9.為什麼你──

  9.為什麼你──

  ……注意到的時候啊。

  你正在喝碳酸飲料吧。

  你說你喉嚨痛,卻又一直在喝碳酸飲料耶。

  把你在喝的碳酸飲料……

  分些來啦。

  一口就好了。

  因為我口好渴。

  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非常渴。

  你就像平常那樣,坐在自動販賣機前喝著碳酸飲料。

  應該是晚上吧。

  甚至可能已經是深夜了。

  四下昏暗。

  一片漆黑。

  觸目所及……好像到處都是漆黑一片、一片漆黑。

  只有那台自動販賣機不是如此。

  自動販賣機發出的光,照亮了你。

  可是,看不見你的臉。

  就只有臉看不見。

  怪了。

  我應該認識你。

  但怎麼會這樣啊。

  你是……誰……?

  已經詢問過了。

  從剛剛開始已經重複詢問過了無數次。

  你是不是聽不見聲音?

  所以才會一直低著頭?因此才看不見你的臉?

  你果然正在喝碳酸飲料。

  不停地一直喝。

  都只喝碳酸飲料。

  拜你所賜,地上掉著空罐,數量達數十、數百,或是尤甚。

  這裡有,那裡也有,附近到處都有,豈止是掉幾個在地上而已。

  無數的空罐,眼看好像就要埋沒你、埋沒自動販賣機了。

  喂,那邊的你。

  危險啊。

  如果再繼續待在那邊的話……。

  喂──。

  扯開嗓子,大聲提醒。

  實在危險。

  然而空罐……

  也太奇怪了。

  數量不斷地增加。

  那些空罐到底是從何處蜂擁而至的啊。

  喂──。

  喂──,我在叫你。

  拜託,你好歹也應個聲。

  也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不過我只能從這個地方向你喊話。

  沒辦法前去你所在的地方。

  ──你應該心知肚明吧?

  傳來一陣聽過的聲音,回頭一看……

  有人在。

  在那片伸手不見五指、厚重到像是發黏的黑暗中,有人。

  自己知道有誰在,但是看不見對方的身影。他,說話了。

  ──那邊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沒錯。

  又有不知是誰的人,說話了。

  ──我過不去你那邊,目前還沒有辦法。然而你也到不了我這邊。

  那是怎樣?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意思是說……我只能待在這個地方了嗎……?

  ──你想過來的話,也是可以。

  ──不行,不可以。

  ──……嗯,也對,還太早了。

  ──沒錯,不要過去那邊,也不准過來我們這邊。

  話雖然是那麼說……

  但這麼一來,自己不就是孤伶伶的一個人嗎。

  四周這麼黑。

  空無一物。

  獨自待在這種地方,真的不是在開玩笑,有誰受得了啊。

  ──過來。

  在自動販賣機的前方,你這麼說。

  仔細一看,發現你已站起了身子。

  你先前都低著頭,但現在不同了。如今你抬起頭,看著我這邊。

  手上拿著碳酸飲料的罐子,以一張像是抹滿漆黑、暗黑的臉看著我。

  有液體正不停地從罐口流出,是種漆黑到猶如墨汁的液體。

  那簡直就是黑暗本身。

  ──過來我這邊。

  你這麼說了,但你卻沒有像是嘴唇的器官。

  ──我好寂寞喔,你快過來。

  我實在害怕。

  雖然極度害怕,但也悲傷得不能自己。

  好想過去喔。

  好想到那邊去。

  到你的身邊去。

  不想讓你孤單一人。

  ──不可以過去。

  ──慢著,別過去。

  為什麼要攔阻我?

  不想讓他一個人之外,自己也不想形隻影單。這樣懂了吧。

  因為,這裡是──

  這裡是,哪裡?

  啊啊……──。

  巧可。

  馬納多。

  莫古索。

  誰都……

  不見了。

  對了,自動販賣機。

  不見了。

  光線不見了。

  黑暗。

  眼前是令人震懾、無庸置疑的黑暗。

  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我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我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我是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在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我是在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暗哪裡……?

  傳來有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立刻便察覺周遭並非伸手不見五指。

  現在位在屋內,沒錯,此處不是野外,而是在屋頂之下。而且,底下感到相當柔軟,既不是地面,也不是地板,自己好像正躺在棉被還什麼的上頭。

  正想爬起身子時,「哈爾……!?」有人呼喚了自己的名字。

  「欸,──梅莉……?」

  梅莉,確實是梅莉。

  看來哈爾希洛是橫躺在床鋪之類的物體上,梅莉則是坐在他一旁的椅子或什麼上頭。梅莉感覺簡直就像要踹倒那張椅子似地霍然起身,接著整個人蓋向了哈爾希洛。不對,正確來說她並未緊趴在哈爾希洛身上。但是,梅莉以可能會整個人撲上去的氣勢,將左手擱在哈爾希洛頭部的側邊,藉此撐住身體,再以右手撫摸了哈爾希洛的臉頰和脖子。

  梅莉的頭髮滑落了下來,飄散出了她的香氣。

  目前大概是晚上,四周要說昏暗的確昏暗,不過屋子設有窗戶,光線多少會映照入內,拜此所賜能隱約看見梅莉的臉龐。特別是眼睛,最為清楚,不過視線並未對上。梅莉四處撫摸,然後好像還以目視確認著哈爾希洛是否真的平安無事。自己明明很想說句「我沒事喔」,卻說不出口。

  哈爾希洛無法從梅莉身上移開視線。不用一直如此也沒關係,只是暫時想再繼續被梅莉觸碰一下而已,雖然這樣感覺是動機不純就是了。心裡還想到「只要伸手就能把她擁入懷中」,總覺得梅莉不會抗拒。腦中居然浮現這種蠢事,他打從心底覺得自己十分悲哀。

  「我沒事啦,梅莉。」

  哈爾希洛這麼說後,試著笑了笑,但不知到底有沒有成功笑出來。自己不清楚,也沒有自信,總是這副德性。

  「……這樣啊。」

  梅莉吐口氣,抬起身後,變成坐在床邊的姿勢。她的手已自哈爾希洛身上移開,身上的香氣隨之變淡,幾乎到了感受不到的地步。

  覺得可惜,卻也覺得鬆了一口氣,這兩種感覺好像同時存在。

  總之,這樣就好。這樣的相處才勉強算是正常,再說同伴之間應該也有所謂的適當距離。恐怕正因為是相互託付性命的同伴,所以更須保有這種距離。

  「……抱歉。」

  「為什麼要道歉?」

  「沒有啊,妳想想……該怎麼說才好。畢竟……完全搞不懂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這樣說好了,我們之所以會處在這種狀況中,都是因為我害的。」

  梅莉不發一語地搖了搖頭。哈爾希洛比誰都還清楚,這一切都是自己不好,判斷出錯。然而即使如此,同伴們並不會一味地責備他。他明明早已理解狀況,但還是會懊惱自己是要重蹈覆轍幾次才甘心。

  現在不是謝罪的時候,還有很多事得問,但為什麼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梅莉也沉默不語。

  沉默讓人難受。主要不知該說是胸口,肚子,還是胃一帶,總之就是隱隱作痛。

  不久後梅莉開始吸抽鼻子。

  哈爾希洛心頭一震。

  「……梅莉?」

  「抱歉。」

  梅莉用左手摀住了臉。她或許是在壓住眼睛周遭,強忍淚水。

  「那個……妳怎麼哭了。可是──。」

  「我沒事。只是……因為內心整個鬆懈下來而已。」

  「是……喔。如果是那樣的話就……」

  「笨蛋。」

  梅莉輕拍了哈爾希洛的胸膛,噗哧笑了出來。

  她的右手想移開,卻又移不開,就這麼輕輕放在哈爾希洛的胸膛上。

  「……不對,我應該才是笨蛋。」

  「啊?」

  「你別理我。我現在講的話大概毫無意義。」

  「是……那樣喔?」

  「因為我不聰明,所以有時候就是會那樣。」

  「……我覺得妳不會不聰明啊。」

  「因為我很怕被人瞧不起,所以一直都只是設法隱瞞。不過,肯定會露出馬腳。」

  梅莉的右手稍稍用了力。

  哈爾希洛「啊──……」地發出了愚蠢的聲音。在這種時候,說不出合宜話語的自己實在可憎。不過,這種時候是……?現在究竟是什麼時候?

  「梅莉妳……」

  要怎麼說才好?梅莉妳……?妳什麼……?

  哈爾希洛吸完氣後,吐了氣。話語啊,快點出來──快讓我說出來。

  請讓我快點……說出話來。

  真的是拜託了。都到這種時候了,要讓我隨便說什麼都好。

  「妳是無可取代的……存在喔。大家……嗯,梅莉妳救了大家。我的……臉之類的部位,先前應該是慘不忍睹吧。幫我治好的,就是妳吧。」

  「因為我是神官。」

  「梅莉,妳絕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喔。那個……對我們來說……就是這樣。」

  「哈爾你才是。你不在身旁就會令人覺得困擾……所有人都會這麼覺得。」

  「所有人……嗯。」

  「所以……」

  「……所以?」

  「真好。哈爾,有你在……真好;能認識你……真好。」

  「我才想……那麼說……」

  「說什麼?」

  「欸……啊,那個……就是要說……能認識梅莉,真好──」

  這對話……

  是怎麼一回事?

  兩人互相感謝能夠認識對方。這件事情本身完全沒有意思,而且又是事實。感謝,當然相當感謝。但是,總覺得還有其他不同於感謝的情感……?奇怪?

  又好像沒什麼不一樣?

  或只是自己擅自深入解讀而已?深入解讀?是解讀成什麼?

  怪了怪了怪了,越想越搞不清楚了耶……。

  「那……」哈爾希洛先是自言自語,至於要說什麼,他也毫無頭緒。「……那。那──那……?」

  「那……?」梅莉歪過了頭。

  「那……」

  慘了。

  腦中一片空白。四周明明就超暗的。話說回來,分明像是位在建築中,卻連一樣照明設備都沒有嗎?建築物──建築物?

  「……那……」

  這棟建築物是位在何處?在那座聚落嗎?若是如此,為什麼會這樣?目前哈爾希洛並未特別被綁住手腳。看樣子,梅莉也是一樣。在哈爾希洛失去意識後,發生了什麼事嗎?梅莉在這裡,不過席赫露呢?夢兒呢?庫薩克呢?瑟朵拉、艾巴和錫依呢……?

  「那……──」

  這個「那」已經講了第幾次了啊?

  梅莉忍不住稍稍笑了出來,並且抽回了原本放在哈爾希洛胸膛上的那隻手。

  「我就簡短說明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拜、拜託妳了。啊,對了……我可以坐起來……嗎?」

  梅莉再次露出笑容,說了「請」。

  坐起來後,頭雖然稍感暈眩,不過好像就沒有其他足以稱為異狀的異狀了。想到昏厥前臉部遭毀,如今這樣已是比下有餘的狀態了。

  說到比下有餘,就像從梅莉的樣子也能料想到一樣,聽說所有同伴都安然無恙。梅莉告訴了哈爾希洛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有名自稱傑西的男子把他當作人質,藉此降服同伴們後,便將一行人帶回這座傑西樂園。但是,還以為之後所有人會被監禁在同一個地方,沒想到並非這麼一回事。梅莉被命令負責照料哈爾希洛,其他的同伴也都被迫各自行動。方才,席赫露和傑西一起來探望過哈爾希洛。當時他們稍微聊了天,因而聽到了只有瑟朵拉、艾巴和錫依被關進一處像是牢房的地方;夢兒和庫薩克好像被分派了工作;席赫露聽說是被迫陪同傑西,見識傑西樂園的實際狀態。

  「──意思就是他正在向席赫露講解內部情況?」

  「沒錯,根據席赫露說的,確實好像是那樣。他或許是在隱瞞著些什麼。」

  「搞不清楚耶……」

  「而且,那個男的明明著實吃了一記哈爾的背面突刺(Back Stub),卻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

  「話說那種看起來就是人類,但其實並不是的物種──好像叫做辜摩吧,就是那種半獸人逼迫人類生下的……?」

  「這件事情我沒問得很詳細,不過,簡單來說,就是在諸王聯合打贏人類族的戰爭中,半獸人們……」

  「那個,嗯……總覺得應該是一群很可憐的人。等等,他們不是人啊。不過,他們畢竟也有人類的血統……這麼說來也對,比起血統純正的半獸人,那些人應該比較類似我們。」

  「這棟建築物的守衛,也是穿著綠色大衣的辜摩。由於這裡是辜摩的村莊,因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是了。待人相當親切──感覺上是這樣。」

  梅莉從床鋪站起了身子。牆邊好像有張桌子般的檯子,她抱著放在上頭的東西回到了床邊。

  「是食物和水,這些也是辜摩拿來的。我已經吃過,我想裡頭沒有混雜奇怪的東西。」

  「喔……」

  肚子頓時大聲鳴叫,口中湧出了唾液。

  「等等。」梅莉再次坐到了床鋪上。「食物是包住的,我現在幫你打開。你先喝這個。」

  將嘴湊上梅莉遞來的皮製水筒後喝起水來。裡頭的水溫溫的,帶有些微酸味,然而並非是腐壞那種令人厭惡的餿臭,非常順口。不禁就咕嚕咕嚕地喝下肚了。

  「給你。」梅莉這麼說後,遞來了某種扁平的東西。當然,理應是要用手接下,但可能是食欲造就了新招式,哈爾希洛向上伸長脖子,一口咬住了梅莉持拿的那樣食物。這舉動好像嚇到了梅莉,她「啊」了一聲。然而在出言道歉之前,大腦先是一陣酥麻。

  「好……好吃……」

  「沒、沒錯!這個東西真的好吃。」

  「……活過來了。」

  「你明明就還活著。」

  「話是那樣講沒錯啦……」

  「還有剩喔。」

  「啊,嗯……」

  「請用。」

  若無其事地張開嘴巴後,那種扁平糰子類食物的剩餘部分進到了口中,雖然有些遲疑,但機會難得,又不得不吃,應該說是自己想吃──所以哈爾希洛咀嚼食物後,將之送入了胃袋。果然好吃。感覺不單純只因肚子餓才覺得好吃。首先,彈牙口感十分可口,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這也非常宜人。此外,食物內好像還包有某種東西,那是在絞肉裡加入香料蔬菜還什麼的,調味則是稍帶鹹味。這個像是內餡的東西也相當美味,能嘗到富含文化的味道。再加上,好一陣子沒吃到像樣的食物,不對,即使沒有如此,這樣食物依然是美味可口吧。是種怎麼吃都不會膩的味道。順帶一提,這也是種令人懷念的味道,就像某個民族的代表性菜餚。雖然不太清楚這是什麼民族的食物,不過真的是頗為美味。

  「再來一個?」

  既然梅莉都這麼建議了,也沒有理由拒絕。不對,就算她沒有建議,自己也無論如何都想吃第二個。不管是兩個也好三個也好,有幾個就想吃幾個。

  「……請給我。」

  「啊嗯──」

  「好,啊──……」

  嗯?

  哈爾希洛在張大嘴巴的狀態下,凝視了梅莉的眼睛。

  雙方的視線碰在一塊兒。

  「啊……」梅莉轉向了一旁。「……抱、抱歉,我只是順著當下情況,自然反應,那、那樣做沒什麼……那個……特、特別的意思……」

  「嗯、嗯。」哈爾希洛垂下頭,用手指胡亂地揉擦眉毛。「我、我知道。」

  「……吃吧。」

  咬了梅莉誠惶誠恐遞過來的扁平糰子類食物。好吃,這味道實在是直沁心扉,嘗起來相當溫和,感覺搭配任何食物都合適。總覺得即使種族不同,自己也能和經常以此為主食的人們成為好朋友。當然,這僅是一種感覺而已,雖然難有不好的印象,但並不會拿這種食物的味道來作為往來的判斷依據。話說,第二個也已經吃完了。

  「先吃這樣就好了……吧?如果突然盡情大吃大喝,身體機能可能會嚇一大跳吧。」

  梅莉突然笑了。

  「真像哈爾會說的話。」

  「咦?是喔?哪裡像了?」

  「冷靜地想要控制好自己的那種地方。我一直認為要好好學學你才行。」

  「這又不是什麼很厲害的事……啊?真的啦。」

  「謙虛的地方也得學一下。」

  「……嗯──」

  哈爾希洛一下搔搔身體這裡,一下撓撓那裡。

  自己很怕被別人稱讚,並不是不高興,只是單純感到害羞,也不想因此感到自負──畢竟……梅莉若是當面大肆稱讚,他可是會高興得忘其所以,因此希望她別這樣。自己不想要太過高興,因為一有好事,便會感到不安。有樂就有苦,有上坡就會有下坡,而且俗話也說禍福相倚。

  「梅莉。」

  「怎麼了?」

  「總覺得……」

  這棟建築物的窗戶設在稍高的位置,目前窗子木扉已掀開,架著支撐棒。外頭十分靜謐──直到剛才為止。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這時傳來了這陣聲響。騙人的吧。哈爾希洛在情感面上雖不願相信,但身體卻迅速地做出了反應。

  他宛如彈跳似地從床鋪上站起,打算從窗戶查看外面的情況,但行不通。實在是太暗了,根本看不清楚。不過那種「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極具特色的聲音,還在遠處持續鳴響。

  「那是……紅背古瑞拉……捶打胸膛的聲響。」

  「怎麼可能──」梅莉瞠目結舌。

  他懂她的心情。哈爾希洛的心境和她完全相同。

  古瑞拉異常地執著。哈爾希洛他們先前殺了身為群體頭頭的雄性古瑞拉「紅背(Red Back)」,沒想到那些傢伙仍繼續窮追不捨。看情形應該是遇上了例外的古瑞拉群,其中好像存在著複數的紅背(Red Back)。最後無計可施,一行人毅然地從斷崖上搏命跳水,才勉強甩掉了牠們。事情應是如此。

  傳來的不只有捶打胸膛的聲響,還可聽見其他聲音。那是喊叫聲,不過聽不懂意思,講的可能是辜摩的語言。還可看見光源來來去去,好像是火把。

  這時出入口的門扉打開了,室內頓時變得明亮。

  「梅莉!哈爾希洛……!?」

  說話的是席赫露。她從門口呼喚了兩人的名字,此外還有一名金髮男子拿著火把站在她的身後。

  「醒來了啊,剛好有事情可能要請你們幫忙。」

  傑西淡淡地說。語調泰然自若,表情也十分平靜。

  哈爾希洛拿起收在房內角落的錐狀短劍(Stilett)和附有護手的小刀等武器,穿上大衣後,和梅莉一起走出了建築物。腳步顯得有些不穩,不過只要開始行動,應該不用多久就會沒事了。方才幸好有吃東西填飽肚子。

  村子意外地平靜,並未發生居民們慌慌張張衝出自家,四處逃竄的情況。

  「我下令要他們待在家裡。」傑西邊走邊解釋。「目前看來他們是有聽話照做。順帶一提,和我一樣身穿大衣的那些辜摩要另當別論。我稱呼他們為巡邏隊,是形同我手腳的存在。他們的能力相當出色,不遜於歐魯達那的義勇兵喔。」

  哈爾希洛和梅莉剛才待的那棟建築物,好像是位在靠近村莊外側的地方。不一會兒周遭就看不到建築物了,道路兩旁都已經是田地。遠方亮著好幾道火光,規模感覺不大,但看樣子是設有瞭望高台類的建築。

  「那個……巡邏隊總共有幾個人?」

  「二十四個。」傑西回答。

  傑西帶頭,後面跟著哈爾希洛,席赫露則和梅莉肩並肩走在最後。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古瑞拉捶打胸膛的聲響不絕於耳,無論是在那邊,還是這邊都可聽見。

  「……現在的損害狀況是?」

  「現在還──」傑西搖了搖頭。「不清楚。」

  會有這種情況,是不是都是他們一行人害的?

  哈爾希洛等人把古瑞拉帶來了這個傑西樂園。事情或許是這麼一回事,但傑西也有責任。畢竟他可以趕走哈爾希洛他們,甚至是殺光他們。目前雖還不清楚理由為何,不過他就是沒那麼做。結果,情況便演變至此。因此,也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吧。

  傑西走入了一條小路,前方孤伶伶地建著一棟小屋。

  某個人在小屋前「啊啊啊!」地大聲喊叫,手上還揮舞著火把。

  「那不是哈爾嗎!席赫露!梅莉兒也在……!」

  「夢兒……!」

  小屋那邊除了夢兒以外還有一人,那是名身穿大衣的辜摩巡邏隊成員。「這位是督津。」傑西向哈爾希洛等人這麼介紹後,那位紫色臉的巡邏隊成員像是低下頭般點頭致意。

  「啊,你好……我叫哈爾希洛。」

  「督津啊,是個身手非常好的人唷。」

  夢兒拍了幾下督津的背,他因而輕咳了幾聲。

  「……夢兒,妳跟他很要好嗎?」

  「有點交情而已啦,畢竟才剛認識不久呀。不過,我們已經變成朋友了唷。督津,你說對不對?」

  「啊、啊啊……」

  「怎麼感覺他有點困擾的樣子……」

  經席赫露指出這種情形後,夢兒「奴欸欸!?」地瞪大眼睛,繞到督津面前,盯著他的臉一直看。

  「督津,你很困擾嗎?要當朋友還太早了嗎……?」

  「……唔啊。」

  「夢兒……」梅莉搖搖頭。「……他應該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奴喔,原來如此!」夢兒輕戳了傑西的側腹部。「傑西──,這樣的話,你就幫忙翻譯一下夢兒剛剛講的話啦!」

  「嗯……現在不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耶……」

  「呼啊,沒錯!哈爾,出了七件大事耶!」

  「是一件大事吧。不是七,是一……」

  不過,講成七件感覺是較有震撼力,而且說的人又是夢兒,總覺得也不必那麼吹毛求疵,然而現在真的不是專注在這些事情上的時候。小屋本身好像是倉庫還休息處之類的地方,不過外牆架有梯子,屋頂上建構了一處簡易的瞭望台。傑西表示要督津和哈爾希洛同行後,便爬上了瞭望台。瞭望台上十分狹窄,上來三或四個人就會擠滿了吧。高度雖然只比二樓略高,但周遭沒有遮蔽物,因此能夠眺望遠方。

  扣除哈爾希洛等人目前所在的這座瞭望台,燃燒著篝火類火焰的瞭望台總共有八座。應該是於傑西樂園外周的東西南北、東北、東南、西南和西北方各配置了一處。

  「北方是那邊。」傑西用手指給哈爾希洛看。果然如同哈爾希洛所想,瞭望台就設置在八個方位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豎起耳朵仔細一聽,在三個方向上響著古瑞拉捶打胸膛的聲音。分別是北邊、西邊還有西南邊。

  「這些傢伙是異常事態。」傑西說完話後聳了聳肩。「在古瑞拉群中,只有紅背(Red Back)會捶打胸膛發出聲響。正確來說,其他古瑞拉並非不會捶打胸膛,而是紅背以外的雄性若是捶打胸膛,就會被視為是針對紅背的挑釁行為。一般來說,群體內的雌性和年輕雄性都會站到紅背那一邊,至於捶打胸膛發出聲響的雄性則會遭到圍毆。」

  「……我也是這麼聽說的。」

  「隱村那個女的跟你說的?」

  「你是在講瑟朵拉吧。是的,沒錯,我們之前到了一個不同於格林姆迦爾、名為達倫格迦爾的異世界──」

  「那時候的事情,剛剛席赫露已經大略跟我說了一遍。火龍山啊,真有意思。聽說你們在達倫格迦爾那邊遇到了文喬?」

  「他……是你的朋友嗎?」

  「不,我不認識他。我個人是這樣啦。」

  「……蛤?」

  「傑西!」督津大喊。他正注視著東北方。

  將視線移往那個方向後,有一道瞭望台的篝火熄滅了。

  「喂喂喂。」傑西從鼻子呼出了氣息。「捶打胸膛的聲響是佯攻嗎?牠們很厲害。」

  確實很厲害。古瑞拉們藉由捶打胸膛的聲響誇大自身的存在,就像在恫嚇說「我們就在這裡,等等就會攻過去了喔」。然而牠們在那樣做的同時,卻又瞞過我方的耳目從其他方向襲擊而來。

  「……不過,現在好像不是佩服牠們的時候。」

  「沒錯。督津。」

  傑西對督津下達了某些指示。督津點點頭後,急忙爬下了梯子。他應該是去迎擊自東北方攻來的古瑞拉們吧。

  剩下的七道篝火目前還健在,古瑞拉捶打胸膛的聲響也還在持續。

  「這波攻擊肯定不是主力……吧。」

  「哈爾希洛,如果是你,會讓先鋒部隊擔負什麼樣的任務?」

  「……與其只是些微牽制敵方,或許會要他們盡全力挺進。這麼說來……如果是活力十足的古瑞拉們,就會派精力旺盛的年輕雄性發動突擊吧。」

  「我的看法和你一樣。看來我們倆好像可以合得來。」

  「這就不好說了吧……」

  「總之,要不要就先當作我們倆會合得來啊?」

  「其實你用不著脅迫,這件事情我也會全力以赴喔。雖然我也不願事情變成這個樣子,但是把古瑞拉引來這個地方的畢竟是我們。」

  「牠們那一群真的是很聰明。早就預料到你們不用多久就會前往人住的聚落,換句話說就是放長線釣大魚。你們已經殺了一隻紅背(Red Back),但是從那捶打胸膛的聲響聽來,紅背(Red Back)大概有好幾隻。應該是有個類似大頭目的存在,統領著好幾群古瑞拉。」

  「……庫薩克人呢?」

  「那個大個子嗎?應該快來了吧。我有交代把他帶來這邊。」

  「瑟朵拉和艾巴呢?」

  「我個人是不信任隱村的人。」

  「她們倆派得上用場,錫依也是。」

  「你說的錫依是那隻喵喵喔。讓我考慮一下。」

  「巡邏隊以外的村民……能夠戰鬥嗎?」

  「至少,我沒教過他們戰鬥的方式。他們徹頭徹尾是善良的生物,持有武器的就只有巡邏隊而已。不過小刀之類的每戶人家都有,另外還有農具也是。」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傑西樂園。」傑西臉上浮現了一抹只會讓人覺得格格不入、十分滿足的笑容。「這是我正在玩的遊戲的舞台喔。」

  「遊戲……?」

  那是什麼時候啊?馬納多曾抱怨過說「簡直就像在玩遊戲一樣」。但傑西提及的「遊戲」這個詞彙,明明字面相同,但卻能感覺到意義好像稍有出入。不對,豈止是稍有出入,根本是大相逕庭。

  「哈爾希洛,你有些地方很冷淡耶。」

  「……看起來是那樣嗎?」

  「看起來是耶。不過無論是哪種人生,反正都像遊戲而已。是你的話應該能懂吧?」

  「我和你……也許合不來吧。」

  「不。你會那樣覺得,是因為你還一無所知。知道後,你就很能體會我現在說的這些話了。」

  「無論我知道了什麼,情況都不會改變喔。畢竟這不是遊戲……不是鬧著玩的。」

  哈爾希洛並未怒視傑西,但情緒卻翻騰高漲,肯定是怒火中燒了。只是,並非大聲主張就能證明自己的言論正確無誤,再說他也不是想駁倒或是說服傑西。

  即使毫無意義也沒關係,自己只是不吐不快。

  哈爾希洛吐了口氣。

  「我們如果死了,一切就到那時候為止,還會失去所有的一切。我也覺得自己相當渺小、空虛,還會感到活著十分麻煩、辛苦,有時更認為自己好像活夠了。但是,就算是那樣的我,偶爾仍舊會感受到,活著真好。畢竟活在世上能哭,又能笑。」

  「所以你覺得活命很重要?」

  「活命重要不重要,還有生命價值之類的事,我不是很了解。反正我是覺得,只要還不想捨棄現今眼前的事物,就只能死命緊抓不放。結果這麼做之後,不知不覺中便有各種事物圍繞著自己,已經無法輕易捨棄了。」

  「實際上,只要決心捨棄,做起來其實意外地容易喔。」

  「捨棄就是那麼一回事啊。但是,就像你,也會捨不得這座村子吧。」

  「我好不容易才把我這個傑西樂園的村人培育到這種地步,如果他們全都慘遭古瑞拉的毒手,我多少也會心痛吧。」

  「我會窮盡一切方法,盡量不要讓事情變成那樣。……我覺得最好讓所有人做好打防守戰的準備。」

  「就照你說的。」傑西挑起了左眉。「遊戲還沒結束。」

  過沒多久,庫薩克在一名女性巡邏隊成員的帶領下抵達了小屋。北方瞭望台的篝火就是在這之後熄滅。

  這座小屋位在村子往北兩百公尺左右的地方,此處距離北方瞭望台約莫是一公里路程。

  「哈爾希洛,你過去看看。」

  傑西目前看來還沒有離開小屋的打算。哈爾希洛點頭後,他向把庫薩克帶來的巡邏隊女成員下達了某些指示。大概是要她與哈爾希洛等人同行並加以監視之類的。

  哈爾希洛爬下樓梯後,庫薩克「──嘿!」地伸了拳頭過來,因此他用自己的拳頭輕輕碰了回去。

  「果然和哈爾希洛一起行動最能讓我安心。話說,哈爾希洛你如果不在我身邊,我就會懸著一顆心,覺得很難受啦。」

  「……慢著,你現在說的這些話莫名地噁心欸。」

  「欸──,你怎麼可以那樣講!?」

  「沒啦,我開玩笑的。啊,可是,好像也不是玩笑話……」

  「太過分了。不過,我是覺得蠻高興的啦。」

  「咦,為什麼?」

  「總覺得比起之前,你對我的態度變得有點刻薄了。這種相處模式不是很好嗎?」

  「……你是抖M被虐狂?」席赫露嘀咕。

  「才沒有那種事!」庫薩克雖立即否認,但歪過了頭。「──啊,不過我應該不是S,感覺對不太起來。雖然覺得自己不是抖M,但是如果一定要說是S還是M的話,我應該是M吧……?」

  「那麼夢兒是L咧?還是F咧?」

  「欸呼……?」梅莉皺起眉頭,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傑西在小屋屋頂上的瞭望台苦笑。

  「唔喔啦!」巡邏隊女成員打了庫薩克的屁股。

  「喔,好!」庫薩克推了哈爾希洛的背。「哈爾希洛,快出發吧!漾婗小姐雖然是個好人,不過惹她生氣可是很可怕的喔!」

  那位好像名叫漾婗、有著像是乳色系臉孔的巡邏隊女成員「唔喔呼!」地大吼。她就如庫薩克所言,感覺是個恐怖的辜摩。

  「好,出發吧──拿著火把感覺會成為攻擊目標,所以庫薩克,就拜託你走最前面。最後面則交給夢兒,拜託妳了。梅莉保護席赫露。由於可能演變成持久戰,因此席赫露妳總之先少用一點魔法。我會跟在庫薩克後頭。」

  「遵命!」

  「嘿呀!」

  「嗯!」

  「……好!」

  出發後,漾婗踏著快速的步伐超過哈爾希洛,前進至庫薩克的身旁。有別於隊上的重裝肉盾(Tank)庫薩克,她並未以鎧甲頭盔鞏固自己的身軀。她那樣在最前線也太危險了吧?她負責的應該是監視,明明乖乖待在後面就好。但是,如果這麼說,總覺得會被她大罵一頓。不過在這之前,要先擔心語言不通。

  哈爾希洛本打算直接穿越田地,但漾婗往道路走去,當庫薩克一離開自己身邊,便會「唔喔啦!」地痛斥。哈爾希洛心想,田地難以行走,而且漾婗應該充分了解傑西樂園的地理現況,因此決定交由她來選擇行進路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東邊、西邊還有東南邊正響著古瑞拉捶打胸膛的聲音。記得最一開始是北、西和西南。

  「U•ho、U•ho、U•ho、U•ho、U•ho、U•ho……!」不久後開始聽到古瑞拉的叫聲。對方大概已經察覺到哈爾希洛他們了。

  「停下來!要來嘍!庫薩克……!」

  「OK!」

  「塞咿聶啊!」漾婗這麼說後就搶走了庫薩克手上的火把,庫薩克立刻拔出了大刀。怎麼感覺這兩個人莫名地很合拍。哈爾希洛也握好了錐狀短劍(Stilett),喘口氣,放鬆了肩膀和腿部。

  「Ho!Ho!Ho!Ho!Ho!Ho!Ho!Ho……!」

  「右邊、左邊、前面!」夢兒大喊,接著往右邊方向射出了箭矢。然而是命中?還是射偏?根本無從判定。

  「……達克!」席赫露喚出了元素達克。

  「光啊,以路密愛里斯的守護之名──光之護法(Protection)!」

  梅莉詠唱咒文後,哈爾希洛的左手腕上浮現了發光的六芒星。

  這時哈爾希洛覺得「這應該不是」。雖然沒有確切的根據,但攻來的應該不是紅背(Red Back)。因為自己被紅背(Red Back)襲擊過許多次,所以能夠知道。是年輕的雄性古瑞拉。

  「席赫露,往左!」

  「……好!」

  「來了。」

  古瑞拉先是從前面襲來。果然是年輕雄性。庫薩克「──唔啦啊!」一聲,以盾牌將猛撲過來的雄性A頂了回去。只要對手不是紅背(Red Back),確實拿好盾牌的庫薩克,力氣基本上不會輸。接下來是,右邊。

  「喵!」夢兒再次射出箭矢後,馬上拋開弓,拔出了長刀。她朝衝撞而來的雄性B揮了兩刀,接著迅速繞到其側面,「恰咿恰咿恰咿……!」地用長刀猛劈。然而夢兒的斬擊遭殼皮擋下,未能對雄性B造成傷害。不過,她始終都未停下腳步,也沒減緩攻勢,因此雄性B變得搖搖晃晃。不用多久雄性B應該就會重整態勢,到時候情況若是緊急,梅莉便會出手協助夢兒吧。不對,要在情況演變至此之前,結束戰鬥。

  雄性C邊橫向掃倒麥子類的植物,邊從左斜前方飛奔而來。即使同為雄性,這種古瑞拉體型應該比紅背(Red Back)還小,也不會直立,而是讓拳頭碰地,以四腳步行(knuckle walk),因此整體看起來並不龐大。話雖如此,哈爾希洛若是正面遭到這傢伙衝撞,豈止會身負重傷,運氣不好甚至會死亡。畢竟他不像庫薩克那般健壯耐打,因此毫無正面一較高下的打算。

  所以哈爾希洛開始往左邊方向奔跑。

  雄性C「呼喔」地咆哮,準備緊追哈爾希洛不放。

  「去吧……!」席赫露放出了達克。

  「咻噗唔唔唔唔嗯」,達克邊發出詭異聲響邊飛了出去,雄性C未能閃躲掉他。達克狠狠撞了上去,雄性C發出慘叫後倏地產生痙攣。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對方完全正中下懷。哈爾希洛撲向雄性C,用左臂勒住那傢伙的頸部。從後腦勺至背部叢生著鬃毛狀的毛角,扎起人來雖然很痛,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他不予理會,將右手反握的錐狀短劍(Stilett)刺入雄性C的右眼。深深地、深深地刺入,刺至不能再繼續深入為止。接著拔出武器,稍微換個角度後再刺。拔了再刺,刺了再拔,總共重複八次時,雄性C整個渾身無力,變得一動也不動了。

  哈爾希洛離開雄性C後,視線奔往了雄性A與雄性B。庫薩克正用盾牌和大刀痛打、推擋雄性A,漾婗會加以踢踹,或用火把甩打,兩人聯手戰到略居上風。然而,對手既然是古瑞拉,那種攻勢便難以造成致命傷,不過那兩人看起來應該也不至於馬上潰敗。

  夢兒則位在稍遠的地方,像是在四處蹦跳般激烈移動,看來是想將雄性B從席赫露和梅莉的身邊引開。梅莉握緊圓頭杖棍,心想是要前去掩護夢兒,還是繼續牢牢守住席赫露,衡量著要做哪一件事才是最好的選擇。

  席赫露看往他這邊,用眼神詢問是否應該再度使出達克。

  哈爾希洛搖搖頭──發動了隱形(Stealth)。

  往下沉。

  想像自己要一口氣潛到地底。

  進到好狀態了。

  哈爾希洛低頭前進。

  夢兒照常往左、往右、往後移動,同時「喀咿!嗯聶!吼聶、紐喔!」繼續揮舞著長刀。夢兒的身體動作本身並不遲鈍,而且也感覺不到她有疲態。但是,雄性B好像已經漸漸習慣,與其說是夢兒在擺弄雄性B,如今看起來反而比較像是夢兒被雄性B四處追趕。雄性B何時會抓到夢兒都不足為奇。

  當然,他不會讓牠得逞──哈爾希洛決定不這麼想。

  他覺得只要默默地做好該做的事情即可。

  有些地方很冷淡。

  或許實際上真的有這種地方,不過自認必須要冷淡才行。

  情緒會帶給知覺和身體控制莫大的影響,哈爾希洛實際體驗過,因而十分明白。情感雖然也會喚出爆發式的力量,但是大多時候都是反效果。心情上的動搖會產生負面作用,招來失誤和失敗。

  「……嘿咿!」

  夢兒的長刀被雄性B的左手臂撢開了。長刀感覺就要彈飛,夢兒則是打算叉開雙腳站穩,然而她的動作也因此中斷了。夢兒瞬間感到動搖。雄性B立刻靠近夢兒,想以雙臂用力摟住她。

  這時哈爾希洛架上牠的背部,用左臂纏勒住那傢伙的脖子。毛角不停扎刺,但並未特別感到疼痛,只覺得「啊,有東西在刺我」。要痛就等之後再來痛。

  將錐狀短劍(Stilett)刺入這傢伙的右眼,攻擊方式和方才相同。刺了後拔出、再刺再拔、再刺再拔、再刺再拔、再刺再拔、再刺再拔、再刺再拔。

  「奴唷啊……!」

  夢兒用雙腳推開了雄性B。雄性B如果直接這樣翻倒,哈爾希洛就會被壓在下面。為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他跳開了,用力深呼一口氣,再吐氣放鬆身體,往後退去,同時還「喀啦」地扭了扭頸部。

  想必自己臉上現在應該是掛著一對愛睏的眼睛吧,雖然沒有睡意就是了。

  「──哈、哈爾,謝啦!」

  「不會……」要舉不舉地抬起左手後,夢兒瞪大了眼睛。

  「血、血、血啊!你的血一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耶!」

  「我沒事。」

  因毛角扎刺而受的傷已是預料中事,而且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勢。不過仍舊會痛──胸口和手臂等部位變得越來越痛,但也還沒痛到會妨礙戰鬥,若只是如此,即使忍著不處理應該也不成問題吧。之後再請梅莉幫忙治療就好。

  「夢兒,妳回去席赫露和梅莉那邊,或許會有新的敵人攻來。」

  「嗯、嗯!哈爾,你勒?」

  「古瑞拉交由我來解決好像比較快。」

  吸氣,吐氣──往下沉。

  隱形(Stealth)。

  自己好像是掌握到了什麼訣竅,比以前更容易進入狀態。

  進步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感覺和爬坡不太一樣。與其說是一點一點慢慢地爬上坡,其實比較像在走樓梯。明明應該是日益熟練,而且又下足了各種功夫,但就是不見能力提升。這種時間會持續一段日子,過程讓人焦躁,縱使如此也可忍受的話,在某個時間點就會忽然提升一個層級。先前一直辦不到、令人煩躁的事,突然之間就能得心應手。

  自己現在是提升了一個層級嗎?即使真的如此,也不能得意忘形、鬆懈大意。

  庫薩克以盾受(Block)防禦雄性A的攻擊同時,偶爾還會發動盾打(Bash)或強刺(Thrust)進行反擊。漾婗看起來是邊把庫薩克當作肉體盾牌,邊專心擾亂雄性A。越看越覺得這兩人真是默契十足,根本不像即興反應,但果然還是缺乏致勝手段。以庫薩克的臂力來說,要以大刀貫破古瑞拉的殼皮也是不無可能,不過他必須以強大攻勢發動突刺,或是狠狠砍劈才可辦到。為此,首先得要封住古瑞拉的行動,若是難以落實此事,至少要讓牠的身體失去重心。

  庫薩克的戰鬥方式相當穩扎穩打。盡量多吸引一些敵人,誘導對方攻擊自己,再擋下其所有攻勢,藉此守護同伴,每每都是傾全力扮演好肉盾(Tank)的角色。

  他這麼做當然不是壞事,簡直是了不起,很感謝他能成長到這種層級,真的讓自己很想大肆讚揚他一番。但是哈爾希洛心裡認為──

  老實說,他還是美中不足。

  真要說的話,當初莫古索在做好一個肉盾(Tank)之餘,還具備了決定勝負的力量。莫古索是名戰士,庫薩克則是著重守備的聖騎士。雖說雙方存在這種差別,但是庫薩克長得比莫古索還要高,手長腳長,同時還擁有出類拔萃的力氣。

  他應該還能更上一層樓。正因為他的防禦能力已達到近乎磐石的境界,所以攻擊還能更加靈活。以庫薩克的個性來看,他應該希望自己能為隊伍貢獻更多心力。再加上熱情,庫薩克其實具備了相當的能力。

  然而庫薩克直性子到憨直的地步,這部分是他的優點。不過,當他一決定要走這條路後,便只會埋頭向前猛衝,看都不看旁邊一眼。哈爾希洛身為隊長,因此必須握好繩索,引導庫薩克應當往這邊或往那邊走。庫薩克若是成長停滯,那就是哈爾希洛害的。雖然這麼說好像太不自量力,但是要將庫薩克培育成不單只是肉盾(Tank)的聖騎士,應該也是哈爾希洛的職責所在。

  話雖如此,但硬逼不是上策,而且現階段還是維持目前的樣子就好。

  ──敵人,我來收拾。

  並未鼓足幹勁,是自然而然就這麼想,只覺得一切理所當然。

  哈爾希洛在田中前進,繞到了雄性A背後。

  不僅是雄性A,沒有任何人,連同伴們都沒注意到哈爾希洛。

  因此雄性A並不是因察覺到哈爾希洛才轉過身來的。

  WeRuu•Ruu•Ruuu•Ruu•Ruu•WeRuuuuuuu……!

  響起了一陣從未聽過的聲音,來源距離此處大概不遠。雖然應該不至於近到只有數十公尺,但大概也不過就距離一百公尺左右,從該處發出的聲響。以時間點來看,雄性A的的確確是在聽到這陣聲音的瞬間,突然轉過身體──恰好和哈爾希洛四眼相對。

  真的是讓他差點慌了手腳,畢竟再怎麼小心,都還是無法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

  但,就是偶爾也會發生這種事情才叫做人生。畢竟自己又不是單獨一人,同伴就在附近,只要想辦法不要被一擊奪命,應該是能度過難關吧。

  哈爾希洛放低身子,擺出了隨時都能應戰的態勢。好,來吧。

  然而,雄性A並未襲向哈爾希洛,而是從他身旁──雖這麼說,卻也不是只有咫尺之隔──以拳頭碰地的四腳步行方式,全速衝過有點距離的地方。這個時候應該不能說步行,該說是奔跑吧。但是,要分開使用實在麻煩,所以還是統一講成步行就好。由於當下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因此不禁這麼想著。雄性A逕自離去,瞧都沒瞧哈爾希洛一眼。剛才那陣聲響大概是古瑞拉的叫聲,可能是撤退的信號。

  「……被牠……給跑掉了?」庫薩克邊喘氣邊嘀咕。「──是這樣嗎?」

  漾婗一面緩緩移動拿著火把的手,一面四處張望。

  WeRuu•Ruu•Ruuuu•Ruu•Ruu•WeRuuuuuuu……!

  又是那種聲音。

  哈爾希洛稍作思考後,決定先請梅莉治療傷勢,再前去察看北邊瞭望台。當然,還不會鬆懈警戒,不過應該是不會碰上敵人了。這不是隨便臆測,而是事情都存在著所謂的前因後果。目前古瑞拉已經撤退,所以應該不會立刻攻來。

  雖說是瞭望台,但其高度縱身一跳便能踏上,上方也無屋頂,充其量就是座單純的架台。北邊瞭望台崩塌得慘不忍睹,篝火的腳架和簍筐也全遭破壞,散落在附近。

  在尚未完全熄滅、還冒著煙的柴薪旁邊,有一位巡邏隊成員趴倒在地。梅莉衝過去想要攙起那個人,但是半途就放棄,露出沮喪的模樣。漾婗上前接手,讓那名巡邏隊成員仰面朝天。原來這名巡邏隊成員面目全非,應該是因為突然遭受古瑞拉襲擊,整個臉部都被咬爛了吧。當然,這名成員已經氣絕身亡。

  總共聽見那種WeRuu•Ruu•Ruuuu的叫聲五次,就再也沒聽到了。於此之後,變成是到處斷斷續續地傳來古瑞拉捶打胸膛的聲響。

  正在煩惱是要返回傑西所在之處,還是留在原地時,發現漾婗壓根沒打算要離開那名巡邏隊成員的遺體。由於留她一人在此會感到不安,再加上傑西如果要他們回去,應該會派人來通知。最後哈爾希洛他們決定待在設有北邊瞭望台的地方,探察敵方的應戰態勢。

  但是,對方肯定不會有所動作。雖然完全不覺得對方會就此罷手,但是今晚應該只會用捶打胸膛出聲恫嚇,不會攻過來吧。不知為何,哈爾希洛幾乎篤定事情就是會這樣發展。

  一切如他所料,天空開始泛白之際,連捶打胸膛的聲響都已停歇,結果古瑞拉就只發動了那麼一次襲擊而已。

  太陽升起後不久,傑西突然獨自前來,邊摸著下巴鬍鬚,邊詢問哈爾希洛:「這件事你怎麼看?」

  「牠們應該還會再攻來吧。」

  如果沒攻來是再好不過了,但不得不這麼回答。畢竟沒有具體的證據,因此無法妄下定論,真要說的話,其實只是憑直覺回答。但是,哈爾希洛腦中已經浮現一隻古瑞拉的身影,牠帶著三、四隻紅背(Red Back),統率超過五十隻的大規模古瑞拉群。牠是紅背(Red Back)中的紅背(Red Back),擁有異常巨大的身軀,力量也十分強大,而且目光犀利,老奸巨猾。那傢伙相當享受這場狩獵。牠不斷追趕拚死逃命的哈爾希洛一行人,結果發現名為傑西樂園的狩獵場,還高興得全身微微顫抖,但卻又像是要逼急自己似地讓手下撤退歇息。

  這一切如果都是哈爾希洛的胡思亂想,反倒還比較好。古瑞拉們發現獵物比想像中的強大,數量看起來也很多,因而逃之夭夭了──現下就是在祈禱事情能夠這樣演變。

  「丁葛。」傑西看了巡邏隊成員的遺體。「包含他在內,巡邏隊已經失去三人了。現在就剩下二十一人的巡邏隊、我,還有你們啊。」

  「你能不能放了瑟朵拉,她可以成為戰力。」

  「我再怎麼想都不認為,隱村的人會為了傑西樂園而戰。」

  「又不是僅限於瑟朵拉。我們也一樣啊。」

  「你們為什麼沒逃走?殺掉或是抓住漾婗的話,明明就能逃走。」

  「老實說,我沒有想過要逃走,不過那麼做就等同丟下瑟朵拉他們不管耶。這種事情……我辦不到。還有,我們隊上的庫薩克跟漾婗小姐的交情好像變得很不錯了。」

  「那個……」庫薩克插嘴說。「我話先說在前頭,本人跟漾婗可不是男女關係喔。」

  「……我也不覺得你們是男女關係啊。」

  「別看漾婗小姐那樣,她也是有可愛的地方喔?不過,說『別看漾婗小姐那樣』好像也很失禮。」

  漾婗好像大致推測出庫薩克的意思了,因而「啊啊!」地用膝蓋頂了他的腿。

  「好痛。等等,不要使用暴力啦,漾婗小姐。這樣很不可愛耶!」

  席赫露露出苦笑。

  「……你們的感情好像真的很好。」

  「簡單來說,就是他和我不同,擁有高強的交際手腕……」梅莉好像這麼喃喃自語。

  「夢兒也是呀,也和督津變成了朋友唷。」夢兒鼓起了單邊的臉頰。「傑西,督津有沒有受傷啊?不知道要不要緊。」

  「督津毫髮無傷喔。」傑西聳聳肩。「他是統合巡邏隊的人,體型雖小,但腦筋靈活。」

  「呼喔,督津果然是個能幹的角色啊,只要肯做就會成功。」

  「順便提一下,我信賴程度僅次於督津的巡邏隊成員就是漾婗。」

  「……因為她很強啊。」庫薩克脫口而出後,漾婗立即「嗯吶啦!」一聲,踢了他的屁股。庫薩克雖然身穿鎧甲,但感覺那一腳還是很痛。

  「啊,還有就是,要把居民們──」

  哈爾希洛正要繼續說時,將視線移往了南方。剛剛好像聽到什麼聲音……不過沒這種可能才對。只能說是自己相當在意那邊的情況。

  「……看我幹了什麼好事。」傑西轉過了身子。「──漾婗!啊呼噠•欸哇!」

  漾婗看往丁葛的遺體後,表露出稍顯猶豫的模樣。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立刻「呀咿!」地做出回應,衝了出去。

  「……哈爾希洛!?」

  席赫露大喊。哈爾希洛對著同伴們說「我們走!」,便上前追趕傑西和漾婗。

  傑西感覺起來十分沉著,但漾婗相當著急,屢屢打算加快腳程,卻都遭傑西制止。

  「漾婗小姐……」庫薩克好像格外地擔心漾婗。「──我說,哈爾希洛,該不會是……!?」

  哈爾希洛在回答「大概」兩個字之前,夢兒就用好像不了解,卻又好像不是不了解狀況的口吻講了句:「是古瑞拉嗎!?」

  「那些聲音不見以後,夢兒還想說可以大大放心了!」

  「……那也許是陷阱。」

  席赫露說的恐怕是對的。

  「瑟朵拉……!」梅莉大聲呼喚。

  哈爾希洛也不是完全沒在擔心瑟朵拉,不過,現在這種狀態讓他感到有些意外。畢竟不僅是梅莉,所有同伴和瑟朵拉的關係都談不上好。

  「哈爾!瑟朵拉如果是被關在牢裡的話,不就沒辦法逃命了!我們得趕快去救她!」

  「啊,嗯。」

  「瑟朵拉一定是等著哈爾去救她。」

  「應、應該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哈爾希洛按住了胸口。這種鬱悶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梅莉沒說什麼奇怪的話,明明如此──自己為何會感到煩躁?但是,又是為了什麼而非感到煩躁不可?不對,好像也覺得那不是煩躁感。然而如果有人問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感受,也答不出個所以然就是了。

  「……瑟朵拉什麼的一點也不重要吧!?」庫薩克不知為何這麼吆喝。

  「是哪裡不重要了啊!」梅莉即刻反駁。

  「我說一點都不重要或許是太過火了啦!但是她那個人的優先順位應該沒那麼高吧,再說她本來就不是我們的同伴啊?」

  「她救了我們那麼多次耶!而且瑟朵拉還喜歡哈爾希洛!」

  「這些都是她家的事啊!哈爾希洛只是迫不得已才扮成她的男朋友還情人什麼的耶!話說不管是男朋友還是情人都一樣啦!」

  「所以就要對她見死不救嗎?」

  「我可沒說那種話喔,我只是……!」

  「只是什麼?」

  「……算了啦,不講了!我講這些又不是想和梅莉小姐吵架!話說,妳幹嘛幫瑟朵拉抬轎抬到那種地步啊,真是搞不懂妳耶!」

  「我也……!」

  再這麼繼續爭論下去,或許連哈爾希洛都會出言勸架了。然而也可能不會勸架,畢竟或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會如何。

  總之,爭執平息下來實在是太好了,胃真的好痛。庫薩克和梅莉為什麼要環繞著瑟朵拉的事情爭論不休?庫薩克的主張還能理解,然而看到梅莉偏袒瑟朵拉的模樣後,哈爾希洛覺得自己雖然不是庫薩克,但一樣感到費解──難道梅莉真的認為把自己和瑟朵拉湊在一塊兒就好?那樣子真的是多管閒事耶……。

  不過自己沒有要對瑟朵拉見死不救的意思。

  像是慘叫的聲音傳進耳裡。到村子大約還有三百公尺左右吧。村子那邊變成什麼樣子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目前雖然還看不見,但心裡忐忑,覺得大事不妙。哈爾希洛突然察覺到了異常,或者該說他終於注意到自己很奇怪。睜開眼清醒過來後,和梅莉兩人獨處,總覺得有些飄飄然。古瑞拉攻來時,應該可以把神經繃得更緊一些,但是當時很冷靜,根本是冷靜過了頭。自己本來就不是會一頭栽入的類型,話雖如此,現實和自己之間卻好像莫名存在著些許差異。辜摩和人類其實沒有多大的不同,然而即使這麼想,喪命於北邊瞭望台的那名巡邏隊成員的遺體,看在哈爾希洛眼裡,大概只不過是個物體。面對漾婗失去同事的悲傷,自己有那麼一點感同身受的感覺嗎?幾乎沒有,不對,是完全沒有。總覺得哪裡不真實,這種感覺才像是所謂的遊戲──明明這一切才不是什麼鬼遊戲。

  哈爾希洛遠遠地看見年輕雄性古瑞拉破壞門扉,侵入民家的身影。以四腳步行方式衝刺穿梭於各民家的那隻魁梧古瑞拉,應該是紅背(Red Back)。到底有幾隻古瑞拉進到了村子啊。

  「哈爾希洛!」傑西拋了某種東西過來。「去把休羅家的女人放出來!」

  是牢房的鑰匙啊。哈爾希洛應了聲「──好!」,收下了鑰匙。「地點在哪?」

  「席赫露應該知道!漾婗,唔喔啦!」

  「呀咿!」

  傑西好像打算帶著漾婗,從此處開始與哈爾希洛他們分頭行動。

  「我來帶路……!」席赫露正準備站往前方。

  「不行!」哈爾希洛阻止了席赫露。「──庫薩克,前面就拜託你了!席赫露跟在我後面幫忙報路!」

  「遵命!」

  「……好!」

  「夢兒警戒四周情況!梅莉負責掩護席赫露和夢兒……!」

  「嗯喵!」

  「是,包在我身上……!」

  「──哈爾希洛,你看那邊……!」席赫露指了右前方。

  哈爾希洛遲疑了。馬上就要進到村子,四下交錯著辜摩的尖叫、怒吼,還有古瑞拉們的咆哮。路上倒臥著好幾個辜摩,無一不是沾滿鮮血,手臂或腳都被扯斷,臉部還遭啃食,其中還有頭部被捏碎的辜摩。他們、她們大多數一動也不動,恐怕都沒了呼吸。不只有大人,裡面也混雜著小孩。這些辜摩為什麼沒待在家裡?怎麼這麼大意?是因為天亮了,以為危機已經過去了嗎?傑西明明應該還沒宣布可以離開室內。等等──剛剛有好幾個辜摩衝出了一棟民家,接著古瑞拉也從他們後面跟了出來。那一家是因為古瑞拉進到家中,所以迫不得已才逃出了室外。原來是那麼一回事啊,但是,就算逃跑也沒用。啊啊,太悲慘了。

  當中最小、以人類來說大概是五、六歲的辜摩逃得太慢,被古瑞拉抓到了。那是年輕的雄性古瑞拉。

  年輕的公古瑞拉壓倒辜摩小孩後,一口咬住他的頭顱,咬碎後未吃下肚,而是「呸」地吐掉。牠這麼做後扭斷小孩的一條手臂,開始大快朵頤。

  像是母親的辜摩發出奇怪聲音,想要撲向年輕的雄性古瑞拉,但被感覺是父親的辜摩從後方架住身體。

  至於那一家人最後的境遇如何,他不曉得。

  哈爾希洛他們必須從村子外側轉往自己的右手邊,前往囚禁瑟朵拉的牢房,因此沒能救助那一家人,甚至連目送結局的餘裕都沒有。哈爾希洛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是否疼痛,但是,若覺得心痛,應該早就出手救援了。話說回來,自己是沒打算要救牠們吧。反正,辜摩不是人類,外表醜陋,最重要的是,彼此之間就算不是毫無關係,但也沒什麼交情,現在又是緊急狀態,根本沒辦法一一同情。然而這麼想的同時,又認為沒有這一回事,覺得他們很可憐。不過,這也無可奈何,畢竟根本無能為力。

  「那邊……!」

  席赫露指出的建築物出入口門扉已遭破壞,而且屋頂上還有兩隻古瑞拉。牠們看起來矮小,體型明顯不同於公的。那兩隻是母的古瑞拉。

  「開、開什麼玩笑……!?」庫薩克感到畏怯,聲音拔尖。

  「引開那些傢伙!」哈爾希洛拍了拍庫薩克的手臂。「我去裡面看看!」

  「……太危險了,哈爾希洛!而且我也覺得裡面的凶多吉少!」

  「別想太多,趕快行動!不去確認的話不會知道吧!」哈爾希洛吐口氣後,放鬆了身體。「──大家掩護庫薩克!總之我一個人先進去就好!有需要的時候會再喊你們!」

  「慢著,就算你說會喊我們……!」庫薩克以持拿大刀的手「鏘鏘鏘鏘」地不斷敲打盾牌。「可惡!喔喂,過來啊,混帳母古瑞拉!我來當你們的對手!話是這麼講,但是先說好,我可不是要當做那檔事的對手喔……!」

  看來那兩隻母古瑞拉對庫薩克產生了興趣。哈爾希洛趁隙──往下沉。

  隱形(Stealth)。

  這棟建築物好像沒有窗戶,只能從那個出入口進入屋內。

  夢兒朝母古瑞拉射出箭矢,席赫露讓達克飛奔而出。

  哈爾希洛則是從出入口潛入了建築物裡。

  通道的左右兩邊共有三間以格子欄隔出的房間。眼下正在猛力衝撞右側前方格子欄的是艾巴,喵喵則是發出刺耳的叫聲。

  古瑞拉邊用極大的聲量「Goooohhh!Gaaahhhh!Oooohhhh!」地咆哮,邊以雙手劇烈搖晃著右邊內側的格子欄。瑟朵拉應該就位在那個格子欄的另一頭吧。

  格子欄好像是以鐵和木頭組合而成,不過現在感覺隨時都會被古瑞拉扯倒。而且雪上加霜的是,那隻古瑞拉長有紅色的毛角──是紅背(Red Back)。

  不要猶豫。哈爾希洛拔出錐狀短劍(Stilett)後反握,目前紅背(Red Back)還未察覺到他。就這樣發動攻擊。

  正要向前邁出腳步時,紅背(Red Back)在手抓格子欄的狀態下,轉向了他這邊。

  哈爾希洛倒抽了一口氣,全身僵硬,心臟開始狂跳,感到刺痛。

  這麼說或許很奇怪,但是那隻紅背(Red Back)好像瞇起雙眼,露出像是獠牙的牙齒和牙齦──笑了。在他眼裡看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既然已被發現,就無法收拾掉這傢伙了。哈爾希洛深知,成功機率是零。

  若不快逃,便會慘遭殺害。

  此時,腦中根本沒有任何一釐米有關瑟朵拉的事。以結果來說,這應該稱得上是好事一樁吧。

  哈爾希洛立刻朝右轉身。這是在紅背(Red Back)宛如跳躍似地開始衝刺的同時──不對,或許是哈爾希洛稍稍快了一步。

  哈爾希洛一衝出入口後,馬上就橫著跳往左邊方向。下一秒立即感受到後方有股爆炸般的衝擊力道,好像是紅背(Red Back)從裡頭飛衝出來了。

  「──呃……!?」

  庫薩克被紅背(Red Back)撞飛了嗎?

  哈爾希洛翻滾後爬起身子,看往屋頂上方。母古瑞拉們還未從屋頂上下來。夢兒則位在距離沒有很遠的地方。

  「夢兒,鑰匙給妳……!去救瑟朵拉她們……!」

  「──好的喵!」

  夢兒接過哈爾希洛拋來的鑰匙,朝建築物的出入口而去。

  「唔喔喔喔……」

  庫薩克,怎麼了?

  是紅背(Red Back)。

  庫薩克正被紅背(Red Back)抓著旋轉。是腳被抓住了。

  紅背(Red Back)一把抓住庫薩克的右腳,一圈又一圈地轉動。

  「庫薩……!」

  「Zaaaaaaaaaahhhhhhhh……!」

  紅背(Red Back)把庫薩克拋了出去。

  喂。

  喂喂喂。

  現在是怎樣。

  庫薩克整個人飛出去了。

  他劃出一道平緩的拋物線,最後撞進了距離豈止十公尺,而是超過二十公尺遠的房舍中。

  「──梅莉!」

  哈爾希洛邊大喊,邊準備衝向紅背(Red Back)──接下來呢?

  該怎麼做?那是在正面衝突下打得贏的對手嗎?

  快吸氣。

  吐氣。

  沒錯,然後放鬆身體。

  放鬆腿部,手肘、手腕和腳踝都一樣。適度地鬆緩所有的關節,將姿勢稍往前傾。這樣就可以了。

  哈爾希洛舔了舔嘴唇。

  眼下梅莉正衝往庫薩克的身邊。

  席赫露藏身於附近建築物的陰暗處。

  夢兒已進到建築物中。

  那兩隻母古瑞拉仍舊待在屋頂上。

  紅背(Red Back)那張蓋滿殼皮的臉起皺、歪曲,再次笑了出來。

  哈爾希洛看牠這樣,感覺也跟著有些想笑。當然,不是覺得奇怪,並不是這個緣故──這傢伙。

  是在瞧不起人吧。

  「……你這傢伙是怎樣啊。」

  「Ohh。」

  紅背(Red Back)收窄口部發出了這種聲音。完全是把人當白痴。既然如此,自己也大可不必為此生氣了。

  再次吐了口氣。別說是紅背(Red Back),自己連母古瑞拉都打不贏,不過一定得想辦法爭取時間才行。眼下哈爾希洛能辦到的事情感覺極其稀少,但是就盡力而為吧。

  反正也只能做到自己能力所及的事,至少心態上要百分之百全力以赴──正當哈爾希洛這麼打算時,紅背(Red Back)忽然轉過了身體。

  「……什麼?」

  心想,不能猛然感到失落,畢竟鬆懈警戒時可能會被反咬一口。

  然而一切都是杞人憂天。

  紅背(Red Back)屁股朝著哈爾希洛飛奔離去,至於那兩隻母古瑞拉也不知去向了。

  「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

  總之,得救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這件事。轉換一下心情吧。

  原本躲起來的席赫露衝到他身旁後,只說了句:「剛剛那是……!」瑟朵拉、艾巴、錫依還有夢兒則走出了建築物。瑟朵拉低著頭,看起來一副在鬧彆扭的模樣,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哈爾,謝謝你。……還有夢兒也是。」

  「啊……不、不客氣。」

  「不費!」夢兒閉上單眼,豎起了大拇指。

  所有人隨即一起趕往了庫薩克和梅莉的所在位置。庫薩克雖然負傷,不過只有幾處骨折、挫傷和撕裂傷,梅莉好像沒動用到光之奇蹟(Sacrament),僅以治癒(Cure)便完成治療。

  「話說……偶爾連我都會被自己身體的強健程度給嚇一跳。」

  「這樣不錯啊。」梅莉輕輕瞪了庫薩克。「可是別太有自信。」

  「……是。每次都勞煩妳了,真是抱歉。」

  「不會啦……畢竟這是我的工作。」

  「──接下來呢?」瑟朵拉好像恢復到她平時的調調了。「要開溜嗎?」

  哈爾希洛看了席赫露。

  趁亂逃出傑西樂園──總覺得不是不可能。說不定,他們應該這樣做。該說是為了自身的利益嗎?如果只是單純考量生命安全,這樣做應該是最上策。

  席赫露率先垂下了頭。她肯定是認為「實在是太難抉擇了」,同時應該也對自己無法表達意見一事感到抱歉吧。沒關係。席赫露是想減輕哈爾希洛的負擔。光是有那種想法就夠了,真的是幫了很大的忙。

  隊長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無論任何時候都能做出決定,這就是所謂的隊長,就是哈爾希洛的使命。判斷或許會出錯,自己或許會後悔,但即使如此,走到岔路時,還是要指示前進的道路,告知是往左還是往右。

  「我們必須趕走古瑞拉不可。」

  哈爾希洛重新輕握好了錐狀短劍(Stilett)後,輕輕吐了氣。

  他以眼角餘光瞥了瞥右前方。

  「反正,若不解決掉那些傢伙,再怎麼逃也逃不掉。」

  「你說的對。」

  庫薩克在頭盔中「嘿、嘿」地笑了後,大喊「──就是這樣!」鼓足了幹勁。

  「我們謹慎以對吧。」梅莉拿好圓頭杖棍,邊把席赫露保護在背後,邊比劃了六芒星的動作。「光啊,以路密愛里斯的守護之名──光之護法(Protection)。」

  席赫露瞥看一下左手腕上浮現出的六芒星後,點了點頭。

  「一隻一隻來,……穩扎穩打地收拾掉!」

  「首先──」夢兒將箭矢架上弓,接著射了出去。「就從那一隻開始……!」

  一隻年輕的雄性古瑞拉,正在右前方十五公尺左右的地方大口吃食辜摩,夢兒射出的箭矢命中牠後,反彈開來。

  「艾巴,去幫他們。」瑟朵拉抱起錫依,並且命令了人造人。「沒辦法,我們現在是生命共同體了。」

  年輕的雄性古瑞拉一陣狂吼後猛衝而來。

  一隻一隻來,穩扎穩打地收拾掉。這件事情雖然單純,但完全就如席赫露所言。古瑞拉的確是令人害怕的敵人,但只有一隻時根本不足為懼。庫薩克、夢兒和艾巴負責引開牠的注意,哈爾希洛以隱形(Stealth)靠到身旁,發動致命攻擊──畢竟這種方式連對付紅背(Red Back)都通用。

  因此,打鬥時的對手盡可能不要超過兩隻古瑞拉。假如迫不得已非得和複數古瑞拉戰鬥,就先以席赫露的達克讓其中一隻停止動作,哈爾希洛再迅速地送對方歸西。庫薩克他們只要撐過這段期間,之後再一隻一隻應付,確實地減少敵方數量即可。

  敵人無論是有五十隻,還是一百隻都一樣。牠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過錯,那就是場所。牠們攻進了村落。那些傢伙或許認為此處是個絕佳的狩獵場,但是以他們的立場來看,卻可利用建築物分散牠們。而且那些傢伙會沉醉於殺戮,或是專心吃食,我方反而因此更好對付。

  這段期間,又有一個又一個的辜摩慘遭殺害。在哈爾希洛等人的眼前,已經有好幾名辜摩被奪走了性命,眼下這個時間點,究竟已經出現了多少犧牲者?殺,殺死牠們,一定要讓那些傢伙血債血還──他下定決心,絕對不要有這種念頭。絕不能擾亂心緒。總之,就是一隻一隻地減少敵人數量,只需專注於此。雖然無法毫無失誤,但至少能降低失誤。不過,等一下。

  目前我方的狀態幾乎等同完美。

  觀察後才發覺,除了不管如何都會被古瑞拉毛角弄傷的哈爾希洛,其他人都不用梅莉出手治療。甚至連身為肉盾(Tank)的庫薩克,在艾巴前來助陣後,戰鬥時都有了餘裕,已經沒再身受需要以光魔法治療的傷勢了。

  哈爾希洛至此已殺了十四隻年輕的公古瑞拉,三隻母古瑞拉。傑西好像也正率領著身手不凡的巡邏隊,各個擊破古瑞拉,途中擦身而過好幾次。

  已經沒有居民在外行走了。存活下來的所有村民,都應該待在屋內了吧。古瑞拉一見到哈爾希洛他們的身影,已經開始會落荒而逃了。

  然而至今都還沒殺死半隻紅背(Red Back),豈止如此,根本連影子都沒看到。這一點實在令人在意。

  「……有了,那邊有一隻。」

  那傢伙以幾近直立的姿勢站在道路正中央,看往一行人這邊。

  那隻古瑞拉和哈爾希洛對到眼後,大大地張開嘴巴吐出舌頭,發出了像是「Wueehh」的聲音。馬上就了解到,是那隻紅背(Red Back)。

  「幹掉那傢伙……!庫薩克,上吧!」

  「──沒問題!」

  當庫薩克在鎧甲「喀鏘喀鏘」作響的狀態下衝出去後,那傢伙不慌不忙地進到了左手邊的建築物裡,那種目中無人的態度彷彿就像在說這裡是自己家一樣。

  庫薩克雖回頭瞥看了一下,但仍繼續往那傢伙追了過去。自己怎麼沒有攔阻他?沒錯,必須攔阻他才行。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要小心那傢伙啊。

  「庫薩克,等一──」

  為時已晚。此時,庫薩克像是噴出來一般,從剛踏入的出入口滾了出來。緊接著下一秒,一隻古瑞拉跳了過來。明明是古瑞拉,但是那隻古瑞拉是怎麼一回事?牠的身軀十分巨大,毛角該說長嗎?是那個量相當驚人,就像獅子的鬃毛。而且是紅的,不過那不只是紅,而是艷紅。牠是紅背(Red Back)。等等,相較於至今見識過的紅背(Red Back),那傢伙的軀體根本是一•五倍大,毛角數量更是翻倍。看起來不是普通的紅背(Red Back)。難道是那個?那隻紅背(Red Back)中的紅背(Red Back)。原來牠是這個樣子。

  「達克……!」席赫露喚出達克後馬上釋放。「──去吧……!」

  大紅背(Red Back)往上一躍,打算壓垮庫薩克後一口咬住。

  達克發出像是「咻噗唔唔唔唔嗯」的奇怪聲響後飛了出去,直接撞上大紅背(Red Back)的側腹部。大紅背「Guhh……!」地呻吟後,瞬間全身顫抖,停下了動作,但就只有那麼一瞬間。牠舉起雙臂,「──Haaaaaaaaaaaaaaaaahhhhhhhhhhh……!」地狠狠揮了下來。然而庫薩克也不是坐以待斃,打算以盾牌保護身軀,但怎麼可能擋下所有的攻勢。叩叩嗯、喀嗯、咚嗯、嘶咚嗯,大紅背是不是把庫薩克的盾牌當作太鼓還什麼的打擊樂器了?看到之後只有這個感想。牠用雙手捶打盾牌,不斷地狠打。即使有盾擋著,連續受到那種攻擊的狀況下,依舊十分難受。就算不是連續,一樣叫人吃不消。如果是哈爾希洛,肯定連一下都挺不過去。「庫薩……庫薩克!」哈爾希洛大喊,撲往了大紅背──茲碰……,大紅背用單手就擋開了他,恐怕是這樣。那股衝擊力道讓他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已經四分五裂了。牠的力氣大得不可思議,哈爾希洛躺成一個「大」字,口裡還傳出「……啊啊啊啊啊」的聲音。不知該說是痛,還是說這像是所有神經全都剝離的感覺,抑或是自己已經無法隨心所欲地動作了──不過現在不是講這些的時候。起來吧,站起身子來。趕快爬起來,冷靜下來。不行,要讓頭腦冷靜,好好去做,這幾乎可說是自己唯一的武器。「哈爾……!」夢兒出手攙扶,梅莉則正往他這邊跑。庫薩克──庫薩克呢?

  「U•Gaaaahhh•Gooooohhh!」、「O•Booooohhhh•Duaaaaaahhhh……!」、「──奴啊!」、「喀啊!」、「唔……!」、「咿啊」,庫薩克危險了,大紅背根本是想怎麼打就怎麼打,那傢伙是怎樣,未免也太兇狠了吧。開什麼玩笑,根本沒聽說會有這種事情啊,不行,得冷靜才行,最好是冷靜得下來啦。趕快行動啊,不過身體動不了,為什麼會這樣?是在害怕嗎?害怕,好怕喔,這種情況當然會害怕啊。承認吧,只能接受了,不過就算害怕──還是活著吧。還有辦法可行。什麼辦法?現在還能做什麼?「光啊,以路密愛里斯的守護之名!治癒(Cure)……!」梅莉幫他治療了傷勢,雖然自己連自己受了什麼傷都不清楚。動腦想辦法吧──這時,眼前的艾巴不是架住了大紅背,也不是賞了一記飛踢給牠,而是衝上去了,衝上大紅背那龐大的身軀。他連那種事情都辦得到啊。接著艾巴順利在大紅背身上成功登頂,緊抓住那傢伙的頭部。艾巴雖然只有一條手臂,但還有雙腳。不過,像他那樣緊貼,當然會被毛角不斷刺傷。如果只是持續一下,哈爾希洛也能忍受,但無法忍到艾巴那種地步。人造人好像沒有痛覺,所以才能那樣不當一回事啊。然而大紅背好像也覺得艾巴相當煩人。他暫停攻擊庫薩克,開始揮舞雙臂,打算藉此甩掉艾巴。哈爾希洛看向瑟朵拉,發覺她露出十分嚴肅的表情,非常用力地緊抱著錫依。他與席赫露視線相交,她點了點頭。「……達克!」

  「──夢兒,去救庫薩克!梅莉,準備治療!」「嗯喵!」「是!」可以的,辦得到,機會大概只有一次,絕不能錯過那個時機。大紅背終於抓到了艾巴。「艾巴……!」瑟朵拉大喊。大紅背的握力驚人,轉眼間肉塊、骨頭、鎧甲四處飛散,艾巴看起來就像整個人散掉了。親眼觀看整個過程或許有些無情,不過藉此確認了情況。很好,現在很冷靜。「上啊……!」席赫露放出了達克,但那不是一般的達克,而是透過一再精煉,猶如精煉到極致一般,縮到非常、非常小的達克。那是小到不能再小的極小達克。如果這波攻勢行不通,那麼也無計可施了,這是他們一行人現今的全力。上吧、上吧、上吧,趕快上吧。大紅背尚未察覺到超級小的達克。可以命中──達克「咻」地沒入了大紅背的頸部一帶。「來啊……!」哈爾希洛發號施令。衝啊,衝啊,趕快衝。「──Hah……」大紅背倒抽一口氣,「Koh……!」地發出怪聲後,「Ah……!」地後仰身體,扭動全身,接著「──Na•Goaaahh……!」吼叫,腳步搖晃,離開了庫薩克。哈爾希洛像是要撲過去似地趕往庫薩克身邊。庫薩克精疲力竭地癱在盾牌下。還活著嗎?活下去啊。哈爾希洛將手分別插到庫薩克的兩側腋下,往後拖拉,夢兒也出手幫忙。用不著出聲喊「──梅莉!」,她也已經來到一旁。「光啊,以路密愛里斯的守護之名!光之奇蹟(Sacrament)……!」光啊,趕快洩溢而出,照亮庫薩克,治療他的傷,拜託──這時他突然驚覺一點。哈爾希洛回過了頭。席赫露。

  目前席赫露是一個人,居然讓她落單了。她使用超級小達克後,應該消耗了很多氣力,說不定現在已經疲憊得無法隨心所欲行動了。明明是如此,明明那傢伙也還在。難道忘了嗎?失策,大失策。那隻笑臉紅背,究竟是什麼時候從建築物出來的啊。哈爾希洛本想大喊一聲「後面」提醒席赫露,但是感覺根本來不及,畢竟那傢伙真的離席赫露非常近,甚至已進逼到她的背後──所以,已經萬事休矣,老實說,自己已經放棄了。「──瑪莉姆•愛姆•帕魯酷……!」所以,……所以,就是在這種時候,不管再怎麼感謝對方應該都還是覺得不夠吧,由衷感謝到要自己發誓效忠一輩子也願意。傑西來得正是時候。傑西施展魔法光彈(Magic Missile)狠擊笑臉紅背的側臉,使牠感到畏懼。笑臉紅背「Ho……!?」地步伐踉蹌,正打算看向傑西時,「──瑪莉姆•愛姆•帕魯酷……!」傑西再次出招,光球又再擊中笑臉紅背,這次光球是急轉彎後命中後腦杓。夢兒飛衝出去,拉起席赫露的手。席赫露連滾帶爬地行進,好不容易才跟上夢兒的腳步。傑西則是連續發動魔法光彈(Magic Missile),持續狙擊笑臉紅背。最後笑臉紅背終於逃進了附近的小路。「──席赫露是我欣賞的人,如果她被殺了,我會火冒三丈……!」傑西對跟隨他的巡邏隊成員們、督津,還有漾婗,用了以他來說算是嚴厲的口吻下了某些命令。看樣子他是打算讓巡邏隊前去追捕笑臉紅背。但是,這隻大傢伙就必須由他們想辦法解決了。

  「呼……喀啊……!」庫薩克快速起身。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大紅背正用雙手捶打胸膛,那是彷彿足以動搖內心的聲響。不過──牠好巨大。大紅背直立起上半身後,顯得巨大無比。拿好盾牌和大刀的庫薩克,看起來宛若一名小孩。「……瑪莉姆•愛姆•帕魯酷!」傑西本想以魔法光彈(Magic Missile)進行攻擊,但大紅背手臂一揮便消滅了光球。夢兒正帶著席赫露躲避危險,一時半刻不會回到戰場上來。現在是要只能靠哈爾希洛、庫薩克、梅莉和傑西去打倒那種怪物?不,還有其他人在。「──欸欸欸欸欸欸欸欸啊啊啊啊啊啊……!」瑟朵拉吶喊後衝向了大紅背。她手上沒抱著錫依,而是用雙手拿著一根很長、非常長,像是建材的木棒。看樣子大紅背也沒注意到瑟朵拉,她輕而易舉就靠到大紅背附近,「嘿欸欸欸欸欸欸欸呀呀……!」一聲,用木棒前端戳擊那傢伙的喉嚨。當然,那只是根一般的木棒,應該是從附近一帶毀壞的房舍中撿來的吧。然而大紅背只是稍稍晃了晃,木棒隨即折斷,瑟朵拉整個人翻倒在地。瑟朵拉為什麼要做那種事?「……你居然……膽敢毀了艾巴……!」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雖然覺得瑟朵拉那樣做很愚蠢,但也沒想要責備她。而且,還從中獲得了啟示。「攻過去!」哈爾希洛鼓動了庫薩克。「反正再怎麼防守也無法完全守住!既然如此就全力進攻吧,庫薩克!因為你擁有我們沒有的力量……!」

  「好……!」庫薩克拋開盾牌,於大刀刀鋒比劃六芒星。「光啊,以路密愛里斯的守護之名!光刃(Saber)……!」轉瞬間庫薩克已雙手握著帶有光芒的大刀,攻向了大紅背。不過,剛剛雖然是叫他攻過去,但他這樣會不會太聽話了啊。是不是要再多規劃一下之類的,不過或許也沒必要耍小手段。庫薩克突擊了大紅背,整個身體極度向後彎曲,高高舉起了大刀。然而大紅背既沒後退也未閃躲,是因為事出突然?還是有信心能以殼皮擋下攻擊?總之牠大大地誤判情勢。「哇喔!」傑西大喊。真的假的,庫薩克也太強了吧──你這傢伙究竟是力大無窮到什麼境界啊……?哈爾希洛過去好像太小看庫薩克了,沒想到他強到這種地步。

  「嗯欸欸欸欸欸欸欸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欸欸欸欸欸……!」

  庫薩克揮落的大刀斬破了大紅背的殼皮,扎扎實實地沒入了牠的左肩。這裡所說的沒入,意思是砍得相當深入。大刀砍進大紅背的左肩,接著一口氣斜斜劃過胸口正中央,直到稍微下方一帶為止。

  「……Ohh•Ah……Uhhh……Goh……」

  大紅背好像還未理解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大紅背的鮮血與其說是用流的,倒不如說是用噴的,如今牠已渾身是血,至於老早被噴得全身都是的庫薩克,或許對自己的狀況也一樣是渾然不知。「──咦?哇啊,血,是血……?」

  哈爾希洛嘆了口氣。大紅背,牠是紅背中的紅背,是這支令人害怕、實屬例外的古瑞拉群大頭目。說老實話,……嗯,覺得自己這些人應該是無法打倒牠。不過庫薩克?是庫薩克吧?庫薩克他辦到了。原本就希望他差不多也該精進攻擊方面的身手,但沒想到居然藏有如此驚人的潛能(potential),這真是令人開心的失算。等等,大紅背還沒斷氣。庫薩克的大刀應該是有深及心臟,但是即使如此,牠仍舊還未倒下。大紅背雖然感覺就要癱軟倒地,不過目前還是站著身體。然而他認為對方倒下只是時間的問題,畢竟身負那種傷勢,就算當場死亡也不足為奇。古瑞拉群就快失去大紅背、失去大頭目了。到那個時候──

  有東西從天上掉了下來。

  哈爾希洛反射性地急忙跳開閃躲。落至地面的那個物體,身上穿著綠色大衣,那是辜摩的巡邏隊成員。他的手臂、腳部和脖子全都彎曲成奇怪的角度。雖然本就不太會辨別辜摩的長相,但這紫色的皮膚相當眼熟。

  哈爾希洛抬頭仰望,將視線投往巡邏隊成員飛來的方向,接著在不遠的建築物屋頂上發現了那傢伙。那傢伙瞇起眼睛抿嘴一笑的瞬間,他頓時體悟到自己判斷錯誤了──古瑞拉群的大頭目並不是大紅背。

  「……是你這傢伙啊。」

  「Foooo•Fooo•Fooooo」那傢伙發出像是口哨的聲響回應。

  又在把人當白痴了──不對。哈爾希洛出聲大喊「敵人……!」但他來得及說出口的就只有這些。

  在那邊的屋頂上、另一邊也有、這邊也有,有的從對面的小路、有的從前面、有的從後面──古瑞拉們一口氣現身了。剛剛那個聲音是,暗號。那應該是「你們全都出來」的暗號吧。「……茲啊喀!傑西……!」不知從哪裡傳來了應該是漾婗的聲音。她還活著,好像是要通報傑西什麼事。肯定是這件事吧。

  古瑞拉十分聰明,話雖如此,但牠們終究只是野獸,一隻一隻地收拾,穩扎穩打地減少數量就好。先前是這麼認為的,實際也是一如原本所料。他們打倒了大紅背,覺得有七、八成的機率可以打贏這場仗。沒想到不知不覺中居然已被包圍。

  古瑞拉們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

  「──大家!聚集起來,不要分散!夢兒、席赫露!過來這邊……!」、「完了,哈爾希洛!我的盾……!」、「沒關係,拼命揮刀……!」、「──席赫露,妳還可以吧,快跟過來……!」、「嗯,我沒問題……!」、「──瑟朵拉,站起來!妳想想看,妳不是還有錫依在嗎!?然後哈爾也在……!」、「……閉嘴,神官,這種事情用不著妳說……!」、「哈爾希洛,過去牢房!那邊的話應該可以應戰!」、「傑西先生,那你要怎麼辦!?」、「我去找漾婗他們……!你們快走……!」

  庫薩克不斷地揮舞大刀。哈爾希洛費了一番功夫才和席赫露、夢兒、梅莉還有瑟朵拉會合,接著決定前往牢房。但是,到得了那邊嗎?「──庫薩克,過來這邊……!」、「啊!我知道……!」庫薩克看來是明白,但若不持續揮動大刀,恐怕瞬間就會慘遭毒手吧。現在這邊也是,夢兒和梅莉就不用說了,連席赫露都用自己的法杖,瑟朵拉則是用撿來的棒子在威嚇古瑞拉,勉勉強強地進行防守──如果是這樣,只能出手攻擊了,得出手攻擊。要在這種被敵人團團包圍的狀態下嗎?沒錯,上吧。沉下去──隱形(Stealth)。

  一被逼入絕境,反而能做得更好。

  雖然不是……悄然無聲,但也不會在意任何聲響,肯定是因為沒有必要聆聽。

  哈爾希洛獨自離開同伴們,開始在古瑞拉之間行走穿梭。

  他看得見那條線,那條微微發光的線。不是要臨摹仿效那條線來行動,哈爾希洛早就決定要順著那條線行動,方向、角度、速度,不用考慮任何事情也無妨。

  突然視野往上抬,變得猶如自斜上方往下俯瞰。自己、同伴們、古瑞拉們、傑西和漾婗他們各自的位置,雖然還不到瞭若指掌的地步,不過大致上都已掌握。

  首先收拾這傢伙──目前梅莉正用圓頭杖棍痛毆的年輕雄性古瑞拉。用左手臂勒住這傢伙的脖子,用錐狀短劍(Stilett)刺了好幾下右眼。

  接下來,換這傢伙。畏懼庫薩克的大刀而往後退去,果然還是年輕雄性。也殺了這傢伙。

  然後是正準備襲向席赫露的這個傢伙。牠的毛角帶點紅。也殺了這傢伙。

  這麼一來算是開出了一條小路。哈爾希洛對同伴們喊道「快跑到牢房……!」,又馬上往下沉──隱形(Stealth)。剷除阻擋在同伴們行進路徑上、想要妨礙他們的敵人。這種事情他辦得到,只有他才辦得到。

  不要覺得這是特殊的力量,這絕對不是。只是因為現在是這種情況,只是在遂行這個瞬間賦予自己的任務,僅是如此而已。若是得意忘形反會突遭襲擊,至今已歷經過太多次這種失敗,所以自己非常了解。

  眼看就快抵達瑟朵拉先前被囚禁的牢房。殿後的庫薩克邊大吼「──你們先進去!我最後再走……!」邊再度揮舞大刀。真是令人欽佩的體力和鬥志。席赫露、瑟朵拉、梅莉和夢兒接連衝進了牢房。庫薩克還在出入口前方磨蹭。過去幫忙就好。那隻公古瑞拉死纏著庫薩克,一下推一下拉後又猛撞他,那是隻紅背。只要解決掉牠,庫薩克便能一口氣減輕負擔。沒問題,可以處理得掉,看我的。這時哈爾希洛已經位在那傢伙的背後,接著出手架住牠,用左臂勒住脖子,並且用錐狀短劍(Stilett)刺了好多下右眼,完全是照平時的步驟。可以了,快過去──用不著這麼說,庫薩克已經衝進了牢房,哈爾希洛也接在後頭。

  然而一陣暈眩襲來,身體使不上力,整個人快要站不住了。連走路都很困難──。

  即使如此還是想辦法於通道上前進,在梅莉眼前雙膝跪地,最後是整個人四肢趴地。庫薩克現在在做什麼?「唔啦啊!啦啊……!」他好像正用大刀在牽制想要進入牢房的古瑞拉。……情況不妙。梅莉他們好像在說些什麼。原來如此,是血啊,剛剛在收拾古瑞拉時,怎麼樣都免不了會被毛角弄傷,因而出血。「……梅莉,用魔法……治療我一下,……抱歉。」說起話已斷斷續續,感覺快要暈過去了,但是不能暈過去。梅莉對他使用了光魔法,好像是治癒(Cure)。現在好多了──感覺是如此。雖然呼吸還是有點困難,不過至少能爬得起來了。

  「──可惡……!刀有夠難用的啦!地方又窄,從這裡只能用突刺啊……!」

  「現在怎麼辦?」不知是誰這麼說。……是席赫露啊。庫薩克的情況不妙嗎……?是誰叫我們來牢房的啊?對了,是傑西,是那傢伙。但是,如果是在寬敞的地方就會更……現在是想這些的時候嗎?應該不是吧?得採取行動才行。「……是那傢伙。」哈爾希洛嘀咕後心想,沒錯,必須殺了那傢伙,因為牠是大頭目。必須殺了那傢伙,要不然一行人全都會完蛋。「……我去殺了牠。……我們就出全力攻擊一次,然後我……出去外頭,找出那傢伙……斃掉牠。就由我……來讓這件事情落幕。」「可是那樣的話!」不知是誰在反對。「我會幹掉牠的!」他發出怒吼,讓對方閉嘴。「……現在只能這麼做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全滅……大家都會死。所以我要這麼做。……各位,聽好了,等等所有人一口氣發動反擊……我會趁那個時候出去外面。預備,一、二……!」

  「茲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庫薩克以打算一次衝撞好幾隻古瑞拉的氣勢飛衝而出,踹倒眼前的古瑞拉後,揮舞大刀。他大概擠出了剩餘的所有力氣,大刀斬飛了古瑞拉的頭顱。夢兒見到古瑞拉們向後退去,便「呼那啊啊啊……!」地追在庫薩克後頭。席赫露釋放出達克,瑟朵拉扔擲某種物品,哈爾希洛則是準備讓自己往下沉──隱形(Stealth)。……怎麼沒辦法順利進入狀態。為什麼?奇怪了。

  一隻年輕的雄性古瑞拉穿過庫薩克和夢兒之間,進到了牢房內部。得趕快擋下牠才行,必須戰鬥。古瑞拉往這邊來了,為什麼拿錐狀短劍(Stilett)的手使不上力?敵人都已經進逼到眼前了。

  「──嘿呀……!」

  梅莉出到前方,以圓頭杖棍給了那傢伙的額頭一擊。她立刻抽回圓頭杖棍,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但卻沒能來得及出手。

  古瑞拉用雙手一把抓住圓頭杖棍,往牠的身邊扯去。席赫露和瑟朵拉分別大喊「梅莉……!」「快放開手」。沒錯,梅莉,妳必須放開手。

  梅莉的身體連同圓頭杖棍一起倒向了古瑞拉。

  哈爾希洛就是在這個時候,終於變得能夠行動。

  然而伴隨著「啊啊啊……」的聲音,還傳來了宛如物體折斷、粉碎的聲響。

  梅莉就如瑟朵拉所言,放開了圓頭杖棍。但是,古瑞拉好像也覺得圓頭杖棍不是重點,因而抓住了另一樣物體──應該說是緊緊擒抱住了梅莉。席赫露「……咿……」地發出極為纖弱的悲鳴。

  古瑞拉維持那樣的姿勢,一口咬住了梅莉肩頭至頸部一帶。哈爾希洛在這下一秒架住了古瑞拉,幾乎是整個人緊貼上去,以錐狀短劍(Stilett)插刺了那傢伙的右眼球。梅莉瞪大眼睛,看著這幅景象。必須趕快殺了牠才行,快點、快點,得快點幹掉牠,要不然就會太遲了。太遲?什麼事情會太遲……?

  古瑞拉斷氣後,梅莉也一同倒在了土壤地面的通道上。光是移開古瑞拉就費了好一番功夫。力氣──無論是手、腳,還是其他任何部位,就是使不上力氣。

  瑟朵拉邊做著什麼事邊問:「她狀況如何!?」哈爾希洛沒有回答。

  梅莉雙眼半闔,身體不停微微顫抖,而且還咳嗽咳到吐出血來。

  「魔法。」哈爾希洛對她出了聲。「梅莉,妳得快用魔法治療,趕快啊,梅莉。」

  梅莉想要舉起右手,但是好像根本無法動作。看來是受傷了,骨頭可能已經斷了。到底是哪裡受了什麼樣的傷?哈爾希洛放下錐狀短劍(Stilett),像是捧起般以雙手抓住梅莉的右手。梅莉出聲呻吟,搖了搖頭。是會痛嗎?好像很痛。怎麼辦?要用魔法就要比劃出六芒星,因此需要手。對了,念咒,但是只靠念咒好像不行。看樣子只要手不能動,就無法施展光魔法了。這是怎樣,世上為什麼會有這種事情啊。

  「梅莉?梅莉……?我……我……現、現在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好像──梅莉好像想要說些什麼。哈爾希洛將耳朵靠到了梅莉的唇邊。

  「……梅莉?什麼?梅莉,妳說什麼……?」

  「哈……」

  「嗯,什麼?」

  「……哈、爾。」

  「咦?」

  「我……」

  「嗯。」

  「……對哈爾,……我,對你……很……」

  「對我怎麼樣?梅莉,妳怎麼了……?」

  「……──」

  梅莉好像想要用力吸氣。她想說什麼呢。哈爾希洛稍稍抬高臉,看了看她的表情,然而卻不知為何會這樣。為什麼──她臉上浮現了笑容。她不苦嗎?不痛嗎?不害怕嗎?

  妳為什麼要笑啊?

  梅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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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覺得,往上進了一階。

  總覺得,必須讓庫薩克成長。

  總覺得,直覺敏銳無匹。

  總覺得,紅背中的紅背那模樣浮現在腦海中。

  什麼也不懂。

  什麼都沒達成。

  什麼都做不到。

  所以,事情才變成了這樣。

  一切都完了──本是如此。

  但,那名男子說了。

  「方法是有,只有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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