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M同人+原创】纯之境界(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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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luebell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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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

1、虽然以TM世界观为主,但有相当大的修改。

2、前传和正文可以说有联系但也不是太有关系,各位可以当做平行世界什么的随便补掉,千万别认真,切记切记。

3、图为本人所作,有些是昼灯行的线稿和设定,可以的话请别针对图来喷……虽然我有自知画的很烂就是了。

4、为了读起来方便,请使用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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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上半卷

----------------前传

----------------被隐藏的前传

----------------轨迹圆环

----------------起舞月下(前)

----------------记录未来

----------------宛如青空

----------------中场——猫与真夏的白雪

----------------起舞月下(后)

----------------梦幻泡影

----------------双子螺旋

下半卷

--------------永恒之塔

  被隐藏的前传

   欧洲,永夜中的吸血种之城,千年城。

  “姬殿下,请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明明父亲大人复活期间都不会有真祖诞生了,这种事情,我才想知道是为什么呢。”

  打断一边欲问话的部下的话语,语气娇蛮任性的少女急匆匆的在豪华的走廊中赶着路。

  黑姬,爱尔特璐琪•布伦史塔德,拥有一半真祖血统的死徒之王,此时完全顾不上风度和礼节。

  真祖,原本是住在月亮上的高贵生物,只因为真祖之王朱月响应了盖亚的召唤带领族人来到了地球后,有的真祖有了吸血冲动,堕落成了魔王,真祖就此成为了吸血鬼的起源。集天地之精华,盖亚侧生物链的顶端,真祖是最接近自然的存在。

  现在仅剩的真祖只有一个半,黑姬和她的妹妹白姬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她们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却因为种种原因互相不和,甚至彼此以命相搏过。爱尔特璐琪原本就是真祖的长公主,现在以王的身份领导死徒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进入王座之间,爱尔特璐琪放慢脚步,恢复成应有的沉着高贵的气质;原本正在争论的死徒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一对他们的王致敬。

  “吾姬不朽——”璐琪在王座上坐下,白骑士与黑骑士侍立左右,死徒排列与下。此刻,即使外表只是十四五岁少女的摸样,璐琪王的气质显露无疑。

  扫视过死徒们的神色,皆是疑惑和不安的神情,对此,璐琪的心理也大致有了底。

  “白翼公未到么?”

  “回禀吾姬,吾辈未能及时联络上白翼公。”

  “算了,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然为王八百年,她的王位坐得并不安稳,死徒中的元老也总是想坐上那个王座。成为黑夜的主宰,即使对于这些摆脱时间舒服,清心寡欲的吸血种来讲也是难能可贵的野心。

  “吾想说的是,吾刚得知,今夜,将有新真祖降生。”细腻的声调,简洁的话语,威严的声音,就此宣布了几百年来死徒界最大的一件事。

  虽然真祖是王权的象征,但能够坐上宝座的不仅仅是真祖,事实上,若非最古三死徒之首的暗黑六王权仍然在复活中,璐琪的位置可能早已不保。何况还有一个白翼公一直对王位虎视眈眈,只是因为实力不济暂时臣服于璐琪。

  原本其他还活着的真祖已经自作自受地死于白姬之手,这新降临的真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呢。

  顿时王座下的死徒们议论纷纷。现仅存的祖爱尔奎特因其超强的实力和屠杀死徒的行为为吸血种们所忌惮,以至于他们现在被很大程度地局限在了这仿制旧城的千年城中。而现在又出现了新的祖,而且是直接降临于此,其立场就无比重要了。

  “众爱卿请安心,吾由盖亚处得知新祖对吾等并无敌意。”璐琪一阵见血地解决了众人担心的问题,但其实对于这件事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母亲大人真是的,话就说一半,弄得我也搞不明白这到底算什么!】

  “肃静!现在让吾开始仪式,迎接新真祖的降生。当满月之光直射大厅之时,新真祖即会出现。”

  言毕,爱尔特璐琪走下王座。透过透明天花板的月光已经超过80度了。

  不知什么时候,大厅内所有的火烛已经熄灭,所有的死徒纷纷单膝跪地,吟唱起盖亚的颂歌,迎接着这个对于他们而言神圣时刻的到来。

  现在,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晚十一点五十分。

  身为吸血种,岁月便已难成为制约。在死徒界并没有庆祝新年这一说。当然,一些在人间也是有头有脸角色的死徒除外。

  这是缓慢但是庄严的等待过程,对于寿命悠久的吸血种们而言,十分钟只是可以随意忽视的一瞬。或者说,如此的情形下他们也不可能感到不耐烦。

  众人之中只有爱尔特璐琪闭目站立着,感受着渐近垂直的月光和其带来的充沛的魔力,其他死徒们则一动不动着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继续吟唱颂歌。

  不知不觉,新年到了。十二点的那一瞬间,千年城中几百座古钟一同奏响,此起彼伏的“铛……铛……”声也像是为了迎接那可能是千年城新主人的到来而奏响庄重的乐章。

  垂直的月光中出现了一道金光。

  “WirhabendieWeisheitderangezeigten(吾辈为智慧的具现)。”璐琪如此称颂。

  “WirsinddienatürlichenHerrscher,GearderMutter,RedMoonistderVaterder(吾辈身为自然种的统治者,盖亚为母,赤月为父)。”

  “UmIhnendenNamendesedlen——Blutsauger(赐予汝同样的高贵的称号——真祖)。”

  言毕,金光越来越耀眼,变得不能直视,就这样日月天地的精华凝聚于璐琪的面前,瞬间新的真祖就从这金光中诞生了。璐琪盯着这光芒的出处,十分的惊讶,而后她的神情转为了不满。

  那是婀娜的身姿。

  【我……我讨厌她。】

  或许因为关系到王座的争夺,也或许是因为吸血种排斥同类,但更根本的原因应该是女人天生的嫉妒心吧。

  因为,那金光中孕育出的是和自己差不过年龄的少女,丝绢般柔软的金色长发,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完美无缺的玩偶一般的脸庞,而且……

  【为什么看上去和我一样大,身材却比我好?!】

  这大概才是璐琪最不能原谅的事情吧。

  既然身为盖亚的宠儿,真祖无一不是完美的,那天生高贵的气质与容貌若放入人类世界,夺取什么世界小姐头衔还不是轻而易举。

  金光散去,少女张开了眼睛,那蓝宝石一般的清澈眼瞳直视着璐琪。洒落在少女身上银色的月光好像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王座大厅,好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所应有的圣洁,这番景象看在任何凡人眼中,或许会惊呼“天使降临了”吧。

  只是,那婷婷玉立的是被称为真祖的存在……

  对视着,璐琪不甘示弱,但是少女的蓝色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笑意。于璐琪看来,这就被理解成了轻蔑,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纤手在虚空中一挥,一件黑色斗篷便遮住了完美的躯体。

  稍稍欠身,向面前和自已外表同龄的少女致敬的同时,也稍微讽刺了一下她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

  “贵安,死徒之王,真祖黑姬,爱尔特璐琪•布伦史塔德。”悦耳的声音,完美的礼仪。

  真祖一开始就被盖亚告知了一切必要的知识,从少女的问候和仪态中毫不张扬的展示了真祖的高贵。

  纵使本能上厌恶她,璐琪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少女的确可以成为死徒们的典范。既然如此,自己这个身为主人的也不能总是一副不爽的表情吧。

  “不必行礼,吾辈皆为盖亚的女儿,身份没有差异,可以姐妹相称。请问贵姓?”

  “我的名字是依文洁琳•戴斯•哈迪斯•瓦尔哈拉,于你们称为盖亚的存在那里得到了此身。”感觉有一丝冷淡而沙哑的声音从自称依文杰林的少女嘴中吐出,那并不是无人能及的天籁之音,却饱含沧桑。

  【真是奇怪的说法,看上去应该不是那么难相处的啊……我到底在想什么啊……】璐琪正奇怪这个真祖称呼盖亚和自己时好像是在说别人一样。

  “那,依文妹妹,这样的称呼可以吧?”附上那千金难搏的笑容,璐琪设法在身份上压制住她。“以后就叫我璐琪姐姐好了。”

  “不必了。”比刚才还要冷淡的的声音,璐琪的笑容就这样凝固了。

  瞬间磅礴的怒气从璐琪身上爆发出来,至今仍然跪在地上的死徒们瞬间感到无比的恐惧,但璐琪的威压却被依文四两拨千斤地转移开,而对视的两人间似乎不停地有电光闪过。

  要是璐琪先忍不住动手,那千年城或许都会受到相当的损害,下面那些死徒们出去二十七祖之列的又有几人能完好的走出这王座大厅呢?

  然而就在这时……

  “你算什么东西,新来的小丫头也敢在这里撒野。”一声娇嗔打破了这种气势对撞的平衡,“小姑娘,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才是嚣张的资本!”

  狂妄,高傲,愤怒和轻蔑的咆哮,女声越来越近,带着连空气中也仿佛携带着霹雳的气势,冲向王座大厅。

  太快了,这种速度完全是不能想像的。死徒们顿时个个面如土色。

  “不行,停下,布莱梅忒!!”爱尔特璐琪已经预料到将要发生什么,但纵使她出声阻止,也很难改变离弦的弓箭。或者说是离开炮膛的弹头。

  白色的闪电就直接冲向了大厅中央的依文,这是已经超过人类的动态视觉的极限了,即使是超越灵长目的死徒,也没几个能真正看到名为“布莱梅忒”的存在行动的轨迹吧。

  因为布莱梅忒(PrimateMurder),凡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对于人类而言禁忌的存在。不仅仅是人类,如其名所言,凡是类人种都视其为天敌,对于灵长目拥有绝对杀戮权利的盖亚的怪物。虽然现在她面对的同样是完全属于盖亚侧的真祖,但那达到极致的力量和速度也足以使真祖屈服。

  通常来讲,是这样……

  “Private——Square(个人——领域)。”少女若有若无地吐出一丝轻音,虽然没有任何人听见,但接下来发生地一切使璐琪及几个敢于抬头的死徒吓呆了。

  “挡……挡下来了……”不知哪位有胆量的死徒的一声惊呼,死徒们纷纷抬首。

  今天,不,仅仅是短短一个小时内,对于拥有无限生命的吸血种们而言,这短短瞬间里发生了太多不可理喻的事情了。

  一米五的金发少女,三米长的猩红镰刀,如此诡异的组合竟硬生生地把身长四米,完全变身的布莱梅忒挡在一米之外。白之兽使劲全力也没能把少女逼退一步,而从少女紧咬的贝齿和不知何时变得血红双眼可以看出,依文也已经到经了全力。

  “够了,布莱梅忒!”相持约十秒,还是璐琪第一个反应过来。

  对于璐琪来讲今天真是糟糕透了,在那么多有身份的死徒面前,没能给对方下马威的布莱梅忒仅仅是表现出了自己这个做主人的管教不方罢了。

  【事已至此,这能这么做来多少夺回些颜面吧】迅速地衡量了得失,璐琪已经想好下面该怎么做了。

  双方都已经分开,布莱梅忒也已经变回人形,那高挑丰满的身材毫无疑问是一个美女,如果能无视她头上的兽耳和背后那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的话……

  对于依然互瞪的双方……

  “布莱梅忒,对我的新妹妹竟然如此无礼,你最讨厌了!”

  “你最讨厌了……最讨厌了……最讨厌……讨厌……”

  无数的回音在布莱梅忒的耳边回荡,如果是漫画的话,一定能看到她身后背景上的一道惊雷吧。

  【被……被主人……讨厌了】对于任何宠物而言,即使世界毁灭也比不上这句话来的受伤了吧。

  在这种时候,身为宠物就要总结被讨厌的原因,那就是在主人的心里有了什么比她占有更重要的存在,那就是刚才被主人宣告为自己的妹妹,眼前这个舒了一口气的金发少女了。

  “你……你……”宣泄的对象是唯一的,布莱梅忒脑中出现了“金发=妹妹=对主人重要=自己会被讨厌”的等式。于是,大滴大滴的眼泪夸张地从那汪汪大眼中流出,这幅表情还真的是只有被抛弃的小狗才有的表情。

  “你给我记住——!”

  【泪奔了】

  【啊,果然泪奔了……】

  下面的死徒们在内心吐着槽。

  灵长目的天敌,盖亚的怪物,被称为白之兽的存在就这么以冲进大厅的速度逃离了。

  在场所有死徒均是一头黑线,而身为主人的璐琪也只能捂住额头不停地叹气。

  【这……这是何等失态】

  【明明是这种严肃的地方,明明是庄重的新真祖降临仪式,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演变成这种莫名其妙的闹剧啊!!】

  抑制的住向天呐喊的冲动也抑制不住额头不停跳动的十字,此刻的璐琪只能极力克制自己,恢复成原来的贵族姿态和礼仪。

  【深呼吸……深呼吸】。

  “让你见笑了,依文妹妹”

  “不……呵呵,没什么……,哈哈哈”再也忍不住的笑意,确实是毫不掩饰会心的笑,那灿烂率直的笑容让同样美丽的璐琪也看呆了。

  “你有一个很好的宠物呢,璐琪……”终于克制住笑意,名为依文的新真祖一边擦着眼角的眼泪一边用亲昵的称呼宣告了双方的和解。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吧。

  然而璐琪没有漏过,那蓝宝石一般的眼眸中闪过的一丝无尽的悲伤。

  仪式,结束了。

  夜,才刚刚开始。

  ……

  响彻大厅的悠扬音乐,令人心醉的歌舞,摇曳烛光下的奢华和浪漫……

  虽然只是临时的宴会,但是不死种们聚会的奢华程度和千年的古韵可不是人类中的那些富豪们所能担负的起的。

  “为了我们的姬殿下,干杯!”

  “有了两位真祖殿下的领导,我们不死种一定会迎来更美好的未来。让教会什么的去见他们的上帝吧!哈哈!”

  死徒们好像都在为新真祖降临而欣喜,但其实有一部分的死徒正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而宴会的主角和城堡的主人却都没在大厅中露面。

  ——————

  千年城深处,豪华的主人闺房。

  纵使为王几百年,爱尔特璐琪本质上任然是小女孩一个,房间中到处可见的各式玩偶就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虽然孩子气并不代表不成熟。经历过真祖的叛变,妹妹的讨伐,王位的争夺,璐琪已经用小小的心灵坚持过了这些痛苦的岁月,那些公主一般的豪华装饰或许只是她少女心灵所寻求的最后的安宁了吧。

  “真是有些过分的奢侈呢。”

  前一刻还是死敌一般的两人,下一刻就能成为知心好友,这到底是少女的善变还是两人与外表年龄不一致的成熟所致呢?

  “哪里,我可是黑夜的公主,暗之国度的王啊,这种程度一般般啦。”听到依文的“夸奖”,璐琪毫不客气的竖起了鼻子。

  躺在大到不像话的帷幕大床上,身穿黑色的睡衣,一边抚摸安慰着受伤的小狗(布莱梅忒)的璐琪就像玩具屋中的人偶一般,这是她几百年来从没有享受过的幸福时光,能够安心地和朋友一起度过的和平的时光。

  几百年来,璐琪都是孤独的,一懂事就被牵扯进真祖的战争,为父亲报仇,和妹妹死战,死徒的王位的争夺,虽然一直有布莱梅忒和黑白骑士的陪伴,但是自己从没有过朋友,没有过可以倾诉的对象,一直都是这样用那破落不堪的心灵来撑起表面上威风凛凛的王者之风。她总是认为,这是她的责任,这已经是她存在的唯一的理由了。

  而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和自己谈心的朋友,又是那么美丽,那么强大。不用担心她会先自己死去,也不用担心失去她后那爆发出的痛苦……或者说,爱尔特璐琪根本不愿意去想象那种事情的发生。

  【这一次,我一定要紧紧抓住……绝对,绝对不放手】这是一个800年孤独的少女心中的誓言。

  “如果羡慕的话也帮你造一间好了,依文妹妹,反正千年城那么大。”翻过身,从正面压住依文,红宝石的眼睛寻求着对方的意见。

  本来只应该是平常的对话,但……

  “不必了……”突然变得冷淡的话语,依文躲开璐琪的视线,眉毛掉下,这是悲伤的神情。璐琪心中好像是被巨石重击了一下。

  依文已经坐起身来,挤出了一点勉强的笑容“我……明早……就要离开了……”。

  “为……什么……”尽管从依文的神情中就能猜出,璐琪还是被那直白的话语给击溃了。

  “不可以,你不能走,就算是把你捆住也要留在这里……”伤痛,那就像是被背叛的神情,纵使仍然能够喊出任性的言语,但眼泪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抑制不住地滑落下稚嫩的脸颊……

  “我不要,不要再一个人了,几百年了就这么一个人,父亲不在了,妹妹又只是沉睡和杀戮,剩下的只有我。千年城那么大有什么用,我只是这个过家家中的人偶,这只是囚禁我的牢狱……现在终于有了你这么一个朋友,我不要再失去,不要……不要!!”

  早已经不能控制,也不愿去控制。终于能够吐露出了心声,既然明天仍然要面对那高高在上的孤独的王位,那至少今晚,最后,璐琪能够把几百年的痛苦和酸楚发泄出来。因为她早已明白,什么“留下来”只是任性罢了,一切或许一开始便已经无可挽回……

  【……和你一样呢,爱丽丝,好强、坚强又孤独,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重叠的身影,让依文慢慢伸出手,托住那柔软的脸颊,用手指轻轻擦去泪水。

  “对不起呢,璐琪,我因盖亚而生,变已注定成为盖亚的利刃。这也是我选择的不能逃避的责任。但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为什么呢,明明自己才是姐姐,明明应该只是一个不懂世故的真祖,为什么……这种温柔的目光,让自己……那么的想去依靠……】看着依文真挚的蓝宝石般的眼眸,述说着悲伤与无奈,璐琪好不容易修补起来的那一点心灵再次被击碎了。

  “呜哇哇……”直接埋入小小的胸膛,再也不去克制自己的泪水,那是在诉说孤独,和不会再见的离别。

  ——————

  一夜的幸福和悲伤。

  “那么…是什么理由……让你不得不离开呢?”一边揉着哭红的眼睛,璐琪终于抽泣着问到了正题。

  “就在几天前,根源发生了不稳定的波动,在那之后盖亚……失去了对于星球的绝对控制权。所以,我就被作为守护者一般的存在而在这里诞生的,所以我的任务之一就是……成为盖亚的抑制力,排除那些危害到世界的人。”顿了一顿,依文细细组织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语。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关于外祖罗亚和白姬爱尔奎特……”

  “灵魂徘徊于根源,经历了无限轮回的外祖罗亚,可能和一个可能毁灭这个世界的存在作了接触,现在享有白姬部分力量的他,很可能在白姬输给吸血冲动的瞬间控制住她,并且拥有白姬全部的力量。如果……如果这真的发生了的话,可能世界上会发生未知的灾厄……”

  “所以,除非这次谁可以完全消灭罗亚,又或者白姬被抹杀,才可能解决这件事。但你也知道,前者发生的可能几乎为零,那么我就只能……”

  “恩……”长久的沉寂,然后……

  “所以说这个罗亚,当年的仇我还没报呢,天晓得他是怎么死了十六次还不死干净的,混蛋!”

  璐琪做出生气的样子很好地撇开了话题,但他们都知道,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无限轮回的罗亚死的可能性很小,那么最可能的情况就是依文和爱尔奎特对决了。

  对于这个妹妹,璐琪是爱恨交织。一方面,她被真祖们用来讨伐自己,害自己差点被杀,为此她憎恨她的无知;另一方面,她一直都是被利用的工具,直到现在仍然被宿命束缚着,和自己一样,为此她怜悯她……

  看璐琪越皱越紧的秀眉,依文往她的额头一点。露出了只有对依文才有过的微笑。

  “先不要这么担心,离ROA的复活和白姬的苏醒应该还有个十几年吧,不会那么早碰头的。”依文直言说出了璐琪最担心的事,两大真祖的拼死相斗是无比残酷的拉锯战,就像当年她所经历过的一样,那是残酷的最接近自然的存在互相间的生死搏杀。

  说着依文便下了床,就这么穿着璐琪借她的水蓝色睡衣,挽上那身黑袍,戴上兜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一切——白皙的皮肤,金色的秀发,以及,微笑。

  “这么快就要离开么……”

  “恩,会常常回来看你的……”

  离别,不需要多言,各怀着目标与希望的两人。

  布莱梅忒也抬起头来,向着这个“对手”表示离别之意。

  “再见了……”黑袍闪动,迅速地消失在了门前……

  “一定……要再见啊,依文……妹妹……”对着无人的空房,诉说着无人能闻的祈愿。

  ——————

  城外,黑袍回首俯瞰永夜中的千年城,那是不死种永远的乐园,也是,囚禁璐琪的永远的牢狱。

  向前,是看不清道路的重重迷雾。

  切换自己的状态。收割性命这种事,自己只需要像机械一样就可以了。

  【又要,重复这几千年的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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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月某日

  欧洲德国黑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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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哈哈哈,马上,马上就要完成了,这个覆盖整个森林的魔法阵,把所有生物的生命力都化作我的魔力吧!”

  “时钟塔的那些家伙都是傻瓜,既然吸取人的生命力会被发现,只要找非人的生物的生命力不就行了么,化全部黑森林中生物的生命力为魔力,总量相当于一座大城市啊!我真是……一~个~天~才!!”

  原本静谧的夜晚,听见的只有一个疯狂魔术师的自言自语,他幻想着拥有无人能及的魔力,幻想坐上时钟塔权利的宝座,为此,牺牲什么都不在乎。但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一个典型的魔术师。

  “到时候我要你时钟塔来求我加入……罗蕾莱雅算什么东西,我要爱德华那矮冬瓜都认输,哈哈……”

  “嗯?什么人过来了。”突然,疯子魔术师发现自己布置的结界被突破了,又过了几秒钟,与预警结界相连携的防御结界也已化为无形……

  “谁敢坏我大事,可恶,我现在就发动……”

  “没机会了”清冷又带着沙哑的声音,魔术师不禁张望寻找,他看见……

  树梢上,半月下,飞舞的黑袍,血红的眼睛。

  “你……你是谁!”强大的杀气与杀意之下,魔术师语无伦次“半……半径300米的结界和魔法陷阱,竟在一瞬间……一瞬间就突破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死神……根据盖亚的意志,带走你的灵魂……”没有感情宛如机械一般的话语,黑袍如此宣告了魔术师的死。

  “怎么……怎么可能,盖亚侧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守(护者)……”魔术师的自言自语还没有说完,他的头颅就已经和身体分开了。

  微弱的月光下,巨大镰刀上滑下的鲜血还是那么鲜艳。

  夜幕下的森林又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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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堂教会第232号通告

  二零零零年一月一日,由潜伏于死徒界的执行牧师处得到消息,元旦零时有一名新的真祖降生于千年城中,其名为依文洁琳•戴斯•哈迪斯•瓦尔哈拉,起源不明,行踪不明。此后起,各地均接到了从事危险研究的魔术师被未知人物杀死的报告,而凶手的真身一直未能知晓。

  同年四月,一批教会所属作战小队前去讨伐一个位于威尔士从事危险魔术研究的魔术师迪亚特•格林格尔时,目睹了其被杀戮的现场情况,由此才发现了这位连环杀手。根据战斗牧师对现场状况的描述及分析,确定此人为新降生的真祖。

  根据已知情报,新祖外貌为十五岁少女,金色长发,身穿黑色长袍,武器为长约三米的镰刀,魔力情况未知,但近身作战能力极强。

  根据被新真祖抹杀的人类或者死徒的比例和原因,教会现作出如下几点猜测:

  1. 新祖类似于守护着,消灭所有对世界造成危害的存在。
  1. 新祖属于千年城势力,作为讨伐异己的力量。
  1. 新祖为独立行动,若果真如此,则仍需考察其动机和方向。

  建议各行刑者,目前对方的态度暧昧不清,请避免直接接触。如果接触,在对方实力不明的情况下避免武力冲突,暂时采取观望态度。由于其行踪不明,无法采取跟踪的手段,请各战斗及非战斗人员留意从各方面的情报。

  在处理相关事件时所有教会成员听从埋葬机关的个别特殊指令。

  特此通告

  大圣堂

  二零零零年七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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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年后。

  ———Evan’sView———

  轻轻地落在悬崖上,小心地不打搅黑夜的宁静。

  已经十多年了,我作为盖亚抑制力的一部分,来到这个世界,再次挥动手中的利刃收割生魂至今已十余载。

  这个身体直接由星球的精华汇聚而成,也就能直接听到盖亚的意识。依靠它我不断地抹杀着那些理应被消除的罪恶。

  偶尔也会闲下来,就像这样来到这座城堡,与此世唯一能称得上和自己有交集的存在一起度过短短的幸福时光。

  但是……这么做真的对吗?

  这么做的我究竟是在逃避还是在重蹈覆辙?

  不断地踌躇反思,自己所期望的……到底是什么?

  ——————

  穿过大门,穿过庭院,穿过大厅……

  无视一路向自己致敬的死徒们,他们对于依文洁琳这个存在没有意义。

  ——没有被抹杀的意义,也没有被关心的意义。

  一直到踏进璐琪的闺房,此时自己才稍稍对周围提起了兴趣。

  摇曳的烛光照亮了淡粉色的宽阔房间,各处的小饰品都透露出可爱的气息。好像也只有在这里,璐琪才会表现得像个女孩子。

  “公主不在……“

  发出声音的是躺在璐琪床上的一只小白狗,她连头也不抬一下大概是对我的抵触仍然很大吧。

  璐琪不在,或许是在处理各种事情吧。不管怎么样身为王总是匆忙的。但即使再匆忙,每次我到了这里,她无论有什么紧急的事务一定都会暂时扔掉飞奔而来。

  想到这里,感觉自己被罪恶感笼罩了。

  “依文~~~~~!”

  唉,再怎么激动也要稍稍有点王的形象啊璐琪,不要每次都用飞的。

  黑色的妖精从门外直接扑进了我的怀里,把我按倒在床上。那种柔软的感觉……真舒服。

  “欢迎回来,依文妹妹!”

  人偶一样精致的脸庞怎么也收拢不了快乐的表情。

  “我回来了,璐琪”

  两大真祖,所谓的盖亚的宠儿们,也只能把此时此地视为归宿。

  即使渺小,也弥足珍贵。

  ——————

  “诶,下次要去远东吗?”

  “嗯,而且……更主要的是,爱尔奎特已经醒了……”

  我知道这是个沉重的话题,对于璐琪而言,十年或许就是她最后的血亲性命的倒计时……

  ……又或者是我的倒计时?……

  一支玉指点在了我的额头。

  “皱眉会变老的哟~”璐琪真顽皮。

  “没关系的,我呢已经准备好了,”跳下床,璐琪跑到一边开始翻起柜子,然后找到了什么东西回来了。

  她还是微笑着的,十年来,她变坚强了,不再是那个在我怀里哭了一晚的小女孩了。

  她手中展开的是一条项链,银质链带像钻石那样闪亮,而其中间串着一枚戒指。相比链带的华丽,那是极为朴素的一枚铜戒,光溜溜的好像什么也没有。

  “嘻嘻,看到了噢,依文妹妹不屑一顾的表情。”璐琪在坏笑。

  “哪……哪有啊!”

  真是的,为什么要脸红啊我。

  “别小看这枚戒指哦,这可是神代留下的宝具哦,名为‘避难所’。”

  看她一脸得意的表情,和这戒指的名字,想必又是她作为王私藏了很久的东西了。算了,还是配合一下她吧。

  “哦,有什么功能么?”

  “当然,那可是绝无仅有的,就是这枚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铜戒上可是刻上了堪比魔法的空间魔术,可以开辟一个通道前往空间裂缝,并在其中构筑一个能够使人生存的小空间,还能把人传回来。就如同其名字一般,可以逃脱世界毁灭的避难所,你说历不厉害?虽然只能用一次。”

  唔,能够开辟次元的宝具确实是珍贵无比,即使只能用一次也是一个可以救命的宝具了。

  而就在我还在考量这枚戒指的价值时,璐琪已经把它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她低着头,不让我看见她的表情,用着少有的温柔的声音说道。

  “我和她的事情,你已经全部知道了。这是她的命运,已经不能挽救了……”

  “打不过逃也没有关系的,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在作出选择的时候没有犹豫,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犹豫。我不能亲自做一个了断是一个遗憾,所以……拜托你了。”

  我不能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从来没有有过亲人的我无法理解,但……

  “嗯,一定!”

  如此状况下谁会不答应?

  “这可不是送你的!”

  “诶?”

  谁都会惊讶吧,这种情况都说不是送的,还要我付钱么……

  这种等级的宝具能用金钱衡量么……

  “是礼物的交换,只不过我先送你就是了。”

  原来是还想上一道保险啊。但是璐琪,依文的命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所以,请不要那么在乎我。

  仅当我们的轨迹相会了一部分,而既然有相交,就必然有分离。

  但这种话是不能说的。就算是我也知道,不可以在这种时候说这样无情的话,此时任何忤逆的话语都是对璐琪纯洁心灵的玷污。

  “额……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璐琪。”

  “对了,听说外面世界有种机器可以让两个人无论相隔多远都可以听见对方的声音。如果你买两个的话,我们也就可以随时都说话了。”

  “恩,没问题。”

  虽然不怎么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姑且先答应下来。不能辜负了璐琪的这份期待。而且,买东西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做过。

  接着璐琪又蹦跳着从梳妆台上拿来了一个金属的盒子。她什么也没说,直接紧挨着我坐下,高举着这个金属盒子。

  “来,依文妹妹,看着这个笑一个。”

  “诶,诶?”

  笑什么的,让我故意摆出来是在太困难了。不如说任何表情我都没办法故意做出来。

  “咔嚓——”

  伴随强烈的闪光,盒子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真是的璐琪,真祖也是吸血种,强光什么的就算无害也会讨厌的啊。

  “好,布莱梅忒,快去打印出来!”

  小白狗不情愿地变成了人形,接过了那个盒子,还不忘瞪我一眼。

  “这个东西叫做照相机,能把透过它看到的东西变成像真的画一样的图片。人类发明的东西。”

  “人类啊,最多只能活一百年,但是纵使生命如此短暂他们仍然拼命地想要留下回忆,留下曾经有他们存在过的记录。那我们呢?真祖大概可以几千几万年的活下去,我们靠什么留住那些美好的回忆呢?”

  很少地看到璐琪流露出多多少少感伤的表情,她恐怕也在不断思考,自己活着的价值吧。与追求不老不死而成为死徒的那些人不同,生来就拥有几乎无限生命的祖对其存在的意义看的更为重要,一旦失去了这个,那只能沦为工具或者是武器。

  “我已经活了八百多年了,曾经那些厌恶的,悲伤的,快乐的,愤怒的事情已经不记得多少了。但是我想记录下来,即使我会忘记也要记录下来,依文妹妹,我想记录下那些和你一起度过的所有的幸福……”

  “真的好么,璐琪,几千几万年后,即使你我依然存在,也没有谁能够断定我们仍然能够保持如今的友情。当记录的曾经的幸福变成对良心的拷问,持续几千几万年那么久,你还真的能够认为那是一种幸福么?”

  我如实的说出了内心所想。

  布莱梅忒又回来了,她一脸不爽地把一张纸塞给了我。 173942

  那是我和璐琪的图像的记录,图片上是一脸灿烂的璐琪和不知所措的我。真实的就像是透过时间的窗户看见的过去那样。

  “会的,依文妹妹,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后悔的。即使这张纸被风化成了碎片,它也会在我的脑中复制几千万份地留存下来。只要这是美好的回忆,我就……就会把它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璐琪都已经下如此决心,我也沉默不语了。

  虽然璐琪说我是她的依靠,但是事实上,璐琪,你也是依文的救赎。

  “这个给你吧依文,帮我记录外面的世界。”璐琪又把被称作照相机的盒子戴在了我的脖子上,这个感觉……有点沉。

  怎么感觉,这次远行,工作之外要做的事比较多呢?

  ——————

  这次的分别……与往常不同。

  不只是璐琪,连布莱梅忒和璐琪的一名部下都跟来了。嗯,记得那名白发的美男子叫费纳吧。

  “可以了璐琪,虽然这次分别会久一些,但还是能相见的。”

  一直到了大门,自己终于忍不住出声劝璐琪不要再送。

  “嗯,知道了。那么依文妹妹,下次见了。”

  是错觉吧,璐琪的笑容显得十分阳光。记得以往她都是依依不舍地撒娇的……

  算了,现在还计较这些干吗。

  向低着头的白骑士和表情别扭的布莱梅忒一一点头致意后,看向璐琪。

  “礼物……我不会忘记的。”

  “我期待着。”

  可以了,依文洁琳的幸福至此已经足够了。

  转身,戴上兜帽,离去。

  就这样朝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前进。

  那里,或许是永无止尽的厮杀吧……

  ———Evan’sViewEnd———

  “姬君殿下,您为何不说?”

  依文离去后许久,白骑士才这么说道。

  “说什么呢,是说‘我的大仇敌要复活了,依文妹妹留下来帮我!’之类的话么?”依文多少有些愤愤吧,虽然自己心腹的建议确实是正确的。

  “属下认为这确实是比较保险的方法。”

  “唉,这可不行啊费纳。”

  璐琪叹气道。

  “如果说那种像守护者一般清道夫的工作是依文妹妹不得不执行的使命的话……”

  “我的使命就是守住这王座!”

  看向重重黑雾,璐琪血红的双眸中涌现出杀气。她用并不刚烈却坚定的声音向那黑雾呐喊:

  “就算是你,也别想那么轻易地夺走父亲大人留给我的东西……”

  “八百年前你没能做到的事,八百年后我一样不会让你得逞……”

  “TheDarkSix!!”

  起舞月下(上)

  1

  时间是三月。

  即使告别了冷的有些异常的冬天,也看不到春天将要到来的征兆,就在寒冷的绵绵春雨中我来到了东京。

  以前从来没去过这么大的都市,总感觉空气中有着说不出的压抑。可能是阴雨太天气的关系吧,看着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地面灰色的大楼,一般情况下是无论如何不会觉得这些东西会给人带来好心情的。除此之外不怎么喜欢这里就像身体的本能反应一样,那太过浓重的人造的味道总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

  “但事到如今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而后退也太……”

  寒假的旅行结束后还是要到学校读书的,只是因为可以学习魔术的原因太过兴奋而导致整个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过的是浑浑噩噩的。而现在好不容易就要迈出第一步了怎么能因为对大城市环境的不适应而打退堂鼓呢?

  “不管怎么说……只能上了!”

  根据青子提供的地址,我找到了这栋应该是青子的姐姐苍崎橙子开设的工房的所在地。坐落在工业区的边缘的四层大楼,如果没错的话就是这里了。只是这栋楼怎么看也应该没有全部完工吧,底楼的楼梯边上放着脚手架,四楼以上的钢架都露骨地暴露在外面。二楼三楼的窗户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乌黑一片,只有四层的玻璃正常地透着光,而即使是那仅有的灯光也显得十分黯淡。

  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好呢,而且和青子旅行的时候被灌输了不少有关她姐的负面印象,真不明白她既然那样讨厌她姐怎么还把我推荐过来呢?算了,事到如今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迈进大楼的第一部就感觉到了异样。不错,这里覆盖着结界,让人厌恶想着快点离开的结界,再次确定了这里是魔术师的工房。怀着三分欣喜三分担忧,再加上三分紧张,我小心的一步步踏上楼梯……

  2

  “哇,真冷~~早上好”

  我一边如此抱怨着,一边走进了橙子小姐的办公室。

  “黑桐,迟到的时候第一句话应该不是这个吧,虽然这么说我好像也没规定过上班时间。”我的老板苍崎橙子小姐叼着一根烟玩弄着一个盒子,附:戴着眼镜。“现在都十点多了,你看连式都到了。”

  在她的示意下我转向沙发那边,式正无精打采地躺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地看着几台同时播放着的电视。

  “日本水产厅厅长志保雄二今早被发现死于自家的寓所中,死因为胸部由利器导致外伤后大出血而死,警方初步判断为谋杀。警方怀疑,由于志保雄二坚决反对通过反补鲸法案所以此案很可能为激进环保分子所为,关于此案的调查……”

  “近几年全球气候趋势恶劣,世界各地严重自然灾害频发。专家表示现状很可能是厄尔尼诺现象的反复造成的,请公民们注意强地震发生的可能性,并提前做好进入台风季的准备……”

  “早上好,式。”不主动和她打招呼不行,式的性格就是会时常变得这么小孩子气。

  “啊,早上好干也。”

  “我突然对你迟到的理由感兴趣了黑桐,像你这样的老好人编出的迟到理由正是排解无聊最好的调味料呢,式也很想听一下吧。”橙子小姐又在使坏了。

  “啊——”虽然很简短,但式在一瞬间就站到我的对面去了。

  “为什么要以我会编造理由为前提来展开话题啊,我的确是因为实际存在的原因才会迟到的!就是因为这种鬼天气堵车了我才会迟到的,本以为很快就能没事的谁知到一等就要一个小时……”

  在我全力的辩解之下,刚转过头流露出一丝兴趣的式露出了一个“真无聊”的表情,又把她的脸转了回去。

  “什么吗,这么普通啊。”

  这时候我注意到了,橙子小姐一直在把玩的那个紫色盒子,上面刻着古朴的花纹,整个盒子就像是一块石头中雕刻出来的。

  “橙子小姐,哪个是?”

  “哦,注意到了啊。嘛的确是,虽然其本身不是最高的材质制成的,但如果算上这上面地方特色的巫术咒刻那就是两回事了。再说了紫罗兰翡翠本身就是极大的观赏价值,越来越好奇这当中原来储藏的是什么宝物了啊……”

  一个人自顾自地说起来了,我这个老板啊明明赚的不多却特别喜欢收藏古董,这样一来,岂不是……

  “……最重要的是其价格啊价格,卖方竟然不知道其神秘所具有的价值,就按照古董价格卖的,只要九十三万元啊!”

  听到了不能无视的数字啊,希望我的担心不要成为现实。

  “是是,橙子小姐赚了一个大便宜真是可喜可贺,那么我这个月的工资……”

  “哦,那个啊……”

  “千万别说就这么吹了,上次同样的事情发生到现在才两个月啊,我不想再为了借钱把高中同学叫出去了。”

  说起来那正是浅上藤乃事件发生之前,那时候被学人还讽刺为“狗急跳墙”呢。

  “喂喂,黑桐,不要那么心急嘛,现在才月中,还有个十来天总能接到一笔两笔生意的嘛。”橙子小姐可以很潇洒地摆出游刃有余的姿势可我不行啊,和家里关系破裂的我如今只能靠自己的工资过活啊。

  想到这里不得不羡慕一下式,她的家境就算是她整日无所事事也能过得很富裕。不,实际上一次也没有看到过橙子小姐给她发工资。

  “也就是说现在手上又是一分钱也没有是吗,哎,只能期待这种天气下还会有委托上门了……”

  “哦呀,你的直觉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准了黑桐,顾客已经上门了哦。”

  诶,开玩笑的吧!

  3

  提着拉杆箱踏着完全是水泥的楼梯一步步向上攀登,我呼吸着有潮湿发霉味道的空气。即使不是梅雨季节,这阴暗的楼梯却弥漫着地下室才有的味道。

  二楼,三楼的门完全紧锁着,昏暗的光线下还能辨识出那问把手上厚厚的灰尘。。青子给我的地址上并没有写她的姐姐苍崎橙子小姐的工房是在几楼的,所以我只能一层层确认。

  转向通往四层的楼梯,微弱的光线进入了视野。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预示着我所要找的人应该就在这里。站在门前深呼吸一口,好吧,无论打开门会看见什么非日常的景象我都不在意,一边这么暗示自己我一边叩响了门。

  “咚咚咚”

  “请进,门开着哦。”

  门里传来了应门声,是一名年轻女性的声音,我下意识就判断为我要找的魔术师。

  “打扰了……”

  好在门后的场景只是很普通的办公室,如果非要说出什么特点的话就是凌乱吧,不过这也正可以看出主人不拘小节的个性。而让我有些措手不及的并非是“物”,而是“人”,即我没有料想到这里还有除了苍崎橙子小姐以外的人。魔术师难道不是喜欢独立的人吗?

  我正前方的是一位身穿黑色毛衣的男子,长着随处可见的斯文大众脸,年纪大约二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一幅失望的摸样看着我。我的右前方一位一看就是苍崎橙子的小姐坐在办公椅上,满脸憋着笑意,她也戴着眼镜,一头绑成了马尾的鲜红头发正是其和青子有血缘关系的证明。在我左前方的沙发上还有一名少女,留着刚到肩膀的短发,穿着浅蓝色和服,趴在沙发上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应该不会我的长相导致的吧,又不是很对不起人……总之,我要找的人找到了,其他人先放一边吧。

  “早上好……”拖着旅行箱的我一边向众人打招呼一边走向了坐在办公椅上的“貌似”苍崎橙子小姐的女子,“请问您是苍崎橙子小……”

  “哇哈哈~~~”她再也憋不住笑意地笑出了声,而后我身边的黑发男子则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苍崎橙子”趴在桌子上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和我对话。

  “我就是苍崎橙子,能找到这里不容易啊小朋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虽然又把我当做小孩看让我很不爽,但她温柔和蔼的声音还真是和青子如出一辙,那被灌输的有关她的缺点此刻被一扫而空。那样的话,就开门见山,直接提出我的要求。

  “请收我为徒,苍崎橙子老师!”

  4

  静默全场……

  这也是必然,一上来直接拜人为师这种事,不管是谁遇到都会惊讶的吧,所以对于眼前的美女呆若木鸡的状况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忽然“啪”的一声,身旁比我高不少的男子拍了我一下肩膀,用那种教导后辈的语气说道:“希望你能改变主意,在这里当徒弟没工资没福利,不仅会被使来使去最后你还会发现你努力地回报仅仅是橱窗里的收藏品。”

  我可以看出他的语重心长是亲身体会后得到的经验,但他的话着实是让我狠狠地囧了一下。

  “没关系……我是来学习魔术的不是来打工的,我已经下定决心无论条件如何艰苦都会坚持下去的。”

  “嘛这种事先放一边。”再看向橙子小姐,她默默地摘下了眼睛,那种温柔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干练……不愧是和青子是亲人,这种变脸的本事简直一摸一样!

  “小鬼你是从哪里得知我是魔术师的?”

  哇,不仅是神情的变化,就连语气和用词都和刚才截然不同了,就像换了一个人格那样,刚才明明还用敬语来着的,眼睛一摘就换成“小鬼”了啊。

  “那个,其实我是被人介绍过来的,请一定收我为徒,我绝对会学好魔术,不会让老师丢脸的!”我一个鞠躬,双手奉上了青子的信。成败就此一举了!

  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橙子小姐把我手上的信拿过去。我抬起头,看见橙子小姐没有拆信,而是盯着我在看,让我心里又是一阵紧张。

  “不用那么紧张也没关系的,我是不会吃了你的。”橙子小姐一边安慰我一边拆开了信,只是她刚说了不会吃人的话,但在看到信的一瞬间那眼神绝对是想把人吃了的。她急速地看着本来就不长的信,两边的眉毛看着都要长到一块儿去了,连牙齿都不知不觉咬得紧紧的。

  笨蛋都能看出她在生气,而且是极度的生气,真好奇青子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啊,可以把一开始语气那样温柔的美女气到这种程度……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关心信的问题啊,无论怎么看送信的我危险性比较大吧,虽说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一般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更别说是魔术师了,况且我不只是送信的还是来拜师的,这样一来岂不是……

  心里瞬间凉下半截,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学成魔术的问题了,而是我能不能完整无缺的走出这栋楼的问题了。

  我的心理斗争只经过了短短的几秒钟,而橙子眼见就要把信看完了。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把信都捏皱了,脸色完全可以称为青色。然后她操起桌子上的一个东西,用了全身的力气砸到了地板上。

  “啪啦啦”的碎裂声随后响起,橙子小姐对着地上可怜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狠狠地踩着,一脚,两脚,三脚……

  “你得意什么,你得意个什么,下一次看我不把你砍得七零八落,把你的肠子拖出来打上十八个节!”

  这个人……还是苍崎橙子小姐吗,她不仅嫉妒失态地发着脾气,嘴巴里还咒骂着我脑中无法补完成画面的言语。不仅是我,此时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想必也是目瞪口呆吧。

  “九十三万日元……我的……工资啊”身旁的男子失神一般低声嘀咕着,又是我不能明白的话,而我一直看着橙子小姐一脚一脚把淡紫色的什么东西几乎踩成了粉末。

  “呼……呼……呼”她大口地喘着气,耸着肩膀,看样子是发泄完了。然后她又展开了那早就成一团的信纸,眯着眼睛仔细看了起来。

  现在不溜,我的命恐怕就要交在这里了,我想橙子小姐一定是在考虑怎么什么办法把我分尸解决掉。我离门的距离大概八米,以我的速度冲过去开门应该能做到,身边的男子不知道在唉声叹气什么,沙发上的女子要爬起来追过来也应该没那么快,如此一来……不对,我还有旅行箱在身边,如果带上势必被拖累,但如果只为了活命而放弃的话我也会完蛋的。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橙子小姐看完了信,她看向我的眼神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但依旧非常的严肃。

  “小鬼名字叫什么?”

  “那个,本……本名八云纯,户口……真实身份上是高町纯。”

  “那么纯,我就是苍崎橙子,这个是黑桐干也,那边的是两仪式,两人都算是社员吧。”橙子介绍着房间里的人。此时她的语气已经变得舒缓,看样子是从刚才的暴怒中缓过来了呢。

  从现状看来是安全了吧,而且一定是同意我留下学魔术了。真不知道青子的信是用了什么魔法的,一边可以让她姐姐气成那样,一边又可以收留我当学生。啊,现在已经进了这个圈子了,作为后辈一定要有礼貌才行。

  “黑桐前辈,小生不才,从今天起请多多指教。”

  “啊哈哈,不用那么客气也没关系的纯,叫我黑桐哥也是可以的,相信鲜花也会为有了一个可爱的弟弟而高兴的。啊,鲜花是我妹妹。”

  “这样啊,她一定是一名大美女吧。”

  和黑桐哥打完招呼,我又转向了名为两仪式的少女。她仍然把自己藏在沙发椅背后不露脸。

  “那个,两仪前……”

  “式,用其他的称呼就杀了你……”

  ……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这种酷酷的慵懒的声音里传来的是这种杀人宣言,这是开玩笑吧,这一定绝对肯定只是一句玩笑话吧。

  “那,那么式小姐……”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因为我已经死了……就是这种感觉,从沙发椅背后面露出来的两颗青色眼珠,就像是看着死人一般紧紧地锁住了我。瞬间我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逆流了一般,身体里有种什么东西将要爆发出来的感觉。

  “式,不准欺负人家。”

  “是是,知道了……”

  在黑桐哥的劝说和帮助下,这个招呼总算是打完了,只是刚才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

  片刻之后,橙子小姐和我就像是谈生意一样坐到了沙发上,式闭着眼睛插着双手依靠在墙壁上,而黑桐哥则忙着给我们泡咖啡。

  “好了,我要说的第一点就是秘密……”橙子小姐点起一根烟,开始对我约法三章。“我的真实身份,这个工房的所在,你学习的魔术全部都要保密,这是最基本的三点,能做到吗?”

  “是。”

  “不仅是这样,等你学会了几个魔术之后也不允许随便使用,尤其是在普通人面前。这是身为魔术师的大忌,一旦魔术被一般人知道了而丧失其神秘性,威力就会降低不说,说不定协会还会派人来讨伐。”

  “明白,我一定会谨记在心的。”

  “重要的注意事项基本就这样,其余的可以以后慢慢说。你家里怎么样,都说清楚了吗?”

  “是的,这里的事情全部我自己决定,在我住定了后他们会每个月寄生活费过来的。”

  “一般人吗?”

  “嗯,也不能完全算一般人……因为是修行剑道的世家,所以多少也知道些一般人不知道的东西……”

  “那就没问题了,把你家电话给我,无论如何家里要说清楚。还有你的年龄也是要上学的,我来当监护人没问题吧?”

  “是,谢谢老师。”

  “老师就算了,橙子小姐就可以了。”

  ……

  橙子小姐办事的效率非常之高,那种干练姿态果然不是装出来的。再确认了我个人的情况后,给家里的一通电话马上就获得了我爸妈的许可,接着又是几个电话帮我确定了学校的事情。

  “今天就到这里,嘛,既然只是你到东京的第一天,那有很多东西要去熟悉起来。”应该算是把我的事情搞定了,橙子小姐走回了办公桌,戴上了眼睛,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

  “那个,橙子小姐我想问一句,我晚上住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你住在这里……”橙子小姐看了下四周,稍微考虑了一会儿后给出这样的回答。“这里是工房,倒不是说有多少东西不能给你看,但这里缺乏作为‘家’的日常感,以你的年龄在这种地方呆个几年绝对不好。虽然你将要学习魔术,但我不希望你平时接触太多不正常的东西。”

  继而橙子小姐陷入了沉默,她也在考虑着有什么解决办法吧。然后突然,黑桐哥冒出来一句;“式,你那边还有一套被褥不是吗?”

  虽然黑桐哥此时是带着微笑的表情,但我觉得这个建议就是要杀了我。要我和那个浑身散发出不祥气息的女人住一起……诶,和女人住一起……

  “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行……不管怎么讲我是一个男生,和女生住一起……就算是比我大……也是不行的!不对,这不是年龄比我大的问题……”

  慌乱之下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了,只是感觉脸上的温度在不断上升。

  “没关系,式的公寓只有一个房间。”

  “一个房间啊,一个……那才不叫没关系好吧,那不是更加严重了吗!”听了橙子小姐的补充感觉更是被打进了地狱。她绝对就是恶魔,和青子一个样,表面是温柔和善某些地方还让人尊敬但一旦找到乐子绝对不会放过的那种恶魔性格!

  “那就这样好了……”

  这句话,是式说出来的。我和橙子小姐说了那么多却一直一言不发装作事不关己的式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同意了黑桐哥的建议……

  “那个……”

  “我说了就这么办,带上你的东西,跟我走。”

  谁来告诉我这句话的解释其实是“你小子已经死了,我送你去三途河”,这不是什么同意我住她那里的话其实是杀人宣言啊。

  没办法,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方案我总不能拒绝吧,不管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好意”……所以我只能受伤地拖着我的拉杆箱往外走。

  那时我完全没想到,这只是这漫长一天的开始。

  5

  “式,稍微等一下。”

  式穿上了外套就要出门的时候,橙子小姐招呼了她一下。已经出了门的纯君就这样被她留在了外面。

  “很奇怪啊你,会对黑桐以外的人产生兴趣,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

  “兴趣什么的……只是奇怪而已,顺便可以找一个人练练手,仅此而已。”

  式并没有说谎,她的眼神告诉了我这一点,对她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是么……”吐出一口烟雾的橙子小姐默认了,不过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许用直死哦,我可不希望刚到手的弟子就死了。”

  “这点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那个等一下,练剑是怎么回事啊?”纯君应该是来学习魔术的,为什么式说要和他练剑呢?

  “哦,干也看不出来啊,这小鬼是一个剑道的高手呢。”式解答了我的疑问,“这些从走路的平衡感什么的能看出来,而且他自己也说家里是修行剑道的了。”

  “应该不只是这样吧式,如果只是一个剑术高超的小鬼你是不会那样感兴趣的,你……看到了什么?”

  对于橙子小姐的疑问式只是侧过脸瞥了一下,然后又回过头往外走。

  “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硬要说的话是能看到的东西比较少罢了。就这样,明天见了。”

  简单的挥了下手,式头也没有回地就走出了房间。

  只剩下我和橙子小姐了,房间里少了两个人就感觉温度下降了。果然即使是魔术师的办公室也是需要人气的吧。

  “橙子小姐,还要一杯咖啡吗?”

  “不,不用了。”

  橙子小姐站起了身,看向窗外,而那里只有灰蒙蒙的天空。

  “为什么要提出那种建议呢,黑桐,就算是个小鬼你让他那样接近式也显得很奇怪。而且我认为能够填补式心中珈蓝的只有普通人,或者说就是你才对。”

  橙子小姐虽然口口声声说她是典型的魔术师,但我想她实际上是在关心我和式吧。

  喝了一口热咖啡,虽然苦涩但却很温暖。

  “我没有考虑那么多。纯君是一个好孩子,所以没关系的。虽然式对我很重要但我不希望式的身边只有我,我希望的是式可以作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所以才那样建议的。橙子小姐自己不也同意了吗?我觉得那才比较奇怪。”

  “一点不奇怪,我是一个魔术师,整个过程也只想做一个旁观者。现在有机会让两个一起旋转着的螺旋相互靠近,我就可以更好地观察到本来不可能观察到的东西了。他们是会外旋相消,还是会叠加成为更大的螺旋呢?”

  橙子小姐陶醉在她自己的境界中,不知觉得又点起了一支烟。

  “黑桐,反正现在手上也没工作,你就去查一下这孩子过去的资料和家庭的详细状况吧。当然,没钱拿的。”

  “有没有钱拿两说,我只希望月底的工资能到手。”

  “呵呵,人类就是一和金钱扯上关系就会变得薄情啊。”

  “我觉得不按时发工资的橙子小姐没资格说这句话!”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冲洗后放入壁橱,我就起身准备做我的工作去了。不管怎么说以后也是要经常在一起的,纯君的情况如果能更多地了解的话不会有坏处的。

  6

  连绵不断的雨停了还真是太好了。

  现在大概是午前十一时的样子,街道上稀稀落落地分散着来往的行人,潮湿的空气和阴云密布的天空预示着雨停也只不过是短暂的休整。就在这种情况下,我跟着式走向以后我要住的地方。

  虽说才到东京不过几个小时,但那么快就能把事情搞定是一件让人很愉快的事情,但此刻我的心情就像这天气一般完全愉快不起来。要说为什么的话,就是因为我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我和眼前这个女子合住的地方。

  我不是什么漫画里的后宫主角,和一位比我大认识才没多久的女生住一起描述成何等让人脸红的事也不为过。但式给人的感觉却似乎不会联想到那一方面。眼前的她“啪嗒啪嗒”的踩着有节奏的步伐,身上的浅葱色和服加红色夹克衫的搭配显得十分诡异。虽然这个时代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很奇怪,但我确认为穿在她的身上莫名的合适。

  盯着潮湿的人行道看了好久,我犹豫再三还是向式第一次抛出了我的疑问。

  “式……果然让我和你住一起不好吧,我才到这里几个小时,我们也是刚认识,为什么会答应呢……”

  尽量挑选着合理的措辞,我不希望去刺激到这个身上透露着危险的“同事”。

  哪里知道她突然停了下来,侧着身子用那冰冷黑色的眼珠瞥着我。

  “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想也没什么理由的就突然进入你的生活很不好,肯定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

  “哈哈哈……”

  式爽朗地朝天笑了两声,脸上第一次带上了微笑。然后她转了回去,继续向前走,而我也只能急急跟上。

  “不用担心,你不会打搅我的。那个公寓说到底只是我用来睡觉的地方,你可以随便用。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只是这样吧,我想式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美女,那个……我想应该会有男朋友什么的,如果和我住一起的话不是会造成很多误会吗?”

  “男朋友?那种东西没有!……什么嘛,自说自话的到我的公寓来,告诉我的只有自己电话其他什么都没有了,新年的时候还擅自跑来住了那么久,礼物还只有冰激凌……真是的,为什么一想到他的事情就那么焦躁不安啊!”

  吓了我一跳,原本好好走着的式突然一个人自说自话了起来,语气还变得有些生气,就像说的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而是仇人一样。不过在她的语气背后我也感觉到了,虽然口头不承认,但式已经把那个人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那个人……是黑桐哥吗?”只是试探性地说出了我的猜测,没有什么理由地,这真的只是下意识的,谁来给我作证!

  下一瞬间,滔天的杀气就把我包围了,眼前的式虽然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走着,但那瞬间我感觉仿佛自己又死了一次一般。

  “不是!”

  好了,如果再追问下去我绝对不可能再活下去了,还是马上收手来得好。

  于是,好不容易可以和以后的“室友”“和睦”地聊上两句又因为各种原因变成了僵局。

  ……

  “到了哦,就这里。”

  步行了十分钟的样子,我们就到了式的公寓。这里距离橙子小姐的工房还真是相当近啊。在式的示意下抬头一看,是一栋只有四层两式的小型公寓楼。这里虽然不是什么黄金地段,但看公寓的档次也不是十分的随便,属于一般工薪阶层能够买得起的房子吧。

  “以后房间里的东西随便用好了没关系,水电煤气费也不用担心,有人会付的。”

  一边就像房东一样介绍着自己的住所,一边带着我走上二楼,随意地打开了门……咦,不用钥匙啊?

  公寓不大也不小,对于单身来讲三十平米的大小的确是足够了,踏过不到一米的玄关就是卧室加客厅加厨房了,只不过……

  “橙子小姐还说工房没有家的味道,这里也没差吧……”

  就我所能看到的视界,一张床,一个电话,散落在地板的各种杂志和衣服,连体的厨房至少还有炉灶和冰箱,加上一个淋浴间,就这些……其余的,完全只是空空荡荡的空间。这就算是想要随便用也用不了什么啊。

  “真的只是用来睡觉的啊……”如此情况下只有叹气了,不管那么多了,无论如何怎么样也算是可以住的地方吧。

  “有什么不满吗小鬼。”

  “没有……”

  我怎么敢说有啊。能够免费得到住处已经很幸运了,还怎么能抱怨住的地方的好坏呢?

  “如你所见没什么东西,只要晚上床给我留着就行了。好了好了,行李随便放一下,跟我走。”

  “走,去哪里?”

  “……”

  式一脸的不耐烦,也懒得回答我就一个人出去了。没办法我只能跟着她,不过在那之前我把行李放进了卫生间。这种家恐怕根本不会有小偷光顾吧,不过我可不希望自己的行礼被拿走,看来要想办法先配把钥匙了……

  ——————

  “我呢,没有活着的实感。”

  已经是中午时分,由于雨暂时停歇了,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就像尾巴一样地跟在式的后面,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

  渐渐地,好像跑到有点偏远的地方的时候,式却突然说话了。

  “自从去年从医院里醒来以后就是这样了,每天活着但却不觉得自己还活着,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记忆中的自己和真实的自己很不协调,橙子的说法是记录的体系出现了偏差。”

  她的步伐没有改变,她口中流露出的话语我却不能理解。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地,她的确是在诉说她自己的不正常。

  “之后每天晚上我都模仿了过去的习惯半夜出去闲逛,希望可以找回过去的感觉。一直到两个月前的那件事件后我发现了,果然只有杀人才能填补那种空虚感,只有会面临生命危险的那种杀戮才能让自己感到自己是活着的……”

  “但是呢,随便的杀戮不行,完全没用也没有意义,要得到那种自己活着的实感,只有那种拼上性命的生死搏斗才行。橙子说,这是因为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所以要接近死才能感觉到生……好奇怪是吧,但却是事实。”

  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靠死才能理解的生到底算什么啊,难道每天吃饭洗澡睡觉这些日常不能算活着的标志吗?我已经被她突然说出来的话完全弄糊涂了。

  “对不起,我没听懂。”

  老老实实地说出了我的想法。我能感觉到的只有式说这番话时流露出的孤独感,她可能是希望我会是她的同伴吧,但我却必须诚实。

  “……算了,也不指望你听懂就是了。”

  她的语气多少有些恼怒和无奈吧,而这一瞬间我却不再觉得和她一起生活是太糟糕的事情。她就像是草原上的猎豹,虽然危险虽然可怕,但当她在树上默默舔着伤口的时候却产生一股神奇的力量让人想要去靠近。

  还是先不说这个了吧,我和式走了半个小时还多的路,走到了像是国道一样的偏僻地方,然后她突然一个转弯,拐进了竹林里。

  “诶,式我们去哪里啊?”

  “我家。”

  简洁不能的回答,却把我懵住了。刚才那个公寓不是家么?住着那样的公寓,加上她说去年还在医院,我都快把她想象成身怀绝技的少女,被黑暗组织派去刺杀什么人物失败,重伤时被橙子所救,现在被橙子录用过着平常的生活那样的人……原来她有家的啊……

  好在式一直往前走着没回头,不然她如果看到我刚才的妄想时候的表情大概又会瞪我一眼吧。

  天还没开晴,行走在无人竹林里的上坡小道上更是觉的阴森森冷飕飕的,如果是在盛夏在这样的竹林里散步肯定是十分惬意就是了。竹林的整个行程也就五分钟的样子,不久我就看见了不断蜿蜒的这条小路的尽头。

  那是,含蓄中透露着富裕,简约中不乏华贵的一栋好大的和式建筑。更近一点的大门前还站着一名身穿西服的高大男子,有着很粗的眉毛。他对着式做了一个九十度鞠躬,用着一丝不苟地语气说道:

  “欢迎回来,式大小姐。”

  “咣当”一声,是我心中的妄想完全破碎的声音。

  7

  “秋隆,你在这里干什么?”

  式“大小姐”就像真的回家一样,径直走向了门,仅仅是侧面对着那名年轻的男子打招呼。

  “因为大小姐四个月来第一次回家,所以我在这里恭候……”

  真是听到了了不得的话,本家就在市内的大小姐住在外面的小公寓里,还四个月不回家……这是不是有点过啊。

  “……老爷和二少爷都在起居室,请问是不是去打一下招呼比较好。”

  看起来应该是管家的这名很有正气感的青年就像是伺候皇亲国戚那样问着式的意思,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原本对我那样普通的家庭来讲管家女佣什么的就只是二流小说里才有的人物,所以面对眼前现实版的管家X大小姐对话的情景我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没那个必要……”

  式“大小姐”回了家还拒绝和家人见面,我是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式,这太过火了吧,我无论如何都要说说你……”

  “我只是回来借用道场的,啊,还有午饭也顺便准备一下吧。”

  完全被无视了……

  “是,我明白了。”

  名为秋隆的管家走进了大宅,但站在门前的式却没有想进去的意思。反之,她别过了头用带着点苦笑的表情看着我。

  “你这小鬼,还真是和干也说了一样的话啊,现在烂好人都是量产的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无语了,的确干涉别人自己家里的事确实不好,不过对我这个还在寻找亲人的人来讲她的做法就是很难接受。

  “三年前我因为交通事故住院,醒来也就去年年末的事……”行走在充满和风的庭院中,式随便地说着自己的事情。“醒是醒过来了,记忆什么的早就乱七八糟了,事到如今就算是对着家里人最多也就脑子里有一个‘啊,他们是我亲人’这样的想法罢了,没有实感的东西,再去勉强也没用。”

  式的话让我突然想到,如果突然面前出现了是我亲生爸妈的人,我会很感动地上去抱住他们吗?我不清楚,如果找到亲人以后该怎么办这种事我完全没想过,也会想式所说的那样没有实感吗?

  就在我沉思的时候,式已经带我来到了一个道场。光洁的地板反射着户外并不明亮的光线,墙壁边的刀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把把利刃,让人即使不打开刀鞘也不去怀疑其锋利。正是因为同样家里有道场的我看到此景才能看出这道场是如何地被精心保养着。

  “真是整洁的道场啊。”不由地感叹了出来。

  “就算被你表扬我也不觉得开心。看见那间屋子了吗……”式只是抬了抬头示意了一下那个道场旁边的小房间。“里面有衣服,自己换吧,十分钟后在这里汇合没问题吧。”说完就想离开。

  “喂等等等……你想要干什么啊式?”

  “干什么……自古以来到道场来不是只有一件事可做么,别说你不知道哦。”

  “嘚,我当然知道啦,但为什么突然要练剑啊,诶要我当你对手吗?”

  式听了我的话后又显得生气了起来。

  “还用说吗,不然我怎么会过来这边哪,快点吧。”

  “那,那个……就是说你专程拉我来你家就只是为了我来当你对手……这,怎么会这样。”

  “什么怎么会这样,小鬼你要是觉得自己是个男人的话就干脆利落点!”

  刚才我的确是想进入说教模式好好数落她的,被式这么一吼我倒说不出话了。什么嘛这个人,这么霸道,现在我可一点没有想挥剑的欲望啊。

  “哎……”又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对两仪式表达出的无奈了,我拖着无力的身体慢慢走向了式示意的那间更衣室。

  ——————

  由于三个月前的事情而坏掉了手机,我至今仍没有去买新的,所以我具体花了几分钟换衣服自己也不清楚。但当我缩着身子再次踏入道场时,式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双膝触地,正襟危坐着。虽然身着白色宽松的道服,式却还是显出了女性的美丽,白皙的脸庞如同人偶一般紧致,没有一丝放松的嘴唇透露出淡淡的血色,如黑色绸缎一般绮丽的及肩长发就像是被胡乱地剪断一般刚好遮住了耳朵。但最能吸引人的是她的眼睛吧,锐利又深邃,那黑色如同漩涡一般仿佛能够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似的。此时那两股细眉正努力地向中间靠拢着,黑瞳也仿佛能放出火焰一样。

  “太慢了!”

  我好想吐槽为什么我被请到被人家做客是为了陪人练剑还要为换衣服的事情挨训啊……

  “对不起……”

  而且我还道歉了,明明十分钟还没到的。

  她站起身,右手拿起了放在一边的刀,然后拔掉了刀鞘……

  “不是吧喂,为什么练剑还要用开了封的刀啊,一不小心不就砍到了吗?”

  这一次,式没有回答……不,与其说是没有回答倒不如说是用行动上的回答代替了语言上的回答。

  离着我明明还有十米的式,直接就冲向了我,她高高举起的刀分明就是想砍我……不对是绝对想砍我!

  “喂!”

  想要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我用最快速度退到刀架边上,抓起一把就想拔出来。

  “锵”

  才刚一个转身,一大半还在鞘中的太刀就已经和式的刀发生了接触。该死,她绝对是全力砍过来的。

  由于身材比式还要矮小一点,她这一下重砍把没做足准备的我压到了下面。接着她顺势将我向后推,自己再次冲上来用刺。

  好在经过了第一次的突然袭击我终于缓了过来,精神力还算集中,一个侧头躲过了这次攻击……这一招绝对是对准要害的,如果不能躲开就是死。

  两仪式,你真想杀了我吗?

  不好,现在由于式处于前冲当中不可能马上停下,我躲过她的刺击的下一瞬间她已经和我完全近身了,而现在我四肢游离根本不可能做出反击。我的直觉和经验告诉我,接下来遭殃的一定就是我的肚子了。

  没办法,把自己还很松散的气集中在肚子那里,全力防御住式即将到来的攻击。而就在我这些体内的活动刚刚做完,式的膝撞就到了。喂,膝撞是犯规的啊!

  飞在空中的我自然没可能向她喊出这句抱怨的话,虽然我有防备没有被她伤到,但她的全力一踢也把我撞到了墙上。

  “啊痛痛痛~”

  痛的是撞到墙壁的背,如果不是我久经磨练这一下怎么也会伤到筋的。

  再次抬头,式的刀已经加到了我的脖子上……

  “你想杀了我吗!”

  “你不会死的。”

  “这句话答非所问啊,你怎么就能断定我不会死啊,你那两下如果遇到一般的人或者是习剑没多久的人,他就算没死也和死了没差了啊!”

  “但你不是还有力气大喊大叫吗?”

  啊真气死我了,两仪式这个不知道轻重的。虽然不得不承认她的水平的确是一流,但她的那种技术与其说是为了比试剑术不如说完全就是为了和人搏杀。

  “不陪你玩了,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挂掉!”

  一边咒骂着,我一边完全不顾式的剑爬了起来。不是说我真的打不过她,虽然她很强但并不比我厉害,我不想继续下去的原因是这种程度已经称不上是练剑而完全是在相互厮杀了。没有理由的厮杀,完全是为了欲望而举起剑什么的,最讨厌了。

  只是在拒绝的一瞬间我看见了,她原本兴奋的神情变得落寞。

  ——要得到那种自己活着的实感,只有那种拼上性命的生死搏斗才行。

  我突然想起了,她刚才的话语。她的兴奋,是因为她认为我可以给她带来两仪式实际存在的感觉吗,那种落寞,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失去了这种希望吗。突然我好像理解到了,两仪式的悲哀之处,孤独之处,无奈之处……

  而我,绝不会去葬送别人活着的希望,虽然眼前的例子那么极端和荒谬,但却是我可以做到的,可以尽力去做的。

  决定了,今天就陪着这个室友认真地玩一把火吧。

  “不打的话房子就不借你住……”

  好像不用我决定了,表情像是闹别扭一样的式根本不给我后路……或者说,这是撒娇?

  “那就没办法了,就陪陪你吧……”

  也好,给我一个台阶下……

  “……不过,能不能先吃午饭啊,我肚子饿了……”

  8

  “嘿!”

  “哈!”

  吃过了有钱人家丰盛的午餐,我马上又被式拉到道场去了。

  式的剑术的确是厉害,虽然没有看出招式中的独特,但她每次的攻击都是气势十足,对着敌人的要害不放过一丝漏洞的战法。她应该是把和我对练看作是搏命吧,也可能她一直就是这么练习的。所以结果就是平时用木剑练习各个方面讲究适可而止的我完全敌不过全力拼杀的式。

  一次又一次,为了躲开她对要害的攻击,我放过了她身上的漏洞,选择了谁都不会受伤的保守战法,不过这种保守的结果是我会露出更大的破绽而被她击败。虽说我从小锻炼身体很好,但十七八岁摸样的式精力和体力一点不输给我,以至于被打倒七八次后我已经喘得不行了。

  “暂,暂停!”

  在式架好姿势准备下一次进攻的时候,我急忙喊停制止她。

  “让我休息一下……”

  听我这么一说,式也走到了另一边的墙壁边上坐下休息。只是她休息的时候手上仍然拿着刀不放下。

  “你……怎么这么弱啊……”

  犹豫了很久,经过心里斗争之后,式说出了这句有些伤人的话。

  “或者说是感觉你完全没放开手脚,一点都没劲。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还认为你水平和我旗鼓相当呢。”

  式不满地抿着嘴,如同黑洞般的眼睛直视着前方,显得不怎么开心。

  “怎么能放开手脚啊,拿真刀对砍,要是放开了事情就严重了。”

  “什么嘛,就是说到现在你都没有拿出真本事来打咯。房子不借你了。”

  怎么这么不厚道啊式“大小姐”,我都已经舍命陪你玩了你还想怎么样啊。况且我没有放水,的确是用真本事在打的,只不过真本事多数用在防守方面了所以显得进攻性稍有不足罢了,只不过是顾及伤到你才不去做危险的动作罢了。

  “饶了我吧式,和你那种水准的剑术对练,如果要在不会产生事故的前提下压制你,怎么也要自身实力的一点五倍才够啊。”

  “那就拿出一点五倍的实力来。”

  这就是传说中大小姐的蛮不讲理模式吗,今天真是领教够了。

  怎么办呢,虽说我还有压箱底的绝招,但我觉得那种招式放在道场里用实在是太危险了。虽然现在我的控制能力已经不会再让小时候那种拆房子的事情发生,但对人时真的还是不要把那个拿出来比较好啊。

  看向式的眼神里仍然是期待,期待着我能给她惊喜,能给她一点活着的感觉……不管了我,就干脆让她死心算了!

  “哎——你会死哦。”

  很耍帅地,很装酷地对着式说出了这句话,我用刀支着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恩恩,效果很好,听了我这话式也真的把它当回事儿了,她急忙地走到我前面,架好姿势准备应对。

  虽然话是要说的,但实际我才不会那么去做。既然式需要的是如同面临死亡一般的感觉,以及需要拼上性命能够尽情搏杀的敌手,那么只要制造出会让她产生那种感觉的情况就可以了。

  离式的距离大概是五米的样子,这还不够,对于这种距离下的控制力我没有太大自信。我背身向后走去,在正好十步的地方停下。式并没有因为我特别的举动而有什么动作,仍然是认真地看着我。

  那就开始吧,进入状态……

  三个月前池岱的那件事发生的时候,青子说我所作出隔空斩不是什么气的招式,而是我想象的结果。于是回去后我特地研究了一下,得出了更好使用这个招式的方法。

  举起剑,把眼前式及道场的景象记录在脑海中;闭上眼睛,记录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在式完全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我已经把能力发动的条件全部准备好了。最后是挥剑,当然和式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是不可能碰到她的,只不过……

  修改脑中的记录,想象在她头边上的空气被切开,就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斩过一样。

  式突然有动作了,她的身体往旁边一闪,左脚跨出一大步。看样子她察觉到了我的攻击了呢,虽然她不动也不会受伤,但我瞄准的地方的确是对她构成了威胁。

  “你……小子,是怎么……”

  式瞪大了眼睛看着刚才的地方,她的几缕头发还在空中飘舞着,证明她直觉到的攻击并不是不存在的。

  好了,刚才那下够危险了吧,相信她也应该满足了。

  “有意思,和浅神藤乃很相似的能力啊……”

  只是出乎我意料的,式却像是完全被调动起了兴趣,她低下身子舔了一下嘴唇,然后……

  “这真是太棒了!”

  她原本黑色的眼瞳一个眨眼就变味了青色,瞳孔中仿佛还有一个漩涡四散着七曜的光辉。她一个突进,冲着我就奔了过来。

  这可……不好。不对,这太糟了,要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啊式!如果说直到刚才为止的式是一副想要杀了我的样子,那此时的她真的是出现了杀意。化为抹杀自己情感的杀手的式挥动着长刀,向我逼近着。

  不管怎么样,先断绝了她杀了我的可能性,折了她的武器再说。

  工程循环,我横斩一刀,在相距还有五米多的地方“砍断”了她手上的长刀。虽然铸成太刀所用的钢铁十分地坚韧,但我所能斩断对象和其坚硬程度无关,只要是能够辨识和理解的存在,只要我的想象能够把记录修改掉,无论是大山还是飞虫我都可以无一例外地斩断。

  所以,式的刀断了,无声无息,如果调查一下会发现,那结合口是那样平整光滑,就像被斩断的不是钢铁,而是豆腐。

  但是,纵使刀断了,式仍然没有放弃向前的脚步,她青色的眼眸之中看到的只有……我的死。

  这种时候已经不能再控制“空想刃”了,我把刀横向一拨希望拨开此时已经只有匕首长短的长刀了。

  “碍事!”

  式喊了一声,把双手握的太刀换成了右手反握,真的就像匕首一样。接着她伸出整条左臂,和我的太刀撞了上去。

  “糟了!”

  刀势已经收不住了,虽然我没有用全力,但如果这是把足够锋利的太刀的话完全可能把她的手臂砍断的。

  “噗嗤”一声,手中的太刀已经深深陷入了式的左臂,溅出了鲜红的血液,同时她也已经突进到我的怀里了。

  会死……

  真的会死!

  虽然根据常识来看那样钝的短刀无论如何不可能重伤我的,再加上式瞄准的胸口并非心脏更不可能一击致命,但我的直感却告诉我,一旦式捅下这一刀我还无疑问会死。

  “呀~!!!!!”

  发出凄厉惨叫声的式最大幅度的甩动着右臂,朝着我的胸口狠狠地捅了下去……

  9

  “哎——你会死哦。”

  小鬼眯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很嚣张地放出了这句话。

  噢噢,终于要动真格了吗,让我等了那么久。

  虽然多少能看出,这小鬼没有用出全力,但我又何尝不是在隐藏?嘛,直死的魔眼先不说,我其实已经两年多没有拿起长刀了。虽然如此,但身体中依旧残留着过去挥剑的记忆,死了一次也好活着的实感消失也好,这种类似本能一般的技术倒被身体确实地记录了下来。

  但记录终究是记录,即使我很努力地想要使出全力,甚至不顾后果较真地砍向小鬼,按照记录去做动作身体却依旧不协调,漏出了许多的空挡,如果不是这个小鬼一直在放水的话,每次被打倒在地的就不是他了。

  说是要和小鬼练剑,和夜晚的游荡一样也就是想可以找回和过去相同的感觉罢了,两仪式希望获得的是更多的活着实感。

  就在我等着他或许会使出什么家传的招式时,他却突然向后走,拉开了距离。什么嘛,是需要突进才能用出来的招式吗,那我就等着。只是小鬼走远了之后完全没做出想冲上来的动作,而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举起了剑。

  “刷”,很简单的斜劈一刀,对象只有空气,可能在旁观角度看就像是在比划一样吧,但我却感觉到了什么不和谐。

  这是攻击!我本能地判断,预感到攻击对象是我的头后,我马上往边上一闪。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对这隔着十米的挥剑做出反应呢?对了,想起来了,这种感觉就和面对浅上藤乃的回转之魔眼一样!

  半空中飘下的几缕头发证明我的假设和本能的判断没有错,这小鬼的的确确在离着我那么远的地方就砍出了他的刀!

  有意思,在和我的体术差不多的情况下还拥有打破距离的攻击方式,这绝对是我至今遇到过的最厉害的对手,但是……和对付浅上藤乃时一样,他所作出的隔空攻击我的直死一定能看见,而只要看见了就能将其杀死。

  我早就忘了橙子的忠告,也已经把自己说过的“还知道轻重”扔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相同的境遇和强力的对手让我兴奋,瞬间就开启直死的魔眼锁定住对方。

  眼所视认的景象做出了改变,横纵交错,黑色与红色交织的涂鸦布满了我的视野。可以看到小鬼身上的死线最少,而且全部分布在四肢,只是他的胸口多出了一个点。如果要杀了他,只有攻击那个点。无论使用什么,甚至只是手指,只要能接触到那个点就能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不知道什么声音在心里回荡着,就像是我本能的渴望一般。完全不受控制地,自己的身体弹射了出去。

  他又有动作了,这次一定要看清楚了。回旋的魔眼发动时空间中会凭空出现红色和绿色的漩涡,那么小鬼的斩击会是什么色彩呢。

  急速突进着,在小鬼的一刀划出时,我和他的距离只有一半了。但当我的刀断成两截为止,我并没有看到任何异状的发生。

  切,看不见的啊……如果看不见的话是没办法杀死的,比回旋的魔眼还要难对付,但事到如今如果停下脚步那必输无疑。

  不顾及已经几乎只剩下刀柄的太刀,我继续向前。对方的神色中出现了焦躁,他对着我那把断刀一挑,妄图拨开我的刺击。

  “碍事!”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心中不知何处传来的呐喊。

  杀了他,就可以得到活着的实感——嗜血的冲动就像是本能一般喷涌着。

  伸出为义肢的左臂,将其当做棍棒一般挥出,硬生生撞上对方的刀,意图锁住他的武器。手臂破碎后绽放出的红色花朵是那样鲜艳美丽,让人着魔。没有比这更让人愉快的厮杀了!

  杀……杀……杀……

  小鬼的死点仿佛占据了我视野的全部,仿佛充满了我内心的空洞。这一瞬间我的的确确感受到了,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在殊死搏斗中存活而得到的活着的感觉……

  纵使想要杀人的的织已经不在了,我却还执着于杀人。说到底,想要杀人的,一直都是式,一直都是我自己啊……

  我向来只是,利用织的存在,逃避着自己才是想要杀人的罪魁祸首这一事实罢了。

  “呀!!!!!”

  凄厉地惨叫着的我,如同绝望一般挥下了断刀。

  ——————

  ——人一生只能杀一个人,因为一个人只能背负一分杀人的罪孽。

  ——式的罪孽就让我来背负吧。

  杀了人的我,就是死了。

  死了的话,就又要回到那无尽的黑暗中去了。

  永远都是一个人,望不到边际的孤独。

  永远一个人,和他再也不能相见了。

  让人烦躁的烂好人。

  让人放心不下。

  让人……

  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坠落没有他的那个奈落!

  所以——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

  “哈……哈……哈……”

  回过神的时候,我的身体压着小鬼,手上的断刀停在了他的胸前。

  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面流露出了恐惧,显露出了仿佛死一般的神情。

  不需要说什么,我把断刀随手扔在了地上,也不顾还在淌着血的义肢就走出了道场……或者说,是逃出。刚才的我,确实眼睛已经完全湿润了。

  我真是笨蛋,我真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粗鲁地抹去眼眶里的水珠,刚走出道场我就撞见了秋隆,和三年前一样,他手捧着干净的衣服在那里等着我。

  “辛苦了,式大小姐。”

  “哎,应该说过了秋隆,换衣服我自己来。算了,我的事情别管,里面的小鬼照顾一下……”此时如果要描述我的心情的话,一定就是内疚吧,差一点就把只有中学生的小鬼杀掉,无意义地杀掉,像杀人鬼一样地杀掉。

  “还有就是,帮我和他道个歉……”

  再也说不出什么了,我逃一般冲回了那和三年前没有变化的我的房间。

  ——————

  “啪!”

  关上了和式的门,我依靠着墙壁无力地滑到在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对无知的困惑,对自己的怨恨。竟然那么简单的就输给了自己的冲动,那么简单的就堕落,明明对方和浅上藤乃不一样的,为什么我的内心会产生那种嗜血的想法呢……

  “哈……结果,什么也没有得到……”

  好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自己,也没有失去什么。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损失的话就是这条左臂了。

  依旧向外流个不停的血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的池塘,真让人好奇仅仅是一条假肢里怎么会那么多血。刀伤深入到了人造的骨头里面,到现在我才意识到左臂传来的疼痛感,不知道橙子的假肢是不是也能自我康复呢。

  “算了,再让她做一个好了……”

  就这么想着,右手对着左臂的死线一划。

  10

  “哈……哈……”

  就在我认定自己将会死的时候,当我感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将要迸发出来的时候,式的手臂停了下来。

  一同喘着粗气的我们就以一种有些暧昧的姿势窝在墙壁与地板的角落中,她右手紧握的短刀停留在我胸口的上方一动不动。

  到底过了多久我不知道,但当我从震惊与恐惧中恢复过来时,我却看到了……

  失去焦点的黑珍珠般的眼睛旁,那细腻眼角处蕴含的水珠……两仪式,那样冰冷的那样凌厉的她,竟然会哭……

  她的眼睛突然恢复了神采,然后她扫视了一下我后立刻站起身来,用飞快的速度奔出道场的门。

  那时候我才发现,她左臂的伤口处已经喷涌着鲜血。

  “!……”

  想要出声叫住她,但又没有能够发出声响。

  我能说什么呢?是对伤了她道歉?是对她没有杀我而感谢?这些都太无力了……

  再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我用刀支撑着身体爬了起来。之前被式虐的有够惨的,再加上刚才那两下也是很伤神,所以现在的我感觉好像虚脱了一样。

  “客人准备现在就入浴吗?”

  不知什么时候,被式叫做秋隆的管家站在我的前面,双手捧着毛巾。

  “啊,诶,那个……麻烦你了。”

  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我全身上下都很不舒服……现在确实不舒服。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寻常了,我砍断了人家家里的刀,又伤了式,怎么还对我这样客气呢?

  “那个,式她……不要紧吗……”最多的程度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式大小姐的左臂是假肢。客人也不用内疚,两仪家的道场里这种事经常发生。”

  管家在前面给我带着路,他一丝不苟地回答狠狠地雷了我一下。那种已经和仇人相见你死我活的情况没差的对砍在这里竟然是日常……是我太大惊小怪了吗?原来是我太孤陋寡闻了啊……

  就这样我因为奇怪的理由陷入了低潮。

  ——————

  日暮黄昏,应该是五点多的样子。

  不仅在两仪大宅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还被招待了一顿晚饭,说实在的我已经羞愧到想挖个洞了。最后也没能再见到式的情况下,我离开了两仪大宅。

  说起来式也真够不负责任的,把我一个人就那样扔到深山老林里去了,如果不是我有记得来时候的路,恐怕今晚都回不去了呢。

  云层像是有些散开了,在暗红色的浮云间依稀可见露出一角的上弦月。市区内此时已经是灯火阑珊,路灯和霓虹相交织所绘制出的图画果然只有在这样的大城市才能看到呢。

  在我看来这七彩就像是幻觉一般,让目视之人沉沦,再加上一下午挥剑的疲惫感,更是觉得我看到的仿佛不是霓虹的光斑,而是梦境中的萤火虫。

  干脆回去就睡觉好了,说不定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学习魔法了,要养精蓄锐才行。

  如此思考着的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向那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我居所的公寓走去。

  只是突然,街道对面的人流中出现了吸引我注意之人,不经意看见她的时候好像身边行走的人们都停下了脚步一样。

  那是一位身穿藏青色洋装的蓝发少女,头上绑着一个黑色的大大的蝴蝶结,看外表的话可能比我还小一点。那么远的距离看不起她面部的表情,只是她那红黑的仿佛没有瞳孔的眼睛却给人记忆深刻。

  我觉得她好像在看着我,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然后,女孩一个转身,走进了一边的小巷子里,我的身体也不自然地被吸引过去了。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深入了这条小路,或者说只是建筑物中间的通道。没有看到那名诡异的女孩,眼前有的只是一只黑猫。是太累了导致产生幻觉了吗我,秉着对猫咪的不感冒,我就此想要回头走回大街上。

  只是我回头,看到的竟是巨大的利刃向我砍来。

  会死!我的身体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做出了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后翻的动作,将将躲过这次攻击。

  什么人,是什么人想要杀我?

  眼前的黑影没有透露出任何的杀气,就如同不把对方当做是生命一样。她手上夸张的巨大镰刀在那样暗的巷子里还反射着明亮的银光,我怀疑那是可以轻易割下大象脑袋的凶器。等一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把武器。

  只是没有什么时间给我考虑了,黑影如同鬼魅般挥舞着镰刀又向我袭来。我真不明白那样狭窄的巷子中对方是如何把比自身身高还长的武器挥舞得游刃有余的,但我很清楚,如今没有武器的自己是绝对和她没有办法相抗衡的。

  逃,只能逃跑,不可以作任何抵抗。在对方下一次的攻击到来前我已经转身迈出了步子。

  我自认为自己的速度是很快的,经过那么多年的锻炼之后我身体的爆发力远远超过常人。但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才刚迈出一步,脖子上就有了一股凉意?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头被割下的景象,就像是破人偶那样……

  ——————

  “哈……哈……”

  冰冷的身体从床上神经性地弹起,我如同哮喘般地喘着粗气,四肢像是麻痹了一般僵硬。

  我已经死了,我真的是死了……

  脑海中残留的依旧是自己的头落地的景象,那脖子中喷出两米高鲜红喷泉的画面就像是真的一样。但渐渐恢复的视觉所看见的,仅仅是白色的被子罢了。

  “哈,哈……什么嘛……是噩梦……啊……”

  虽然恐惧的声音还在颤抖着,但我慢慢认清了现实。

  此身身处的是式的公寓,透过没有窗帘阳台玻璃门的皎洁的月光表明,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嘛,看了情况是这样的,我稀里糊涂地跑回了公寓倒头就睡,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做了一个噩梦……就是这样简单。哎,到东京的第一天就这样不顺利啊。

  诶,等一下,为什么我会做噩梦啊,明明……明明我的梦境中只存在那纯粹的白色世界,明明我已经对夜晚的梦不作任何幻想了……

  刚刚清晰的思路一瞬间又变得迷茫起来。

  “哟,看样子睡得很舒服啊~”

  听到了有些刺耳的招呼声,我扭头一看,竟然是式。诶,为什么要说是“竟然”?

  此时的她穿着白色衬衫,右手衬着头自然地侧躺在地铺上,那黑色珍珠般的眼睛中流露出不满。

  “我记得我应该说过的,给我留着床……而且你连鞋都不脱直接躺上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下意识地就道歉了,不过说实在的我完全没有了回来之后的记忆。诶奇怪,我的脚上没有穿着鞋啊,而且如果鞋都不脱掉的话又怎么会盖被子?

  “我可不是你的保姆啊小鬼,虽然这么说要是你来的第一天就冻着了我肯定要被干也唠叨了,麻烦死了……”

  虽然口头上说着麻烦麻烦,但式本性还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呢……

  “谢谢,式……还有,对不起伤了你的左手……”

  “切,为什么我要被差点杀掉的小鬼道歉啊……”她翻了个身,低声地嘀咕了一句。“废话少说,不管怎么样,明天开始给我睡地板!”下了这道命令之后,式就再也不发声音了。

  突然发现,原来式也有像小孩子的一面啊。

  11

  已经是晚上了,我吊着没有知觉的左臂悠悠地走向橙子的那幢楼。

  虽然不清楚左臂到底还能不能用,但为了省麻烦我就把左臂杀掉了,这样一来就干脆让橙子做新的了。嘛,说实话这条手臂用下来的感觉完全不像假肢,所以就这么废掉也怪可惜的。

  一只手不管怎么样还是很不方便的,所以我赶不及今晚就要去橙子那里。而且从另一发方面来讲我也觉得很没脸回去,莫名其妙地被小鬼吓到了又莫名其妙地暴走了,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踏入四楼的房间,我随意地打着招呼。

  “橙子,在吗?”

  “阿勒,这么晚了还有事吗式?”

  应答的不是橙子而是干也,让人有点意外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还在这里。

  “嘛,找橙子有点事……”

  没有说出实话,如果说出事实的话还不知道会被他怎么说。要是知道了我下午动真格了的事情的话,这家伙又会咕嚓咕嚓地说半天他的一般论吧。

  “橙子小姐的话在下面的工房……”他推了下眼镜,声音变低沉了一些。“式,左手怎么了?”

  切,怎么就在这种地方那样敏感啊。

  “稍微出了点问题……”

  说完就不再理他,一个人下到三层去了。

  ——————

  “磅——”

  橙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什么,我毫不客气地卸下左手扔到了桌子上。

  “基本和断了没什么区别,我就杀掉了,还能修好吗?”

  她稍稍侧了下头,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后站起身来。

  “死了的东西是修不好的,再说这假肢虽然是没有灵魂的容器,曾经也算是活物,只能重做一个了……”

  她走到桌子边,拿起了假肢看了一下。

  “用了吧,直死?”

  虽然她没有看向这边,但我觉的她是紧紧地盯着我在问的。

  “恩——”

  “说不用的却用了,用了却没有杀了他,说明你内心的空洞已经渐渐填补起来了。怎么样那小鬼?”

  “很强啊……说来,那小鬼是什么来头?”

  “我觉得你知道的应该比我多才是,不然你应该不会用上眼睛不是么?”

  有时候橙子真是挺讨厌的,这种像是早就看透一切一样的语气。

  “我不清楚那是什么能力,隔着相当远的距离就可以斩到我,连钢铁都可以和纸一样没什么区别地切开……最不明白的是和浅上藤乃不一样,没有那种使用了力量的痕迹。”

  “应该不是没有而是因为太快了没有在人类的脑里留下记录而已。”橙子不自觉的点上了一支烟,吐出了一口白雾。“事物的运动被人眼所辨识不能超过一定的速度,不然那个轨迹就不会被大脑所记录。但是呢,纯粹人脑内神经的反射走过的距离要远小于脑到眼的距离,因此人眼是无法看见纯粹的空想的。”

  “纯粹的空想?”

  “嘛,这也只不过是根据现有情报所作的推论罢了。如果那小子真的有固有结界这种禁咒的话,那么根据你的描述来判断那种可以斩断钢铁的空间打击能力可能就是那个结界对现世的干涉了,就是这样。”

  “……那我会失控也是因为……”

  “差不多吧,那小子也是距离根源相当近的呐,所以他用能力的时候才会激化你的本能吧。不过呢和你不一样的是,那小子平时看上去要正常的多,就像是隔了一张纸一样……”

  橙子没有说下去,我也猜到了大半。如果不小心捅破了那层纸,那恐怕就和我一样了。而今天的我,就差点捅破那层纸。

  “这次给你做个好点的假肢吧,今晚肯定是完成不了了,你还是先回去好了。”

  “这么急赶我走吗……”

  “不是这个意思。”橙子抬起头,用着苦笑的表情看着我。“这是黑桐的意思哦,希望你能把纯当弟弟来看……如果过去的亲人没有实感的话就创造现在才有的亲人。”

  “……”

  真是多管闲事的家伙!

  “回去了!”

  “不送噢。”

  ——————

  再碰到干也的时候没有打招呼就走了。

  公寓和平时一样关着灯,真难想象今天开始就不是我一个人住了。虽然和干也也一起住了一段时间,但感觉和那个多少有些不同。

  后悔那么爽快答应干也那愚蠢的决定了,尤其是看见小鬼鞋都不脱躺在床上的时候。那时候涌上心头的不是杀人冲动,而是想一把把他拽下床的冲动。

  “臭小子……”

  走到床头,刚想发作的时候看见了小鬼的睡脸。

  和干也一样,没有丝毫防备的睡脸,没有脱离小孩的可爱、安详的睡脸。仔细看才觉得小鬼的皮肤好得完全不像是男孩子,恐怕戴上假发的话谁都会误认为女生的吧。

  ——希望你能把纯当弟弟来看

  不知怎么的,不生气了。

  亲人什么的我还能有资格拥有吗?

  用右手粗鲁地扒掉了他的鞋子,盖上被子,他还是像死猪一般一动不动。

  “哈——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这种自言自语就像是给自己现在的行为所找的借口。

  然后从壁橱里拖出了被褥,艰难地铺好了地铺。

  虽然真的还很早,先睡了吧……

  12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好像已经很晚了。

  大晴天啊,是不是天气就此会回暖呢?阳光斜斜地透过了窗户,照到了对面的墙上。“是不是应该买一下窗帘呢”,我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环视四周,式已经不在了,留下了地铺也没有收拾……哦对了,她的手伤了不能收拾。想到这里突然很想询问下她的状况,昨晚没能说上几句话以至于现在还有些担心。

  总之,在这第一个独立生活的早晨,我打扫完房间,收拾好我的行李,打开冰箱正准备找一下能用来做早餐的食材时,冰箱里的景象又囧了我一下。

  冷藏室,整整齐齐的几十瓶矿泉水……冷冻室,空空荡荡……

  如果要把这里作为家,那么这个家欠缺的硬件也太多了点吧,看了只能自己慢慢添补了。一边出了门,走向橙子的工房我一边思考着,今天是不是来shopping一下比较好……

  ——————

  “早上好~”

  “啊,来了来了……”

  刚踏进门就被一个陌生的面孔堵住了去路。

  “恩恩,确实是很可爱啊……啊,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黑发少女用着俏皮的语气,带着微笑的阳光表情指着自己说道。

  “我是魔法少女黑桐鲜花,今年十六岁,请多指教纯君!”

  “啊,我叫八云纯,请多指教黑桐小姐……”

  我习惯性的回礼,却被名为鲜花的少女伸出的食指封住了嘴巴。

  “不行,我是你的师姐不能那么见外……叫姐姐……”

  那微笑的表情就是在说我不叫不行……她就是昨天黑桐哥说的妹妹了吧,怎么说呢和她哥哥的性格还真是有相当的出入啊。

  “鲜花姐……”

  “嘛,虽然有些出入不过算了,以后魔术上不会的东西可以请教我哦,不管怎么说我可是前辈。”

  鲜花转过身去,趾高气昂地踏着步,就像是刚被封爵的大臣一样。怎么说呢,鲜花姐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火焰一样,虽然不如式的外表完美,但她活力的身姿和热情的言语才真正体现了少女这个词背后的意义吧。

  “别说大话,鲜花!”

  橙子小姐坐在她的椅子上,毫不客气地训了鲜花姐。

  “除了火属性的魔术其余一概和没有差不多,我看不用几个月纯就可以超过你了。”

  不要给我定位那么高啊橙子小姐,我现在连一次课都没听过呢怎么能这么快就下定义呢。

  另一边,式又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而黑桐哥则是整理着什么文件,我一起向他们打了招呼。然后,我走向橙子小姐。

  “橙子小姐,那个,我想问一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不要那么急嘛,我现在可腾不开手。突然冒出了一项工程要竞标设计图,还有式的假肢也没做完,这两天是没空了。”

  诶,画工程设计图?这……这里门面上到底是干什么的啊?还有式的假肢……

  想到这里我看了一下式,她的左臂的确是空空荡荡的。这样的话一般不能随便乱跑了吧。

  “诶不是吧橙子小姐,我可是一大早就跑出学校的,今天不能教了吗?”

  “恩,不行。”

  听了橙子的话后鲜花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听了鲜花的话有一点让我比较介意,于是我就马上问她。

  “鲜花姐在春假里也要上课吗?”

  “我的学校是全住宿制女子高中礼园,管的可紧了,就算是假期想出来还要上报,像监狱一样麻烦死了……”

  就算我是从外地来的我也听到过礼园的大名,那可是被称为“豪门的前院”的名校啊,好像说是只要进了礼园,以后无论是升学工作还是嫁人都有着非常好的优待。原来鲜花姐也是大小姐啊。

  “今天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就自由活动吧……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两位的打算。”

  “既然今天不能学我就得回去了,如果跑出来什么也没学到还被监舍发现那就亏大了啦。”

  说完这就像是抱怨一样的话,鲜花就和我们道别离开了。

  “我想采购些生活用品吧,还有手机也不买不行了,再得熟悉一下这座城市才行。”

  “是么……”橙子小姐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片递给我,我一看是一张名片。“上面有这里的电话,出什么事了就打电话好了”

  “谢谢。”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个,我希望橙子小姐能帮下忙……”

  “姆,什么事?”

  “其实这也是我会过来独自生活的原因之一,我的家是收养我的家庭,但我……”

  “想要找到你的亲生父母是么?”

  橙子小姐站起身,向一边通向楼下的门走去。

  “啊……没错……”

  回想一下我到这里之后还没有提到过这个话题吧,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青子的信上提到过了。

  “那个就交给黑桐好了,他很擅长招人的……就这样了,拜拜。”

  她随意地把任务指派给了黑桐哥后就下到工房去了。

  “哎,橙子小姐真是的……”黑桐哥抱怨了一声,把整理好的文件递到了橙子小姐的桌子上。“不过放心好了纯,我在警察那边有认识的人所以会尽力帮你找一下的。”

  “麻烦你了黑桐哥……”

  出门前式还向我扔过来一把匕首。

  “借给你的,以防万一。”

  这就是式关心别人的方式啊。

  ……

  揣着慢慢的荷包,我准备好好精打细算地血拼一天……就这么想着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一样。

  看着东京的地图,我犹豫了好久终于决定了方向。

  13

  来往的行人密密麻麻络绎不绝,车辆的喧嚣与处处挂着的大招牌更是体现出大城市的风格。这里和橙子的工房所在的区域不同,可是真正的商业中心。可能是还在春假的缘故吧,行人中的学生非常多,而我也深陷其中随着人潮而涌动。

  现在我所在的地方就是日本最著名的电器街秋叶原,嘛不过说到这里的话想必更多人想到的会是“宅民圣地”这四个字吧。不过我可不是宅民也不是来朝拜的,而是来物色手机的。

  三个月前的事件中为了保护巫女我把自己的手机当作了板砖,虽然能够派到用处着实不错,但也因此我爸要求我自己掏钱买替代品。于是当时努力攒钱中的我怎么也没把这钱花出去,一直拖到了不得不买的现在……

  我来往于各个柜台之间,选着自己中意的机型,但十几分钟之后,我注意到了我身边的一点异常。

  说是异常,也只是稍微的不和谐而已,就像是在树林中行走时发现了两棵具有相同特征的树一样,而我注意到的那个异常,是一直停留在一个柜台前的黑影。

  这么说可能很模糊吧,但我能认出的确是只有模糊的印象,就像是昨晚的那个噩梦中出现的那黑影一样……

  一样……不是吧!

  我立刻赶回了刚才的柜台,而一直以来感觉模糊的印象却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那黑影其实是一个从都到脚都穿着黑衣服的人,而且根据身高和体型来判断应该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我小心翼翼地一边装作在看柜台里的样式机,一边视线向她飘过去。黑色的兜帽很好地遮住了她的面容,腰间绑着腰带的黑衣服有点像和服,但又完全不一样。那紫色腰带的背后没有蝴蝶结,就像是那样缠住就完事了一样。再往下看,那连成一身的衣服边缘都破破烂烂的,少女稚嫩白皙的裸足就那样搂在外面……

  不是吧,连袜子也没穿……不对,就算只穿着袜子也不正常啊,就算今天气温回升了,也还是属于“寒冷”这一概念中的,一个女孩子那么冷的天赤脚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十几分钟一动不动地看着柜台里的手机……

  想到这里,我脑中的妄想机器又全速开动起来。她的或许此时正卧病在床,她的父亲也刚刚失去工作,为了节俭她可能卖掉了自己全部的漂亮衣服,但为了保留身为一个女孩子最后的爱美之心,她选择了这身看不出脏的黑色衣服,用帽子遮住自己冷淡的目光……看到这里展览的各种漂亮的手机的时候她或许想起了过去亲密无间的好友,想起了家中的父母,她可能希望能和他们最后打一通电话,然后……

  不行,一定要做点什么,一定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这个时候我的脑中只有“助人为乐”和“拯救他人”了,也不顾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我这种实际上就是搭讪的行为,上前和她说话。

  “那个……顾客您想买手机吗?”

  话一出口我就有种想拿头撞柱子的冲动了,我又不是售货员,为什么会紧张地用“顾客”这种称呼啊!!!

  黑袍少女没有一点反应。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很想要买一台手机吗?”

  五秒钟后……从黑色兜帽下传来了略微沙哑的轻轻的声音

  “这东西叫手机么?”

  “……”我被石化了……

  “这确实是那种无论隔多远都可以听到想要听到的人的声音的机器么?”

  这么复古的手机定义真的是生来第一次听到。不过这点挫折改变不了我的妄想,她或许是要去别的地方打工,希望在那里也能和家里保持联系,恩,这回错不了了。

  “嘛,确实也可以这么说。”

  “我想要的话只要给‘金币’就可以了是么?”

  “那个,一般来讲是给钱啦……”

  金币……喂喂小姐,你当是哪个RPG游戏里的商店吗,还用GOLD当做货币单位嘞。

  “是么……奇怪了,我记得给金币就可以了……”

  先不说这年代还有谁用那种货币作为钱来使用的,反过来如果能拿出一枚金币的话我想买个五台手机都够了吧。你不可能有吧,不可能的吧,连鞋也没有的穷人家的女孩子怎么会有那种硬通货哪。

  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了句。

  “你不会真有金币吧?不是看着是金币而是实际上是巧克力吧。”

  一直都是对着柜台的她突然转向了我,虽然由于兜帽大大的还是看不到她的脸,但下巴细腻光滑的轮廓和微微颤动着的小小的嘴巴还是让我惊讶了一下……不禁想象帽子下面会是何等的容颜。

  她抬起了被长长袖管遮住的手,伸进了衣服里,然后摸出了什么闪着金光的东西,接着她把那个东西放到了嘴前,伸出了舌头添了一下……

  “一点都不甜……不是巧克力。”

  这次换我沉默了。不对,我是感觉自己被那种几十亿伏的闪电劈中了,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雷得金黄香脆,皮酥肉嫩,头顶还冒着香气……

  ——————

  十几分钟后。

  “久等了,给……”

  不用反复确认了,少女手中拿着的的确是金币,只是我完全认不出那是什么时代的金币。最后少女的两台手机都由我包办了,虽然这样一来我的花费就多了,但好在少女的要求只是“可以通话”,我也没有破费多少。

  我已经肯定,这脚上什么也没穿的少女绝对不是一般人。虽然还不清楚她和我昨晚的梦境有什么关联,但或许是一条线索。

  此时她正拆开手机的盒子,看上去很高兴地把手机放到耳边。

  “璐琪,璐琪,听得到吗?”

  ……

  然后又花了三十分钟教会她怎么打电话。我必须在她的介绍中加一句话——完全没有常识。

  “家在哪里,要我送你回去吗?”

  大家的手机都买完了,我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想帮她和家人团聚。事到如今我那妄想也注定了只能是空想。

  只是,她把手机往衣服里一塞就准备走了,完全不理我的意思。

  “谢谢……”

  没有忘记道谢是很好,但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我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谢谢”

  她又道谢了一声,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手……然后她就扬长而去了……

  “等一下!”

  冲到她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我已经谢过了……”

  “我知道了啦,不是那个问题。你……不冷吗?”

  “不……”

  不能再简单的回答过后,少女想要绕过我继续向前。我就像篱笆一样左右移动拦住她,突然觉得我的行为好像很不正当,但这个时候我想的是让少女至少穿上鞋子不要再冻着了。

  老鹰捉小鸡游戏持续了十秒钟,她终于失去了耐心不再左右移动。可以看出她露出了贝齿,轻轻地咬住了嘴唇。然后……

  “请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我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不再是没有一丝语调的声音,少女如同压制着怒火般的如是说道。然后,她强行地撞开我想要继续向前。

  迄今为止,没有一个行人注意到我们。

  很难相信和我身高差不多的女孩子有那样大的力气,被她肩膀一撞后我感觉整个人都快失去平衡了。

  “等一……”

  为什么我还要留下她,为什么在她喊出了不要理睬她的话之后我却更加想要和她说话呢?

  是她没有常识的行为让我不自觉的想去关心吗?

  是她散发出的孤独的气质让害怕一个人的我想去靠近吗?

  还是说是她让我感觉似曾相识,就像是灵魂深处探知到的那种认同感让我无意识地伸出手去抓紧吗?

  我转身伸出了手,不小心拉下了她的兜帽……

  金色如同绸缎的长发自然地泄下,如同太阳那般耀眼而让人难以直视。

  她转过了头,簇近的眉毛像我述说着她的不悦,蔚蓝色如同宝石般透亮的眼眸中好像能看见我自己的影子。

  那副表情,是那样让人有即视感。

  “我……见过你……”

  14

  不会忘记的,虽然不能说那容颜在我的脑海中占有多么重要的地位,但此刻它就是那样跳进我的印象中。

  三年前,那圆月下的死神少女那无法形容的美丽,现在再次呈现在我的眼前。

  “……还记得我吗?”

  想开口说话,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三年前,那个纯白色的世界……”

  但最后,还是想办法通过提起过去的那件事来勾起她的记忆。而只说完一句话,就发现了周围的异样,不知道为什么,大街上的好多人正看着我们……或者说,看着少女。

  “……”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我的疑问,而是默默地再次戴上了兜帽,行人们也因为她的这一举动而转移了他们的视线。

  “记得……然后呢……”

  她冷淡的反应让我有些意外,无论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故人吧。

  “我想说……谢谢你……虽然你杀死了那个神父,但如果你没那么做,我就死了,所以……”

  “我没有杀人……”

  我想要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感激,但却被少女没由来的一句话打断了。

  “但是,那样的情况应该是死了吧……虽然我醒来后已经是在别的地方了,但我想……”

  “我说了,我没有杀!”

  不知道为什么,少女的情绪变得激动,我不明白她那样轻视我的存在为什么对我陈述的事实那样抗拒。好吧,可能她只是不想承认她杀人了,我也不应该那样纠缠。

  “好吧……那个,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叫八云纯……”

  难得的第二次见面,无论如何也要知道我救命恩人的名字,虽然不好说如何报答,但记住她的名字却是最基本的礼仪。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身去走自己的路。

  “依文洁琳•戴斯•哈迪斯•瓦尔哈拉。”

  她用背影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等……等一下,依文洁琳•戴……呜哇,太长了记不住啊……”

  不愧是外国人的名字,一个名字几个姓。不对,只不过抱怨了一句依文洁琳就已经走开了,她也太自顾自了吧……虽然她好像应该没有任何理由要留下了等我。

  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前去,我仍然希望和她多说几句话。

  “称呼你为依文洁琳小姐可以吗,姓太长了记不住……”

  “……”

  继续是沉默,虽然现在是我紧跟着她,但她的表现就像是当我不存在一样。我跟着她一直过了两条马路之后,她才突然停下。

  “为什么要跟着我?”

  虽然是质问的话语,但听不出语气中有那样强烈的语气。

  “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感谢之情……至少,至少请客吃顿饭什么的。”

  “不需要,我那是工作,没有任何想要救你的意思。”

  呃……好意完全被无视掉了。

  “那……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提出来吧,我想我尽力帮你的。虽然我也是新到这个城市的,但我的老师很厉害的,她……”

  话没说完,她又走掉了。

  不能就这样让她离开,少女身上还有太多我想要知道的谜团,就连昨晚噩梦中的黑影也是。现在已经确定那黑影就是少女本人,她一定知道不会做梦的我的梦里为什么会有她存在。

  “等……等一下啦,如果这都不行的话,至少让我帮你买一套鞋袜啊!”

  随便什么借口,随便什么话语,只要引起她的注意力就行,只要能让她停下脚步就行。

  “为什么?”

  她真的停了下来,只是等了一会儿,她才问出这个问题。

  “不穿鞋的话脚会脏啊,还可能被刮伤,而且这天这么冷。不过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女孩子不能不在意自己的装束,虽然只是脚,但什么也不穿的太不雅观了。”

  “……因为是女孩子……所以,一定要穿鞋袜?”

  “没错!”

  虽然我想说这完全不是主要原因,但通过之前的对话我觉得一般人的常识恐怕无法影响到她,所以也只能编出这种理由了。终于是把她带进了我的节奏里面。

  ——————

  然后,又过了一个小时。

  “觉得怎么样,依文洁琳小姐?”

  她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于是在买衣服这方面也不太懂的我就随便给她买了双棕色皮鞋和白色袜子。依文洁琳她无论在哪里都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所以在商店里我只能谎称这是买给妹妹的礼物。

  最后,穿上鞋子后的依文洁琳从外观来看不管怎么样终于是靠近正常人了。

  “有些……不舒服……”

  她不断地抬起自己的脚,然后放下,显得很扭捏的样子,就像脚上踩得不是鞋子而是刀板一样。

  “但是你看每个人都是这么穿的,虽说没有衣物的限制人会更自由吧,但如果缺少了这层约束人的意义就不在了。”

  “……”

  “差不多也到午饭时间了,想吃点什么吗,依文洁琳小姐?”

  虽然我征询着她的意见,但依文洁琳依旧执着于自己脚上刚加上的重物。

  “喜欢意大利菜,快餐还是和式的饭菜呢?”

  “……”

  她真的是不怎么爱说话,结果就像是我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一样。

  “总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吧,随便说点什么吧我请你吃草莓圣代!”

  我实在是着急了,不自觉地用出了讨好妹妹的一贯招数。

  没想到这话这么有效果,瞬间她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我的身上,虽然隔着帽子但我仿佛能看见她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睛。

  “草莓……是甜的……”

  “啊,没错就是那个草莓,加上冰激凌后可是甜品中的极品哦……”

  现在的我如同一个拿着棒棒糖诱拐小女孩的怪蜀黍,只不过我不是大叔我诱拐的对象也不是一般意义的小女孩就是了。

  “草莓的酸甜加上冰激凌的滑爽口感还有香草的味道,草莓圣代甚至一度被认为是阻碍减肥的最大利器呢。”

  在言语诱惑之后,我看见依文洁琳的帽子明显地动了两下,然后……

  “……想要吃……草莓……圣代……”

  至此宣告我的诱拐成功……

  ——————

  午餐是在一家随处可见的家庭餐厅里解决的。

  我刻意和依文洁琳坐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她才愿意脱掉帽子。相处没多久我已经了解到她一直要戴兜帽的原因了,无论如何她的容貌太过特异,如果不那样做恐怕走到哪里都会被盯着看吧。

  没错,漂亮女孩子到哪里都会受到欢迎,更不用说像依文洁琳这样的。即使身着极为不起眼的黑色长袍,但脱去兜帽后她金色的长发是那样显眼,清秀的脸庞如同工艺品那样细腻精致。而此时这位异国美少女正在和眼前的大号草莓圣代搏斗着。

  她极为慎重地拿起勺子,小心地从冰激凌小丘上挖下一块雪,然后张开小嘴慢慢地把冰激凌送进樱桃小嘴里。

  “姆……”

  闭着嘴的她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声,她那双蓝宝石一般透亮的眼镜也眯成了一条线,一双尖尖的像童话故事里精灵的耳朵也不停地前后颤抖着。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眼睛里发出了幸福的光彩,现在笨蛋也能看得出她的心情有多好吧。

  “喜欢吃吗?”

  “……恩,千年城里都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虽然很想问一下“千年城”是什么地方,但看到她忙个不停地享受冰激凌的刺激和口感,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断她的兴致了。

  等我吃完自己的午饭,再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她才刚刚解决了放在最后的草莓。

  “那个,依文洁琳小姐……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一下可以吗?”

  “恩!”

  与之前截然不同,她一口就同意了,此时看她摆着双脚表情幸福的样子恐怕还在回味着刚才最后一颗草莓的美味吧。

  “那么,可以问一下,依文洁琳小姐的身份吗?”

  “吸血鬼的真祖,盖亚的死神~”

  诶?吸血鬼?开玩笑的吧,与其说她是吸血鬼还不如说是草莓星人我觉得还可信一点呢。不过她一定和凡人不知道的暗世界有关,不然也不会知道星球的意识——盖亚的存在。不过盖亚的死神又是什么意思呢?

  “那么,第二个问题,三年前你为什么会救我?”

  “……不是为了救你,那是工作。我作为盖亚侧的抑制力要根据星球的意志抹除掉那些可能对世界造成毁灭的因素。”

  “是这样啊……所以才会杀了当时要打通根源的那个人么……”

  这仅仅是我自言自语的一句话,但她的语气却再次变得严肃,草莓圣代带来的好性情不翼而飞。

  “我说过了我没有杀人!”

  这次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生气的表情,而餐厅里的其他人也因为她这句有些过响的话而看了过来。本来十分喧闹的餐厅里也因此而突然安静下来。

  “……”

  她恐怕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吧,于是再次戴上了兜帽。

  “杀死每个人的是盖亚的意志,即使不是我来动手,为了保护整个世界其他形态的抑制力也会发动,我只是盖亚的武器罢了……”

  说道这里她站起身来,示意她准备离开了。

  “谢谢你的款待……”

  “等一下我还没有问完,就当做是草莓圣代的交换至少告诉我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说吧。”

  虽然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第一次听取了我的建议,至于这是因为我的真挚所致还是看在草莓圣代的份上就不得而知了。

  “昨天……我梦见你杀了我,虽然做梦的话就算发生这种事也没什么但……我是不可能做梦的,所以我想你应该知道原因的。希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做噩梦,又为什么梦中的你会做出那种事。”

  “……”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不说话了,耳中听到的只有再度变得热闹的餐厅里人们的谈笑声以及外面街道上来往车辆的声音。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告诉了你真相而使你陷入危险……”

  她在为我担心,虽然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真相究竟为何物但她会为别人担心这种事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我想知道,希望她告诉我。一方面我不希望自己作为一个和她没有什么亲密关系的人使他担心,另一方面,探知世界上所有的真相恰恰是我想去学习魔术想要进入暗世界的原因。

  “请告诉我依文洁琳,即使好奇心会害死我也请让我知道。”

  “不可以!……”

  只是出乎我意料的,冷淡漠视一切人的她,竟然像害怕着什么一样后退了一步,发出了那样悲惨的嘶吼。

  “我……我不能……不可以再害死任何一个人的!”

  而纵使是那样的音量,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是依旧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只有我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她……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悲伤,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使她那样善良,我想知道善良天真到会对草莓圣代露出那种幸福表情的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抹杀恐怕不止一两个人的。

  想要了解她……第一次在心中产生了那样强烈的欲望想要去了解一个人……依文洁琳这个存在的真实形态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么就约定……”

  想要把我内心的话语传达给他,想要用我的信念使她情绪稳定下来,我抓住了她的肩膀。

  “我绝对不会死,绝对不会因你而死,绝对不会让你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我!”

  依文洁琳,如果这就是你希望我可以保证的话,我就做给你看!

  “……如果这样我仍然会死的话,你就保护我让我活下去!我也会保护你,让你能保护我不会因你而死,这样总可以了吧。”

  “保护……”

  “没错,如果我们可以互相保护的话,就不存在谁害死谁的事情了。你那样强的话肯定没关系的,所以……请告诉我,真相!”

  15

  怪蜀黍诱拐小女孩的第三步就是带她回家……我真的很想这么自嘲。虽然自嘲是需要的,但我还是那样做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能会杀死我的真相,但其显然不是应该在家庭餐厅那种地方讲的。

  “这里不方便,可以去我住的地方吗?”

  “……无所谓。”

  “虽然我不清楚你是用了什么魔术让别人都忽视你的存在的,但既然是可能害死人的真相,难道不是可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吗?”

  “……”

  依文洁琳又不发出声音了,不过这次应该是默认的意思吧。她现在的心情应该是平稳了下来吧,换句话说又变成了原先冷漠的样子。

  我也不再多废话,带着她前往我和式的公寓。

  回想起刚才说的话,我不禁摇头。冷静下来考虑一下,我那种想要保护一个认识才不久的想法完完全全只是伪善,更何况,我觉得我完全没有资格能够保护得了她……

  这恐怕只是我为了得知她口中的真相的一种手段罢了吧。

  ——————

  在路上,我就期望着式不在房间里面。我直觉到,像式那样全身透露出危险气息的人如果遇到了依文洁琳这样神秘异常的人一定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从秋叶原那边乘坐地铁之后,我们离公寓已经不远了。虽然气温并不高,但午后的太阳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热,我不禁脱下了外套,尝试和依文洁琳聊聊无关的事情。

  “说起来,买手机的时候你提到过‘璐琪’这个名字,是朋友吗?”

  “……恩。”

  “诶~和你一样是盖亚的那个什么死神吗?”

  我注意到了,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提到“璐琪”这个人的时候依文洁琳的嘴角总展现出出人意料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舒缓。想到还有人能成为那样的她的支柱,我不禁感叹果然身为人谁都不是孤独的。

  “……不是,她是真祖的公主,黑姬爱尔特璐琪•布仑史塔德。”

  果然外国人的名字就是长啊。不过话说回来,她也自称是吸血鬼真祖,那应该不是真的吧……

  侧过头偷看跟着我走的依文洁琳,我还是觉得没可能。就算真的存在吸血鬼——的确我连神话中才存在的幻想亚种都看到过了,吸血鬼就算存在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但她的话我觉得不可能是。传说吸血鬼怕阳光,怕水,而且最关键的是要吸血,但依文洁琳在阳光下走了那么久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没错,不可能是的,这样可爱又善良的少女怎么可能是传说中那种邪恶的生物哪?

  还是再聊聊别的话题吧。

  “你平时住哪里呢?”

  “……工作的时候要到处跑,很少停留……”

  “在东京也是吗?”

  “……不,这次的工作……可能要花很长时间……”

  “没有房子住吗?”

  “……不需要……”

  听到这里我大概可以构想出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了。或许她也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吧,然后得到了星球的意志去到处干掉想做坏事的人……这样。那如果她需要在东京停留的话,没有地方休息岂不是太可怜了?

  很想帮她,但我本来就是在用别人的公寓,再提出加进来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怎么都不合理。而且我也不认为式有这么好说话……

  就在我好人心大发想着怎么帮助依文洁琳的时候,我们已经到公寓了。

  推开了已经没有锁的门,整个房间都亮晃晃的。可以看出木质地板质量挺好的,就这样放在太阳下暴晒也太不会持家了吧,看来要自己掏钱挂上窗帘才行……

  “对不起呢,刚搬来家里还很简陋,先随便坐一下吧……”

  想要泡茶但没有茶具和茶叶,虽然冰箱里的矿泉水多到爆但我怎么好意思用矿泉水招待人家?

  怀着绝望的心情到处翻找,终于在橱柜的底层找到了半盒即冲型的袋装咖啡……唉,有总比没有好吧啊,也不过那么多了。

  “给,咖啡……这里的话不戴兜帽也可以的。”

  “……恩。”

  虽然是非常诡异的用玻璃杯盛的咖啡,但她也没有计较什么。只不过脱掉兜帽后,我看见她的眼神十分疲倦。

  “怎么了,走累了吗?”

  “……下午,比较困……”

  这是得她想要冷漠也做不到了吧,她眼皮耷拉着,尖尖的耳朵下垂着,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也没什么光彩,就像是昨晚没睡一样。

  “是昨晚没睡好吗,喝点咖啡提神一下吧,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在这里小睡一会儿也无妨的。”

  她端起了咖啡,小小的喝了一口,我看见她很明显地露出了皱眉的表情,心里不自觉的觉得抱歉……

  “对不起,即冲的咖啡不怎么好喝吧……”

  “……有点苦……”

  咖啡当然是有点苦的啊……我很想这么吐槽,但看她虽然皱着眉头却仍旧喝着咖啡的模样,我突然想到她不会是从来没有喝过咖啡吧。

  “但是……和冰激凌不一样,很温暖……”

  “是么……”

  顺势学依文洁琳的样子正坐到了她对面,我开始询问其正题。少女口中可能使我死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昨晚那特别的梦境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的工作是,在这里找到一个人……他的身体可能被一个吸血鬼控制了,只是我没法知道他到底在哪里。我只知道,他选择的身体肯定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类,所以要对可能的对象经行排查……”

  又一次提到吸血鬼了……

  “那昨天晚上的噩梦是?”

  “你也在那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的名单之内,所以……我就对你做了一下测试,用那孩子的能力……”

  “那孩子是?”

  问到这里,依文洁琳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就像是母亲谈到自己的孩子那样。恐怕是“那个孩子”对她而言也是很特殊的存在吧。

  “她是个好孩子……”

  描述仅此而已……这不等于什么也没说嘛……

  “啊哈哈,总之就是你的‘那个孩子’用她的能力让我做了噩梦,然后看出我是不是被什么吸血鬼附体了是不是?”

  “……恩”

  说实在的,我的常识并不认同吸血鬼什么的,但在她再三提到这个词的情况下,我已经对吸血鬼的存在有了默认。只是此时对我来说自身的真相显得更为重要吧。人都是这样的,除非危险迫在眼前,除非事情将近无法挽回,不然总会心存侥幸,希望所谓的灾难不会发生在自己的周围。

  所以我,没有继续追问与此相关的事情,或者说,此时她本身的存在更加吸引了我的注意。相对于帮助她完成所谓使命而继续过那种双手沾满鲜血的生活,当然现在坐在地板上捧着咖啡玻璃杯的她更加有魅力。

  不寻常的我,追求着不寻常的我竟然希望不寻常的她可以过平凡的生活,这算是皆有他人来自我安慰吗?

  这真的是只是我的伪善罢了?不,就算这真的只是我的伪善,但是想要帮助她心情不是虚假的,不是。

  “依文洁琳,你在这里的每天都要工作吗?”

  “……恩,在晚上的时候。”

  “那么,白天就来这里好了,虽然没有还经过另一个人的同意,但我会尽力说服她的!”

  我“啪”得拍了一下冰冷的地板。不知不觉,想要保护她的约定变成了想要为她创造日常。

  “……”

  “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吧,虽然我上学后白天可能没人,但依文洁琳,我希望你能把这里当做归所,不用考虑工作负担什么的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我……”

  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没有说出来。她的眼睛看向了地板,眼神中不断透露出犹豫。

  “就这么定了,你明天一定要来!”

  用不容许她拒绝的强硬语气这么说道。

  15

  怪蜀黍诱拐小女孩的第三步就是带她回家……我真的很想这么自嘲。虽然自嘲是需要的,但我还是那样做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能会杀死我的真相,但其显然不是应该在家庭餐厅那种地方讲的。

  “这里不方便,可以去我住的地方吗?”

  “……无所谓。”

  “虽然我不清楚你是用了什么魔术让别人都忽视你的存在的,但既然是可能害死人的真相,难道不是可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吗?”

  “……”

  依文洁琳又不发出声音了,不过这次应该是默认的意思吧。她现在的心情应该是平稳了下来吧,换句话说又变成了原先冷漠的样子。

  我也不再多废话,带着她前往我和式的公寓。

  回想起刚才说的话,我不禁摇头。冷静下来考虑一下,我那种想要保护一个认识才不久的想法完完全全只是伪善,更何况,我觉得我完全没有资格能够保护得了她……

  这恐怕只是我为了得知她口中的真相的一种手段罢了吧。

  ——————

  在路上,我就期望着式不在房间里面。我直觉到,像式那样全身透露出危险气息的人如果遇到了依文洁琳这样神秘异常的人一定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从秋叶原那边乘坐地铁之后,我们离公寓已经不远了。虽然气温并不高,但午后的太阳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热,我不禁脱下了外套,尝试和依文洁琳聊聊无关的事情。

  “说起来,买手机的时候你提到过‘璐琪’这个名字,是朋友吗?”

  “……恩。”

  “诶~和你一样是盖亚的那个什么死神吗?”

  我注意到了,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提到“璐琪”这个人的时候依文洁琳的嘴角总展现出出人意料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舒缓。想到还有人能成为那样的她的支柱,我不禁感叹果然身为人谁都不是孤独的。

  “……不是,她是真祖的公主,黑姬爱尔特璐琪•布仑史塔德。”

  果然外国人的名字就是长啊。不过话说回来,她也自称是吸血鬼真祖,那应该不是真的吧……

  侧过头偷看跟着我走的依文洁琳,我还是觉得没可能。就算真的存在吸血鬼——的确我连神话中才存在的幻想亚种都看到过了,吸血鬼就算存在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但她的话我觉得不可能是。传说吸血鬼怕阳光,怕水,而且最关键的是要吸血,但依文洁琳在阳光下走了那么久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没错,不可能是的,这样可爱又善良的少女怎么可能是传说中那种邪恶的生物哪?

  还是再聊聊别的话题吧。

  “你平时住哪里呢?”

  “……工作的时候要到处跑,很少停留……”

  “在东京也是吗?”

  “……不,这次的工作……可能要花很长时间……”

  “没有房子住吗?”

  “……不需要……”

  听到这里我大概可以构想出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了。或许她也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吧,然后得到了星球的意志去到处干掉想做坏事的人……这样。那如果她需要在东京停留的话,没有地方休息岂不是太可怜了?

  很想帮她,但我本来就是在用别人的公寓,再提出加进来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怎么都不合理。而且我也不认为式有这么好说话……

  就在我好人心大发想着怎么帮助依文洁琳的时候,我们已经到公寓了。

  推开了已经没有锁的门,整个房间都亮晃晃的。可以看出木质地板质量挺好的,就这样放在太阳下暴晒也太不会持家了吧,看来要自己掏钱挂上窗帘才行……

  “对不起呢,刚搬来家里还很简陋,先随便坐一下吧……”

  想要泡茶但没有茶具和茶叶,虽然冰箱里的矿泉水多到爆但我怎么好意思用矿泉水招待人家?

  怀着绝望的心情到处翻找,终于在橱柜的底层找到了半盒即冲型的袋装咖啡……唉,有总比没有好吧啊,也不过那么多了。

  “给,咖啡……这里的话不戴兜帽也可以的。”

  “……恩。”

  虽然是非常诡异的用玻璃杯盛的咖啡,但她也没有计较什么。只不过脱掉兜帽后,我看见她的眼神十分疲倦。

  “怎么了,走累了吗?”

  “……下午,比较困……”

  这是得她想要冷漠也做不到了吧,她眼皮耷拉着,尖尖的耳朵下垂着,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也没什么光彩,就像是昨晚没睡一样。

  “是昨晚没睡好吗,喝点咖啡提神一下吧,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在这里小睡一会儿也无妨的。”

  她端起了咖啡,小小的喝了一口,我看见她很明显地露出了皱眉的表情,心里不自觉的觉得抱歉……

  “对不起,即冲的咖啡不怎么好喝吧……”

  “……有点苦……”

  咖啡当然是有点苦的啊……我很想这么吐槽,但看她虽然皱着眉头却仍旧喝着咖啡的模样,我突然想到她不会是从来没有喝过咖啡吧。

  “但是……和冰激凌不一样,很温暖……”

  “是么……”

  顺势学依文洁琳的样子正坐到了她对面,我开始询问其正题。少女口中可能使我死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昨晚那特别的梦境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的工作是,在这里找到一个人……他的身体可能被一个吸血鬼控制了,只是我没法知道他到底在哪里。我只知道,他选择的身体肯定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类,所以要对可能的对象经行排查……”

  又一次提到吸血鬼了……

  “那昨天晚上的噩梦是?”

  “你也在那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的名单之内,所以……我就对你做了一下测试,用那孩子的能力……”

  “那孩子是?”

  问到这里,依文洁琳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就像是母亲谈到自己的孩子那样。恐怕是“那个孩子”对她而言也是很特殊的存在吧。

  “她是个好孩子……”

  描述仅此而已……这不等于什么也没说嘛……

  “啊哈哈,总之就是你的‘那个孩子’用她的能力让我做了噩梦,然后看出我是不是被什么吸血鬼附体了是不是?”

  “……恩”

  说实在的,我的常识并不认同吸血鬼什么的,但在她再三提到这个词的情况下,我已经对吸血鬼的存在有了默认。只是此时对我来说自身的真相显得更为重要吧。人都是这样的,除非危险迫在眼前,除非事情将近无法挽回,不然总会心存侥幸,希望所谓的灾难不会发生在自己的周围。

  所以我,没有继续追问与此相关的事情,或者说,此时她本身的存在更加吸引了我的注意。相对于帮助她完成所谓使命而继续过那种双手沾满鲜血的生活,当然现在坐在地板上捧着咖啡玻璃杯的她更加有魅力。

  不寻常的我,追求着不寻常的我竟然希望不寻常的她可以过平凡的生活,这算是皆有他人来自我安慰吗?

  这真的是只是我的伪善罢了?不,就算这真的只是我的伪善,但是想要帮助她心情不是虚假的,不是。

  “依文洁琳,你在这里的每天都要工作吗?”

  “……恩,在晚上的时候。”

  “那么,白天就来这里好了,虽然没有还经过另一个人的同意,但我会尽力说服她的!”

  我“啪”得拍了一下冰冷的地板。不知不觉,想要保护她的约定变成了想要为她创造日常。

  “……”

  “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吧,虽然我上学后白天可能没人,但依文洁琳,我希望你能把这里当做归所,不用考虑工作负担什么的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我……”

  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没有说出来。她的眼睛看向了地板,眼神中不断透露出犹豫。

  “就这么定了,你明天一定要来!”

  用不容许她拒绝的强硬语气这么说道。

  16

  寻找罗亚比我想象的还要困难,尤其是不能直接读取世界的记录之后。这一点恐怕白姬埃尔奎特也是一样的吧。

  在死徒最有可能活动的晚上,我也只能四处走动,通过对血腥味的辩识来期望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但……在罗亚完全不行动的情况下,这种行为也注定得不到任何结果。

  好在,莲告诉了我罗亚的择主规律。跟随白姬几百年的她对于如何寻找罗亚拥有更多的心得。

  徘徊于轮回之外,靠宿主来行动的罗亚,也希望自身可以摆脱埃尔奎特的追杀,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宿主肉体本身的力量。在初代大魔术师的身体老朽了之后,他每次轮回所得到的躯体一代不如一代,因此每次轮回,罗亚首要选择的宿主一定是拥有特殊能力的躯壳。

  有了这样的依据之后,每天晚上我都通过莲的能力,潜入可能目标的梦境之中,用死亡的恐怖松动他们的意志,由此来透视他们的灵魂寻找罗亚的踪影。

  虽然在这一千多万人口的城市当中想要寻找到外祖是一件既不容易的事情,但我觉得总有一天可以找到他的。

  然后只要由我来杀死他,爱尔奎特不断延续的命运也到了终结的时候了。

  正因为产生了这样乐观的想法,我才想到要趁早准备好要带给璐琪想要的礼物。

  然后……

  “等一下!”

  和他相遇了……

  ——————

  “等一下!”

  真烦人,真烦人,为什么要跟过来啊,为什么要拦住我不让我走,为什么会注意到我啊!

  “请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我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仅仅是因为在买礼物的时候得到了他的帮助,就缠着我不放……这个人……

  现在是白天,普通情况下我会选择一棵大树的地下休息,而今天仅仅是想要买来璐琪想要的礼物没想到就会惹出这种麻烦。

  白天,正是我的斗篷效果最差的时刻,但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被一般人注意到啊。

  “等一……”

  强行摆脱这个人,没想到却被他拉下了帽子。到底搞什么啊,这个人!

  回过头,看见的是琥珀色眼睛散发着惊讶的表情。

  “我……见过你。”

  ……

  然后,被莫名地要求穿上鞋子,他还强调说一般人都这样。真是的,我又不是一般人……不,根本连人都算不上。但一想到璐琪平时也是这样的,我就不再作抵抗了。

  的确是见过他,虽然只是我十几年来工作中的一次偶然相遇,那次的经历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还记得,他的内心那没有尽头的白色世界。

  “总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吧,随便说点什么吧我请你吃草莓圣代!”

  草莓……是酸酸甜甜的。每次回到千年城都能吃到璐琪的草莓蛋糕,而每次我总是把那最好吃的红色水果留在最后……真想尝一下。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和他扯上关系,一点一点和这个人类熟悉,等到后悔想要转身时才发现……一切已经太晚了……

  我是死神,我再三提醒自己,自己是带给别人灾厄和死亡的存在,任何与我有牵扯的人都会落入不幸。只是为什么,在爱丽丝之后,我依旧那样优柔寡断,重蹈覆辙着……璐琪是这样,这个人也是这样。

  看着那样无邪的笑脸,就像看到了微笑的爱丽丝……然后那笑脸就会变成破碎的肉块,变为狰狞的哭诉,还能看见一幅冰冷表情的我,那样公式化地挥下巨镰……

  ——依文,我不是……为了成为祭品而在世上出生的……

  “是这样啊……所以才会杀了当时要打通根源的那个人么……”

  “我说过了我没有杀人!”

  怎么可能动得了手,如果不磨灭掉自己的感情,如果不一再强调自己只是一把武器的话,恐怕我第一个砍下的会是自己的头颅吧。不要产生这是杀人的想法,就算这是逃避,就算这是推托,但也只能这样。

  “我希望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有那样的梦境?”

  真挚的琥珀色向我询问着,用那种渴望真相的目光。但是……我可以说吗?一旦他知道了真相,或许会去寻找罗亚,或许就因此而死。虽然我明白他是一个能力者,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加危险。

  不可以害死他,不可以因为我的原因再让任何一个人死去。而他……

  “我绝对不会死,绝对不会因你而死,绝对不会让你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我!如果这样我仍然会死的话,你就保护我让我活下去!我也会保护你,让你能保护我不会因你而死!”

  他用无比坚定的声音,作出了那样的约定。

  不,这与其说是约定,倒更像是双向契约,而也就是从这时开始,注定了我们两人无法斩断的孽缘……

  然后我们,步行去他所说的适合告诉他现实的地方。就算是初春,头顶的太阳仍然让我感觉昏昏欲睡,一路上也不知道回答了他什么疑问。虽说这副身体不会有疲劳感,但是精神上还是需要休息的,何况是晚上一直在到处找人的我。

  “就是这里了,很简陋真是抱歉呢,请随便坐……”

  一直到走进室内,我才觉得不断加剧的疲劳感有所减缓,虽说和璐琪的房间实在是不能相提并论,而且这里也没有可以成为归所的感觉……除了眼前的他。

  “对不起哈,即冲的咖啡不好喝吧……”

  比璐琪喝的红茶还要苦涩,就像这间屋子一样……但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如此简陋的地方,这苦涩的饮料都充满了温暖。这是主人才能赋予实物的内心的热度。

  “……很温暖……”

  虽然不喜欢太阳的光亮,但却喜欢阳光带来的温暖,尽管不喜欢和人交往,但却向往着别人带来的关怀……所以,喜欢这种感觉……

  “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吧,虽然我上学后白天可能没人,但依文洁琳,我希望你能把这里当做归所,不用考虑工作负担什么的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突然而来的建议,让我一时摸不到头脑。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就这样让才认识没多久的人留下来呢?

  “……我……”

  想要留下,但也害怕留下来。如果习惯了这种安逸,我会再次堕落吗?虽然我还在犹豫,但眼前的他丝毫不给我拒绝的余地。

  “就这么定了,你明天一定要来!”

  “真是……强硬的人哪。”

  苦笑着说出了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温柔语气。

  只是在这里午睡一下,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只要不和他走太近的话……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只要适时放手的话……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17

  “鸡蛋,牛奶,莴笋,洋葱,胡萝卜,牛肉,调味料……还缺什么?”

  “……米……”

  “呜……好像搬不动了,那么多东西……能帮忙那一下吗依文洁琳?”

  “……恩。”

  我也没想到那种强硬的要求她竟然会同意,而且还露出了那种笑容。感觉突然之间我们就成了朋友,仅仅因为她的一个如同春风一般的微笑。

  “所以我说啊,虽然不知道式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但还是希望她能赶得上……”

  然后,为了庆祝那小小的公寓里又多了一名住客,我提出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当然靠冰箱里几十瓶矿泉水自然不可能做出什么菜的,只能去超市跑一趟了。

  “……你很擅长……料理吗?”

  “不能说是擅长,因为我妈烧的太好了我很少有机会锻炼,不过一定不会糟糕就是啦。”

  虽然依文洁琳说的话依旧很少,虽然她还是戴着大大的兜帽,但我能感觉到,她那渐渐融化的内心。

  “是么……”

  没错,虽然我们之间的对话还是那样的简洁,但这就是我希望她可以经历的日常。

  但事实告诉我,就算是日常,对她而言也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日常。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回到那单人间的厨房中,看到我在流理台上准备着的依文洁琳突然发话了。

  “那个……可以的话麻烦帮忙切一下胡萝卜,以你的身手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是没问题的吧,虽说她的武器是巨大的镰刀,但在我看来能够把那种几乎无法操控的巨型武器使用得如此熟练,切切菜什么的不可能会有问题吧。诶,说起来她的武器不是随身带的啊。

  “恩,没关系,无论什么武器我都会用的……”

  “菜刀不能算是武器吧……虽然人们常说菜刀是厨师的武器,但也不能这么说……”

  “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胡萝卜切开是吗?”

  完全不理会我的吐槽,站在我身边的,一手举着菜刀的依文洁琳侧着头询问着我。那种表情……怎么像在向我确认命令一样。

  “是切碎,小心不要切到其他东西喔。”

  “……恩”

  在料理中切碎的定义应该是把食材切成块状或者丁状吧,但是仅仅一个转头,我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现象。

  砧板上堆起了一座红色的小山……或者说是胡萝卜泥形成的土堆,就像是把切碎的胡萝卜捣烂那样。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接着,她拿起了另一根胡萝卜,往空中一扔,然后挥舞起了拿着菜刀的右手……不,这种程度已经不能称之为挥舞了,因为我的眼睛看到的仅仅是残影。

  可怜的胡萝卜在空中做着竖直上抛运动,自由的旋转着,任凭如风一般舞动的菜刀切割着它的身体……然后在与砧板接触的一瞬间成为了粉末。

  “……这样一来,就不会切到其他东西了……”

  依文洁琳此时流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是为想到这种办法而得意吗?是为了夸耀自己高超的刀工吗?虽然我承认你确实是切碎了而且是切得粉身碎骨已经看不出是胡萝卜了,但是很可惜……我实在是想不出可以称赞的词语或者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指责这种浪费的行为了啊!

  “……的确,但我想要做饭的积极性已经被切得七零八落了……”

  ——————

  最后,她被我请到了一边看杂志去了。

  仅仅是让她使用了一下菜刀就会产生这样有视觉冲击的情形,我是在难以想象如果让她接触到油锅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没办法,晚饭还是得全部由我包办。

  由于房间里还没有桌子,我只能把牛肉盖浇饭的浇头端到背后的流理台上。

  “等饭煮好了就可以了,饿了吗?”

  “……不,但是……很期待……”

  看着那柔柔的微笑,我的脑中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怎么感觉,我们两个之间的对话就像是肥皂剧里的新婚夫妇那样……想到这个可能性,我不禁觉得脸红了起来。

  不,不,没这种可能性,没错,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她不过是……不过是可以每天蹭饭的食客罢了,恩,就这样。

  强行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却还在一边偷瞄着翻着杂志的依文洁琳。此时的她正对那些花花绿绿的杂志抱以疑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一样。斜斜的透过阳台的暮光打在一边的墙壁上,就像是为她的身姿打上背景光一般,那金色的长发也在这晚霞的映衬之下显得更加美丽。

  毫无疑问,依文洁琳……有着超出一般意义的可爱。

  就在我看着这幅风景画一般的美景时,她抬起了头,对上了我的视线,我的目光也对上了她那透彻心扉的冰蓝色瞳孔……

  窒息一般……

  “啊,啊,这个,那个……要不要先尝一下味道怎么样啊……”

  对视了是三秒还是五秒呢,感觉到脸上升腾起异常的温度后,我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说着很蹩脚的话语来掩饰。

  “……恩。”

  她应答着站起身向我走来……

  刚才的那个瞬间,的确感觉到了我心脏异常的跳动,就像是有谁在我的胸腔里敲着鼓一样“咚咚”地跳个不停……我这是,怎么了……

  “……很香……”

  她走到我对面,低下头闻着一大盘的酱汁牛肉,发出了这样的赞叹声。

  这样的她,就像是一个婴儿一样,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鲜,都想去伸手接触,让人怜爱不已。

  只是——

  她突然抬起了头,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紧紧地盯着门,还下意识地拉上了帽子。

  ——每当她就要接触到那向往的存在时,总又下意识的松手离开,如同被禁果诱惑着的夏娃那样,渴望又畏惧着。

  我不自觉的被纯粹的她吸引着……

  “怎么了?”

  “这不是牛肉的香味么,在准备晚饭那哪?”

  我刚刚对她抛出了我的疑问,门的把手突然就旋转了,式旁若无人一般地走了进来……不对,这本来就是她的房子。

  “欢迎回来式,你回来的正巧啊。”

  好,至此为止一切正常,然后就按照我想好的向她介绍依文洁琳就可以了。

  “我来介绍下……”

  但是,我的台词却没有说出来……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

  式一声怒叱,拔出身后的匕首就向我冲了过来……不,是向着依文洁琳!她右手挥舞的匕首化为白色的网,向着她笼罩过去。

  “等一下,式!”

  但我意图阻止的言语还没有传达过去,依文洁琳她已经化为幽灵一般向后退去,纵使在我看来式的攻击完全没有回避的余地,她还是显得无比轻松地躲开了所有的白芒。

  式终于停了下来,她不再突进而是向我这边后退了一步,横架着匕首挡在我的前面。而依文洁琳也后退了一步,走到了阳台上。

  一时间,沉寂如钟。

  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依文洁琳的身影不知为什么也变得那样昏暗而模糊不清。

  “没事吧,小鬼。”

  先发话的是式。

  “你干什么啊式,这个是我今天才结识的朋友,我准备……”

  “朋友?喂被魔眼迷惑了吗小鬼,这种怪物怎么可能是人类的朋友。”

  怪物……她……

  “你在说什么啊式,她不过是一个……”

  我自己也不清楚该如何解释,难道要说依文洁琳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少女吗?

  “犯什么傻啊小鬼,这家伙可是怪物中的怪物。”我似乎听到了式声音中流露出的一丝恐惧。“就是对着钢筋水泥也能看的一清二楚的死线,这家伙……这家伙的身上几乎找不到……”

  式的魔眼是魔眼中极致的存在,橙子小姐这么说过。万物的存在皆有破绽,因为不存在永恒的事物,所以对于一切都有死的概念,而式的眼睛就可以看到那些死,既而通过接触这些死线带给万物毁灭。

  但此时的她却说,几乎看不见死线……依文洁琳她究竟是……

  18

  面对式的咄咄逼人,阳台上的依文洁琳却丝毫不为所动。撒落在阳台上的月光描绘出了她黑色的身姿,一身黑袍与这份夜色相容相合。

  不知何时起,沉默已经成为了她唯一的表达方式,所以面对极少说话的她我往往通过观察她的眼神来得知她的回答是什么。但此时站在阳台上的她戴着大大的兜帽,使我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

  那样的她,已经不再属于“日常”的她,恐怕无论面对谁都是那样冰冷……或者说,用兜帽与夜色伪装自己的依文洁琳也封闭了自己全部的情感,所以即使式身上不断散发出杀意,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纯,等一下你千万别出手。”她把右手反握的刀换到了左手。

  “式……你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颤抖着……那副摸样的式,就和昨天在道场中失控时的她一样。

  “这家伙不是人吧……”眯着青色魔眼的式的声音中不仅有恐惧,也透露着兴奋。“我体内退魔的血液在叫我杀了她啊!”

  如此咆哮着的式左臂一甩,那把小刀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向依文洁琳的头,不过虽然在我看来是那样快的速度,依文洁琳也只是稍稍侧头就闪了过去。

  式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无意义的举动,在左手的小刀刚刚扔出去的瞬间,她就低下身子单脚一蹬,如同脚上装了弹簧一般向依文洁琳冲去。小刀刚刚擦过依文洁琳的头的时候,式和她相距也只有两米不到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对橙子小姐的认识又上了一层,因为就在式向前冲刺的时候,她仍然举着的左手臂像是机器一样弹出了另一把小刀,而她也顺势用右手接住了弹出来的小刀,向着依文洁琳的脖子划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恐怕是她觉得无法攻击到对方的死线就采用一般的方法只攻击对方的要还吧。

  但纵使式的身手如此敏捷,速度如此之快,依文洁琳还是轻易地躲开了……

  不,是跳开了,她向后一蹬,身体就到了半空,其身姿就如同飞舞一般轻盈。而此时式那化为白芒的小刀正好掠过她原来所在的地方。

  但依文洁琳终究没有飞行,她只是跳到了空中,然后坠落下去,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别想逃!”

  式不作任何考虑地也跟着翻下了阳台。

  “式!”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依文洁琳我完全不担心,她那瘦小柔弱的身姿却给我无比强大的感觉。此刻我担心的是式,虽说只是二楼,但才换过假肢的她竟然那么胡来。

  顾不上身上的围裙和脚上的拖鞋了,我急忙跑下了楼去。

  然而,当我站到公寓后那小小的空地上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式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那把架在她的脖子上的三米长的巨镰,就像要割下式的头颅一般。

  这个时候……

  “**!——”

  我喊出的……是她的名字。

  她们同时向我转了过来……

  “快逃啊纯!——”

  式用着视死如归的声音向我吼道,她仿佛确定黑影会将自己和我一同斩杀一般。但此时,我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黑影。

  ——我相信……她不会动手的,所以,我无谓地向她走去……

  依文洁琳再次起手,挥下了反射着白色月光的巨镰。

  ——那样善良,纯洁的她,用着那种如同哭泣一般的声音说出“我没有杀人”的她,不可能会下手的。

  巨镰发出如同切割了空气一般的声音,向着式纤细的脖子飞去。

  ——你不会杀死任何人的依文洁琳,不会的!!!——

  然后,“彭”的一声,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

  初春的夜晚,寒风仿佛吹奏着悲乐般发出“呜呜”的鸣叫声。不知为何,在我看来悄悄点起的万家灯火远不如头顶的白月那样透亮。

  刚才所发生的一幕就像是在月下的露天宴会中,式与依文洁琳一同跳了一曲华尔兹一般。

  我等待着,并不是考虑着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而是在换位思考着她,依文洁琳的心情。她一直都是这样挥舞着巨刃,不断地抹杀着自己的那份善良的吗……

  “……为什么……”

  这次,打破这许久沉默的是依文洁琳。

  “……为什么,你什么也不做……”

  “因为不需要做什么,你没有杀气也没有杀意,最关键的是,你不过是把式打晕了不是么?”

  “……”

  “我相信你不会杀人的,虽然你曾经就在我面前杀死过人,或许还用同样的方法杀死过其他的人……但我相信你不会杀人的。”

  “……”

  “那种杀戮应该说是审判吧,虽然可能只差一步就是杀人鬼了,但你绝对不是,不可能是的。”

  “……”

  “虽说式给人的感觉很危险,仿佛随时会坏掉那样,但她不是坏人,你也不会杀了她……对了,就像是我们上次相遇那样,你也是用同样的方法把我打晕的不是么,那次醒来以后头痛了好久呢……”

  低着头的依文洁琳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她紧紧是站立着,也无法从兜帽阴影中露出的她的樱桃小嘴中解读出她的心情。

  但是,我继续把我内心全部的想法,真正的想法,完全倾诉了出来。

  “那样善良,可爱,纯粹,让人怜悯地如同婴儿一般的你,绝对不会杀了式……我就是这么想的。”

  没错,虽然仅此一天,但这就是我对依文洁琳的认识。或许常常戴上兜帽来作为伪装,但她的本性是不会因为外表而改变的。

  但此时,透过大大的帽檐,我却看见了依文洁琳仅仅咬住的贝齿。

  “你……有什么理由认为我就是那样的啊……”

  依文洁琳说的第二句话,已经是宛如痛哭般的嘶吼了。

  “为什么要那样认同我!为什么要那样看待我!这个沾满肮脏鲜血的我,这个逃避着责任,一心想着救赎不可能救赎的罪孽的我,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不会杀人!!!”

  依文洁琳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虽然隔着大大的帽檐我也仿佛看见了她那如同盯着仇人一般的目光。而后,大颗大颗的珍珠滑下她的脸庞,在空中沐浴了极为短暂的月光之后,渗入泥土之中。

  “我是个吸血鬼,是死神啊!带给所有人不幸,带给所有人死亡,我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这样一个抹杀了一切的怪物……”

  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明明才约定过会保护她的,但此时紧紧攥住的拳头却是感觉那么的无力。

  她也不再说什么了,或许对她而言已经把明天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吧。接着,她随手把巨镰一甩巨镰就消失不见了。

  转过身的她,用背影诉说了别离,用那依旧无比寂寞的背影……

  此时才发现……我完全不了解她,而完全不了解一个人却那样地去相信一个人带来的……只有痛苦。

  但即使这样……即使我完全不知道她的过去,但我却相信自己对她的认识没有错误……不,她的话语使我更加确信依文洁琳的善良。所以我……

  “约定好了的事情不要忘记……”

  ……绝对要将她留下来……

  “你有怎样的过去我不清楚,你有怎样的使命我也不会去了解。但是……”

  ……如同对着皎洁的白月宣誓那般……

  “就算被式教训多少次都没关系,我一定会让她同意把你留下的……”

  ……如果说你是月亮,害怕自己黯淡无光的话,依文洁琳……

  “冰箱里会准备好你喜欢的草莓冰激淋,也会准备好矮木桌和坐垫……”

  ……我就成为太阳,就算是燃烧自己也会让你闪光,让你再次露出那无忧无虑的笑容。

  “就算是自己掏钱也会准备好更好的咖啡,所以……”

  话还没说完,依文洁琳默默地离我远去了,她那婀娜的背影完美地融化在夜幕的黑暗中。

  “绝对要回来啊!”

  但最后,仍然是喊出了我的心愿……我的,这个有点任性的过分的要求。

  19

  第二天一早,我仍旧是去橙子小姐的工房报道。只是有所不同的是,今天我是和式一起去的。

  “我现在是极度气愤,气愤到想把你大卸八块!”

  一早醒来就和式解释起昨天的事情,而这是她听完后唯一的反应。而她皱起的眉头也证明她不是在说笑,真的是生气。

  说起来也是,像式这样自尊心那么高的大小姐,被那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心里的不甘心可想而知。况且一切都只是她的误会。

  “所以作为惩罚,你一天都必须听我的。现在去做早饭!”

  不用做了,昨天那三人份的盖浇饭我必然吃不完,所以她口中的早饭我只需要从冰箱里拿出来然后热一下就可以了。

  “式,我先去橙子小姐那边了,你把碗什么的扔进水槽里就可以了。”

  “不行,我现在脖子还在痛,你必须扶我过去。”

  必须当一整天的仆人当然也包括做拐杖……为了在那件事上争取式的同意,这种程度只能接受了……

  半路上……

  “式,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还回来的话……可不可以……”

  “住口!”

  我尝试性地询问了一下式,但被她立马否决了。她一手紧紧地按住了我的头,俯下身子用着可怕的语气说道。

  “胆子真够大的啊,在我还在气头上的时候提这种问题。你小子被迷住了吧,被那个女妖。”

  “不是,不是那样的!”

  下意识地否决到。

  “依文洁琳她不是什么怪物,我也没有被她迷住,只是……只是……觉得她很可怜……”

  “切。”式强行挣脱了我的手,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式!”

  “够了!”

  她大声地呵退了意图上前的我。

  “看到你这副和干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好人脸就来气,我说过了,房子随便用,给我留着床就可以了!”

  诶,这是……同意了吧。这绝对是同意了吧!说着狠狠的话的式用她的方式表达了对我的纵容。

  “式,你最好了。”

  ——————

  “早上好~!”

  来到橙子小姐的工房时,其他人已经到了。

  “啊拉式,你怎么一副MADAO赌马钱输光了的表情,是被谁打败了吧。”

  鲜花看见式一副萎靡不振的摸样,用着有些敌意的言语挑拨着她。咦,鲜花姐应该是很友善的大姐姐形象,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鲜花,别胡说八道。”

  黑桐哥出声指责了鲜花过激的言语,但式却对此毫不在意。

  “是是,是被打败了,就是像被踩蚂蚁那样简单的干掉了,我真是一点都不想找什么词来掩饰了。”式用颓废语气说着这话,但站在一边的我却难为情地低下了头。这件事可以说完全是我的过错吧。

  “式,发生了什么事?”

  “别问我啊,我到现在还在云里雾里呢……有工作没,没的话就别叫我了。”式慵懒地回答着橙子小姐的发问,一边躺倒在了沙发上。

  “纯,你们不会是……又打了一架吧。”

  黑桐哥弯下腰用担忧的神情和我轻声说着,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也都转向了我。

  事到如今,也只能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了。

  ——————

  “吸血鬼!那种东西真的有啊。”

  听完我大致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之后鲜花姐第一个做出了反应,而且是有点夸张的反应。

  “不,那个吸血鬼的身份只是她自称,我不是太清楚……”

  “不不,肯定有的!啊,如果我们那死气沉沉的学校里能有一个美型的吸血鬼王子就好了。你说是吧橙子小姐。”

  鲜花姐像小女孩一样闪起了星星眼,原来她那么喜欢猎奇啊。

  “啊,差不多吧……”

  相对于鲜花的兴奋,黑桐哥的疑惑,橙子小姐的反应是淡然。她把抽完的一根烟掐进了烟灰缸,接着鲜花的话往下解释下去。

  “你们所看过的电影,读过小说中的吸血鬼的确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是传说中的那样,那种吸血鬼畏惧阳光和水,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吸血也会丧命,拥有一般人难以想像的特殊力量和肉体复苏的能力。”

  橙子小姐的说明和社会上流传的吸血鬼形象没有什么不同,她只不过使我们确信了其存在。

  “但是……但是橙子小姐,依文洁琳她在阳光下行走一点异状也没有啊,也没看她表现出想要吸我血的举动,怎么可能是吸血鬼呢?”

  我把我昨天所思考到的问题作为了证据想要反驳橙子小姐的想法。

  “啊哈~,纯你已经直呼人家的名字了啊~”

  “……这,这……是因为全名太长了所以我只记住了名字啦……”

  鲜花姐突然向我抱以暧昧的眼神,弄的我心里一阵慌张。

  “嘛,我还没说完。”

  橙子小姐适时的插话打断了鲜花姐的逼问。

  “上述特征的吸血鬼被暗世界的人们称为死徒。和一般人所认同的一样被死徒咬了的一般人如果不是也变为死徒就是死。但是,你们知道最初的吸血鬼是如何产生的吗?”

  “啊,我知道。”鲜花就像小学生一样地举起手。“旧约圣经上说,堕落的天使路西法就是最初的吸血鬼。”

  “哈……”橙子小姐不可知否地笑了笑。“那真的只是哄人的故事罢了,我在教会有朋友所以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事实上真正的吸血鬼,或者说是真祖吧,并不能说是吸血鬼……”

  真祖……

  ——我是吸血鬼真祖,盖亚的死神……

  当时,依文洁琳确实是这么自我介绍的。

  “真祖是自然形成的,就像是精灵一样,完全是一种自然现象。而真祖的起源是我们头顶的月亮,所以真祖包括死徒的力量在夜晚尤其强大。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用吸血的真祖吸了人的血,而那人成了不吸血不能存活的生物,世俗所说的吸血鬼也就由此产生了。”

  “真祖和死徒完全不一样,作为自然的具现其本身就是自然的代名词,不仅躯体容貌无懈可击,其实力也不是一般死徒可以相提并论的。不会有惧怕阳光或者水这种弱点,仅仅是肉体的强度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所以……”

  说到这里橙子小姐瞥了我一眼,既而转向了式。

  “式,你看见了吗?”

  沙发背后伸出了一只手,懒散地挥了挥。

  “勉勉强强能看见吧,忽隐忽现不说,还会改变位置,根本切不到。”

  话说道这里,事实已经十分明了了。

  “就是这样,如果是满月的话即使是式也不可能看到真祖身上的死线。真是难以置信啊纯,可以看到真祖的几率或许比被陨石砸到的几率还低,能够与之交流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可以去买彩票了纯。”

  “但……但是,真祖……不是吸血鬼不是么,那么她就不会吸血不是么?”

  我相信,不想要伤害任何人的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但是,橙子小姐却沉默不语……

  “橙子小姐!”

  “其实,正是因为真祖也有吸血冲动才会有死徒的。不过和死徒不一样,真祖吸血完全是精神上的冲动,只是……她们只要吸了一次血就不可能克制住她们的冲动了,就像吸毒那样,不,应该比毒瘾更可怕吧。”

  “但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赞同式的建议。说起来人类和真祖就是完全不同的生物,甚至可以说真祖是为了消灭人类存在而诞生的。所以就把一切当作一场梦好了,少年。”

  “……”

  无法做梦的我,竟然不得不把她的存在作为梦境……

  但橙子小姐所说的也的确是无法反驳的事实,如果我和依文洁琳完全是不同的存在,那么想要为她创造一般女孩子拥有的日常什么的,安全是空想。

  既然是空想……应该是趁早扔掉……来得更好吧。

  “好了,来学魔术吧纯。”

  鲜花突然地拉起了我的手臂,想把我拖进工房里。她如同其名字一般的微笑向我绽放着。

  “我知道的,纯一直都很期待学习魔术的,现在有了目标不是更好么?可以的吧橙子小姐。”

  想要守护她的目标么……但这种事情,魔术真的可以做到么……

  “恩……”

  事到如今做得到做不到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抛弃幻想了……

  “啊,工作提前做完了。你们先下去好了,我马上就来。就从五大元素说起好了,鲜花,你也要给我补课!”

  “是~~!”

  尾声

  踏着夕阳,我疲惫又愉悦地走向那小小的公寓。

  橙子小姐虽然平时挺温柔的,但是当其老师来却是无比严格。一天下来,虽然疲惫但又为学到了那么多的东西而兴奋……

  “纯,你的属性应该是第五元素以太,所以你在用魔力创造实体事物上有着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天赋,同时第五元素也能转化为其他的属性因此你应该可以更快地掌握一般的魔术。”

  这是一天下来橙子小姐对我魔术潜力的总结。

  我的才能是创造的才能,虽然是很简单的只能改变如同水,空气形态之类的创造,而且量很少,但也确实为极为罕见的能力。

  按照橙子小姐的说法是,如果以后我对魔术的理解更加深刻的话说不定还能构想出更加复杂的存在。

  “纯粹的……空想……”

  嘴中低语着自身的能力,我尽可能地想要忘记今早的那种郁闷心情,想要忘记的……

  走上了二楼,我在转开门把前停了下来。

  昨天,也正是在这黄昏时分,她那温柔可人的微笑……

  我害怕,再次看到相同的景象时,会触景生情。

  我害怕,脑中挥之不去的那个笑颜,会宛如虚影般呈现在眼前。

  我害怕着面对了真相的自己不能那么坚强……

  但即使害怕着,我也要面对现实。

  转开了门把。

  “我回来了——”

  “哦,欢迎回来……”

  一惊之下往房间里看去,好像是正在对我微笑一般……

  “怎么了啊,见鬼了吗?”

  然后才反应过来,说话的是懒散地趴在地板上的式。也是呢,依文洁琳的话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没什么,只是对你竟然在家有些意外而已,式。”

  “喂喂,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户主啊。”

  最终还是回到了日常之中……虽然此时少了她的身影……

  “还有,你偷吃了吧?”

  “偷吃?什么?”

  “还装傻吗,草莓味的哈根达斯!”

  草莓味的……

  (起舞月下(前)完)

  记录未来

  1

  再次身处此处,望不到边际的纯白世界。我也希望可以看到这个世界的将来,希望这里不只是白色,这里的时间不是永远地静止。虽然这一次,和以往的梦境有些不同……

  “随便构想点什么吧,人家可不是为了到这里来看风景才想帮你的,人家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纯白色的世界中还有一个纯白色的她……说是纯白色多少有些不妥吧,因为她的眼睛是那样鲜红,如同鸡血石一般在这单调的世界中变得如此独特。

  “你啊,好像我没有同意过你跑到我的梦里面来吧,如果不想看这种风景就换一个梦境不就可以了吗,干嘛还在那边唠唠叨叨……”

  “烦死了!烦死了!如果不是各种原因人家才懒得帮你,还有人家帮你做梦有用的话问题早就解决了,说到底还不是你离不开人家!”

  站在这白雪之上的少女对着我的耳朵娇嗔着,那身白色洋装和银白色的头发在这片纯色的世界中真是再好不过的伪装色。

  “无所谓,这个世界我已经呆了三年了,一直都是一个人的,习惯了……”

  用着有点难听的口吻回绝着少女的好意。

  一般来讲我是不会这样的,只是眼前的她是在有些特殊,特殊到我本能地对她感到反感。

  “……”

  听了这种话的她狠狠地瞪着我,感觉她的脸色都青了,然后……

  “去死吧你!”

  随着她的一声怒吼,我的头顶凭空出现了一大团的雪,直接就把我活埋了。

  “你这种人最好就此一觉不醒,永生永世地埋在雪堆里,不对,是埋在粪堆里!”

  隔着一层雪,还能听到她那盛怒下的咒骂声。

  “诅咒别人的人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已经离开这里的她能不能听到我这句话我就不清楚了……

  ——————

  “八云君……快点醒过来啊八云君!”

  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听见了谁在叫我……

  “再不起来的话就把你的便当往你头上砸了哦……”

  听见了极为可怕的宣言,我可没有零花钱到食堂吃饭,想让我饿一下午的肚子吗?

  “醒了醒了,别动便当盒!”

  急忙地抬头,头却突然撞到了什么硬的东西,生疼无比。

  “啊,疼疼……我说你叫人起床的方式就不能和你的外表有点靠拢啊,弓塚同学,还有这个不是我的便当盒是椅子啊椅子。”

  “砸了你的便当我觉得太可惜嘛,你就把这把椅子当便当将就下吧。”

  “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我的便当成了椅子了啊!”

  “因为人家很想尝尝你的便当~”

  留着茶色双马尾的我的同班同学用有点温柔有点害羞的笑容说着这句多数男生会觉得兴奋不已的话,只是在我听来这句话绝对和她温柔的表情搭不上。不,不如说正是用这种表情说着这样的话,我才会觉得她像恶魔一样。

  昨晚有些熬夜了,就想在上课的时候补一觉,哪知道会被她用这种粗暴的方法叫醒……真是糟糕透了。

  此时她才放下举在我头顶的椅子。

  “快点跟我到活动室来,当然别忘了便当。”

  “你就不能用温柔点的方式把我叫醒吗弓塚同学……”

  “可以啊,下次我会用桌子的。”

  ……绝对不会再在上课时睡觉了!

  ——————

  现在是午休时间,我跟随着同班同学弓塚五月前往我们社团的活动室。

  三月底的时候我也像一般中学生那样进了一所国中,而且应该是一所相当不错的学校吧,从我们这个同好会性质的超小型社团也能有活动室这点可以看出。

  这就是我现在所就读的中学,白皇学园。这里应该是私立性质的中学吧,但其独特性却远非一般的学校能够相提并论。

  首先,这个学园采取了十分明显的等级分化,每个年级都有由AB两个班所组成的优生部以及我和弓塚同学所在的C到G的普通班级。两者在教学资源以及入学条件乃至制服上都有很明显的不同。

  入学考试也是十分的严格,就是不说少数人才能进入优生部这种上流社会预备科性质的班级,即使是普通班级也是只要付上公立学校的钱就能接受私立学校等级的教育,想必有这么好的条件谁都会挤破头来吧。

  很可惜,由于在学业方面荒废了几个月,我没能考进AB班,但换个角度想想这个结果也还不错,与其把精力花在学业和AB班复杂的人际关系上,我还是更希望自己能够更好地学习好魔术。

  拿着便当盒来到了别栋的三楼,上了楼梯向左第三个房间就是我们社团的活动室,在那个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两位中午好啊,今天竟然比我晚到还真是稀奇呢。”

  以轻浮语气用着飒爽的笑容和我们说话的就是我们社的另一位成员,一年A班的樱田流人,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和弓塚同学是青梅竹马。

  “因为午休铃打了之后八云君还在睡觉啊,为了叫醒他花了不少功夫……”

  “用凶器举在人家头顶还加上言语威胁的叫醒法么……呵呵。”

  本来只是低声的自嘲,想不到却被樱田听到了。

  “哦,原来五月还会用这种方法,真想尝试一下呢。”

  虽然认识不过一个多月,但对于他时常有的这种爆炸性发言我也已经习惯了。他那个一米七的身高以及已经变声结束的状态让人超难相信他只有十四岁,如果不说出来还会认为他是一个高中生。也因此他更方便到社会上去打一些高中生才能打的工……比如说吧台的服务生。

  我们的部室没什么特别的,一张可以坐下十二个人的超长桌子,角落的饮水机和扫除用具,一个显得非常大的书橱中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本书和一堆杂志,最后再加上写字用的大白板。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房间,如今已经成了我们三个人每天午间吃饭,休息和活动的地方了。

  “给,流人的份,特辣版。”

  “啊,Thankyou啦五月酱。”

  弓塚同学每天都会携带大型的两人份便当盒,然后在午餐的时候分给樱田同学。

  “限时五分钟吃完哦流人,今天有事要做。”

  “诶,可是这份是超辣版的诶。”

  还没下筷子的樱田被弓塚同学的话一惊。也是,在我看来要吃下那一片鲜红的已经不能被称为是便当的饭菜已经极不容易了,如果还限时的话……已经能够构想出樱田同学喷火的场景了。

  “是你自己要刺激的不是么,有时间发牢骚还不如快点动筷子!”

  真是的我是怎么会进这种莫名其妙的社团的啊。

  那是开学第二天的事……

  ——————

  “那个……你是八云君吧。”

  早上的班会之前,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抬头一看,一名“怯生生”的美少女正在和我打招呼。这里一定要打上引号的关系是因为那种表情完全就是演戏……虽然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啊,我记得你是……弓塚同学吧,有什么事吗?”

  她捏着衣角显得很紧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曾经见过的伪列车服务员。

  “八云君……还没有加入什么社团是吧。”

  “是啊,因为我每天放学后都要打工的,所以没时间参加社团。”

  听了我的话之后,弓塚同学露出了极度失望的表情,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也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是……是这样啊,那……那……打搅了……”

  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我很是在意。

  “等一下,弓塚同学……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啊,不好意思,我不应该随便打听的。”

  “不……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说到底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和八云君没有半点关系的。”

  她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是在意。

  “没关系的,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好了,我想可能的话我会尽力帮助你的,不管怎么说今后一年我们都是同班同学嘛。”

  “其实……我参加了一个我非常非常喜欢的社团,但是……但是原来的老社员都升入高中部了,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如果不能尽快凑齐三个人的话……可能,可能会废部。所以……”

  “所以希望我可以入部是吗?”

  事情说到这里已经很明了了,这所学校的校风是发展学生的个性,所以社团招新的工作非常火爆,所以有意向的新生基本在入学第一天就会被抢光,剩下的就是我这种没有兴趣加入任何社团的人了。

  “那个,虽然我放学后没法参加活动,但如果只是挂一个名的话应该是没关系的。”

  “你说的……是真的吗?”

  做出抹眼泪摸样的弓塚同学此时的萌度可以说是极高的,当然我会想帮忙绝对不会是因为看上了她这种理由的,只是不想让女孩子哭罢了。

  “恩,是真的。”

  “哇,太好了……”

  前半句我觉得很正常,就像是为自己的社团不会被废部而感到高兴。

  “……有了这么一个长相可爱到哪里都说的开的烂好人,什么跑腿的事都解决了!”

  听错了吧……绝对是错觉吧,我怎么感觉自己就像签了恶魔契约一样啊,谁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幻听啊。

  “啊,对了八云君,有两点要告诉你哦。”

  弯下腰伸出一根食指的她开心的笑着,用恶魔一般的笑容……

  “第一,我们社团名为‘超新闻部’,就是‘超自然灵异现象、不可思议事件、完美犯罪手法调查新闻部’……”

  当时真的是强力克制住了吐槽的冲动……

  “第二,我们社团只在午间和周末活动,所以就算八云君放学要打工也可以参加活动哦。”

  完完全全被下套了……

  ——————

  以上就是我被拐进这超新闻部的经过了。因为是同班的所以我想逃跑都没机会,每天中午都会被拽到活动室去,但时间再长一点后我却也不那么抗拒这里了。橙子小姐常说,校园生活是人一生中最难得的欢乐时光,如果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的。而现在的我,正是在经历着这样的时光。

  “好了,看向这里!”

  弓塚同学的声音打断了我对过往的思绪,此时的她站在了那块大白板的前面,白板上已经写上了几个词。

  “占卜”、“先知”,还有“伊澄静音”

  “这就是我们‘超新闻部’这一次活动的主题!”

  2

  弓冢同学拿起一边的记号笔,在“伊澄静音”这个名字上画了三个圈。

  “这位‘伊澄静音’是二年A班的前辈,平时是一个很普通的好学生,但是呢最近她突然成为了整个学校瞩目的焦点人物!”

  说起来,我最近好像也常听到有人议论“伊澄学姐”,原来就是弓冢同学说的她啊……

  “为什么呢,因为听闻这位学姐最近开始帮别人占卜起来了,一开始呢只是她周围的几个朋友而已,但是因为每次占卜都太准确了以至于每天都有人跨年级去找她占卜。”

  说起占卜好像是同龄的女生都喜欢做的事情,尤其是当遇到了一些自己没信心的事情的时候,她们就很喜欢占卜一下来鼓舞自己……当然,如果是坏结果她们也就不再勉强。

  前面的弓冢同学还在她的说明。

  “就是这传闻的几乎100%的准确率有问题!”

  说道这里的时候她还在“占卜”的下面重重地划了两条线。

  “我们要确认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话……八云同学!”

  “到!”配合着她做着有些幼稚的游戏。

  “请复述我们社团的全名!”

  “超自然灵异现象、不可思议事件、完美犯罪手法调查新闻部……”一口气念完了那么长的名字我都感觉有些喘了。

  你没听错,这就是我们“超新闻部”的全称……这是哪门子简称啊,那么长的连逻辑都有些问题名字只取了头和尾不是吗。但对我这样的吐槽弓塚同学却回答的头头是道……

  “别小看新闻啊八云君,有道是狗咬人不算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我们”超新闻部“要做的,就是挖掘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发生的事件,才不是那个整天满足于宣传学校公文或者社会新闻的一般新闻部才做的事呢!”

  就这么莫名地和人家正式的大社团铆上劲了,真是……

  “不错!”

  她双手突然啪地拍到了桌子上。

  “这不正是我们所寻找的不可思议事件么,我们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秉承新闻的公正性,好好向大家报道这次的通灵事件,借此宣扬我们超新闻部,然后就可以招揽到更多的团员一步一步取代掉一般新闻部啦!”

  你的野心全部暴露了哦,弓冢同学……完全不能相信第一次见面时候那样害羞的弓冢同学本性竟然是这样的……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我旁边的樱田举起了手……这不是小学生在上课啦!

  “请说,樱田同学。”

  只有在这种时候摆正经,这两个人的默契度啊……平时的话弓冢同学都直接称呼樱田同学为流人,连个君字都不加,而相对的,樱田同学也直接用亲昵的‘五月酱’称呼,如果对这两个人不熟悉的话一定会以为他们是情侣的吧。

  “伊澄静音这位学姐我记得是‘伊氏集团’的继承人吧,这件事他们家族难道不知道吗?”

  平日里的樱田同学一副吊儿郎当的摸样,加上他轻浮的语气和超出同龄人的成熟摸样很容易就让人以为他是不良,但实际上在两个月的接触之后,我才认识到他外表之下其实还是很有见识的……至少我就不知道伊澄学姐有这样的背景。

  “这也是我们要调查的重点之一,虽说平日里不起眼,但伊澄学姐的家系的确是拥有了极为惊人的财富,作为继承人的她突然有了‘预言’的能力她们家里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是很重要的。”

  她又在“先知”这个词上画了一个五角星。

  好复杂,为什么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学姐会扯出那么多事情啊。还是打击一下弓冢同学的积极性以防有更麻烦的事情好了。

  “这不太好吧弓冢同学……额,团长……”被她瞪了一下我才突然改了口气。平时她都是一副很随和的摸样,在同学中人气也很高,但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不允许我们用‘团长’以外的称呼。

  “如果只是‘七大不可思议事件’的话我们去随便调查一下也无所谓……不,是义不容辞,但是如果要牵涉到什么大家族的继承啊一类的事情,我们国中生扯上关系不太好吧,说不定还会有危险哦。”

  “不用担心八云同学,我们超新闻部只关心超普通的事件,那种电视里看厌掉了的大家族内部的纷争我们才不去管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那种违背了我们超新闻部本质的报道。”

  本质?我们这三个人的同好会还有什么本质可言吗?这种在午休时间还要榨取团员休息时间的无意义社团!——当然这种吐槽只能在心里说。

  就在弓冢团长在那边高谈阔论超新闻部的重要地位时,一边的樱田同学突然把我拉到他的边上,开始对我说起了悄悄话了。

  “八云同学,要是五月提出和那位伊澄学姐作直接接触的话,就拜托你了。”

  那已经脱离稚嫩的笑脸让我看的很不舒服。

  “樱田同学,与人交际不是你的特长吗,为什么这一次要由我……”

  他的话让我多少有些惊讶,从他那幅外表和性格来说,应该是比我更适合打听消息的,人际关系也更广,真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请求。

  “我也是有苦衷啊,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倒是无所谓,但伊澄学姐可就不行了,我们之间有过不小的误会。”

  听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无语了,连这种我听都没听到过的学姐他有过接触,真是了不得的人脉啊。

  “那就这样好了……反正弓冢同学也是瞎搞……”

  既然樱田同学有难处,那我就先答应下来了。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发现我们在她还在慷慨激昂的时候说悄悄话,弓冢同学马上就生气了。

  “我们在商量是不是让八云同学去和伊澄学姐接触一下比较好来着,对吧,八云君。”

  没有你这样的!干吗直接就把我推上去了,我还想如果弓冢同学不想到的话我还可能不会被摊上这么一份事呢。还有,你看吗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着我啊,连称呼都改掉了太不爽了啊!

  “很好啊,八云同学,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弓冢同学连一个回绝的机会都不给我……这两个人啊。

  “是是,我知道了啦。”

  就在我们得到了结论和行动方案的时候,午休结束的铃声也响了。

  “那么两位,我也会去打听一下消息的。八云同学不要被五月酱吃掉了哦。”

  我真觉得自己和他的向性糟糕透了。

  3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化学课,老师是一位混血的年轻老师,以其帅气的外表以及风趣的谈吐在学生中大受欢迎。只是他的名字多少有些奇怪,姓朽木名为平假名AKEMU,读出来就是亚克姆了。只是他的受欢迎程度并没有因为他的名字奇怪而有什么改变。

  而就在我专心听着课的时候,从我斜后方突然有一个纸团扔来,砸到了我头上。回过头一看,正是离我有两排远的弓冢同学扔过来的。

  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还是趁老师不注意打开纸团看了一下……

  【我突然想到如果能争取到朽木老师作我们的指导不是有很大希望争取到社员么,你说是吧八云君。如果同意的话给我一个反应。

  PS:一下课就给我去二年级A班,以占卜的名义尽快给我和伊澄学姐接触,这是命令!】

  呀勒呀勒,真是急性子啊。

  所谓指导就是帮助社团开展活动的,给予帮助的顾问老师,一般来讲老师们都有各自负责的社团,甚至还有老师兼任两个社团的指导,足以看出我们学园的社团数量。那样受欢迎的朽木老师应该不可能有空来我们这种解散边缘的小社团的吧,但如果真的有可能的话……

  “如果大家觉得记不住稀有气体的话,就想想我的名字吧,里面可是已经有两种稀有气体元素了哦……”

  那当然不会拒绝,有那样好的老师来作我们指导的话想必这个不怎么正经的社团也能更加积极地发展吧。

  于是回头,对着弓冢同学狠狠地点了个头。

  ——————

  负责和伊澄学姐接触的我下午第一节下课后就前去二年A班打探消息了。

  作为一年级生,到了高年级的地方要处处有礼貌,更不用说是优生部了。在这里你身边走过的随便哪个人都有可能是某某公司的公子或者千金小姐。

  到了A班附近,突然被A班门口的景象吸引了。

  一位留着双马尾的黑学姐站在A班的门口,向着门外聚集的人群大声的说着。那群人中明显女生占了绝大多数。

  “好了好了,课间休息只限两人,想要占卜的就先预约了,伊澄同学也是要休息的!”

  看来伊澄学姐占卜准确率高的事情已经传的全校皆知了啊,那群聚在二年A班门口的看样子都是慕名而来的。如果课间只限两人的话,怎么也没可能轮到我嘛。

  不过既然来了,也总不能什么都不敢就回去吧,姑且认识一下哪位是伊澄学姐。

  不去管围在A班门口的女生们,我伸长了脖子往教室里看去,想要找出哪个是那位传说中占卜师。

  “喂,你,一年级的……”

  突然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这是在叫我吗?学园里的年级用不同颜色的校徽来区别,也因此一眼就能分辨谁是前辈谁是后辈了。

  转过头,正看见那位马尾学姐正在叫我。

  “你是来找人的吗,还是想要占卜的?如果是后者的话还是先回去吧,现在是轮不到你了。”

  叉着腰的学姐说到这里还向我示意了一下她身后挤作一团争论着谁先谁后的学生们。

  “看起来也是……如果想要占卜的话要预约吗?”

  “哦,想要占卜吗?”

  马尾的学姐看向我的眼神多少有些奇怪。

  “男生的话还真是稀奇呢,嘛,虽然大家其实都差不多到这个年龄了……”

  有点诡异哦,这种像是成年人的口气。不过这里是A班,莫非这位马尾学姐是什么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如果要预约的话也是可以的,不过应该要排到后天中午了吧。”

  说到这里,她托起下巴作思考状。然后那有点坏坏的眼神不经意向我飘了过来。

  “不过看在你那么可爱的份上,和静音通融一下的话说不定明天中午就可以了哦。”

  ……什么叫做看在我可爱的份上,这些特权阶级的脑子里还真是缺乏平等的概念哪。长的可爱就可以插队吗,长的可爱就可以不按照平常的规矩吗,为什么就因为长的可爱就可以享受特权,又不是我想长的可爱的!要知道因为长相问题惹出的麻烦远比可以享受的特权要多的说!

  虽然心里是这样吐槽的,但怎么感觉好奇怪哦。

  从她直接称呼伊澄学姐的名字这点看来,她们似乎是好朋友的样子。如果这样的话……

  “学姐和伊澄学姐关系很好吗?”

  先问一下她伊澄学姐的大致情况也能当做是完成弓塚同学给我布置的作业了吧。

  “诶,可以看出来吗。嘛,也不算是挚友吧,只不过相比其他人我们之间的往来比较多,因为我是班长啦。”

  ……优生部的班长,的的确确是很了不起的人物。

  “伊澄学姐很内向吗?”

  “内向还是应该说平凡哪,无论长相,学习成绩或者是人际关系都不怎么出众……诶,你问这些干什么?”

  感觉这位学姐外表好像很精明的样子,实际有点天然啊,等自己说完了才反应过来。

  “啊哈哈,没什么,只是想认识一下伊澄学姐……”

  “是么,也确实自从静音的占卜准确率上升之后人气高了很多啊……想必静音她多少有些困扰吧,但随便拒绝也不太好……”

  趁着班长又在自言自语的时候我再次看向二年A班的教室。很多人都看向靠窗的角落,并没有围成一团而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们的中心有两个女生正面对面坐着。

  其中的一个绝对就是伊澄学姐不会错了。

  这时,一位墨绿色短发的女生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笨拙地整理着,而她对面栗色马尾的女生则一副期待的样子。

  那个……好像是牌吧,是普通的塔罗牌占卜吗?由于是背对着门的,那位看上去应该是伊澄学姐的脸我始终没有看见。

  就在我想要换个角度继续看下去的时候……预备铃响了起来。

  “叮铃铃……”

  “好了,快回去吧,明天中午会帮你安排好时间的。”

  终于从发呆中恢复过来的班长催促我回班级。虽然我想要拒绝这份特权,但想到弓塚同学会给我什么眼色就有点受不了了,还是就接受了吧。

  “多谢照顾,明天见学姐……”

  这样应该可以交差了吧,这种事情还是尽快应付过去来得好。说起来都是樱田同学耍的坏主意,给我摊上这么一件事……算了,这种事情还是尽快忘记好了。与其在这种小事上闷闷不乐还不如期待下放学后橙子小姐教授的魔术呢……

  ——————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拒绝。

  “对不起了呢……”

  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我明明已经看到希望了,但你为什么……为什么又转身离去……

  “果然还是不行啊……”

  这是我的初恋啊,什么家族的继承,什么巫女的使命我统统……统统都可以放弃掉的。你又为什么,执意离去……

  “从你身上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啊学姐……虽然这么说果然还是很伤人,但这不是你的错……”

  明明是你先靠近我的,明明是你说想和我交往看看的……为什么现在……现在的你可以用这样阳光的微笑说再见啊……

  “你身上有着相当自然的味道,待在你身边随时随地都能感觉到那种舒适和安宁,如果你成为别人妻子的话一定会非常贤惠吧……”

  这种东西……现在说还有什么用!

  “但是正是那份安定让我不得不远离你,如果一直都处在那种环境下的话我要是忘记了该怎么办哪……”

  又不是……又不是我自己希望自己会变成这样的……如果,如果我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看不见那些的话……

  “果然我还是喜欢更危险更有挑战的对象啊。就这样吧,以你的身份和性格,绝对可以找到比我好上几千几万倍的男人的,嗯,一定可以的……”

  为什么你不明白,这样的我……这样的我已经不可能再去喜欢其他任何人了啊!

  “啊对了,你不是能够看见吗学姐,既然能看见的话自然就知道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他到底是谁了不是吗……”

  那种事情……应该去看见吗?

  对于已经知道了太多的我,已经看不见“未来”的我,再去看见那种东西的话,我……

  4

  来到橙子小姐的工房的时候正好是三点半,宽敞但是阴暗的办公室中只有橙子小姐一个人,她仰在电脑椅上正抽着烟。

  “下午好,橙子小姐……”

  感觉气氛稍微有些诡异,我小心地打着招呼。

  “哦,来了啊纯。”

  虽然橙子小姐的反应很平常,但我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该问吗?

  “那个……黑桐哥和鲜花姐呢?”

  黑桐哥算是这个工房的唯一正式员工了,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正常人,一向勤奋工作的他可不会无故不来上班。

  “啊,黑桐的话有事出差去了,鲜花今天是来不了了。”

  “学校那边的事吗?”

  “差不多吧……”

  鲜花姐也是橙子小姐的徒弟,比我年长个四岁左右吧,在全住宿制的礼园里就读,因此想要跑出来学习魔术也很怪不容易的。

  把书包放到沙发上后,我来到橙子小姐的身侧,等着她做今天的安排。由于今天的晚饭轮到我解决,所以在事务所待的时间只有大概一个半小时,碰到这种情况橙子小姐一般性只安排练习曾经教过的东西。

  魔术也是相当要求记忆力的一种技艺,魔力的输出,刻印以及咒语要三者同时具备才能使魔术生效。

  站在橙子小姐身边十几秒了吧,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正在想着心事。

  “橙子小姐……”

  “啊,恩,今天的话不用做什么了……”

  诶,不用做什么是指……练习都不需要了吗?不会吧……

  “其实,就在刚才接到一份委托……相当棘手啊……”

  橙子小姐的脸上露出了困扰的表情,这样子的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不过看起来今天橙子小姐是没精力教我魔术了,我就走向壁橱准备泡两杯咖啡。

  “是么,什么样的委托呢?”

  “应该说是护卫呢还是找出犯人呢,总之就是那一类的了。虽说报酬真的很可观,但我真的不怎么想和那些家族扯上关系?呵呵,这种事和你这个小鬼讲也没用吧。”

  虽然总是被当做小孩子很生气,但在这事务所里的个个都比我大我也真的不好反驳什么。

  总而言之橙子小姐是一个避世的人,具体原因不太清楚,但是我清楚以她的本事本来的话绝不是闭锁在这种烂尾楼里的人。

  “但是,式不就是大家族的人吗?我去过她的本家,真是了不起的有钱人……”

  “单单是有钱倒无所谓,随便报上个假名把委托做好就有钱拿的事情谁不乐意啊,对于当初和式扯上关系我也是做出了一定的觉悟了的……”

  说的好像式像瘟神一样的……不过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好吧,就当是上课,和你说说这个国家自身的一些魔道的事情好了……”

  像是突然恢复精神一样,橙子小姐恢复了正坐的姿势,而我在等待水烧开的时候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

  “是不是日本鬼怪的传说?”

  “不是……好像也不能完全否定呢,因为其中和鬼啊什么的有相当大的关系……”

  “日本传说中的鬼神故事尤其泛滥,所谓一方土地一方神明。大多数的妖怪什么的缺乏考据,但灵体,怨灵,鬼魂的的确确是存在的。人们为了对抗这些危害人类的异物,想尽一切办法与之对抗,也因此产生了驱魔家族……”

  “几百年过去了,由于魔术的传入,那些原始的驱魔方法渐渐被西方的魔术替代了。或许纯你会觉得魔术家族很不近人情,但和那些驱魔家族相比已经算是好的了,最好的例子就是式。”

  橙子小姐伸手掐掉了烟头。

  “诶,式是驱魔家族的人吗?”

  “没错,两仪家族几百年来一直追求者【】的境界,为此他们把历代的人格全部混合起来,他们相信在混沌的尽头就会出现那没有所谓存在的【】,而这个梦想正巧是在式这一代实现的。但也正因为这样,式才会给人那种危险地感觉。”

  “……”

  虽说和式认识也有两个月了,但她家里的事情我还真的不太清楚。或许是觉得和我说太多式他们家的内幕不太好吧,橙子小姐把话题传到了其他地方。

  “曾经因为其威望和实力而被拥立的四大驱魔家族如今依旧鼎盛的也只剩下两仪家了,其余的因为各种原因都已经退出了驱魔师的舞台。其中七夜家在十六年前被不知名的人给消灭了,巫条家渐渐丧失了其退魔的能力,而浅上家则是封印了自己的力量主动地隐退。”

  “那么现在退魔的工作都交给魔术师来做了吗?”

  “也不尽然,一般的异物基本交给教会就可以了,在日本或许还不怎么觉得吧,但在世界其他地方的话圣堂教会的势力可是非常大的。”

  水开了,我起身去拿咖啡和咖啡杯,而橙子小姐则接着她的知识普及。

  “虽然说退魔家族渐渐没落了,但日本大多数的退魔工作还是交给这些家族的,现在的话暗世界将他们统称为‘御三家’……”

  “除去两仪,其他两家分别是在体内融入鬼的血统,以鬼的力量来治退鬼的远野家以及从伊式神宫的巫女旁支演变过来的伊澄家。”

  突然听到了今天出现频率极高的一个名字……伊澄,不就是我们社团这次盯紧的伊澄学姐吗?是重名吗?

  “橙子小姐,这个伊澄家是不是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生在我们学校读书啊?”

  下意识地就问出口了。

  “哦呀,你知道的啊,哎,那就是这次委托的对象,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不是吧,这么巧啊,今天刚刚单方面认识的人竟然就是要去保护的对象。不过这样的话……

  “那个,橙子小姐,这件工作可以由我来做吗?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一个学校的,总归比较方便吧。”

  有些激动地向橙子小姐提出这样的建议,来这里学习魔术也有两个月了,我也是希望多少可以练一下手来检验自身的水平。

  只是对于我的这次毛遂自荐,橙子小姐却一直沉默着,接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内幕所以不清楚这次委托的危险之处啊……”

  “像我所说的,伊澄家的起源是侍奉天照大神的巫女,他们奉上他们的信仰并得到了可以看见将来的能力。现在他们虽然不再像古时候那样原始的方法来预知,但靠着血统仍然多多少少继承着这样的能力。”

  这不就是伊澄学姐的占卜么,想不到我们社团这次的活动的目的在橙子小姐的解释下已经完成了。

  “危险地地方就在于,对方是拥有未来视的伊澄家的小姑娘也不能发现的那个想要加害她的幕后黑手,这种可以回避未来视的敌人其能力让人想着有些后怕啊……”

  “但是,如果说伊澄家是通过未来视来得知有人要加害于伊澄学姐的话,他们怎么会不知道那是谁呢?”

  “他们不是通过未来视发现危险的,而是危险已经发生了……”

  什么,伊澄学姐已经遭遇危险了吗?在这种情况下她还在课间为同学占卜?

  “好像是三天前就开始的样子,差点被高空扔下的垃圾砸中,被闯红灯的卡车擦过,别人养的狗突然像发狂一样冲过来咬她之类的。就因为看起来都像是偶然事件才更让人心神不定……”

  全部是偶然事件都可以是认为是有人要蓄意加害吗?

  向橙子小姐问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一般的人身上发生了这种事那或许还能归咎于倒霉吧,但对于拥有未来视的伊澄静音来讲,看不见这种潜在的危险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只能归咎于人为了。所以才说这次的委托很麻烦啊,但这委托又是来自这样的大家族的很难拒绝掉。”

  想起了那个笨拙地洗牌的背影以及二年A班的班长对她所作的评价……

  “请接下这份委托,我会努力完成的,橙子小姐。”

  平凡的她或许并不希望自己有这样特殊的能力,但即使这样她仍然耐心地为每一个希望看到未来的人占卜。如果这样她还要面对谁的迫害的话,那实在是……太可怜了。

  “……”

  橙子小姐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糖放的少了呢,和黑桐的风格明显不同啊……”

  “橙子小姐!”

  “是是,我知道了,如果你执意要接的话。现在就回去好了,晚饭后再过来我要亲自去一趟。哦,还有,把式也叫上,她的眼睛比我的好用……”

  虽然做出很不耐烦的样子,但橙子小姐总归还是接下了保护伊澄学姐的委托。

  “多谢您了橙子小姐……”

  5

  晚饭过后,我和式一起前往橙子的工房。

  进入五月份之后,白天渐渐变长了,以至于现在到了六点,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去。我们两个拖着夕阳照射出来的长长的影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式好像也要上学的吧,怎么看你整天都那么闲啊。”

  “少管,学校里太没意思了,全部的人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照着一个方式读书,读完高中读大学,读完大学找工作……真想不通那么无聊的事情怎么人就喜欢去一遍遍重复。”

  “学校里也不只有念书啊,我想式如果进一个社团的话或许会改变想法吧……”

  结合着自己在中学里的经历,我向她这么建议到。

  “如果有犯罪部的话会考虑的……”

  “开什么玩笑,那种东西要是存在的话这个世界早就毁灭了好吧!如果那么想和人打的话就进剑道部不就行了。”

  “噗嗤”一声,走在后面的式突然笑了出来。

  “那你进了学校的剑道部了吗,我还记得你的学校每年的中学生剑道比赛都是全国前三的。”

  “厄……”

  被式这么一说我确实无言以对。在学校这两个月也去剑道部观摩过,只是可惜他们的所谓高水平只是对一般人而言,像是我或者式这种水准去和一般人挥剑的话……太欺负人了吧。

  “说起来,你说这次的委托很危险是真的吗?”

  看我答不上来式又转向了其他的话题。

  “不是我说的是橙子小姐说的,因为是未来视也看不到的威胁啦。”

  “是么……碰到这种家伙,就干干脆脆的……”

  突然从后面传来了“锵”的一声,只看到式从背后拔出了匕首挥舞着。这家伙,又冲动起来了……

  “你干什么啊大马路上的,快点收起来多危险啊!”

  刚刚兴奋起来就被我泼了冷水,她有些不满地甩了一下小刀后藏回了背后和服的蝴蝶结里面。

  ——————

  终于到了橙子小姐的工房了,隔着马路就能看见橙子小姐靠在一辆红色跑车的门上抽着烟,她的身上也不再是一味的白色衬衫而是在外面套上了一件米色大衣。

  “对不起橙子小姐,是不是稍微迟了点?”

  “恩,啊,没关系。既然来了就上车吧……”

  她叼着烟就自顾自地进了驾驶座,然后再掐掉了烟头。

  ……

  车开了大约有一个小时,实在是因为下班后东京都的交通情况无法让人点头。跨过了大半个东京后,我们来到了一座和式大宅的门口。相比于式的本家那种隐藏在竹林中的静谧感,这座大宅则显得更加的气派,整整一条街就几乎看不到其他的门牌。

  大门边上的门牌上写着大大的“伊澄”两个字。

  “就是这里了,你们两个记住,等一下别说什么多余的话……”

  橙子小姐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翻着口袋,然后向式递过几张卡片,分别是身份证,驾驶证和社保卡,上面清一色印着式的头像,只是这名字……

  “哎……”

  式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要用这种名字吗,荒耶宗莲……”

  “嗯,式的身份太过敏感了,这种伪装是必须的,不然我只好叫你回去了。”

  虽然是一脸的无奈,式依旧收下了这几张卡片。

  停好车之后,橙子小姐按下对讲机……

  “晚上好,我是你们找的律师苍崎橙子……”

  诶,律师,橙子小姐还有这种身份吗?疑惑的我扭头看向了式,但她却是一脸平淡。

  “别看我,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当初她第一次来看我的时候用的是心理医生的身份……”

  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一身白领气息的女性到底有几重身份啊?

  仿佛是察觉到了我感叹的目光,在等待管家开门的这段时间,橙子小姐转过了头,很随意的摇了摇手指。

  “啧啧啧,这个社会现在就是需求全面的人才,多一张证书就多一份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的机会哦。”

  这种像是大学导师说话的口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没等多久,大门就被打开了,一名管家摸样的年轻人向我们三个鞠躬打着招呼。

  “三位贵客远道而来,我们感到无比荣系……”

  “哪里哪里,能力不及还望汝等多多见谅。”

  面对突然而来的正式会晤我还陷于不知所措中,但面对这些橙子小姐都很漂亮又不失体统地摆平了。不亏也是从魔术师家系里出来的人哪……

  “我是伊澄大小姐的专属执事,马上就带领三位和伊澄老爷会面。但在此之前需要对三位进行安全检查还请见谅。”

  管家留着稍长的中分头,眼神多少有些认真过度的摸样,那一板一眼的摸样相比式的专属管家秋隆先生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全检查的时候,稍稍出现了一些意外,吓得我差点以为出不了伊澄大宅了。

  检测金属物的时候,我的手机,橙子小姐的眼睛和手表还有式背后藏着的匕首都被托管了。本来我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但当扫描仪扫过式身体的时候却传出了凄厉的鸣叫声。

  周围的保镖瞬间陷入了紧张状态,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式。只是被那么多人用那种眼神看着的她还像没事人一样的。

  “这位小姐,请取下身上其余的金属物品……”

  “切……”

  稍微地嘟哝了一声,她伸手拿出了正面和服下的一把小刀。见此,周围的人都送了一口气。

  只是,扫描仪再次扫过式的时候还是不依不饶地惨叫着……

  “真麻烦……”

  这一次我算听清楚了她的话了。只见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完全不顾及周围都是彪形大汉,随意地撩开和服的下摆。只见她白皙的大腿上,还绑着一把匕首……

  为什么和她一起住了两个月我就完全不知道她身上还带着那么多武器啊!

  探测器还是不放过她……而这一次是藏在两只靴子里的水果刀。

  “没有了啦!”

  她终于还是不耐烦地向着周围的人怒吼了,但那顽固的探测器还是不停地哭诉着“她还有!”

  “式!”

  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这种像小孩子一样的行为算什么啊,这是看一个人可以藏多少把小刀的比赛吗,是来挑战削苹果世界纪录还是怎么的啊!

  “我记得真的是没了啊,不信你们搜身好了!”

  “没了怎么警报器还会叫啊,你不会还藏在……”

  “式,左手。”

  就在我正准备和式争吵的时候,橙子小姐抚着额头,指了指式的左手。

  对了,她的左手是义肢,里面的确……还藏着一把。

  最后被橙子小姐背叛了的式在所有人无奈的目光下只能交出最后的一把短刀……

  ——————

  “不就是伊澄家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我们家的老头子还巴不得别人扛着太刀和他谈生意呢。”

  中庭,在起居室外等着的式向我不停地抱怨着,听说她和黑桐哥同岁,我怎么都不信。

  最后和伊澄家的主人谈话的只有橙子小姐一人,而我则在外面看着想要惹事的式。说她想要惹事可能有些夸张,但她的行为实在是让人不能安心啊。

  “老爷正在和别人谈生意,个人认为现在还是不要去打搅比较好大小姐……”

  “但是……不能让父亲这样自作主张,这件事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这时,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了少女和那位管家的争论声。

  6

  和式一起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名墨绿色短发,身穿我的学校校服的少女和刚才的那位管家急急地拐过了走廊。

  虽然是今天第二次看见她,但她的长相还是第一次看到。的确是和他们班班长所说的那样,一点也不出奇。并不算大的褐色眼珠以及有些粗的眉毛只能算得上是普通偏上的相貌,即使不和依文洁琳那样的艳丽相提并论,即使是弓冢同学也比她要可爱得多。若是在人群中的话,她注定只是不会被注意的一行路人。

  只是长相并不决定什么。

  看见了我和式之后,她立刻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之处,低着头向我们走了过来。

  “对不起两位客人,一定吵到你们了吧。”

  不管怎么样她也是大家族的千金小姐,举手投足依旧非常有教养……哦对了,身边还有一个所谓大小姐,各种方面都乱糟糟的大小姐……譬如面对人家的这个道歉,她就一副爱理不理的摸样。

  “请不用在意,我们也只是在随便聊聊而已,伊澄学姐……”

  “诶?”

  她的惊讶也在预料之中,毕竟现在我身上穿的只是便装。我想既然可能需要贴身保护她的话,还是更早熟悉彼此更好吧。

  “我也是白皇学园的学生,一年E班的八云纯,初次见面还请多指教。”

  “啊,恩,这边也是,两位请多指教。”

  虽说有些正式,但现在的氛围相当不错,只要随着交谈的深入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好朋友呢。

  “哟。”

  ……除了这个完全不知道轻重的家伙!

  “啊哈哈,请不要在意伊澄学姐,式她……哦不是,Areya她一直都是这么不解风情的。”

  我也终于体会到了,这个假名到底有多别扭了。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对于那么失礼的回答,她还是微笑着表示没关系,这样的她不禁让人好感大升。我现在是越来越想要揪出那背后想要加害她的那个坏人了。

  “这边说话不太方便吧,如果可以而的话可以请两位先到别室喝杯茶小憩一下如何?怜。”

  伊澄学姐一边这么建议着一边对着身后的那位管家下了吩咐。原来他叫做怜啊……还真是一个中性的名字。

  怎么办呢,这种情况下。虽说接受学姐的好意比较好,但橙子小姐还在里面,我们就这样擅自走开不太好吧。

  “不麻烦学姐了吧,其实我们的老板还在里面和伊澄先生会谈呢,我们应该在这里等着。再说这里的环境那样静谧,欣赏一下也很好啊。”

  说到这里,我突然发现学姐的表情很快地变化了一下。

  “八云同学,你们是来保护我的吗?”

  一般来讲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自己将要托付性命的人时,应该是用期待,安心或者怀疑之类的目光来审视吧,但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觉得她的眼神变得十分冷漠,十分冷漠的紫色……

  一时无语。

  那位名为怜的管家刚才可能已经离开去给我们准备茶水了吧,颇为气派的中庭里,我,学姐和式三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那个……伊澄学姐?”

  “啊!”

  我轻声地招呼了她一声,她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萌萌的惊叫了一下。

  “啊,对不起,那个……如果两位不愿意的话我也就不勉强了,呵呵……”

  她好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尴尬一样地笑着。而式从头到尾始终一言不发。

  “我知道了,那个,可能今后的一段时间里在学校里要拜托你照顾了,还有式小姐,虽然府里不能带着那么多武器,但如果只是一把的话还是可以的。”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知道我们的安排和刚才式闹出的风波?不对,刚才她说了吧,式小姐,她怎么知道式的真名的?

  “伊澄学姐……”

  “我知道的,式小姐的名字我会保密的。”

  诶,刚要出口的话又被堵了回来,这……这就是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吗,也太厉害了吧。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了。对了,这样的话已经实际确定了伊澄学姐确实有预言未来的能力,那么这下社团的活动不也解决了?

  就在这个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拉开了,会谈了许久的橙子小姐和一位身穿和服的中年男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式,纯,过来一下。”

  “静音,这里……”

  两人几乎同时把我们招了过去,看来是商谈有结果了。

  “有结果了吗橙子小姐……”

  我是兴冲冲地跑了过去,而式则有点没精神地跟在后面。相比我们这样的行为……

  “晚上好,父亲大人。”

  和端端正正作着问候的伊澄学姐相比,是在太没礼貌了,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伊澄先生眼睛里闪过的眼里的视线。

  “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呢,这样的话就不用介绍了吧。伊澄先生,这两位就是我所说的护卫了。”

  和一脸严肃的伊澄学姐的父亲相比,带着眼睛的橙子小姐很是随意地介绍了我和式,而随着她的示意,我发现伊澄先生的目光越发尖锐了。

  “不过是女人和小孩,你是认真的吗苍崎橙子小姐。”

  被小看了,或者说被歧视了……但现在我的感觉不是被小看而气愤,而是因为被小看而担心,担心我边上的那位会不会就这样暴走了……

  “认真的哦伊澄先生,我肯从珈蓝之堂中放出来的又怎么可以和一般人相提并论呢。如果您放心不下的话就请随意吧……”

  呃,橙子小姐的意思应该是让人检验一下我们的身手,但是……式说不定就借此机会随便划两下,然后两三个人就因为这么两下变得四分五裂,再然后……很糟糕,非常糟糕的说。

  “这样啊……”得到了橙子小姐的确认后,伊澄先生看向我们的神色中又多了份肃杀之气,如果是一般人还真说不定会被那种黑社会老大一般的目光给吓退呢。

  “既然苍崎小姐都这么说了,这边如果不表示一下也说不过去啊。怜!”

  伊澄先生突然喊出了那位管家的名字。与此同时,中庭里的灯光一下子全部熄灭了,只能通过月光以及周围高楼的霓虹勉强地分辨周围。

  “等一下,父……”而学姐还没出声阻止,攻击就突然而至了。

  “嗖,嗖……”

  无数暗器划过空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和式分分跳离原地。虽然说这第一轮攻击有些突然,但出于礼节性的,攻击的目标只是我们的脚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换句话说,如果连这种程度都不能躲开的话,那真的是不及格了。

  “噔噔噔……”一连串利刃刺入泥土的声音传入耳朵,原来我们所在的地方已经插上了几只苦无,这种仿佛是忍者使用的暗器就是那位名为怜的管家的武器吗?

  虽说中庭中也有灯光,但此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黑暗中无声无息的黑色暗器要躲起来不得不说是相当棘手。再加上周围一共有六个人,一时也很难通过气息来辨别敌人在哪里。

  “确实不是一般的女人和小孩,但你们实际能力如何还要看接下来的。如果能打败世世代代守卫伊澄家的八代家的支柱的话,我就认可你们。”

  中年人的声音中收起了起初的轻视,相当中肯地给了我们一条合格线。这不仅仅是在考验我们的能力,同样也在考验我和式的默契程度。

  “父亲大人这样不公平,八云同学他们手上没有武器!”

  伊澄学姐还在为我们鸣不平,但她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与之对应的焦虑。

  嘛,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虽然怜这位管家身手了得,虽然我和式手上都没有武器,但要解决现状也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因为……

  “式,可以防得住吗?”

  “没问题,十个以内的话呢。”

  就在我和式刚做完短暂的交流,第二波的暗器攻击到了。

  很可惜,我还没有做好反击的准备,不过机会一定还会有的,现在就看式的了。

  昏暗之中,式的眼睛瞬间变为了青色,其中深邃的黑色旋涡仿佛能吸进一切一般旋转着。她从和服里取出了橙子小姐在进门前交给她的伪造身份证,挥舞起了右臂……

  接着听到的便是破碎的苦无落地时相互碰撞所发出的叮咚声。管家所扔出的那七八只苦无便这样“死”了。

  这就是式所拥有的直死之魔眼的威力,世上万物的存在都有破绽,即使是兵器也是这样。她的眼睛可以跨过一切阻碍看见那象征着万物之“死”的红与黑交织的涂鸦线,只要能接触到那线条,无论是用小刀还是卡片,即使对方是神也不能存活。

  挡下了第二波攻击之后就是反击的时刻了,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出对方的位置。如果是在两个月前没有魔眼的我可能对此还无能为力,但现在已经不同了。

  “小心被闪到啊各位!”

  光,是再简单不过的自然现象,也正是因为其纯粹,所以对我而言极易掌握。如今的我甚至不需要魔术的咒语,仅仅是在心底创造其存在即可。

  高高举起右手,伸出手指,仿佛手指上能发出光,照亮万物一般。

  是以“纯粹”而“空想”得以具现。

  一瞬间,手指上发出了难以直视的强光,白色仿佛可以照亮整片夜空一般,使中庭没有任何角落可以遁形。

  双手夹着八只苦无准备第三次投掷的八代怜先生也不例外。

  7

  战斗在我发出闪光的瞬间其实已经结束了。

  虽然八代怜的实力确实不错,无论是在黑暗中隐藏其气息或者是暗器的投掷,都可以说是高手级别的。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说在黑暗中偷袭别人,是敌人陷入混乱而自乱阵脚的进攻方式类似于忍着的话,那正统剑道家族出身的我和式就是真正的武士了。历来忍者无法和武士正面交锋,更何况是以一敌二的情况下。

  所以,当身为“忍者”的管家无法利用黑暗使其可以攻击我方而我方不能攻击他时,他就已经输了,况且我和式也不是一般的武士,况且他被我发出的强光闪到,一时没有恢复视觉。

  那二十几米的距离对于式的脚力而言不过是一个呼吸就能达到的,而后,式丝毫不留情地把“武器”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那里应该有死线的存在才对。

  至此为止,整个过程也就持续了十几秒的样子。

  “呼——”

  一时的紧张让我多少还有些不适应,不过真正让我松了口气的是式没有怎么乱来,想到她那种脾气和刚才安检时的意外,这种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这一下,您可以放心了吧。”

  “恩,这样一来我的确可以放心一点了。那接下去就由你来安排好了,苍崎小姐。恕不远送……”

  虽说我们赢得干净漂亮,但中年人的语气里还是没什么赞许的意思,这就是所谓大户人家的脸面吧。说完道别的话,他独自一人走向了其他房间。

  “八云同学好厉害,刚才的是魔术吧……”

  与她父亲不同,伊澄学姐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的开心。

  “和魔术多少有些区别吧。不过话说回来,伊澄学姐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能赢么……”

  试炼之前,在她想要出言阻止她父亲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来了,那原本应该是抗拒的话语却伴随着有点狡黠的笑容。

  “能看出来吗……不过呢我看见的只有结果,这么精彩的过程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干得不错啊,今天就到这里吧,走了。”

  橙子小姐走过来很不客气的摸了摸我的头。

  “诶,走了,不是说要保护学姐的吗?”

  “那是指在其他地方呢,根据她父亲所说的,或许是因为本家结界的原因吧,那些意外从来没有在这里发生过。所以你们要做的是从小姐离开大门才开始。”

  也就是说要确保的是上学放学路上的安全以及学校里么,不过也好,不需要一直住在别人家里吧。总觉得如果在这里生活会非常难受的,那么多规矩……

  “就是这样了八云同学,明天起请多指教了呢,还有这位式小姐也是。”

  离别的时候,她还是用那样平凡的微笑和我们道别,是不是她已经预料到我们的相处会一帆风顺呢?

  无论如何,这第一次的伊澄家之行算是结束了。

  回去的车上,式一副闷闷不乐的摸样,而脱下眼镜的橙子小姐也是沉默不语。

  “怎么了式?”

  她的摸样还是有些古怪,该不会还在为被没收小刀而生气吧,明明走的时候都还给她了的。

  “不,没什么……本来以为我这个死神之眼已经够麻烦的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更过分的魔眼……”

  “咦,过分在哪里?”

  “说不清楚……总之,感觉对方已经看过结尾了还配合我们演戏就像是在耍我们一样。”

  不会吧,伊澄学姐她……一直是在配合我们演戏?

  “怎么可能?……”

  这种情况下一定要帮学姐说话才行。

  “式你不会是嫉妒了吧,因为别人和你一样有魔眼而且还使用的相当得当。”

  “谁会为那种事情嫉妒啊,你不要随便乱讲!”

  听了我的指责后式也毫不客气地反击。

  “好了好了,两个人不要吵……影响我开车了。”

  最后还是橙子小姐劝开了我们。

  “两个人都有说对的地方。虽然相比直死的魔眼,未来视并不见得高级,但根据其程度要比直死实用也是事实……”

  “如果说是看见未来的话,一般人有事可能也会做到,就是人人都有第六感。那种仿佛什么会出现的直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在此基础上进化出来的通灵能力乃至未来视就不一样了。”

  完全没看出开车受到影响的样子,橙子小姐吊起了一根没点燃的烟开始发表她的见解。

  “未来视和直死都是与根源相连通的大能力,打一个比方的话就是说给予每一个事物一条路线,直死能看见的只是它的终点,而未来视能看见的就是其过程。”

  “但是与万物的结局都是死不同,其过程可以千变万化,所以一般人的直觉常常有错误的时候。引用世界树系统的理论的话就是,在树干部位虽然可以看见树枝,但往往看见的不是将来会去的那根树枝。”

  “也就是说未来视也会看错是么?”

  “一般情况吧,但伊澄小姑娘的未来视好像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哦。详细情况虽然很难发现,但至少十分钟以内的情况她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这是橙子小姐的初步结论,从我们相遇后她的一系列表现所判断出来的。

  “就是说我的假设没错咯,十分钟的话足够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了。”

  “这只是可能性而已,我相信伊澄学姐她才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但问题不是愿意不愿意演戏啊纯。”

  虽然我还是站在了学姐的一边,但橙子小姐的话却真的是一盆冷水。

  “如果她真的看见了那个未来,那为了使‘未来’变为‘现实’,她就不得不按照这份记录去实行,所谓的未来在她看来,恐怕只是一个剧本吧,无时无刻都要去演绎的剧本……”

  ……她,学姐的生活仅仅是,一份不得不去演绎的剧本吗?她一直以来都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经历这样的生活。

  如果未来是像录像一样可以这样呈现在眼前的话,那所谓的未来也就不存在了。

  ……

  “换句话说……”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凝重了吧,她话题的转折多少有些牵强。

  “你们这次的任务很艰巨哦,因为这是她也看不到的危险,所以才更要当心才是……”

  “恩……”

  从后视镜中看见橙子小姐的表情多少有些无奈。

  “根据伊澄先生所说的,学校里一般情况下也是安全的,危险只有在午休时候发生过,像是被棒球砸到什么的的,所以纯还是可以安心上课的。接送那边的话就由式负责好了,没问题吧?”

  “我知道了,每天的七点和三点半是吧……”

  哎,总之先把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扔掉好了,明天起就是带着工作去学校了啊。

  闪过车窗上五颜六色的霓虹,让人更觉得看不清将来的道路了。

  8

早上起床的时候感觉很不爽。

  虽然说有工作可以不用无聊了,但想到这件事心情反而不爽。实在不明白那样的小姑娘还有什么好去保护的,明明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就我看,看不见危险什么的不过是一面之词,说不定她还以这件事为乐呢。

  看向窗外,应该才蒙蒙亮吧。为什么说应该呢,因为小鬼多事挂上了厚厚的窗帘,使得现在都要通过看钟来确认事件了。如果是以前的话,明明太阳找到脸上就说明可以起床了的。

  小鬼啊,不管怎么讲还是觉得他太天真了,无论是平时的行为举止还是一脸安逸的睡相,有时真的让人讨厌。

  行了,和小鬼较什么劲啊。如今工作已经接了,虽然听说都只是一些大不了的危险,但也总比现在这样安逸的生活来得好吧。送那位大小姐去了学校回来再吃早饭好了,虽然六点对一般人还很早,不过像自己这样从小早起锻炼的退魔世家来说,算不了什么。

  最后,脱下睡觉时才穿的衬衣,随手扔在床上,披上一贯的和服及红色夹克就出门了。

  ——————

  虽然不是半夜,但在清晨的六点大街上来往的人依旧很少。我踱着悠悠的步子,向着几公里外的伊澄大宅走去。

  最近的我,太满足于安逸的日子了。自从小鬼来了以后,原来睡觉用的房间也不仅仅是睡觉用了,原来半夜出门游荡的行为也渐渐不做了。每天吃着小鬼做的普通的料理却也觉得美味,每天八点等着干也敲门送慰问品反而成了一种习惯,每天打开冰箱看着小鬼不愿吃藏起来的一份冰淇淋凭空消失……一切的一切,太平凡了。

  但沉浸在这份安宁中的我,却也没感到什么不合适,那么这样的我,如果再次切割起象征死亡的涂鸦时,还会变为那种渴求厮杀的我吗?

  平凡一成不变的日子,不就像我的内心那样……空空如也么。

  ——————

  没有带表的习惯,但来到那豪华地夸张的大门前我觉得时间也差不了多少,便靠着墙冥思起来。

  “保护”什么人的委托在浅上那件事的时候也碰到过,不过那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就是让我去杀了她。恢复痛觉时,拥有回转的魔眼的她和我是同类,一样是通过杀人来寻找自我的一类人,所以杀她的时候不会犹豫。

  但这次的小姑娘不一样。她不会去杀人,她只是事先知道了一切再配合着我们把一切做一遍,就像她指挥着我们演舞台剧一样,让人厌恶。就算小鬼一如既往的烂好人替她辩护,但我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我唯一疑惑的就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式小姐……”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我的身边,她的背后那位名为八代怜的管家点头打了个招呼。说起来秋隆也和他一个样呢。

  “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请多关照了。”

  她的笑脸就像太阳一样,看不出是假笑……越发让人不爽了。而且她还很清楚我的脾气,直接称呼我为“式”,让人找不到生气的理由。

  最让人生气的地方是让人找不到该为哪里生气。总而言之,我不喜欢她……

  “那么,大小姐就拜托了。”

  “恩……”

  ——————

  “式小姐也是个学生,这样子陪我没关系吗?”

  “……”

  “式小姐已经有男朋友了啊,真让人羡慕……”

  “……”

  “式小姐……”

  “你说够了没有!”

  可恶,什么都知道了,不管是谁在这个人的面前就和全身赤裸没什么区别。虽然橙子说过我的直死也算是未来视,但一刀两断远比这样折磨人要爽快多了。

  “哈……”

  被我一吼,她突然就收声了。那幅低下头的摸样恐怕会让人误以为她在哭吧……如果是那个小鬼或者式干也肯定就上去安慰了,不对,他和干也的话应该都不会做出这种惹女孩子哭的事情吧。

  但我不一样,不会因为某人的几滴眼泪就放松警惕的。

  我要证明自己的想法,证明一切不过是她在自导自演罢了。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么,干吗还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虽然这么说,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说这种话了么,那你也应该知道接下来我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了!”

  虽然这么说好像很无情,但我既然说出口了就不会收回。我也在等着身后的她会做出什么举动。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看到的。”

  切,都这样了还说这种话……

  “不,即使看到了,我也希望未来可以不是我看到的那样……所以我才希望和式小姐多聊聊,不会像我看见的那样让你那样敌视我……”

  “但果然还是不行呢……我改变不了未来,无论我是根据看见的未来那样去做还是不那样去做,结果从来没有改变过……从来没有……”

  紧闭着嘴巴,我一言不发。既然已经放出话来了,那就要做到才是。

  “其实刚开始,我并不能看到那么多,平时不经意觉察到的也不经常变成现实。那个时候的我……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的……”

  “那发生了什么……”

  见她沉默不语便下意识地出口了……这到底是我的忍耐力太差还是好奇心太重呢?

  “我……恋爱了……”

  “……”

  一瞬间真的控制不知自己的杀意了,真想直接被她切开!为什么说话这么吊胃口,结尾又那样莫名其妙,这种说话的方式到底是和谁学来的啊!

  等一下,莫非我现在的这种心境也已经被她知道了,然后故意引导我变成这样的吗?

  这家伙……

  就在我刚想发作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的时候,所谓的意外就发生了……

  耳中传进了“吱呀呀”的金属被挤压的声音,使我瞬间提高了警戒,小姑娘到底是不是在耍我倒是可以先放到一边,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出人命的事情,责任可是在我身上的。

  四周的行人依旧来往不断,像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异状……是我多心了吗?

  “吱呀呀~”

  看向身后的伊澄,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你难道看不见吗,还是说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

  “喂,你什么也看不到么?”

  “等……等一下,未来视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看见的,使用的时候要切换,不然……”

  “好了不要说什么废话了……我有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直觉在紧要关头要比未来视什么的超能力更实用。尤其是在我非常清楚地听见从头顶传来的“磅”的巨响时。

  下意识的抬头,看见的只有黑压压的阴影从天而坠,耳中听见的只有周围人群的尖叫声。

  这种时候,没工夫去分辨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了,以最快速度张开魔眼,拔出背后的小刀对着死线就是一划……

  “咣当——”一声巨响,恐怕几个街区外都能听见这声音吧。纵使杀死了,那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巨物与大地接触还是发出了巨响,虽然可以切断万物,但其质量也没有任何变化。一时间,地面上卷起的烟尘把周围全都笼罩了,我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怀里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身体……

  9

  “好慢呢式她们……”

  和以往一样起床,和以往一样做早餐,准备便当,整理房间然后上学……不同的是,今天我一直在校门口等着。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实在没法让人放心啊,眼看都要打预备铃了式和伊澄学姐的身影还是久久不出现,如果式能养成带手机的习惯就好了,随时都可以联系……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等了好久的式和伊澄学姐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拐角处。

  “啊哈哈,有点晚了真抱歉啊八云同学……”

  看来真的是出了什么事了,式一身都脏兮兮的,还极度地不高兴,眉毛都快连到一起去了。旁边和我打着招呼的伊澄学姐也是勉强地笑着。

  “没关系,实际上没等多久,况且还没上课……不过如果不快一点的话到真要迟到了。”

  表面上她们算是平安到达了,但明显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边催促着学姐快点去班级,一边把式拉到了一边……

  “出了什么意外?”

  那身红色夹克已经布满灰尘了,和服的袖口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一样。

  “没什么,年久失修的广告牌掉下来了而已……”

  “是么,没砸到真是太好了……不对,是差点就砸到了吧,什么叫没什么啊,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了……”

  “不是差点砸到,是如果我不在就砸到了。原地想要把那小姑娘扑到绝对是来不及逃开的,而纵使切开了广告牌,还是差点被几百公斤的东西砸到。虽然很想勘察一下现场但为了不再发生什么意外还是先逃出来了。再说,被普通人看见我切开那么大的广告牌什么的也是惹麻烦,所以我在警察到之前就先跑出来了。”

  通过式简单的叙述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如果那个时候在学姐身边的是我的话,该如何反应去保护她呢……这么一想我突然觉得问题严重了许多。

  “叮当——当——当——”

  正好,此时预备铃响了起来。

  ——————

  “八云君……我说八云同学!”

  “诶,啊是!”

  第一节课上得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一直都是伊澄学姐的事情。这一次碰到的事情也算是高空坠物吧,但是性质就严重多了。如果说是大型广告牌那种尺寸的东西砸下来是很可能连累到无辜者的。再加上广告牌是不是年久失修还有待确定,整件事虽说有了线索但还是没有到能理出线头的地步。

  就这么想着,一直到第一节下课休息时间才被弓冢同学唤醒。

  “你是怎么了啊八云君,走神成这副模样……”

  她双手插着,一脸担心地看着我,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叫了一声。

  “啊,不会是恋爱了吧~”

  这个年龄的女生真是,什么都可以扯到哪方面去。诶,我为什么会有这种过来人一样的想法啊!

  “才不是呢,是在考虑伊澄学姐的事情……”

  这是事实。

  “哇,我从来不知道八云同学那么关心社团活动啊……”

  我该为你把这种事情想到那方面去感到高兴吗。

  “既然这样我就赋予你更大的权利和责任八云君,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超新闻部’的首席记者了!”

  “我可以问一下我们部一共有多少记者吗?”

  “一个!”

  “不要说的那么大声,难道你就不为一个社团明明只有一个做事的还被任命为所谓‘首席’而感到害臊吗!”

  面对那样无情的吐槽,弓冢同学做出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什么只有一个做事的,我身为部长自然也是在脚踏实地地做好本分工作的。”

  脚踏实地……么。

  “还跑去新闻部下战书,‘这次一定会作出比你们那种无聊新闻更受欢迎的报道’呢!”

  呵呵,实在是有够脚踏实地的……面对一脸自豪表情的弓冢同学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噗嗤……”

  看到我一脸无奈的表情她捂着嘴笑了出来。

  “你不会当真了吧八云君,你果然是信以为真了呢。这么好骗可不行哦八云君,以后会被女孩子骗的团团转的~”

  我已经……已经被一名实实在在的女孩子骗的团团转了。

  “其实那件工作果然还是要交给你才行。”

  “我才不干!呜……”

  下意识地说出了反抗的话语,才想到这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弓冢同学憋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说正题。

  “其实呢,昨天下午我去区图书馆查了一下史上有名的占卜或者预言事件了……”、

  “占卜和预言还是非常不一样的。占卜呢都是通过研究观察各种征兆所得到的不完全的依据来判断未知事物或预测将来的,在全世界各地都有五花八门的占卜方法,最常见的就数塔罗牌占卜了……”

  弓冢同学掏出了一本笔记本,开始按照上面的笔记说了起来。看起来还真的是花了一番功夫哪……

  “相比通过各种现象来预测未来不同,预言就极度缺乏考据了。而且凡是能被称为预言的都是预测了将来会发生的一些非常大规模的事件。好像说是预言都是通过个人产生短暂的灵能来看见未来所会发生的事情,非常不可靠的样子。”

  虽然说了是非常不可靠的样子,但弓冢同学所说的基本和我们对未来视的认识没有差别了,确实是相当厉害啊。

  “确实很不可靠,像是那个非常有名的2012年世界毁灭的玛雅预言,三年前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么……”

  “啊哈哈,没错呢。所以就种种迹象来看,伊澄学姐的占卜特别灵验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亲身体验一下就更能确信了。对了,或说回来八云君,给你指派的去占卜的任务结果如何?”

  看她一脸期待的表情,我犹豫再三还是告诉了她因为要排队所以今天中午才能轮到的事情。

  “这样啊,既然要排队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今天中午就摆脱你了哦!哦,对了,回来的时候把你的所想所见详细地写一下作为我们活动的参考,5000字吧。”

  “什么,5000字,我们可还是初中生啊,写那种大学生才写的长篇论文干什么啊!”

  对于那样惊人的发言我又控制不住地吐槽了,然后看见她那戏谑的表情才知道……又被耍了……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她欺负啊……

  “就这样了八云君,午休时间给你放假了,要好好完成任务哦~”

  一边这么说着,弓冢同学一边挥着手去和女生们聊天去了。

  对了,午休时间我本来就是要去保护学姐来着的,不只是今天以后恐怕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这样……但如此一来,弓冢同学那边不好交代啊。

  怎么办呢……

  10

  午休时分,我带着便当来到二年A的门口寻找伊澄学姐。现在的话已经是我当班的时间了,根据早上发生的事故来看,即使周围的人很多那未知的意外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和伊澄学姐两个人到人少的地方比较好,那样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连累其他人……

  这么想着的我伸长了脖子,向A班里张望着。奇怪,昨天看到伊澄学姐在的那个座位上没人啊……

  就在我还在东张西望寻找她人的时候,一道巨大的黑影挡住了我的视线。

  “啊,看不见了……”

  试图绕开那个影子,但对方却完全不给我空隙。

  “虽然我说过今天中午你可以来,但不管怎么说也太早了吧一年级的!”

  有点熟悉啊,这个声音。一抬头,黑色双马尾的班长双手叉着腰,不悦地望着我。

  “那……那个,你好学姐,请问伊澄学姐……”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想来的话至少先吃完饭再来好吧!”

  那幅盛气凌人的摸样完全不允许我解释啊。

  还好这个时候,大概是发现我引发的骚动了吧,伊澄学姐提着便当盒走了过来。

  “久等了八云君……”

  太好了,如果学姐可以解释一下的话这位责任心很强的班长就可以放过我了。诶,君……

  “我们走吧。”

  不愧是有未来视这种方便能力的人啊,那幅摸样就是已经知道要去人少的地方吃午饭了,如果要演双簧什么的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吧。

  “等……等……等一下!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只有班长大人被我们两个弄糊涂了,咧着嘴来回看着我和学姐好久才突然爆出了这么一句话。

  “其实我和八云君已经有约了,今天起一起吃午饭……”

  不对不对,明明没有什么约定,虽然结论没错,但过程不是这样的。而且,用这种说法的话会引起误会的啊学姐。

  “诶!——”

  班长学姐失态地叫出了声,还看着我向我确认。怎么办呢,看她那幅像是被谁背叛了一般的表情,百分之一百是误会了。

  “虽然想说不是这样的,但解释了也没用了吧……”

  “呜……”

  她一把拉过了伊澄学姐,说起了悄悄话。虽然说是悄悄话,但我还是听见了一部分……不是故意的。

  “静音你怎么下手那么快啊,昨天他才来过,你们竟然已经……还是说你们之前就……”

  “确实是昨天才认识的没错。”

  “我还以为……,还是这种乖巧的学弟好……以后的话……”

  后面一句没听清楚,但是伊澄学姐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还连连摇手说着“没有的事。”

  “那,待会儿见了,凛。”

  原来这位班长的名字叫做凛啊。

  ——————

  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午饭在天台解决,而且还是别栋的天台。

  天气相当不错的说,虽然不说是万里无云,但偶尔飘过的几缕浮云反而更有意境。在这样静谧的天台上吃着午餐,真是超悠闲的。

  当然,悠闲什么的也只能口头说说,我还是随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意外发生。虽说是在学校,但为了保险期间口袋里还是带了一把弹簧刀。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式喜欢没事身上带那么多短兵器了,虽然攻击范围确实很小,但方便性也是无与伦比的。

  看向伊澄学姐粉红色的小型便当盒,发现里面的菜肴也不怎么特别,完全看不出是千金大小姐的便当。

  “怎么,八云同学想要尝尝看吗?”

  虽然她好心提议了,但我还是婉言拒绝了。分量已经只有那么少了,我哪里还好意思再分走一点呢。

  哈,现在可不是讨论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的时候,早上的事情我只是从式那里知道了一个大概,想要知道更详细的情况的话只能询问伊澄学姐。

  “伊澄学姐,早上的事故,可以详细的描述一下么?”

  “诶?啊,可以是可以……不过也没什么细节可以描述的,式小姐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正常,然后广告牌掉了下来,她保护住了我,没有人受伤……就这样了。”

  她一口气地如同行云流水般地描述了一遍经过,和式所说的没什么区别。但是从她的表情上,我却觉察到了不自然的地方。

  “伊澄学姐,当时……你感到害怕么?”

  听我这么一说,她的表情突然地一僵,然后低下了头。

  “不可能……不害怕的不是么,不管是谁在感到自己会死的那个瞬间都会恐惧的。但我知道自己不会在那个时候死去,所以那个时候的害怕也只不过是一时的……呵呵。”

  说到最后,她又抬起了头向我做了一个笑脸。

  但是那无论怎么看都是在勉强,不是为了早上的事,而是为了早就知道了自己会死这件事。如果那个未来已经被决定了的话,那无论做什么都会迎来那个结局的吧,那样的话,即使认为此生不再有任何意义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学姐却还是笑着,虽然勉强,虽然她的内心可能在哭泣,她还是笑着。

  “我可以问一下,伊澄学姐的未来视是什么样的未来视么?”

  “诶?”

  “我听橙子小姐说的,未来视也分成许多种。单纯只是把将来会发生的影像事先在脑中放映出来算是一般的通灵吧,低级一点的还有那种必须自身参与才能将其实现的预测眼,极少数是像蒙太奇一样可以看见很久之后事情的预言眼。还有,如果是魔术上的预测的话,是结合了一部分空间可能发生的因果而做出的推测,也算是预知未来的一种。”

  听我这么一解释,学姐她用筷子点着脸颊,稍稍思考了一下。

  “我还不知道原来未来视分得那么详细啊……”

  其实这也不过是现学现卖罢了,橙子小姐说过未来视非常特殊,根据人的不同其能力大小细分也非常厉害。我便因为这样而想起打听下学姐的未来视到底有多厉害。

  不过,她说过连自己的死都可以看到……那可就是相当的厉害了。

  “其实呢,我有两种不同的看见未来的眼睛。”

  “两种?”

  “恩,两种。一种就是你所说的通灵吧,会看见一些未来的碎片什么的,没法控制什么时候会突然窜进脑子里……”

  “那样的话……岂不是很难受?”

  想象一下那种情况,就如同一瞬间把自己关进那个纯白世界一样,大脑和身体反应速度的突兀会泛起恶心的感觉。

  “有点吧,那种状态的时候总是头非常的晕,而且还没有任何办法,好像是我们家族一脉传承的能力了。只不过,我们家还有特殊的办法增强其强度,可以更准确地看到普通情况下看不见的东西……”

  伊澄学姐一边试图夹起一只肉丸,一边解释道。

  “啊不好,这些都是秘密,不能告诉外人的。”

  然后她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惊呼了一下,捂住了嘴。啊,正到了关键时候,我真的还想要听下去。

  对于希望知道世间更多真相的我来讲,这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没关系的学姐,我会保密的,所以请说下去吧。”

  我想我的眼睛里一定闪着象征好奇心的星星吧。

  “那个……可以先吃饭吗,八云同学?”

  她抬着便当盒向我尴尬地微笑着。说起来,午休到现在我们一直在聊天,完全没动筷子啊。无奈,我也只能暂时放弃了追问下去……

  11

  第一次发现自己拥有看见未来能力的时候,我非常的兴奋。

  那一次,因为预知到了考试的试题,我考了一个满分被老师表扬了。我想,能够看见未来,还真是方便呢……

  但是这种想法,立刻就消失了。

  因为生活并不是考试,没有所谓正确的答案,也没有任何捷径。况且,我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没错,我所能看见的,全部都是排出了“我”这个因素之后的未来,无法干涉,无法改变,已经命中注定的未来。

  虽然不是一直都能看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但我确实看到过许多人的“死”,无论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交通事故,与我全部无关。

  起初,我还为那些人的死而揪心不已,为他们会拥有那样的将来而担心着,但是久而久之,我看开了……

  那是无法回避的命,而且,与我无关。

  带着这样的心态,我尽量地不去想那么多,反正自己的生活不怎么受影响,也就这样普通地上了初中,普通地……

  一直到……和他相见的那一天。

  ——————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请问大礼堂怎么走?”

  开学的第一天,在我一个人进校的时候,突然被叫住了。

  询问大礼堂的地方应该是新生吧,那里正好要开新生入学大会才是……就这么想着,我回过头。

  “那个……”

  说不下去了,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思想停滞了。透明一般的晴空之下,我看见以为英俊地难以言表的男生对我微笑着,那笑容好像阳光一般闪耀,高大的身姿就好像高中生那样,认真的语气中带了那么一分轻浮的成分,富含磁性的声音让人一下子就着迷了。

  一年级生里,怎么会有那么帅的男生啊……

  “不好意思,这位学姐……”

  “啊,啊……”

  在我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眸陷入呆滞了许久之后,我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原来是在向我问路呢。

  “那个,到了二楼之后,一直……一直向左走,穿过……空中走廊后应该……就是了。”

  有些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地指了路之后,我察觉到自己不断升温的脸颊。在家接受了大小姐般礼仪教育的我竟然会有这样失态的表现,实在是太差劲了。

  这么羞愧地想着,我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你不会是发烧了吧,前辈,脸好红啊……”

  眼前的石板路上被巨大的影子遮住了,从他那里传来的声音变得那样清晰,那样近……

  “诶?”

  刘海被风拂起……不对,不是风,是他的手轻轻地撩起了我的头发。抬起头,我的视线被完全的遮住了,看见的只有……他那粗粗的眉毛以及漂亮的眼睛。

  身体完全僵硬了,在我的意识了解现状之前,我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脸上的温度还在持续不断地升高。

  这是……怎么一回事……

  额头上有些冰凉的温度是……

  诶诶诶诶诶!他……他的额头竟然就这样靠了上来,他竟然,竟然对初次见面的人就做出这种亲热的举动!

  意识渐渐变得空白起来……

  鼻子是不是碰到了呢,好像是吧,又好像没有……这是我脑中最后思考的问题,真是有够无聊的。但我在想什么问题都没有意义了,因为下一个瞬间我就失去了意识。

  ——————

  “叮铃铃……”

  “这里是……”

  回过神来的时候,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没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只是意识还朦朦胧胧的。

  “同学感觉怎么样,只是轻度的贫血,休息下就应该没事了。”

  “啊……”

  侧头一看,保健老师坐在椅子上侧头看着我,一手还不停地转着笔。

  “我到底……怎么了?”

  撑起有些僵硬的身体,感觉到头还是有些轻微的眩晕。为什么我突然就出现在了医务室的床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

  突然,那个英俊的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脸庞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脸上的温度又有上升的趋势。

  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因为这个陌生的男生突然在中庭做出那种亲昵的举动……又可能是我被他的外表迷住了吧,总之就因为那像量体温一样的动作,我才会突然晕倒的……

  好丢脸,好丢脸……我怎么会像那种从没出过家门的大小姐那样没见过世面,一被异性接触就晕倒呢……不对,我好想就是所谓的大小姐……

  “哎~”对自己的没用长长叹了口气,却被保健老师调恺了起来。

  “那个男生是你的男朋友?”

  怎么可能!虽然很想这么立刻反驳,但却没能发出声来。

  “虽然看制服是我们学校的,但初中生就长到这种个头也太惊人了吧,他进门的时候真是引起一阵的骚动啊,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可是用公主抱把你直接报到床上的哦。”

  “老师请不要再说了!”

  终于,鼓足勇气打断了保健老师的话。因为我觉得如果自己不那么做的话自己恐怕会因为在脑中构想那种场景而再次晕过去。

  “我……不认识他。”

  不可能会遇到那样好事的,突然被很帅的男生看上然后被当作女友这种三流言情小说的剧情……现实中不可能会有的啊!这种美梦……还是不要做比较好,我又长得这么普通,没有理由会被他看上的,恩!

  使劲地拍了拍脸颊,我强制自己从白日梦中清醒过来。

  “我这就去教室了,老师再见。”

  和保健老师道别之后,我恢复成为原来的我,走出了医务室的门。

  只是……命运没有就这么让我回归平凡……

  “已经没事了吗,学姐?”

  “啊!”

  被耳边突然传入的声音狠狠地吓了一跳,所谓的怕什么来什么就是指这个吗?

  一头偏红色头发的高大男生用那有些担忧的眼神看着我……不是吧,难道他在等着我?

  “停……停,保持那个距离,不要再靠近一步!”

  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挡住前方——虽然什么也没有——我真的害怕他要是再靠近一点自己会再晕一次。他不会是……在耍我吧?

  “看起来很精神嘛,那我也就放心了。”

  他没有要再靠近的意思,而是单手叉着腰站在墙边。

  “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是一年A班的樱田流人,请多指教了,学姐~”

  那是,没有办法让人不燃起名为“喜欢”这种感觉的飒爽的笑容。

  “二……二年A班的伊澄静音……请…多指教。”

  那是……梦的开始吗,可能吧。看不见自己未来的我,也就在那个瞬间,不自觉地陷入了看不见出口的迷宫。

  12

  “请问,学姐……”

  “不得不回去了呢,午间休息时候想要占卜的同学最多了。”

  “学姐,我说……”

  “好像八云同学也在排队者之列是吧,这样的话就让你先做占卜好了。”

  “……”

  完全不让我说话,伊澄学姐是不是算准了我会什么时候开口啊。我真的是很想知道她的第二种未来视是什么啊!

  只是看她那幅摸样,我也知道她是不肯告诉我了,这样一来我也不好意思一再追问。

  “那么就下楼去吧。”

  做出了如此的决定,我从铺在天台里的野餐布上站起身来。

  很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特殊事件发生,这顿饭算是吃的安心吧。倒霉的事情应该不会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发生吧?保险起见问一下伊澄学姐吧。

  “伊澄学姐……”

  她正弯着腰收拾着桌布和便当盒,听见了我的招呼后,她并没有立刻做出应答。

  “学姐……”

  “如果你要问我回去的路上会不会出事的话,我只能回答‘不清楚’,因为在这件事上已经证实,我所能看见的‘未来’并不是真正成为现实的那个‘未来’。”

  这不是已经用未来视看到我会说什么了嘛。好在学姐的能力不是看透人的内心想法,不然还真的会和式所说的那样,感觉在她面前就是全身赤裸了。

  总之,还不能放松警惕就是了。于是,打开天台的门,我走在学姐的前面向二年A班的教室走去。

  就在下楼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不不,与其说是意外实在有些荒唐,应该说只是巧合吧。

  走到三楼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从活动室出来的弓冢同学和樱田同学。

  遭了,没想到会那么巧,这可应该如何解释哪,因为占卜所以一起吃午饭吗?不行不行,怎么都不可能说得通的,再加上弓冢同学特别喜欢捉弄我……呜,看来要倒霉了……

  “哟……哟,弓冢同学,樱田同学……”

  总之,先打招呼吧。

  “真巧呢,八云同学,本来五月说给你放假了,想不到你还会过来呢。”

  第一个应答的是樱田同学,还是他那标志性的灿烂微笑。不过不管怎么看都不是“过来”吧,我和学姐可是从顶楼走下来的。

  “……”

  但是弓冢同学却一直没有说话,她斜着眼睛坏笑着看着我,一只手还捂着嘴巴。

  “糟糕”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以她的性格和脾气,绝对不会就这么了事了的,如果她误会了并且把这看作是把柄的话我这一整年都有的受了……如果运气不好来年还分在一个班的话……

  不敢往下想了,就算没有未来视我也能看到一片黑暗的明天。

  “我来介绍下,伊澄学姐……”

  转身刚想为学姐介绍我这两个损友,去看见她低着头,紧紧地咬住了牙齿。我可以感受到,从她身上发出的异常的低气压,仿佛怨灵一般……

  “啪。”就在我迟疑之际,弓冢同学已经走了过来,别有意味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那个眼神就是在说:“有两下子么,不愧是我的手下,这么快就钓到目标人物了以后绝对有当卧底的潜力”……嘚,我为什么要把她的心理活动想的这么详细啊!

  弓冢一直走到了学姐的面前,才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初次见面,伊澄学姐,我是一年E班的弓冢五月,八云同学和那边的那位都是我的社团‘超新闻部’的成员,请问……”

  才刚一见面,弓冢同学就发动起了凌厉的攻势,还真有记者的样子。只是说着说着她就不再发话了,因为她也察觉到了学姐的异常。

  众人沉默着,午休的别栋三楼过道中,这种静谧显得格外诡异。可能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的样子吧,最后还是伊澄学姐先发话打破了莫名的僵局。

  “请多指教了,弓冢同学。”

  伊澄学姐依旧微笑着,但这句应答真的很短,可能只算是最低限度的打招呼吧,而且在作了这样的不太符合她以往性格的举动后伊澄学姐从弓冢同学的边上走过,想继续下楼。

  而恰恰是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噼噼啪啪”的声音……

  走道里的灯像是同时短路一样闪个不停,忽明忽暗。别栋的建筑本身就有些老旧,深色的墙壁以及稀少的窗户使走廊中即使是在白天也有些阴暗,所以才不得不一直开着灯。这电灯同时的失灵使这栋老建筑变得如同雷雨中的鬼屋一样。

  “诶,怎么回事?断电?”

  突如其来的异变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走廊中一排的日光灯就这么闪啊闪的,直到“啪”的一声,第一根灯管的爆裂……

  我突然想到,这会不会是什么意外事故的前兆呢?

  “快点抱着头蹲到墙角去,不然会被碎玻璃扎到的!”

  就在我还在思考着这种可能性的时候,樱田同学突然一吼唤回了所有人的意识。没错,看这样子绝对是短路了,难保我们头顶的日光灯不会爆炸。

  看不出来关键时候反应那么迅速嘛,樱田同学。在他的提醒声后,我和他各自拉着伊澄学姐和弓冢同学,以最快的速度躲在了前边,并从上方盖住她们以防真的有玻璃随便掉落。

  而后,就在我们离开原地的瞬间,“啪啪啪啪啪”,如同新年的烟火一般,走道中的日光灯如同被定时了的炸弹一般同时爆裂开来,还伴随着跳动的火星。但那点火星对于照明起不到一点帮助,整个走廊如同陷入了黄昏一般。

  尽管盖住学姐以防她被碎片砸中,但我还是向昏暗的走廊瞥了一眼,那碎裂的玻璃从空中纷纷落下,在电灯与灯泡接口处不断闪现的火花的照射下,如同繁星一般散发出水晶一般的光泽。

  然后,虽然只是一瞬间,却仿佛过了很久,我定格在无数水晶中的视线终于目睹了那些玻璃坠落地面的时刻,并伴随着“叮叮当当”铃铛一般的声音在走廊中不断的回响着。

  终于,突如其来的意外告一段落了,随着最后一声碎片落地的声音传来,我们纷纷抬起头来。

  “呼……”

  众人不约而同的长舒一口气。电灯处不再闪烁的火花表示出终于还是跳闸了。

  “怎么回事,电线短路了吗?”

  弓冢同学皱着眉头,不满地抱怨着。

  “短路的话怎么也应该更快地跳闸吧,这种声势浩大的短路还真是稀奇……不对,这已经是事故了吧。”

  樱田同学抱着手臂看向那已经没有了灯管的日光灯,作出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我才注意到,伊澄学姐仍然蹲在地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伊澄学姐,已经没事了。”

  拉起她的手,想要就这样扶她起来,但是她却还一动不动。

  “对不起……”

  隐约之中,仿佛听见了她道歉的声音,但那又是指什么我却完全不明白。

  “你说什么,伊澄学姐?”

  “不,没什么,我没事八云同学。”

  她扶着墙自己爬了起来,还不忘对我笑一下表示自己安然无恙。

  “果然这就是可能有人陷害的意外事故吧学姐,明明短路了却过了那么就才跳闸,很有可能是人为的。”

  向学姐提出了我的分析,但学姐却没有做什么反应。

  “学姐?”

  “啊,但我想,假使真的有犯人的话,可能早就不在那里了吧,况且……”

  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就不再出声,而是张大了嘴巴看向楼梯口。

  “怎么了……”

  向她所看的地方望过去,发现已经看不见向上的楼梯了,浓烟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下窜了上来,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刺鼻。而后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已经可以从浓烟的间隙里看见不断迸裂的火星。

  失火了……

  13

  滚滚浓烟如同黑色的猛兽一般涌进三楼的走道,脚下和空气中的温度都在异常地升高者,说明了火势无时无刻不在加强。

  实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樱田同学,弓塚同学,快点去另一边的楼梯那里,可能火势还没烧到那边,小心不要吸进浓烟了!”

  做出了我认为正确的决定,我就一把抓住伊澄学姐的手腕,带着她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空气在大火加热下不断升温……这火势也起来的太快了点吧,让人觉得整个二楼楼层都已经烧了起来。

  四人终于跑过了长长的走道,来到了另一边的楼梯处,但在跑在前面的樱田和弓塚同学并没有继续往下走,而是停在了那里,我可以很清楚的从他们的神情中看到惊恐的颜色。

  老旧木制楼梯的拐角已经消失了,红色与金色的火苗在我们的视线中不断地跳跃着,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准备随时扑向我们四人。

  最后的逃生路线也已经被封死……

  “叮铃铃……”

  急促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传入耳朵中,在天花板上聚集了相当多的浓烟之后,自动启动的防火喷淋器终于启动了。喷洒在身上的水滴终于使我感觉到一丝温度的下降。要知道仅仅跑过这三十米的距离,我们已经是人人都在冒汗了。

  但是……火焰像是并没有被水珠吓到,还意图冲上三楼的走道。

  “这下糟糕了……一般来讲如果二楼的喷淋装置也启动了的话火势应该不会那么快就上来,看来很有可能是引燃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才让火焰完全没有熄灭的样子……”

  咦,现在才不是研究火灾起因的时候,虽然因为有喷淋火焰暂时上不来,但空气中聚集的越来越多的浓烟完全不是说笑的。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

  弓塚同学捂着嘴诉说着她的担忧。

  “果然还是先到活动室里去吧,那里有窗户,这里又是三楼,可以用窗帘逃生。怎么样,纯?”

  “诶,啊,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吧。”

  就在我们准备去那个‘超新闻部’的时候,不停地撒着水的喷淋突然小了很多,尽管刺耳的警报铃还是喧闹的叫个不停。怎么了,大火不至于猛烈到把水管烧坏了吧?

  实在是没有在这么考虑的时间了,因为喷淋有停止的趋势,温度又再一次升了上来。

  “快点!”

  实在是太诡异太诡异了,我们才跑了一般多一点的路,火舌已经烧上了三楼,一般的火灾怎么会变化得这么快啊!

  难道说……

  身后的火舌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咆哮着,追赶着应该是属于它的猎物。

  这是魔术……火焰的猛兽如有实质一般想要燃尽一切。

  难怪了,本来因为起了火而没有太在意,周围的火精灵异常的活跃,虽然不能确定火灾的起因是什么,但火势蔓延如此之快绝对是有什么人使用了魔术……问题是,这个人就是想要加害伊澄学姐的人吗?还是说魔术师想要烧掉这栋楼也只是偶然的意外?

  搞不明白,搞不明白!被高温加热的空气是双眼所见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我眩晕的脑袋一样。

  “啊!”

  身后突然传来学姐的惊叫以及摔倒在地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学姐摔倒在了地上,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膝盖,而此时樱田同学和弓塚同学已经打开了活动室的门。

  “伊澄学姐,没事吧……”

  很想上前看看她受伤有多重,只是时间完全不允许,转眼之间就像地上流满了汽油一般,火焰贴着地面向我们扑来。

  “快点,纯!”

  身后传来了樱田同学焦急的声音,而弓塚同学已经被即将包围我们的大火吓到了。

  来不及!即使以最快的速度抓起学姐向后跑,也会在进门前被火焰吞没的,生死危机的紧急关头,我瞬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并一个闪身挡到了学姐的面前。

  “你干什么,八云同学!”

  无法去分析伊澄学姐是用着怎么样的语气,怎么样的心情喊出的这句话,此时我全身心地集中了自己的注意力,盯着眼前逼近的火墙。

  机会……只有一次,把红色的世界刻入自己的大脑,并修改这份记录。纵使此身一无所有,但只要能幻想出那份纯粹的存在,理论上绝对可以扑灭火焰!

  张开双臂站在走廊的正中,仿佛自己就是一堵墙,一层屏障,一种境界,分割了身前以及身后的世界,如此一来,修改的只有目光所及的前方,不会对身后的走廊造成一丝影响。

  “orkanartigerSturm,abschneiden!——”

  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两小节的咒语,宛如刀割一般的风啸声瞬间塞满了耳朵。眼睛所能看得到的并不狭窄的走道中,本因无色的风化作了变换成一把碧绿色的尖刀,笔直地切开了烈焰的猛兽,直接将火焰消灭在了走廊的尽头。

  所谓风,不过是流动的空气,是以只要创造出空气,加以魔术驱动其流动,就可以形成风。

  “呼~”

  第一次把空想和魔术结合真的是相当的费精神,不过能解决眼前的危机真是太好了。不对,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趁着火焰没有第二次冲过来快点躲进活动室才是!

  “还能走吧,学姐?”

  “啊,啊……应该没问题”

  她稍稍迟疑了一下,才在我的搀扶下爬起身来。随后我们立刻钻入了尚未被火焰和浓烟吞噬的“超新闻部”活动室。

  14

  “哈,哈哈……”

  好不容易躲进了房间里,我和学姐两个人都在不停地喘气,刚才还真是死里逃生啊。

  “五月,去把窗户打开……”

  此时的樱田同学俨然成了总指挥,他在这种时候的冷静表现还真是让人钦佩。他此刻手上拿着活动室的餐巾纸,不断地往门缝里塞以防浓烟 泄漏进来,而弓塚同学打开了窗户又有利通风排除室内已有的浓烟。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真是心有余悸。如果不使用纯粹的空想而直接使用魔术,且不说走廊中的空气已经被加热很难起到冷却的作用,即使驱动了风吹散眼前的火焰,后方的大火也很可能因为空气的流通而加速燃烧的速度,届时就会腹背受敌了。

  所以我才必须用空想创造出本因无形的空气,以魔术释放的风墙才不会带动身后空气。

  说来简单,但事后想想这种做法就像赌博一样,自认为对空气的组成十分了解不会出错,但实际过程中如果不能准确地修改掉脑中的记录就完全不能创造出空气,所以我才构想出有颜色的空气,试图以这种方式描绘无色的风。没办法,谁叫我最擅长的切断不能斩开火焰呢。

  结果还好是成功了。

  “八云同学,刚才是怎么回事等一下可要好好解释清楚哦!”

  不知道橙子小姐会不会原谅我,刚才那种危机情况下在一般人面前使用魔术……现在的话,先糊弄过去吧。

  “总之……先逃出去吧。”

  自我鼓励一般自言自语了一句,我一下子从地上坐起,走向正在固定由窗帘做成的逃生绳了的弓塚同学。

  “哎,我知道了啦,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还真是lucky呢,是吧流人?”

  “啊,没错。这边好了还是快点下去吧!”

  什么都没有看到是……真是好人啊,弓塚同学和樱田同学。这样的话,我也能安心一下了。

  樱田同学走到了窗口,检查了一下打结和固定窗帘的地方。

  “应该没问题……保险起见,五月你先走!”

  “唔……”

  听到这种话,五月迟疑了一下刚想反驳,却被流人堵住了嘴。窗外不停地传来吵杂的声响,大概是有相当多的人在下面围观吧,也因为这样没有能听到樱田同学在弓塚同学耳边低语了什么。

  “哈,没办法……那么,部长命令!——”

  弓塚同学伸出了右手,指向我们,用不可违抗的语气说道:

  “超新闻部是精英团体,一个也不能少哦!”

  接着她就在樱田同学的保护下小心翼翼地顺着窗帘滑了下去。

  火势还在加大,关的死死的门那边已经传来了异常的高温,恐怕是三楼走廊已经被火焰吞噬了吧。必须快点,下一个就是学姐了。

  不对,等一下!这场火不是普通的火灾,绝对是有魔术师在后面操纵着,而他的目标绝对就是伊澄学姐。虽然一直以来这个想要加害学姐的魔术师都没有这么大的动作,但这一次既然他已经不惜烧掉整栋别栋,就一定是不准备再失手了,那样的话……独自往地面降落时我完全不能保护她,那个时候将是最危险的时候。

  “那么,接下来就是……”

  “樱田同学,你先下去。”

  不容分说地打断了他的话,以坚定无比的眼神盯着他表明自己的决心。

  “喂,开玩笑的吧八云!”

  第一次看见他皱眉的不悦表情,可能他认为我的这个决定是把他看成了比女生还怕死的人了吧。

  “不要问理由,樱田同学,我会最后一个下去的,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种情况下我的生存几率绝对比你大。”

  听了我的解释之后,他的表情恢复了淡然。然后,他的眼神转向了一边沉默不语的伊澄学姐。

  这一看,好像过了很久……

  伊澄学姐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紧咬着贝齿一脸无畏地迎向了樱田同学的目光。

  “呵……”

  这样的对视在樱田同学的一声低哼中结束,他一脸苦笑地把视线撇开了。这样我想起了他曾经说过和伊澄学姐有过误会,看来此言不假。

  “看来不用担心什么了,那么我就先离开了,剩下的交给你了八云。”

  留下了这样的话,他敏捷地翻过窗户,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中。

  一时,活动室中只剩下了我和伊澄学姐两人。门外的大火还在不停地燃烧着,好在门是防火门才没有被烧穿,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继续呆着能安然无恙。

  只是现在,并不是离开的时候。我知道,黑暗中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盯着我们,或者说盯着伊澄学姐,准备趁我不备的时候对她下手——我这么坚信着。

  而伊澄学姐也并没有因为我突然的沉默而有什么表现,此时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严肃缓和了过来,平静地看着我等着我做出判断。

  “你不问为什么吗,学姐?”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们家族也是退魔家族,本家除了特定的继承人拥有未来视以外,自然是能退魔才会被称为退魔家族的。虽然在这个方面我的能力一般,但至少还是能感觉得到出这场大火的不正常。”

  她一边向我解释着,一边走到了窗口向下面看去,好像还能听见人群中有人喊快点下来的声音。

  如果要两个人同时脱出并不是没有办法,只要直接往下跳就可以了。如果是我一个人,我绝对有自信不会受一点伤,但如果要带着学姐的话这个方法就太冒险了一点。

  “还是这样吧伊澄学姐,我背着你往下滑,虽说我的背后是死角但怎么说也比你一个人下去或者我带着你一起跳要好。况且下面那么多人围观,我想那个魔术师也肯定不敢那么公然出手。”

  我把学姐的沉默当作了默许,正准备伸手把她背起来……

  “讷,八云君,这次可以确定是有什么人希望我可以死掉是吧?”

  怎么了学姐,这时候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

  “啊,应该不会错……”

  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但是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焦点。

  “我看过很多很多次了,很清楚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去。而一直以来发生的种种,无论是多么惊险的意外,都没能逃出我看见的未来,我没能死去甚至受伤,所能留下的也不过是‘差点就死掉’这样的记录罢了……”

  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伊澄学姐!这种蒸桑拿一般的房间才不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

  但虽然心里是如此焦急,我却意外地倾听着学姐的想法。

  “不仅看见了将来会发生的全部,还如此幸运的没有受伤,未来就像我脑子里已经记录下来的那样继续着,我也像记录里所做的那样指挥着这个身体作出每一个动作。”

  她轻吟着,没有什么语气的话语仿佛不是在说自己一样。

  “好累啊,即使是不能看见的那部分未来都没有能杀死我的话……那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改变了吗……”

  “……所以我想……”

  她一如既往的笑容在鲜红烈火的背景下,好像可以渗出血一般。

  “……如果我死在了这里的话,不就改变未来了么。”

  15

  鲜红的火柱从窗外一下子升起,在整间屋子里撒上了血一般的色彩。我们平日吃午饭的活动室此时已成为常人无法理解的炼狱,而在这样的环境下,却更让人觉得伊澄学姐说话的语气是何等地平静。

  “……如果我死在了这里的话,不就改变未来了么。”

  这不是玩笑话,虽然她的脸上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微笑,但我可以听出,她所倾诉的这几句话的分量。

  “不要说傻话了,不要这种理由就想死啊!”

  我激动地甚至是无理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想要将这种绝望的想法从她的脑中驱逐。

  “但像我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哪。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地思考将来会发生的事情,无论是幸福的伤心的痛苦的满足的,一切的事情都是未知,也因此人感受到了活着的实感,因为他们拥有‘明天’,但是那种未来,我完全感受不到……”

  “讷八云君,你看过木偶剧吗?我就是那木偶剧中的木偶,无论自身是不是想要反抗,身体总会不由自主地像剧本上写的那样行动。”

  她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淡淡的紫瞳仿佛穿过了我,穿过了这座炼狱,穿越了时空,最后锁定在了那个注定的结局。

  “我的一生已经被装订成册了,与其这样渡过一生,还不如就死在这里吧。“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接下了保护你的工作,就绝对要让你活下去,即使你想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实在不是劝解她的时候,虽然这同楼的骨架还是钢筋水泥,但已经如同蒸笼一般的温度表明,我们可以继续呆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被火焰所遮蔽,这毫无疑问是一道结界,想要把我们两个烧死在里面的结界。

  这样的话……就有脱出的办法!

  不由分说地抱起了伊澄学姐,就像预测的一样,手臂上所感受到的她那偏向娇小的身材的重量确实很小。

  “真的要这么做么,八云同学。”

  “恩,抱紧膝盖,不要咬到舌头啊。”

  不用特别说明,已经看到未来的伊澄学姐已经明白我将要做什么了。这的确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方法了,可能最多也就是皮下出血吧。

  正对着不断窜起火焰的窗户,我想现在的我双眼一定也已经被染红了吧。

  “对了,学姐,虽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还是要说……”

  “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是这份不甘被命运摆弄的心情,也只有活下来才能感受得到……”

  “所以,尽可能活下去吧,学姐!”

  无声息地,眼前的世界已经被修改了,整面砖墙被我切掉了,慢慢地,慢慢地向外倒了下去。而现在,整个视野已经被火焰覆盖了。

  这是结界,毫无疑问的由火焰构成的结界。然而虽然火墙构成了结界的外壁,其火的本质依旧没有改变。

  剩下的……只需要一跃。

  向着艳红的壁障,我无畏地冲了上去……

  16

  我的恋爱就像小说中描绘的那样甜蜜,甜蜜到让人每天都可以窒息。

  每天早上一出门就可以看见他的笑容。每天午休的时候教室门口都可以听见一阵骚动,我就会知道他已经在等我了。

  我别无所求地渡过着幸福到奢侈的每一天,普通的就像我所期待的每一天……直到偶然之中我清楚地看见了他的将来。

  那里……没有我的影子。

  虽然一时间我陷入了低潮,十分的伤心,但过了久了也就看开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演习,没有永久的幸福,也不存在什么永恒,我希望的仅仅是自己可以好好地珍惜每一天。

  但我并没有想到,幸福结束得那么快就是了。

  ——————

  “静音……我说静音啊!”

  “啊,什……什么事,凛?”

  眼前黑色双马尾的女孩撅着嘴,一脸不满的眼神。她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我的好朋友。说实话,和我这样普普通通的相貌相比,她绝对算得上是漂亮了。

  “哎,有了男朋友就整天想入非非的,人家叫你都没反应,重色轻友……”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

  凛的话该怎么说呢,聪明大方几乎没有什么缺点吧,在整个学校也有相当的人气,只有她的几个亲近的朋友才知道她优等生外表下的小恶魔性格。

  “嘛嘛,不要紧张,这个周末有安排么?”

  “恩……应该没有吧,一年级记得要修学旅行来着的……”

  侧头想了一下,这样答复了她。

  “一年级……看来如果不是一年级有休学旅行你是怎么也不会有空的咯?”

  她的表情好像生气一样,但是我很清楚这不过是恶作剧而已。

  “啊哈哈,好像是这样没错……”

  “切,说实话我完全不喜欢这种吊儿郎当摸样的男生,虽然长得真是很帅就是了……他真的是一年级?不是魔物变的么?”

  对了,凛有时还会非常的毒舌,虽然对一般人她不会表现出这一面就是了。

  “凛,不管怎么说把樱田同学说成是魔物还是太过分了!”

  我的朋友,这个远坂凛并不是普通人。就像我是退魔家族的继承人一样,她也有特殊的身份,是魔术家族的后代。她的本家并不在这座城市,好像是她家里为了锻炼她独立生存的能力而让她到东京来读书的。可能正是因为我们都有不能被一般人知道的特殊身份的缘故吧,我们才能彼此敞开心扉,无忧无虑地结交成好朋友。

  “是么,我不怎么觉得。对了,你用未来视看过他的将来么,是不是……”

  她稍稍环顾了下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她才把头靠上来对着我的耳朵低语。

  “是不是女朋友交的太多被NiceBoat了啊?”“

  “凛!”

  她哈哈地笑出了声,好像眼泪都能挤出来一样,让我又气又急。

  但随即,我便沉默了。

  虽然看见的只有零零星星的片段,我确实是能看见围绕着他的各种女孩子,但是无论他在女生们的包围中是如何笑的,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无比的孤单和落寞。

  而我也知道,介时我无法在他的身边,我也不会是他日思梦想的对象。那么自己所作的一切,还有意义么……

  “怎么静音?不会是我说的太重了吧?”

  “啊,不,没有……”

  上课前的准备铃此时恰好响起。

  “哼,如果他是女的话我就直接叫她魅魔了。不说这些了,周六有空的话一起去涉谷吧,明美和奈奈也会去哦。”

  “恩,好啊。”

  ——————

  直到我们分手我都没有告诉一个人我所看到的未来。所以,那时的痛苦和担忧使我仿佛被千斤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一般,胸口仿佛被切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名为悲伤的情感着不停地往外流,怎么也停不住。

  如果……如果我可以看见自己的将来,就不必去付出必定无用的感情了。

  如果……如果我可以改变看见的未来,或许就会再努力一次去争取了。

  又或者……我根本只是个普通人,就不会去为了这份已经完结了的缘分而犯错了。

  只是……“过去”要比“未来”更加地无情。

  ……

  “你想要看到么,那记录了自身将来的剧本?”

  “我……不希望再次体验内心的那种空虚了,我想看到!”

  “但看见‘命’的代价是牺牲自己的‘运’,虽然伊澄家的咒可以控制噩运的发生,但必定到来的就不会消失,你有这样的觉悟吗?”

  “……是,我会努力不伤害到其他人的,我真的,真的想要知道!”

  “那么,就收下吧,这‘预测之眼’。”

  ……

  17

  突然的一震,真的是好疼啊……

  虽然自认为已经采取了最正确的着陆方式,虽然使用那种方式逃生可能会被认为有勇无谋,但也确实是我在清楚自身力量下所作出的可行性最大,成功率最高的逃生方式。

  左肩先接触的地面,擦伤是不可避免的了吧。事实上如果不是我体质特殊,要在那种条件下跳下来怎么也会软组织挫伤的。

  “没事吧,八云同学?”

  抬起头,发现这并不是我见惯了的面孔,稍微转了转脑子才反应过来这张带着忧虑有些书生气的面孔,正是我们的化学老师朽木亚肯姆老师。

  “啊,还好,这种程度……啊,学姐怎么样了?”

  一点小伤根本不足介意,关键是学姐的现状。虽然使她用那种姿态着陆的话最多也不过是擦伤,但以防万一还是立刻确认比较好哦。

  确认了学姐安然无恙地被人扶起,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是落地了。只是让我有些诧异的是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肩膀的是樱田同学。

  “看起来没什么事呢,还是快点退到警戒区外吧,救火车应该就要到了。”

  “恩……”

  身后的别栋已经完全被大火覆盖了,周围围观的同学的脸上满是惊恐的颜色,而我也很难相信仅仅几分钟前我仍然在屋顶惬意地吃着便当。

  做出这种事的……又是魔术师么……

  但为什么……现在突然就感觉不到魔术的波动了呢?

  “朽木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恩……因为接受了弓冢同学的摆脱啊,当你们‘超新闻部’的监督,本来是想趁着午休去看看活动室的,实在是没想到啊……”

  说着说着,老师的脸上露出了阴郁的表情。好在不会有什么社团像我们一样在午休活动,只能寄期望于不会有太多人伤亡了。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已经化为巨大火球的别栋,心中默默地为那些可能已经在火灾中丧生的同学们哀悼。

  “没事吧,这位同学?”

  走出了危险区,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老师立刻上前查看我的外伤,这位应该就是医务室的田中老师了吧。

  “都是些擦伤,没什么问题的。”

  “你实在是太乱来了啦!”

  我还在那边礼貌地和老师打招呼,弓冢同学突然就扑了上了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本来看到下来的是流人我就觉得奇怪,哪知道楼下的窗户会突然‘彭’地爆炸,把绳子和活动室的窗户都盖住了,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死在里面了啦!脸上没有被烫到吧?”

  看着弓冢同学有些生气又透露着担忧的表情,好像还挂着泪痕的摸样,我不由地感到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原来这样为我担心啊,弓冢同学。

  “我怎么会在完成你的命令前就死掉呢,部长。话说,为什么先关心我的脸啊?”

  “啊?这个么……”

  她还认真思考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吉祥物被毁容了的话就只剩下用来跑腿的作用了吧!”

  “什么!”

  为什么成了吉祥物了啊,我可是被骗进社团的啊!

  刚想发作时,又看见了弓冢同学温柔的微笑,不知怎么的,好像气全消了一样。

  “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吧八云君,我会为你留着笔记的,还有……”

  转身刚想离去的她突然地回头,用难得的认真表情指着我说。

  “再也不要做那种危险的举动了!”

  ……

  如同砖墙一般的火焰在面前升腾着,但我很清楚这不过是魔术的火焰。穿过这火焰只需要短短的一瞬,所以即使身上只有最简单的保护就不用担心被火焰灼伤……剩下的,就是如何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安全着陆。

  可以感觉到,双脚脱离地面后完全失重的感觉,鲜红的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清新透明起来,就像两个世界一般。在空中飞行的短暂时间中,我仿佛能俯瞰这个大地,掌握眼前的一切……如同飞行。

  此刻绝对没有双脚着地的自信,我在空中调整了姿势,侧身面向地面,然后在接触地面的前一刻,将怀中缩成一团的伊澄学姐全力推了出去。

  于是,原本与地面接触所产生的极大的冲击力被滚动化解了,加上地面是草坪,更减轻了这种冲撞。

  整个过程中,怀中的伊澄学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因为恐惧而尖叫也没有因为害怕而流泪。她难道因为已经早知道了这样的结果而不再恐惧么,因为无论什么危机到来都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所以在那种时候说出希望死的这种话么?

  我想知道真相,等一下在前往医务室的路上就可以问清楚。但我又不希望她说出来,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让她再次回忆起那种感受。

  学生们依旧在围观,而耳边也不断传来维持秩序的老师们的声音,让没事的学生赶快回到自己的教室去。

  在喧闹杂乱的人群中,我终于找到了伊澄学姐,正想要走上去……

  “不要再对我温柔,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已经结束了的!”

  但是为什么她露出那样悲伤的绝望的表情,她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人群闪动,熟悉的红发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那戏谑的表情毫无疑问正是樱田同学。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可是希望还能继续做朋友的。还有,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说的是让我们先了解起来。”

  “这算什么,这种轻松的语气。”

  “嘛,总之没事就好……”

  怎么回事,这种像吵架夫妻一样的对话。正在我犹豫要不要靠近的后时候,樱田突然转头看见了我。

  “真是有够乱来的呢,八云君。”

  这下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了,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

  “总算是脱险了,对不起了伊澄学姐,用那种方法逃生……”

  “不……没关系……”

  轻轻地这么回了一句,伊澄学姐又低下头去了。

  突然“啪”地被樱田拍了一下肩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手叉着口袋背对着我们挥着手。

  “我就先回教室了,不管怎么说救了公主的骑士可不是我。”

  这时候我突然变得很想知道,樱田和伊澄学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直接问真的好么?

  “学姐……”

  “回教室好了,八云同学,看样子帮你占卜的计划又泡汤了呢。”

  “不,没关系的……”

  最后,学姐的脸上终于是恢复了点笑容。只不过,在送她回教室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这个动乱的午休结束了,整栋别栋已经付之一炬,在消防员好不容易扑灭大火的时候,整栋建筑只剩下了被熏得焦黑的骨架。好在虽然火势来的又快又猛,当时在活动室的人并不多,因此虽然有不少人被烧伤,但没有一人死亡。

  至于的真正得知火灾发生的前因后果,就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18

  “哎,下午好橙子小姐……”

  垂头丧气地来到橙子工房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半。她急忙收起了摊在桌子上的什么文件,装作什么也没有的样子。而出差去的黑桐哥还没有回来。

  “啊,纯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虽然她刚才还慌慌张张的,但此时说话的语气已经恢复成了普通的状况,真是会演戏呢。

  “下午停课了,伊澄学姐家里打电话叫她回去,我是送她回家之后再过来的。”

  “哦,这样啊……”

  橙子小姐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刚准备放进嘴里……

  “停课了?为什么啊?现在学校都抓得那么松么,还是那个白皇学园。”

  奇怪了,我一直以为橙子小姐的消息得知的很快的,都过去几个小时了她还不知道我们学校出的大事么?

  “午休的时候作为学生活动楼的别栋着火了,为了避免继续出现意外学校就停课了。”

  听到这话,橙子小姐突然有了精神,她摘下了眼镜盯着我仔细观察了起来。

  “看来确实存在咯,无法预知的灾厄。”

  “才不是什么灾厄了,这次绝对是有魔术师在背后搞怪,绝对不会错的!”

  火焰仅仅针对伊澄学姐的攻击也是,最后逃离前出现的火焰结界也是,这很明显不是什么倒霉或者碰巧可以解释的事情,那就一定是有什么人在操纵着。虽然之前发生的事我不知道,但唯有这一次我如此确信着。

  “哦?在你们学校里使用魔术么……”

  但是橙子小姐却一副不可置否的摸样。

  “纯你可能不知道吧,白皇学园虽然表面上是平民化的贵族学校,但其背后却有着一般人所不知道的内幕存在……”

  话说到一般,橙子小姐终于点着了那根烟。

  “内幕……是什么橙子小姐?”

  话都说到这里了不问清楚是在太不甘心了,而我也真的想知道那个有些奢侈学风很不错的学校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幕。

  “嘛,说是内幕未免太黑暗了,不过是像你或者伊澄静音那样不是普通人的小鬼们过着普通学校生活的地方。就我所知的也至少有四五个魔术师家族的后代在那里读书。”

  “哦,还真是厉害……我平时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周围有魔术师啊。”

  “就是这样了,那些有特殊身份的小鬼们多数都在优生部那边吧,你感觉不到也正常,但是这样一来你还认为是‘某个人’在背后操纵了这场火灾么?”

  说到这里橙子小姐向我投来了一道犀利的目光,像是想要我舍弃这种想法。但是……在火灾中感受到了魔术的动静是千真万确的啊!

  “嘛嘛,不要太紧张。学园的创立者基本从来不会呆在学校里的,老师和管理人员也都是普通人,并不是说没有使用魔术的可能,只不过像纵火这么大的事情是要冒相当大风险的,要知道虽然还只是小孩子,可那些特殊人群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不会察觉不到异状的。而一旦被发现在那么多普通人面前用了魔术被发现,后果你知道的吧。”

  “会被魔术协会追杀……”

  “就是这样。”

  虽然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橙子小姐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反驳什么。

  “今早的事情式也已经告诉我了,调查结果也已经下来了。”

  见我不做声了,橙子小姐就转移了话题。

  “怎么样?”

  “很简单啊,广告牌固定部分已经锈到不行了,而原本应该负责维护的公司几年前就倒闭掉了,就这么一直处于无人管理状态,什么时候砸下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也就是说……事故……”

  “没错,完完全全的事故,相比背后有不少人会被追究责任吧,毕竟伊澄家的影响力还是相当大的……”

  橙子小姐是那种一旦开头就很难停下的类型,虽然不得不承认我这位老师见识很广,但如果不让她把知道的事情说个清楚她就会像烟瘾发作那样难受。就在她在那里说着伊澄家这个金融巨头在历史上的哪些时刻运用了未来视来牟取暴利的案例时,我却在思考着伊澄中午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过,原来自己的未来视并不怎么好用,为了增加准确率还要运用特殊的仪式之类的。

  对了,橙子小姐知不知道这种所谓的仪式呢?

  也顾不上还在长篇大论的橙子小姐了,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橙子小姐,你知道伊澄她家有特殊的方法增强未来视的效果吗?”

  “啊,这个么……”

  她随手掐掉了还剩一半的香烟,天晓得她一天要抽多少根。

  “应该就是像古时候那样的祭祀仪式吧,毕竟他们家的未来视是从祭祀中得来的,这该说是信仰呢还是类似式那样与根源相通的大能力呢。”

  “学姐说过,她原本拥有的未来视效果很弱而且只能看见和自己无关的未来的碎片,但……”

  “但是她昨天的举动明显已经知道了在她周围的我们可能做的举动,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诱导了我们谈话的方向。你确定她是这么说的么,纯?”

  这个时候我已经把伊澄学姐说的要帮她保密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恩,而且她还说,他有两种未来视……”

  “……”

  橙子小姐突然不说话了,她摆手做出了一个Stop的姿势,然后插着手臂低头思考起来了。

  “铛——铛——铛——”

  办公室中橙子小姐收藏的时钟一起奏响,表盘上的指针同时指向了三点。

  “纯,今天发生的事,不要漏过一个细节,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啊,是!”

  ——————

  因为说是完完整整地说出来,我就从校门口和式他们相遇开始的一切细节都告诉了橙子小姐,然后是楼顶的午餐以及大火中逃生,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好久了。

  “纯,打电话给式,让她到这里来一趟……”

  “诶,怎么了?”

  怎么突然扯上式了?式……式……

  “啊,我忘记了,学校早放没和她说,现在的话……”

  看向时钟,已经超过三点半了,本来说好的是上学放学让她来接送,而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等在学校门口了吧。

  放了式的鸽子,会有什么后果啊……

  “行了不要发呆了,拿着这个去楼下等着,我去拿车直接去你们学校接式就可以了。”

  橙子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披上了一件外套,而她手里递过来的正是一把式平时放在这里的武士刀。

  “怎……怎么回事?橙子小姐,怎么一副去干架的摸样啊?”

  “呵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去干架的。行了路上解释,快走!”

  19

  “现在我来说明一下,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时间,大概已经过了四点了吧,我们都坐在橙子的汽车上。由于还没到晚高峰,道路还算是通畅,于是……我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飙车。

  我和式都坐在后排,虽然她一直闭目养神着我却觉得战战兢兢的。来到学校的时候她确实是在校门口等着,但那副眉毛快连到一起的表情怎么也不是愉快吧。而一直到现在,她都什么都没说,一直等着我们开口。

  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后退着,虽说道路很通畅吧,但橙子小姐这速度怎么看都超过四十码了啊,不用担心被抓住么?

  “慢一点也没关系的吧橙子小姐,万一被警察抓到了罚单什么的先不说,反而会耽误时间的吧!”

  “啊,没关系,警察什么的才追不上我,还有这辆车是黑牌照所以也不用担心没电子摄像看到。”

  知法犯法啊而且还这样教育自己的学生啊喂。看着后视镜里那副有些兴奋的表情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把这话说出去。

  “说道未来视,其实人人都是具有的……”

  “不,不只是人,很多动物都有吧,而且比一般人要发达的多。不然为什么在大灾害前动物们会先出现恐慌而人则觉察不到呢?”

  “这只看见未来的眼睛,就在这里……”

  橙子小姐回过了头,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心。

  “虽然尚没有科学的理论,但是处于大脑的中心位置的松果体一直以来被认为是‘第三只眼’的核心,人们通过松果体感受到各种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魔术上呢,这种未来视被称为‘BlickWinkel’,向来都是一部分人为了连通根源而努力的方向。第三只眼并不是什么具体存在的物质,而是超脱这个次元之外,可以俯瞰时间轴上一切因果的概念,而可以达到那种高度的恐怕只有神了吧。”

  “而显然,先知或者预言家之类的人物在这方面有着先天的条件,不必借助外物也可以看见未来的碎片,伊澄家的未来视就算是这一类的吧。”

  “刚才纯说的‘两种未来视’让我突然想到了这种可能,那是曾经的魔术师为了通过这种方法抵达根源而尝试的虚构的‘第三只眼’,使用魔术模拟这种能力,使用个人潜意识计算出周围的前因后果并作出最合理的推算,某种程度上也能算作是未来视的‘预测之眼’。”

  橙子小姐的意思是,伊澄是被什么人施了魔术而拥有这特殊的未来视吗?那么那个魔术师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

  此刻我并没有打断橙子小姐的话问出这疑问,只是耐心地听完她的解释。

  “但预测之眼毕竟是比较低级的未来视,况且还是魔术模拟出来的。但是我推测,这伪造品在植入了伊澄的意识之后,与其本身具有的未来视产生了出人意料的结果。那就是,激活了伊澄家潜在的未来视,而转化成为了真正的‘第三只眼’。”

  橙子小姐的语气中透出着无与伦比的兴奋,她仿佛宣言一般得出了她的结论。

  “即,此刻的伊澄静音已经站在了这个次元的顶点,看见了时间轴上的因果并驱使着这世界向她所期望的那样改变!虽然其肉体依旧存在,但其灵魂已经确实接通了根源!”

  ……

  太夸张了吧,那不是说伊澄学姐已经……已经可以被称为是神了?

  在我说出了这种想法之后,橙子小姐却哈哈笑了起来。

  “怎么会呢,这只是最理想的推论而已,我可以确定未来视产生了异变但不保证已经到了那种程度。”

  “然后呢,这样一个什么都知道了的小姑娘果然是在耍我们,现在我们又是去干吗?”

  一直沉默的式此时突然发话了,她的表情不再生气,而是恢复了平淡,好像这件事和她没关系一样。

  “纯,假使我的推论正确,你觉得伊澄静音此时的心情如何?”

  她的心情?

  ——我就是那木偶剧中的木偶,无论自身是不是想要反抗,身体总会不由自主地像剧本上写的那样行动。

  ——我的一生已经被装订成册了,与其这样渡过一生,还不如就死在这里吧。

  “她,不希望看见那样的未来……因为如果看见了并且记录了的话,对她而言就没有希望了。她衷心希望着可以抹消掉这份记录,像正常人那样活下去……”

  “所以她才会有那种举动,将自己置于危险是为了吸引我们去接受这份委托,在大火中说出‘我想死’那种话是为了让你能注意到她这份心情,最后通过你把信息带给我来让我们去他家,最后由式终结这一切。”

  “就是说,我们不过是被她带入了一个轮回,一分早已被记录的未来罢了。”

  最后,由式做出了这样的总结。

  一切的过程都是为了那个结果……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个不该存在的结果……

  一切因为未来视而开始,因为未来视而终结。

  既然已经被记录了下来,那么这份未来就一定会到来。

  ……

  “为什么她不直接和我们说明情况呢?还有我们为什么要一副去干架的摸样啊?”

  好好体会了一下整个事情的逻辑之后,我提出了最后的两个疑问。

  “啊,第一个问题,恐怕是有苦难言吧。连通根源可不是小事,就算她身份特殊,也难保不会被哪个魔术师看上……不,可能是已经被看上了,只不过一直在伪装自己罢了。所以她才会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我们。”

  “至于第二个问题么,纯,魔术的最基本原理是什么?”

  怎么突然考起我来了啊,恩……最基本原理。

  “等价交换吧……”

  “不错,那么你认为能够交换到看见‘命’这种能力的代价会是什么呢?”

  命?确实,看见未来确实称得上是命……命……命运!

  “难道是运势?”

  “差不多吧,不过这个‘运’不仅仅是我们平时说的运气好坏的‘运’,而是负面精神构成的实体存在,梦魇。虽然我听说伊澄家有特殊的控制‘噩运’的咒术,但一旦‘噩运’累积到爆发出来的话,梦魇的威力可不是说着完的。”

  这就是要让我带上武士刀的原因么,虽然实体的武器并不能斩到梦魇这类存在,但借助实体的武器我确实可以更有效地使用“纯粹的空想”。

  “啊,终于到了……”

  转过了最后一个弯角,前面一百多米处就是伊澄家的大门了。只是,那个远远看去站在门口的红色身影是……

  20

  橙子小姐慢慢把车停了下来,她又恢复了平时从容不迫的摸样。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一路超速驾驶的啊。

  前方一名红衣少女一直站在伊澄家的大门口,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按门铃的样子。就在我们陆续下了车想要上前时,她也正好注意到了我们而转过头……

  “恩?”

  “诶——!?”

  一长一短两声不太协调的惊讶声——当然这里要强调我是惊讶度比较小的那位——我们完全不在意橙子小姐和式的存在,互相瞪着对方。

  “一年级的那个……”

  “二年A班的班长。”

  这种下意识的称呼也表现出我们之间真的不怎么熟悉。

  在我们就准备去帮助伊澄学姐脱离预测未来看见的苦恼时,竟然会遇到认识的人,真是应该说是凑巧呢还是不幸呢。

  不过……该怎么称呼她呢,虽然我知道她的名字是凛,但直接称呼凛学姐会不会不太礼貌?

  就在我还在努力地和称呼斗争,式和橙子小姐都已经走了上来。

  “怎么,是同学么?”

  “啊,是二年级的学姐,那个……这个……”

  就在口边的“名字叫XXX”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总不能说认识但不知道名字吧?

  “初次见面,两位小姐,我的名字是远坂凛,白皇学园二年A班的班长,请多指教。”

  哪知道此时一身红色便服的这位远坂学姐礼貌地打起招呼来了,一副有教养的大小姐摸样,和我对她的印象有些出入。……等一下,好像我被忽略了。

  “远坂……不是那个远坂家的吧?请问你令尊的名字是?”

  橙子小姐突然想知道些什么一样脱口而出,不仅是我,就连式有有些意外。

  “远坂时臣……请问您是?”

  好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她的语气变得尊敬起来。

  “果然呢,远坂家的小姑娘。我的名字是苍崎橙子,这位是两仪式,请多指教呢?”

  橙子小姐戴上了眼镜,转变为温柔大姐姐形象,还向学姐友善地伸出了手。

  “哈……啊,是那个……久仰大名……”

  远坂学姐一副恭恭敬敬的摸样和橙子小姐握了手,那份儿有些抑制不住兴奋的表情就像是在面对什么大明星一样。她在这段时间还别有意味地看了我好几眼。

  之后,还是橙子小姐再次按响了伊澄家的门铃。而式依旧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摸样,一言不发。

  “喂!”

  远坂学姐突然有些粗暴地把我拉到一边,对我问起了悄悄话。

  “小……一年级的,你怎么到静音家来了啊?你和静音什么关系啊,你真的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啊?”

  “等等等……问题太多了啦,一个一个来啦学姐。”

  好不容易阻止了这位貌似优等生的学姐的暴走,我才喘了口气一个一个解答她的疑惑。

  “首先我的名字叫八云纯,不叫什么一年级的,还有也不是伊澄学姐的男朋友,只是在学校里保护她而已。倒是学姐为什么会到伊澄学姐家来?”

  “那当然是因为下午的火灾啊,听说静音也被牵涉进去了,我是来看望一下她的。”

  就在我们还没有互相说清楚的时候,伊澄家的门已经被打开了,我们也只好把各自的疑问放到一边。我突然有种感觉,她可能也有着不一般的身份。

  ——————

  五分钟后,我们已经正儿八经地在会客室里就坐了。现场的四个人当中,橙子小姐一脸惬意地品着茶,还不是发表着“偶尔和喝绿茶也不错,是不是要去买点茶叶”之类的评论,旁边的式还附和着“我和什么都无所谓,有矿泉水就行”,另一边的远坂学姐还煞有其事地皱着眉头说“我家都是喝红茶的”……喂!这里不是什么品茶会,认真一点啦,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伊澄学姐未来视的异状消除啊!

  实在受不了现在这种安逸又诡异的气氛,悄悄地拉了一下边上的橙子小姐。

  “橙子小姐,这样好么,不是要解决伊澄学姐的问题么。还有,这里多了一个外人不好吧……”

  听我这么一说,橙子小姐放下了端着的茶杯。

  “纯,别忘了现在和过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一切都是已经被记录下来的,所以我们只要顺其自然就可以了。至于远坂小姐你也不用担心了,虽然她就比你大一岁,但她的魔术水平可是远远超过你的哦。”

  是么,比我厉害啊……不过也是必然吧,毕竟我学习魔术才没几个月……

  “诶?!远坂学姐是魔术师!啊——”

  对于现实太过于惊讶了,我不自觉地喊出了声,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远坂学姐保持着喝茶的姿势一动没动,但是她尖锐的黑色眼眸狠狠地瞪了我一下。

  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想挖个洞钻下去的心情。

  “那种事情不是应该在苍崎橙子小姐询问我身份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的么,可以想见收了你这样的学生藏起橙子小姐会有多困扰了。”

  完全不放过打落水狗的机会,这时候的远坂学姐简直就是恶魔的化身,而且一边的橙子小姐和式也完全没有想要帮我的意思。

  “久等了……”

  好在,那个熟悉的治愈声线多少挽回了一下我的窘境,被拉开的和式门背后,一身巫女服的伊澄学姐着实让我们的眼前一亮。虽然伊澄学姐相貌普通,身材也是偏瘦小,但不得不说这身衣服由她穿着出奇的合适。

  “来了呢,凛,八云同学,还有橙子小姐和式小姐,晚上好。”

  她一边走着,腰间挂着的两个铃铛还一直发出“叮铃叮铃”可爱的声响。

  简单几句的寒暄之后,伊澄学姐正坐到了我们的对面,那位名为八代怜的管家也侍坐在一边。

  “静音,这是怎么一回事,可以说明一下么?中午的火灾还有……现在的状况。”

  现发问的还是远坂学姐,和我们不一样,她算是完全不明白前因后果。不过,这是一两句可以说清楚的事情么?

  “恩,虽然可能没办法解释得很清楚,但是我会尽力的。我的特殊能力,凛知道吧?”

  “未来视不是么,你说过的。”

  远坂学姐像理所当然一样脱口而出,看来她和伊澄学姐的关系不一般,不然像这种超出一般人常识的信息是不会轻易告诉其它人的。

  “不错,我的未来视,如果根据橙子小姐所说的话,是属于预言类的,绝对会成为现实的预知能力。只是这种能力无法自由使用,所看见的未来也是零零碎碎的。”

  “然后,大约一个月前,一位魔术师说可以帮我更清楚的完整的看见未来,在那之后无论我想不想,脑中都会出现将来可能情况的演化,预知出连续的未来。”

  “魔术师?那是谁?”

  面对远坂学姐的疑问,伊澄学姐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还记得的只有这个人是一个高大的男子,穿着黑色的风衣这两点罢了。”

  “那你又为什么……”

  远坂学姐还想问些什么,但是她话说了一半又停住了,还看了看我们。而我也注意到,伊澄学姐的脸色黯淡了一下。

  “然后呢……现在你想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是么?”

  打破沉默的是橙子小姐,至今伊澄学姐所说的和她推理的一模一样,让我不得不对她生起钦佩之情。

  “是的,就像橙子小姐所说的那样。我在所看见的未来中推算了无数遍,只有现在这一个办法可以解除掉这幅招致噩运的魔眼……”

  “果然是这样……”

  虽然伊澄学姐所说的事实很神奇的符合了橙子小姐的推理,但是我还有不明白的事……为什么要这样费尽心机地安排这么一出戏,让我们聚集在这里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是可以看见所有未来的魔眼却没有办法改变一些既定的事实,无论我如何尝试,仍然无法避免一些事情的发生。而过去及将要发生的事情已经是我所能看见的最好的结果了。”

  即使存在全知全能的神明,也不可能改变世界上发生的一切。

  “各位一定还没有解决晚饭吧,不如就在寒舍就餐吧……”

  21

  不愧是超有钱的大户人家,其晚餐之丰盛决不是我这种中产阶级的小孩可以想象的,更不用说近几个月来近乎清贫的生活了。

  只是,我无心品尝这样的美味,心里总是为下来不知道会发生的什么事担心着。而在餐桌上,好像除了我和远坂学姐之外,其他人都一副吃的津津有味的摸样。该说她们太没有紧张感了呢还是太自信了呢?

  最后,终于在看似很清闲地聊了家常之后,伊澄学姐提出带着我们到院子里散个步。

  ——————

  月上中天,可能已经过了七点了吧。

  明明是东京,但在中庭里却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喧嚣。不知何时整间大宅已经笼罩起了一层结界,结界内外已经如同两个世界一般。

  差不多就要开始了……

  我的心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虽然伊澄学姐只是很随意地说带我们到院子里走走,这种预感现在却极为强烈。

  月亮上撒落下的银光使整个小池塘反射出近乎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一切……

  伊澄学姐就那样走到了水池边,怔怔地站立着,攥紧了拳头就好像是在下着什么决心那样。接着,她头也没有回地朝向小池塘张开双臂,突然再次响起的铃铛声好像激起了水面的共鸣一样。

  “神明啊……”

  突然传来的学姐的祷告声。

  “以吾之体为本,以吾之魂为标,连接万物原初之釜,指出来日……”

  只是,这如同祭祀一般的祷告声戛然而止。

  从背面看不见学姐的表情,但此时的她突然收回了双手,像是在紧紧地抓着胸口忍受着什么痛苦的样子。

  “学姐!”

  刚刚向前踏出一步,全感觉眼前的景象模糊了起来,明明是皓月当空,但此时学姐的身影却变得那样昏暗不清。

  然后……刮起了风。

  不是普通的风,从学姐的方向吹来一股无比强烈的歪风,直直将我逼退了几步,刮倒在地上。而我周围,橙子小姐她们也纷纷弯下腰以至于不会被吹倒。

  “真是……到底怎么了。”

  混乱中听见了远坂学姐的一声抱怨,然后风就停了。

  一切看似又恢复成了原样……只是看似罢了。

  “快闪开,纯!”

  不知谁突然这么喊了一声,我也完全没有时间去分辨那是谁的声音,自己要闪开的是什么东西,依旧那样愣愣地坐在地上。

  “呀————!”

  忽然,一道银光闪过,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叫声瞬间涌入了我的大脑。扭头看去,那道银光正是式扔出的小刀,而扔出小刀后的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挡在了我的前面。

  “怎么……怎么回事?”

  “看不见么笨蛋,你差点就被阴魂附体了!”

  式一边向我怒吼着一边挥舞起右手,像是在切割着什么东西。而另一边……

  “Eoln,Algiz”

  橙子小姐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异样的红色,她此时手上拿着随手捡起的石块,在空气中书写着我所不认识的土黄色文字,同时口中咏唱出咒语。

  随着咒语的完成,以橙子小姐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半径两米左右的半圆,将她和远坂学姐笼罩在内,还不是看见青色的光壁上闪起亮光。

  “快过来纯,你们两个没有魔眼,在我保护范围外会很危险。”

  这里的“你们两个”很明显就是指我和远坂学姐。只是我依旧不明白,她们到底在和什么东西作战……还有,依旧在那里的伊澄学姐怎么办?

  “不愧是得到三原色称号的魔术师,使用起卢文字魔术来如此驾轻就熟。”

  来到了橙子小姐所谓的保护范围内,身边的远坂学姐一脸别扭地称赞着橙子小姐。原来刚才橙子小姐使用的就是北欧魔术体系中的卢文字魔术啊,虽然听说是非常高端的魔术但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橙子小姐,伊澄学姐没关系吧?还有……敌人到底是什么?”

  此时感觉非常的无力,虽然会使用一些简单的魔术,虽然自己特殊的能力威力惊人,但此时面对看不见的敌人我就和远坂学姐一样处于了完全无法发挥作用的境地。

  “不清楚,反正现在我们是无力顾及她就是了。”

  口头上说着令人不安的话语,但是其语气却十分轻松。橙子小姐还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根烟,并将其点着。这人身上完全看不出紧张感好吧。

  “一般人看不见,这纯粹的厄运转化而成的灵。虽然以前和式遇到过差不多的情况,但没想到小姑娘的身上已经聚集了这么多的恶,的确已经是不释放不行的程度了。”

  橙子小姐一边解释着现状,一边用点着的香烟继续在空气中刻画着卢文字,与之伴随的是在我们周围凭空升腾起的绿色火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

  另一边,独自为战的式一边不断地在空中挥舞着匕首,一边后退着。虽然她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缓,但从她皱眉咬牙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绝不轻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明明是伊澄的本家,战斗到现在,号称是退魔师家族的伊澄家的人一个都没有看见。

  必须要做点什么,思考着整件事的经过,我暗自下定决心。

  “橙子小姐,上次式出院前遇到的那件事是真的吧?”

  橙子小姐突然停止了书写的手,她仅仅是转过了头用那双比鹰还要犀利的眼神看着我。

  “要做吗?”

  “是的!”

  “即使有别的解决方法也还是要坚持吗?”

  “是,既然是必将到来的,就无法逃避。”

  直视着橙子小姐的眼睛,诉说着我的决心。

  “喂……喂,到底要干什么啊?”

  一边的远坂学姐显然是被我们两个的对话完全搞糊涂了。

  “远坂学姐,可以请你对我施放强化性魔术吗?最大程度的。”

  距离伊澄学姐的距离大约是十米,虽然我有自信可以在两秒钟以内冲到那里却没有自信在这段时间内不会被攻击。

  “哎,那副表情让我根本无法拒绝么。……早知道就不带着了……要用掉多少啊……”

  远坂学姐低头叹了口气,令我疑惑的露出了一脸肉痛的表情。紧接着还听见了她低声的抱怨。

  “一年级的,作为回礼,我要求你负责我下星期的午餐!”

  就想要哭出来一样的说了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她狠狠地从右口袋掏出了什么东西,紧紧握在胸口,与此同时她伸出了左手,手掌展开贴住我的背。

  “der,stark,dritte―――Großzwei”(第一,二,三——强化)

  与远坂学姐短短的咒语所伴随的是身后闪耀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瞬间感受到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如同肾上腺素分泌过度的感觉,好像肉体已经化为了铜墙铁壁,但体重却格外的轻。

  “不愧是远坂家的宝石魔术,如果是同级别的魔术师对决完全是压倒性的优势啊。”

  这句称赞是来自橙子小姐的。

  “多谢了学姐,最后交给式就可以了。”

  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目视前方……

  距离伊澄学姐的这短短十米或许已经被几十乃至上百个恶灵塞满了吧,一旦脚步有任何停滞而被控制了身体的话……

  并不是不信任远坂学姐的魔术,只是面对未知的危险,绝对不能盲目的乐观。

  “哈——”

  深吸一口气,我鼓动双腿用最大的力气向前踏出……

  22

  太多了……

  还记得我刚醒过来不久时发生的那件事,被聚集的死灵控制的尸体为了得到两仪式这副躯壳而对我做出了攻击,最后,在全部的灵汇集到了我的身体之中后,我果断地将其杀死了。

  而现在……

  从小姑娘的身体里,一批又一批的恶灵不段飞出,想要再次控制我的身体。虽然,作为本身就是死的存在,死线和点无比清晰也比平时更容易杀死,但是我也渐渐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实在太多了。即使每一次挥舞都可以杀死一只恶灵,但更多地恶灵一定会立刻涌上来。如果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挡的……而这一次,我并没有自信可以像之前那样将其全部吸进体内杀死。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对橙子这个自称魔法使的人产生羡慕。她仅仅是以自身为中心设下了一个结界,便可以游刃有余地对付起在整个庭院中飞舞的恶灵了。

  “式,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

  扭头看去,小鬼做出了准备向前冲去的动作……他不会是想……!?

  刚想出声阻止,但小鬼的身体已经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不得不说那速度已经凌驾于我的能力之上了。

  “切,笨蛋……”

  就在小鬼冲出橙子保护的一瞬间,空中全部的灵就像是发现了食物那般争先恐后地向他扑去,但什么都看不见的他继续地向前冲去,目标……就是依旧站在水池边的小姑娘。

  突然理解到,他想做什么了。与其消耗着魔力和体力对付着无穷无尽的恶灵,不如将其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只是是我惊讶的是,那些恶灵对于他的身体的渴求是那样强烈。

  一步……两步……三步……

  小鬼的速度已经如同烈风一般,他完全不准备减速,以全力冲向了他的目标,并张开了双臂。我很清楚地看见,他横在空中的身体撞在了名为伊澄的小姑娘身上,然后“扑通”一声,两人狠狠地砸进了水池,溅起了一米多高的水花。

  |||||||||||||||||||||||||||||||||||||||||||||||

  风骤起。

  在草地上踏出了第一步,超出常识之外的烈风便迎面扑来,而仅仅是零点几秒之后我已经感觉到了异状。

  “去死……”

  “去死……”

  “去死…………”

  仿佛出现了幻听一般,脑海中不断地涌出让人作呕的感觉,下半身就像已经陷入了泥沼,明明是在飞奔着却像被无数双手死死拽住。

  这就是恶啊……真是恶心。

  第二步牢牢地踩在地上,眼前的景色仿佛已经发生了歪曲。虽然不清楚远坂学姐给我做的强化起了多大的用处,但可以感觉到身体内部不断滋生出的恶意……

  那是最原本,最初始的恶,破坏一切的混沌。黑暗就像是灯光下的阴影,极速的意图占据我的意识。

  但是……还能承受!

  第三步如同失去了知觉一般,视界之中也仅剩黑暗。但我能感觉到,伊澄学姐就在我的前方,就在我伸出手就可以触及的距离。

  不,触及远远不够……既然不清楚学姐身上还有多少恶没有释放出来,那就要将其全部封存起来才行。

  脑中不断增多的恶念根本不算什么,与在那纯白世界中的无尽的孤独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张开双臂,感受到了冲入怀中的柔软,但是紧接着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说什么都感觉不到多少有些耸言听闻吧,只是那一刻我的确已经失去了对身体对感知的最后的控制。

  那是似曾相识的感觉,第一次来到纯白世界的时候,也是像现在一样,全身如同被塞满的感觉。

  不,满还远远不够,无数的恶灵不断冲击着我的意识,虽然被填满了每个空隙,后继的恶灵依旧可以进入这副躯壳,仿佛无穷无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过了一瞬间,我的双脚又一次踩在大地上。

  白色……白色……白色……没有边界……

  是的,此刻的我又来到了这宛如梦境一般的白色世界,不分白天与昼夜,没有空间以及时间的概念。此处,实为已经死亡的世界。

  应该已经解决了吧,身处此地便意味着我的身体已经沉睡,但那恐怕也只是生理的自我保护。既然意识本体已经脱离了无尽的恶与黑暗,那么也就是说我所想出的战术已经成为了现实。

  虽然视野所及的景物已经熟悉到可以让我作呕,但此时的心情依旧相当的愉悦。

  又一次拯救了他人,而且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还好……还好……”

  “一个人在那里高兴个什么劲啊!”

  身后突然传来的叱责声是那样地明晰。惊讶之下扭头看去,果然是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了。

  “莲!?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在梦境中看见她不是第一次了,但在这种时候可以遇见她着实让人意外。

  “因为必须监视一个随时随地都会去寻死的笨蛋!你竟然又把我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少女已经完全地发怒了,与另一个她不同,莲一定会直接地表达出她的情感。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血红的双眼如同在诉说着杀意。

  为我担心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么,莲……又或者是,我刚才的举动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一瞬间,想要道歉的冲动汹涌地窜上了大脑,下意识地就要出声。

  “怎么会是寻死呢,我只是借用了曾经成功过的方法消灭了那么多的恶灵。”

  只是最后说出口的,依旧是不依不饶,别扭的话语。

  “你……!请有点自觉,只要晚个那么十几秒钟,或者外面那个拥有直死之魔眼的少女手稍微偏离一下,你现在就绝对不可能还这么好好地站着。”

  那是,极力地克制着怒意而对我的警告。少女的额头此时已经与她靓丽的形象极不相称地浮出了青筋,白皙的小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但即使是那样生气的情况下,她还是在劝说着我。

  只是我……

  “我知道了,但是莲,既然我约定了绝对不会死,那就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依旧说着如同撒娇一般的话,我切实地为自己的倔强而感到羞愧……

  “!!!”

  那一瞬间,真的感觉她会扑上来。

  虽然争论的结果从来没有改变过,但她的反应却和以往完全不同。头顶没有出现巨大的雪球,迎面也没有飞来尖锐的冰刃。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要杀了你……”

  出人意料的,白色的少女的表情变得冷漠,只留下了这么一句“杀人宣言”,便转身与天地融为了一色。

  呵呵,杀了我……么

  |||||||||||||||||||||||||||||||||||||||

  小鬼摔进池塘之后,所有的恶灵都向着水里扑去。

  池塘非常地浅,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茫茫多的恶灵涌入了那比我小上一分的身体。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这么多的灵竟然可以被一副身体所容纳。

  不过,不是赞叹的时候。现场的五人中唯有我可以对其造成致命一击。

  以最快速度冲进了水池,我经历过被恶灵附体的感觉,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我不知道小鬼可以忍受多久,但无疑我必须尽快的使他解脱。

  左手像抓小鸡一样提起了已经失去意识的小鬼,向着他心脏位置的死点毫不犹豫地辞了下去。

  一时间,耳边响起无数尖叫声,成百上千的重奏就像是恶灵的大合唱那样刺激着我的耳膜。小鬼的身上仿佛又一道青色火焰冲天而起,那完全不能一一数清楚的庞大恶灵群就在那样一刀之下化为了烟尘。

  应该解决了吧,但是胸中仿佛有一股怒气怎么也抒发不出来。

  有些粗暴地把小鬼放到了草地上,我又一把抓起了已经恢复意识的伊澄静音。

  “你早就知道他会做出这样鲁莽的举动了吧,为什么不说,看着被人为你这样冒险你很高兴啊喂!”

  无意识地,出口的言语已经如同叱责,只是面对我这样无礼的举动,她也只是笑着,让我更加愤怒地笑着。

  “现在可以了,式小姐,请切开我左眼的死线。”

  她紫色的双眼没有任何焦点,仿佛人偶一般微笑着的她只是幽幽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正合我意!”

  尾声

  很奇怪呢,明明刀刃已经整个扎进了脑袋,但死去的仅仅是左眼的魔术眼,连视力也没有改变,虽然天生的未来视看样子是一定会有所衰弱就是了。

  应该说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了吧,没有人受伤,仅仅是付出财力就可以解决这些一连串由于我的冲动而导致的灾厄。

  唯有学校里依旧被围墙保护起来的别栋的废墟时时提醒着我,那因为愚蠢和无知而犯下的错误。

  如果将这一切看作是魔术的等价交换的话,那我也算是更成熟一点了吧……

  对了,或许还有一项收获,那就是我多了一个可爱的学弟,也部分地了解了他。

  ……

  “太过分了,仅仅是吃了一个星期的便当,就想把我拉进那个古怪的社团,本小姐的身价才不是那么低廉嘞!”

  那件事过后大约一周,凛又在午间休息的时候向我抱怨个不停。

  “是么,便当味道如何?”

  “恩……确实还不错啦,不用每天都去吃剩下的豆沙面包我当然是很开心啦……”

  按照凛的说法是,早起比较困难完全没时间去做便当,午间休息的时候又要为了优等生的风度而不能挤着去买好的面包,以至于每天只能“优雅”地买剩下的没人要的豆沙面包了。

  “但实在是太不爽了,为什么偏要在吃着便当的时候听那个小姑娘唠叨个十几遍他们那个啥啥社团有多伟大啊,难得的便当都吃的没胃口了……”

  “啊,是么……”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教室门外熟悉的面孔。

  “稍等一下,凛。”

  ……

  “啊,中午好伊澄学姐……”

  八云纯,在之前我所能做出的预测之中,无论是我会陷入什么危险,他都一定是最主动前来帮我的人。并不是说他对我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仅仅是他的为人如此而已。

  “中午好,怎么了?”

  “哈……我们部长的命令啊,都快忘得一干二净了。就是希望学姐能帮我占卜一下……”

  这么说起来,自那之后确实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或许因为已经知道那不是什么占卜而纯粹的就是说出未来的景象吧。

  “这样啊,虽然我是无所谓的但是八云同学,现在我占卜的成功率可是非常糟糕的哦~”

  没有了未来视,所谓占卜也不过是碰碰运气,那些一直以来排长队等候占卜的同学们也对此不再感兴趣了。毕竟,这只是占卜,不能决定什么……

  “果然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样也挺好的……”

  确实很好,前方的道路还是朦胧点更能激发人向前的动力。如果仅仅是沿着地图走的话,未知的永远不会成为已知。

  “好吧,那先进来吧。”

  最后的时刻,预知的魔眼与未来视发生了最大程度的共鸣,也借此我看见了无限遥远的未来……

  星球已经死去了,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永远都是夜晚。大地上不再有任何生命,一切的一切都被冰封在无法度量的冰层之下。

  那是末日……

  “想要占卜什么呢?”

  “随便吧,学姐最拿手的就行……”

  “这样啊……那么就做爱情占卜好了,用魔法六芒星法。”

  拿出了几乎是随身携带的小型全套塔罗牌,放在桌上沙沙地洗了起来。此时的凛也站在一边认真地看着。

  “八云同学,请集中你的注意力,默念自己的问题。占卜中最重要的就是诚意,人们相信只有诚意才能引发超自然的力量。”

  “恩……”

  听我这么一说,他深呼吸了一下。

  熟练地切牌,然后把牌横向展开,铺成了扇形。

  “好了,八云同学,请选择七张牌一字排开,只要你去除杂念,相信自己的感觉,牌灵就会给你正确的指导。”

  他闭上了眼睛,认真的伸出手,一张一张挑出选择的塔罗。而我则将其选择的塔罗置成六角形,并将最后一张牌置于中间。

  “现在……开始解读……”

  “第一张牌,逆位的死神,你们的过去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隔阂,很难相互理解和沟通……”

  “第二张牌,逆位的女祭司,表示现在的状况是由于你的迟钝,坚持着没有结果的爱情,忽视了其他人对你的好意……”

  “第三张牌,正位的正义,将来你可以和你心仪的对象展开理性的交流,并渐渐理解对方,以诚相待……”

  “第四张牌,逆位的节制,周围人对你的影响。他们可能不满意你的想法,你的爱情得不到其他人的帮助甚至可能遇到阻挠……”

  这时,我很清楚地听见了他咽口水的声音。确实,迄今为止都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结果出现……

  “第五张牌,正位的太阳,你内心希望着走出坎坷,收获歌声和欢乐,对于现状非常满意……“

  “第六张牌,逆位的塔,最后的结局是,你心情的改变以及周围环境的改变会制约你们情感的发展,只有接受改变才能使你们双方在旅途中走得更好……”

  “最后,第七章……”

  将手伸向了六芒星的中央,在翻开前稍稍的犹豫了一下……我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糟糕的牌型,不要紧吧八云同学……

  “逆位的月亮……这是表示解决的方法。你会渐渐发现你们这段恋情中的问题,虽然有些痛,但是只要共同面对存在的困难,还是可以共度难关的。一定要用积极的心态去面对,否则会取得相反的效果……”

  牌面的解读已经结束了,最后就应该是总结了吧。虽然很想要说两句鼓励他的话,但是这样的牌面怎么看都不会占卜出好的结果的吧……

  “……嘛,别在意啊一年级的,不就是个占卜么,况且现在静音的水准已经大大下降了……”

  在我还没开口前,凛就已经说出了鼓励的话。就算我的能力下降了,也不能这么贬低我吧凛……

  “我才不在意呢。不过是完成任务罢了,多谢了伊澄学姐!”

  “哈,好的……”

  他还是那样的阳光,无论面对什么困境都不会低头的摸样。这样的八云纯,一定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吧……

宛如青空

  1

  那是六月初,我即将面临中学生活第一次期末考试时候的事情……

  “爆炸性新闻!”

  一如既往的午休时间,我等待着几个损友过来一起解决午餐。因为五月份那场大火的关系,几乎所有文艺系的社团全部遭了秧,我们那“超新闻部”的午间活动惯例便不得不转移到教室里进行。

  然后今天,我们的部长兼我的同班同学弓塚五月,一脸兴奋地冲我喊着。

  怎么说呢,弓塚同学算是一个活泼可爱的优秀女中学生,这里的“优秀”不仅是指其相貌,气质,人际关系以及学习成绩这些方面,还有那像太阳一样阳光的个性。

  “今天可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八云同学,把这句话打到你的手机备忘录里去!”

  与这样一位聪明,可爱,有人气的同学绝对可以成为一个好朋友……但是太过亲密反而不太好。比如她,已经把捉弄我作为每日的甜点了。

  “是是……那么,什么新闻呢?”

  不过经过了几个月的相处后,我也渐渐对于她的戏弄有了抵抗力,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一直处于被动就是了。

  “切……”

  看见我冷淡的反应,她明显的失落了一下。不过下一瞬间,她又立刻恢复了原样。

  “啊哼,新闻就是,我们‘超新闻部’终于接到了开学来的第一份委托!”

  委托?什么是委托?哦,就像是橙子小姐的常常做的事啊,找人啊当保镖啊建筑设计之类的……不过学校里的话,可能就是有什么人有事想要拜托我们社团吧。

  “……怎么可能啊!!!”

  这简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像我们这样人数只有三个成员没有一点名气,在这个有名的白皇学园的八百万……不对,一百八十个社团中排行倒数的小同好会身上会出现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情啊!

  还好没有把后半多内心的吐槽说出来,因为仅仅一句话,弓塚同学已经鼓起了脸颊不高兴了。

  “什么话嘛,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有真正的有识之士才能发现我们社团一流的探索调查能力,就像是之前的事……”

  什么“就像是之前的事”啊,虽说解决的功劳有我一份,但解决伊澄学姐暴走的未来视和社团没有一点关系吧,直到最后也没有拿出什么结果……不如说本身就不存在什么结果。

  这里必须补充一句,那弓塚同学挂在口头的“超新闻部”其实是我们社团的简称,当然并不是“超级厉害的新闻部”这种意思,而是“超自然灵异现象、不可思议事件、完美犯罪手法调查新闻部”。好了,相信聪明的你已经非常了解其本质了。

  “可以了,我了解了,弓塚同学……”

  如果这样放任她自夸不知道会花掉多少时间,还是趁其失控前先安抚一下吧。

  “那么,是谁委托了什么事情呢?”

  ——————

  “这样啊,五月又有新的努力方向了啊,很好啊。”

  弓塚同学说会直接向我们介绍委托人,让我带着樱田同学先去中庭等着。听到了这个消息后,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摸样。

  有着中学生难以想象的挺拔身材,拥有带着坏坏笑容的英俊面容的就是我们社团的第三名成员,樱田流人了。班级是属于优生部A班的他和弓塚同学是青梅竹马,在一如既往的讨论中他忠实和弓塚同学异常地合拍。

  “不知道是不是女生呢?”

  可能正是由于这一副让女孩子觉得很帅气的模样吧,使他在女生中间异常的受欢迎。我还听说他同时和几个女生交往的事情。

  “是女生的话你不会又准备下手吧樱田同学,之前的伊澄学姐也是,我完全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乐此不疲……”

  虽说平时的接触非常多,但是我一直认为自己和他的向性不怎么好的。

  “不是这样的哦八云同学,我享受的是同时被几个女孩子瞪着随时会对我甩巴掌的场景哦。”

  “还真是惊人的发言……说到底你不是完全没有喜欢的人么?”

  不知不觉我们两个开始拌起嘴来了。

  “未必,如果让我发现那种很危险的女孩子的话呢……”

  “久等了!”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被在远处招呼着我们的弓塚同学的声音盖了过去。转向她那边一看,她带来的委托我们的那个学生还真的是一位女生。

  偏红的蓬松头发梳成了随处可见的马尾,性格活泼外向,话语中多少显得有些聪颖与直率,这便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一个比较容易相处的人吧。

  “初次见面,我是C班的白水羽鸟,称呼的时候请直接叫我羽鸟,请多指教了呢!”

  互相地自我介绍之后,我们坐在休息用的长椅上,听着羽鸟同学对我们的委托。

  “听说你们社团对超自然现象有着很深刻的理解,所以我才作这样一份委托的……”

  有么……对超自然现象的理解……羽鸟同学你的出发点就错了啊。

  “是这样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着飞行,并不是说飞机的滑翔伞什么的,而是真正的靠自身力量的飞行。对于鸟类以及一些兽类的飞行能力我正在调查着,但是对于传说故事那方面就不太清楚了。”

  “所以呢,你就希望我们可以帮助你调查更多这方面的故事,没错吧。”

  接下了她的话,弓冢同学复述着她的请求。

  “恩,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她做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真是浪漫的委托啊。那么,你为什么想要知道那方面事情呢,羽鸟酱?”

  做出这发言的是我身边的樱田同学。还真是不害臊啊,竟然可以直接对刚认识的女孩子用这么亲昵的称呼。这样想来,以他和弓冢同学的熟悉程度平时直接称呼五月酱也没什么了。

  果然,听到这样有些勾引性质的发言,羽鸟同学稍稍一惊,然后才作出解释。

  “诶?啊,这是因为我想写一本科幻小说,有关飞翔的,所以才想要得到资料啊。”

  “没问题,就交给我们吧。”

  弓冢同学已经擅自主张地接受了。不过这所谓的委托倒也不怎么离谱,传说故事什么的相比校园七大不可思议要也更加有文艺气息一点吧。

  “不过,作为回报,可以让我们看看你写的小说吗?”

  “啊?恩,好啊,没问题。”

  羽鸟同学的反应有些夸张,不过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那么,我就分配一下工作吧,任务是收集有关飞行的故事,我们各自从不同的方向去获取这些信息。我呢就在放学后去图书馆查一下,流人呢?”

  “我的话就向酒吧的熟客打听吧,她们多少应该知道些的。”

  因为樱田同学与真实年龄不符的成熟,所以他好像一直在酒吧打着中学生不能打的工,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不过……她们啊……

  先不管他了,我该怎么办呢?飞行……飞行……对了,橙子小姐一定知道不少吧,平时那种已抓住机会就唠叨个不停的样子,问问她好了。

  “这样的话我就问一下几位长辈和前辈好了。”

  这当然也把之前认识的伊澄学姐和远坂学姐算进去了。

  而此时我突然注意到,樱田同学的目光时不时地会偏向羽鸟同学那边,还难得地做出一副略有所思的样子。

  “恩,就这么定了,解散!等我们的好消息吧羽鸟,byebye~”

  最后是由弓冢同学宣布了社团活动的结束。行了,就这样吧……

  他们两个已经走开了,不过就在我也想回教室的时候,却突然被羽鸟同学叫住了。

  “等一下八云同学……”

  “恩?”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见她的表情。

  “或许这么问有些奇怪,八云同学……你是不是被弓冢同学吸引着?”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总之我立刻就否定了。

  “但是,弓冢同学真的是很好的人,性格开朗活泼,又有着自己的理想。你们一定是被她吸引着才会选择和她在一起的吧?”

  弓冢同学有理想吗?她是没有和我说过。反正,绝对不是我想和她在一起的,虽然同班同学以及社员之间的交流的的确确很轻松就是了。

  “啊哈哈,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羽鸟同学,我只是单纯地被她拖进了这个社团而已,相信樱田同学也是这样的吧。还有你别看她表面上那副摸样,其实有时候是非常脱线的。”

  这个评价应该是比较中肯的吧,听见这话,她也是莞尔一笑。

  “这样啊,那么就这样吧,再见了呢纯君。”

  “啊,再见……”

  诶?为什么被直接称呼名字了?

  还在疑惑时,羽鸟同学就已经不见了身影。

  2

  “诶,飞翔啊~让我想一下……”

  来到橙子小姐工房的时候,她好像正在忙着什么呆在下面的工房里。虽然平时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摸样,但在她研究魔术的时候打扰还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正好,鲜花姐也来了,就先问一下她好了。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前辈,女生的话知道那么一两个浪漫的故事也不奇怪吧。

  “姆……”

  看她咬着嘴唇,交叉着双臂认真思考的摸样,我的期待又多了两分。

  “哦,有了!”

  “什么什么?”

  她一拍手,兴奋地说道。

  “小飞象!小时候读过绘本的!”

  ……这该怎么形容呢,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吧。虽然以先鲜花姐靓丽的形象说出小时候听过或者看过的童话故事是会让人觉得很可爱没错,但是那好像是我四岁就已经扔掉的故事了。

  “很没礼貌哦纯,难得我想出来了干吗一副失望得不得了的表情啊。哥哥你说小飞象确实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吧?”

  鲜花姐鼓起了脸颊把矛头指向了一边整理着文稿的黑桐哥。果不其然,他也是一副很尴尬的摸样。

  “那个鲜花啊,小飞象的话应该是童话吧,而且浪漫的话……有点……”

  “对,那是幼稚……!”

  “唔,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是浪漫啊,在我看来把长耳朵当成翅膀的那种想象力就是浪漫!以自身能力飞起来的那份骄傲坐飞机的人是绝对体会不到的!”

  看鲜花姐已经真的非常生气了,我和黑桐哥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了。而且对于后面那句话我也没办法反驳。飞机倒是坐过,小时候又一次和家里人去南海的小岛玩来回都是坐的飞机,但是凭自己力量飞行……

  比如说变成一只鸟,鼓动翅膀穿行于蓝天白云之间?……的确很浪漫啊。

  “虽说是体会不到,但是一般人也无法感受凭借自身力量飞行的感觉啊……”

  橙子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下面的工房上来了,她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大的皮箱,看上去颇为陈旧。

  “下午好,橙子小姐。”

  “哦。你们在讨论什么话题?纯,咖啡拜托了。”

  橙子小姐把皮箱放到了她办公桌的下面,看起来没有想要打开的意思。

  这位把红色的头发束成马尾,身穿白色衬衫的成熟女性就是我和鲜花姐的魔术老师苍崎橙子小姐,好像在业界非常有名气的样子。从出身魔术世家的远坂学姐那边听说她曾经是被魔术协会授予三原色称号的最优秀魔术师之一,这一点在平时是完全看不出来,那幅干练的语气有些酷酷的摸样应该会给第一次见面的人留下“办公室的女强人”这种印象吧。

  “好的,其实呢,我们是在讨论有关飞行的问题。不知道橙子小姐知道什么这方面的故事或者传说呢?”

  “……”

  橙子小姐突然一言不发地愣了一下,然后她抬起了头,用着刻意压低的声音说道。

  “注意了,我的夜空中起舞的鸟儿们只对死者表示敬意……”

  没有任何缘由地说了一句没人能听懂的话,我们三人当场呆立。

  好像……有乌鸦飞过啊~

  “啊拉,抱歉抱歉,稍微有些耍帅了。”

  “那……那个,橙子小姐,刚才那个是什么?”

  不会没有什么原因的吧,可能只是某一个人说过的话,我不知道而已。况且句子中也提到了鸟儿,和飞行一定有什么关系。

  “因为能让我联想的凭借自身能力飞行的人真的不多嘛。故事是这样的……”

  习惯性地点着了烟,吞云吐雾起来,我和鲜花姐静静地听着橙子小姐的这个故事。

  “以前有一位狂热地喜爱鸟类的天才魔术师,妄想将其奉为这个星球生命树上最高等的生物,为此他真的前去挑战了星球的王者。嘛,结果当然是落败了,只是这位王者也仁慈地没有杀了他,反而在一次他的魔术事故中救了他的命,为此他宣誓成为了王的死忠。他使用魔术将自己化为了鸟的外表,并甘愿成为使魔一般的存在。”

  “但很可惜的是,他所憧憬的王没过多久就被手下的臣子联合消灭了。虽然悲愤,他也没有愚蠢地去报仇,而是凭借了一己之力不留痕迹地瞬间抹杀了一位大贵族及其全部血亲。以上就是其屠杀前的宣言。”

  故事零零落落地讲了几分钟,泡好的咖啡也早就被消灭干净了。

  “那个……橙子小姐,这……应该不是什么传说故事吧?”

  “呵呵,发现了么,的确是真人真事哦,虽然其中的一些细节是否属实就不清楚了。这个人就是死徒二十七祖中的第十六位,黑翼公葛兰索格•布拉克莫。传闻其真身就是一只像山那样巨大的飞鸟哦。”

  真的是非常震撼,很难相信我生活着的世界中竟然有这种奇闻。只不过……这种传说故事怎么去和羽鸟同学说起啊?

  橙子小姐依旧继续着她对什么葛兰索格的说明。

  “我和你们说过的吧,死徒二十七祖大都活了几百年乃至千年,其中身为魔术师将自身变为不朽存在的也不在少数。而就是在那么多可以说掌握着神代魔术那种等级的神秘的存在之中,黑翼公也是公认的第一,单纯就魔术能力而言,其能力和魔法使也相距不远了。”

  “那么……那个故事中的王呢?”

  相比于我的苦恼,鲜花姐倒是更关心故事本身。她直接问起了另一个也应该实际存在的人物。

  “那就是……”

  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橙子小姐口中赞叹不已的存在,竟然还只是一个如同使魔一般的存在,那么他的主人会有何等能力?

  “曾经站立在地球金字塔顶点的真祖之王,朱红之月(Type-Moon)。”

  一时间,空气中仿佛只剩下老旧的电扇发出咔咔的声响。

  “橙子小姐请适可而止,你这种表现和那鬼故事吓小孩没什么区别的。”

  唯一不受到那幅深沉摸样影响的,恐怕只有这个最普通的普通人黑桐干也了吧。

  “怎么样纯,有帮到你么?”

  “啊,恩,大概吧,很长见识就是了橙子小姐。”

  死徒二十七祖什么的离我还是太遥远了,本质和历史中的某某英雄差不多。不过话说回来,我可是连真祖都熟识的……

  “但是橙子小姐,为什么人就不能飞行呢?用魔术也不行么?”

  鲜花姐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着,看这架势是不从橙子小姐口中问出飞行的方法是不会罢休的吧。

  “哎,我记得说过的,魔术与科学并不冲突,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不同。就算不用飞机,像火箭背包什么的也是可以的,那么相对的魔术也能做到就是了。”

  听见橙子小姐这么一解释,鲜花姐的眼中立刻放出了光彩。

  “只是,难度相差非常大。举个例子好了,炼金术是在十三世纪左右就开发出来的一项神秘学技术,但在科学领域改变原子核内部的质子和中子数恐怕就算在今天也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做到的。”

  “那么……是很困难的意思么?”

  “差不多吧,说到底在生命树的划分上人类活动的空间就已经被定义在了大地上,科学尚且不论,如果妄想凭借神秘达到飞鸟的那种程度,可是会被世界修正掉的。如果真的希望飞行,那只有不再为人了……”

  橙子小姐的一席话,彻底打消了鲜花姐的飞天梦想。

  “啊,真是无聊。虽然我是很想飞啦,但如果为此不要性命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不知为什么,在说到“想要飞行只有不再为人”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依文洁琳,想起了她在与式战斗的时候,那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

  如果是她……如果是真祖的话,作为生命树顶点的存在,是不是可能飞行呢?

  “那么闲聊就到此为止……”

  橙子小姐用着仿佛宣布休息结束一般的口气说着,一边还灭掉了第二根烟的烟头,打断了我延伸的幻想。

  “今天教点什么哪?”

  3

  第二天,在进校门的时候发生了令人费解的情况。远远地可以看见,操场的对面生物角聚集了好多的学生。

  怎么了,莫非是引进了什么能够如此吸引眼球的新动物了吗?嘛,不过不管是什么和我无关就是了……

  只是眺望了一下,便抹杀了一切的好奇心。换上室内鞋后我不急不慢的去了教室。

  ——————

  到了教室,我刚和众人打了招呼,才放下书包,就有人围了上来。

  “讷讷,知道么八子,发生大骚乱了。”

  “说过了不准叫我八子,反正大火都烧过了我看什么骚乱都没那个严重了吧,阿九。”

  因为姓八云就随意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女生名字一脸欠扁的就是我同班同学,森小五郎。作为反击,我就直接叫他九了。

  “这可说不清楚……”

  接着凑过来的是阿十,用一幅凶恶的眼神说着貌似很高深的话。他的名字是柔泽十,从那副眼神和偏黄的头发来看绝对是一个不良的苗子,但实际只是外表如此罢了。

  于是,八九十齐了,对于被归于他们之列我自然是很不服气的,好在这样互相称呼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不是吧,难道发生了比纵火还严重的事情?谋杀吗?绑架吗?”

  “还在说是纵火么八云,警方的调查确信是电路老化引燃了美术社的颜料桶才会使火灾蔓延如此之快的……”

  十耐心地再次纠正我的看法,对此我也不再说什么了。

  “嘿嘿,根据我的推算只不过是八子受到了伤害才不得不假象出一个仇恨对象,恩,一定是这样没错!”

  “没错你个九,行了行了,就事故吧。还是说说今早发生什么事了?”

  懒得再和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扯淡,还是问比较正经的十吧。不过此时,弓塚同学却脱离了女生群走了过来,周围也喧闹起来。

  “你们是在说‘分尸’事件吗?”

  她的话说的我心里一个咯噔,莫非早上同学们围观的,是谁的尸体?我们学校还真是惊人事件不断啊。话说,这么血腥的事情学校老师也不管管么,就这么让我们目睹那么血腥的场景……

  “弓塚同学,你知道些什么么?”

  听我这么一说,她认真地掏出了平时记录信息的小本子。

  “虽然尸体被发现是在今天早上,但是根据本案相关人员所述,其实几天前就已经发生异状了……”

  周围的同学围了上来,认真地听着情报收集能力一流的弓塚同学的资料。

  “根据生物协会的同学反映,近几天来学校的养鸡棚里每天都有鸡失踪……”

  阿勒,鸡失踪……喂喂,等一下弓塚同学,不是分尸案件么,为什么要从鸡的失踪说起?

  “起初他们一直以为是有野生的狐狸前来偷吃鸡,因为现场留下了血迹以及大量掉落的羽毛……”

  弓塚同学压低了声线,仿佛是在说鬼故事一般。如果有谁关一下灯拉一下窗帘,气氛就更像了吧。

  “但就在今早,生物社的同学在准备喂养小动物们的时候突然发现边上的花坛里多了一个坑,里面……填满了七零八落,血淋淋的鸡的尸体!”

  “……”

  那个,现在是不是应该配合着尖叫一下?但是即使是女生们最多也只是一副皱着眉头的表情,最多也就恶心一下吧,明显把这件事当做鬼故事的谈资还很不够格啊。

  不过好在,因为有一个笨蛋气氛不至于太过尴尬……

  “不要啊,我不要,我的亲子盖浇饭啊!”

  “和亲子盖浇饭有什么关系啊!除了都有鸡肉以外。”

  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啊我说,果然笨蛋的思维方式一般人是完全想不明白的。

  正在这时候,班主任老师进来了,同学们纷纷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看来所谓分尸案并没有想的那么可怕,或许是哪个学生心理压力太大了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吧。虽然被抓住了是免不了一顿处分了,但还好不是什么会影响日常生活的事情。

  ——————

  然后就到了课间休息。

  “八云君,怎么样了?”

  一脸微笑的弓塚同学如此问道。

  “什么怎么样了?”

  “当然是羽鸟同学的委托,调查的怎么样了?嘛,虽然一天就要求出什么结果有点强人所难,不过八云君的话应该不会什么都没做吧?”

  不要对我那么有信心啊弓塚同学,万一我还没有动手岂不是被你的目光看得羞愧到死啊。

  “姑且是,知道了一个故事吧……”

  但是那种故事该怎么和弓塚羽鸟说啊,什么死徒第十六祖的故事……

  “是嘛……我想,还是由你把收集来的传说故事统一告诉羽鸟同学吧,询问流人的事也就拜托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的弓塚同学看起来有些神伤。她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我的课桌上,缓缓问道。

  “八云君……有什么梦想没有?”

  “诶?恩……大概就是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吧……”

  “我查到的那个故事,好像是南方小岛的一个传说。有一位公主一直被囚禁着,传闻她是会带来灾祸的翼人的后代。虽然有着华美的服饰和可口的食物,她却十分地孤独,每天在那个空旷的院子中眺望天空。如果,我可以飞翔的话,她总是这么想……”

  弓塚同学难得地用淡淡的哀伤的语调述说着她的故事,那副神情让我看得有些迷离……

  “一位被分配到这里担当护卫的武士看见了这一切,并渐渐爱上了公主。在得知了她的愿望后,他依然地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带着公主一起出逃。”

  “但是,当时的幕府得知了翼人出逃的事情,非常恐慌,派出了军队追捕这两人。而另一方面,两人在逃亡的旅途中,打听到了公主的母亲被囚禁在另一个地方的消息,并希望母女相见。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虽然公主与她的母亲相见了,但同时军队也赶到了。为了保护相爱的两人离开,母亲展开了双翼,洁白的光芒使追捕他们的军队消失了,她也由此飞上了天空……”

  说到这里,弓塚同学停了下来,她侧头看向我。

  “你认为结局如何,八云同学?”

  “应该是公主也飞了起来了吧,但是那个武士……”

  “确实公主是展开了翅膀,但却是带着无数根刺穿身体的箭飞上了蓝天的。梦想是完成了,致死之前……不,结果是她即使是死了以后都一直,一直在飞翔。”

  你到底想说什么弓塚同学,我感觉她可能不仅仅是想要告诉我这样一个故事。

  “弓塚同学……”

  “好了,我说完了,八云同学,是不是感动的想哭啊?”

  可是一眨眼,她又变回了原来的她,永远像阳光一般地微笑着,还不忘用言语戏弄我。

  “虽然是挺感人就是了,但还不至于哭出来。”

  “诶,亏我还绘声绘色地用着那么形象的语气讲故事呢……啊拉,快上课了,八云同学,午休时间请去A班询问下樱田同学的情报收集情况。”

  “是是,我知道了,部长命令是吧……对了弓塚同学,早上那件事是真的吗?”

  刚想离开的她听到我这句话又回过身来。

  “确实是这样没错,虽然现场很快就被人群包围了,但那个坑也被老师用塑料纸盖住后很快就处理掉了,所以真正看见那血淋淋场景的没有几个人。”

  她托起下巴,一边回忆一边说着。

  “我还听说,被发现的鸡有两只,全部都被拔光了羽毛的样子。”

  “为什么会拔光羽毛呢?不会真的想带回家吃掉吧?”

  弓塚同学摇了摇头。

  “这就不清楚了,总之疑点还很多,生物社准备今晚留下等罪犯再次上钩,因为如果抓不住嫌犯,学校是不会对这种事情投以太大关注的。”

  说完这席话,弓塚同学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

  “请问樱田同学在吗?”

  吃过午饭后来到A班,向里面的同学问道。

  “那个,樱田君不在,一到中午他就出去了。”

  咦,便当都不吃吗?由于不在活动时集合了,所以每天的便当好像都是弓塚同学提前送到A班的,他也不常到我们教室来。开始刚到中午就出去是怎么回事?

  “是么,谢谢……”

  “啊那个……”

  说话的女生好像还知道些什么。

  “好像听他说找到一个喜欢的女孩子什么的,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不是吧,又搭讪去了。仅仅是这一个月来我已经在他身边看到过五个女孩子了,连被三位女生围住的修罗场都发生过,而对此弓塚同学只是尴尬地笑着把我拉开。

  “真是的,搞什么啊……啊,远坂学姐。”

  我在学校里无目的地四处搜寻着,正好在二年级的走廊里遇到了远坂学姐。

  “啊,一……不对,八云同学,中午好。”

  你刚才绝对是想叫我“一年级的”吧,一定是这样的,就算你再摆出优等生的态度也没用了!

  “中午好,请问你看见樱田同学没有?”

  “樱田……?”

  她稍稍摆出了疑惑的表情,然后马上就意识到了。

  “哦,那个花心大萝卜,刚才好像和一个女孩子去了天台。”

  “谢谢了学姐。”

  “诶,啊等……”

  她好像还想和我说什么,不过我已经急着离开了。

  ——————

  白皇学园的主教学楼有六层,颇为巨大,顶楼的天台也是十分地开阔,还很体贴的种着花草,还建有几张长板凳以及可以遮雨遮阳的不大的顶棚。

  一打开天台的大门,我就被耀眼的阳光照的睁不开眼,虽然确实是一个大晴天,但在六月份这样的天气已经是很炎热了。天台不多的同学都聚集在遮阳棚下,所以我也很快的找到了樱田流人。

  其实A班女生的那句话让我十分意外,因为就我所知樱田同学从没有说过喜欢谁,仅仅是享受着修罗场。

  而此刻他身边的那名女生,身形瘦小,随处可见的马尾一点都不起眼,两人只是站在铁丝网前聊着天,流动着平和的气氛。

  由于再三,我还是决定上前问问。

  “终于找到你了,樱田同学……”

  我只是想平常地切入,装作有要事要找他,但那名女生转过头的时候我大吃了一惊。

  竟然是羽鸟同学……

  “有什么事么,八云同学……”

  樱田用他标志的坏笑看着我,我感觉他就像是在嘲笑我的冒进。羽鸟同学的表情也有些尴尬。

  “不,恩……只是想问一下你打听的故事如何了……”

  说到这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是好。此刻我的内心极度复杂,我是在想不到他竟然可以无节操到这种地步,仅仅说过一句话的女生都可以立刻拉过来做女朋友……

  深吸一口气,我决定不对此坐视不管。

  “羽鸟同学,虽然这么说会很奇怪,但如果樱田同学说想和你交往一类的话还请你拒绝,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过是将你看做是自己的乐趣罢了。”

  听了这话,羽鸟同学摆出了一副更加惊讶的表情,难道她认为我是在诽谤吗?

  “真是遗憾,八云……”

  樱田此时依旧是笑着,只是不知为什么,笑容之中没有愤怒。

  “羽鸟同学正是我喜欢的女孩子哦,与以往不同,这次我可是真心诚意地想要和她交往……”

  他用认真的语气告诉了我他的心意,但同时也肯定了以往的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很羡慕你,八云,即使是这样伤感情的话你都可以直言不讳,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其他人而做出可能损害自己的事情。”

  他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但是这份直率和单纯,总有一天会让你粉身碎骨的……”

  “那么羽鸟,我们就放学见吧。”

  故弄神秘地樱田一副悠闲地摸样下楼去了。什么嘛,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

  “八云同学……”

  白水说话了,她用刘海藏起了她的表情,低沉的声音如同在克制着什么一样……看样子,我的话惹怒了她,明明是针对樱田的话……

  “至少,我绝不会和你这样的人交往……”

  丢下这样一句话,她也离开了。

  4

  放学的时候,突然被弓冢同学叫住了。

  “那个,八云君,放学一起走好么?”

  这算是完全不掩饰地直接请我回家吗?不过……

  “但……但是,弓冢同学,我要去打工的,而且好像我们家也不再一个方向吧……”

  “好了好了,快给我过来!”

  虽然我有些疑惑,或者说迟钝的正经的拒绝了她,但是却被她二话不说地拽出了教室。看来一起回家什么的不过是借口啦。

  “喂,看见了没……”

  “啊,弓冢主动的……”

  背后还传来了零零碎碎的议论声,喂,误会了啦!不过这时候再大喊也没人能听得到了吧。我只好把怨念传递给弓冢了……

  “弓冢同学,如果一定有什么事要说的话不能用委婉一点的方法吗,比如塞张纸条什么的,我也好解释啊。还有能不能先放手?”

  听了这话,她装出一副无知的摸样。

  “八云君害怕传出流言吗?和我?”

  “既然是没有的事情就不要弄得半假不真的……这样感觉很难受的。”

  “这样啊……”

  直到差不多出了教学楼了,她才松开抓着我手腕的手。想不到看她那副平常的摸样,力气倒也不小。

  “八云君走这边的吧。”

  “恩,没错,先要去报个到。”

  “那么就一起走吧~”

  ——————

  我每天的日常是三点放学,如果当天由我负责晚餐就在橙子小姐的工房呆到四点半,然后再回家的路上买食材。如果是式负责,就一直等到差不多五点半左右,式会来电话告诉我定了哪家饭店。

  不过今天,我却是第一次和某个人一起回家。

  静静地走在路上,不发一言的弓冢五月更加像一位美少女,明快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上下跳动着,透露着女中学生应有的朝气与活力。

  酝酿了一会儿,她终于发话了。

  “我听说了哦,八云君今天中午和流人吵起来了是吧……”

  消息真是灵通,不愧是弓冢,中午才发生的事情,而且没有引起什么骚动,目击者也很少的事情,她竟然已经知道了。

  “还没有到吵起来这种程度,不过是意见不合罢了……”

  “呵呵,这样啊,我听到的版本是E班的八云和A班的樱田为了女朋友大打出手……这样。”

  “太夸张了,谣言,与事实没有一点相符合的地方啊!”

  听了这么夸张的版本,我立刻忍不住否定,但却有看见了弓冢同学诡异熟悉的笑容。这是……捉弄我的话么?

  “也是呢,凭我对你们两个的了解,虽然彼此不和也不会到动手的地步……讷,我相信八云君不是因为对羽鸟酱有好感而出言的,那又是为了什么做出这种会被人误会的事情呢?”

  绕了一圈,弓冢她好像终于说起正题了。

  “大概……可能是因为知道樱田他到处无节操的与女孩子交往,还一副很自然地摸样看不过去吧。或许对羽鸟同学着想也是原因之一吧。”

  没有丝毫掩饰地,我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无论如何,弓冢同学的确是一个好朋友。

  “但是我想,恐怕八云君的内心深处也不希望流人那样堕落吧,所以就算对象不是羽鸟酱你也总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真是善良呢,八云君……”

  她樱色的双唇轻轻地吐露出这样一句发自内心的温柔的话语。

  我不知该如何接话。

  半天之内被两个熟识的人说了相类似的话,此时内心稍微有些喜悦,同时也有些害羞。

  “总……总之,就算是这样好了,就不能想办法劝说樱田改正一下吗?弓冢同学和他是青梅竹马吧?”

  “恩,确实是这样……”

  她的脸色稍稍暗淡了一下。

  “八云君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吧,小时候的?我想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哦,毕竟我们三个……是好朋友啊。”

  别这么简单的把我和他栓在一起啊!虽然,我也不否认就是了。

  “恩……”

  “我和流人基本就是对门吧,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其实,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小时候很调皮的,是个假小子呢……”

  能看出来哦,弓冢同学,那副和男生也能大大咧咧交流的摸样。

  “和我家是个大家庭不同,流人他只有妈妈,只是很普通地离婚吧。所以不仅是玩耍,我们还经常一起吃饭的,真的已经熟悉到是姐弟那种程度了。流人呢,可能因为是由母亲独自带大的关系吧,非常非常地喜欢他的妈妈……哦对了,或许八云君不知道吧,他的妈妈就是樱田孝子。”

  “樱田孝子,那个名作家,那本《作家》的作者?”

  听了这话我真是挺惊讶的,就算是我这样的小鬼也听到过那位作家的名字,那本如同切割自己身上每一块肉一样深刻的作品的内容。

  但是,根据我所知道的事实……

  “但是,就在去年的暑假,孝子阿姨和流人去英国旅行的客机在降落时遭遇了事故……”

  不可能不知道的,樱田孝子可是被喻为日本文学未来的希望,当时她不幸罹难的新闻足足报道了两个星期,无论谁都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当时的报道中,并没有提到她的孩子,可能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吧。

  “那个时候,流人倒是活了下来,但我也是到了九月份才看到他的。呵,当时真是吓了一跳呢,那个一直跟在我后面,比我高不了多少的小鬼竟然已经是那幅摸样了……”

  “曾经的天真的眼神也已经消失了,变得那样忧郁哀愁。六年级的第二学期,他几乎是整天呆在家里,不去上学,我们一家都非常非常地着急。但是没有办法劝他……人死不能复生什么的太轻率了,如果知道他有多么爱着他的妈妈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种话的。”

  “……”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我是家里的养子,却也将父母当作真正的父母看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我从来不曾意识到过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存在可以让我体会到樱田当时可能的感受。

  我确实是想要帮助每一个亲近之人,不在他们之中划分高低的直率地尽全力帮助他们……但是,如果谁都是可以如此亲近的话,不也没有了至亲之人了吗?

  式,橙子小姐,黑桐哥,鲜花姐,弓冢和樱田,莲,还有……

  不,即使是像伊澄学姐那样认识没多久的人,我不也是如同豁出性命一样地去救她了吗?

  “八云君!”

  “是。”

  弓冢同学停了下来,褐色的眼珠一丝不苟地盯着我。

  “现在你知道流人他做出这种事情的原因了吧,你可以认为这是逃避,或者是转移注意,但我觉得,这样的他也远比失去生的欲望蹲在房间角落的他要好……”

  “这并不是指责八云君,你也没有过错。虽然率直很好,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你那样每时每刻都可以抛开一切烦恼欢笑的。”

  “所以,请谅解他……”

  至此,弓冢向我鞠了一躬。

  她的话就像一柄大锤,砸在了我的胸口,让我感觉闷得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再次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原本阳光的微笑。

  “今天就这样了,明天见呢八云君!”

  她向着过来的道路跑了两步,然后正对着我挥了挥手。

  “byebye,弓冢!”

  什么啊,为了说这样一番话专门陪我到这里的啊……

  ——人都是背负着什么活在这个世上的。

  不知为何,脑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那我又……背负了什么呢……

  ——————

  来到工房的时候,式正靠在墙上喝着咖啡。

  “今日下午两点十分左右,住在市内就读于都立高中二年级的女生从巫条大楼第四栋的屋顶上坠落,全身遭受严重撞击,不久后身亡……”

  那堆橙子小姐办公桌正对的电视机中传来了新闻的播报声,报导着今天下午刚发生的事情。

  “下午好,橙子小姐,式。”

  “这样,巫条大楼自杀的人已经增加到四人。和之前情况相同,现场并没有留下遗书……”

  诶,奇怪啊,自杀么?一下子就被新闻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纯也很在意吗?”

  橙子小姐一下子就看透了我内心的想法。

  “你看,这就是勉强飞行的结果哦,自古以来,飞行都是和坠落相互关联着的。”

  “但是……跳楼自杀怎么会是飞行呢?那完全就是自由落体啊。”

  听到这话,橙子小姐摘下了眼镜。

  “纯君何以认为这是自杀呢?”

  “那当然是因为……”

  没错,虽说现场没有遗书,但也不存在任何嫌疑人,楼顶只有受害者一人并且不存在机关的迹象,只有自己跳下一种可能吧。如果不是自杀,只能是失足了……

  “意识到了吧,社会大众差不多也应该注意到其中的关联性了呢。自杀的四人全市品学兼优的女高中生,全部不存在人际关系或者家庭矛盾,周围人也都反映其性格开朗向上,但就是这样的乖宝宝却跳楼了……而且还在同一处地方。”

  橙子小姐手上的钢笔“嗒嗒”地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陈述着惊人的事实。我不禁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无辜的人还会被接二连三地牵连进去么?”

  此时回答我这个疑问的是刚刚喝完一杯咖啡的式。

  “不是那样的哦小鬼,跳楼的人到第八个就结束了。之后暂时不会出现了。”

  式的话将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结束了?莫非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么?”

  式看向了窗外,啊啊地点了点头。

  “是啊,因为我看见了,那大楼上空飞着的只有八个人……不,八个死灵吧。”

  式如新月一样的细唇满不在乎地说着。

  “这么说,式早就知道了会死那么多人是吧。但是究其原因还是不清楚?”

  式耸了耸肩。

  我又陷入了沉思。因为没有魔眼,自然看不见式口中说的人,但是我觉得还是找出原因的好,因为说不定那天,跳下的就成了我们学校的学生了。

  “原因么,很简单哦。”

  橙子小姐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

  “从高处俯瞰风景,自己生活的世界被一览无遗时所感受到的冲动,那是就算本人有所抗拒,也会侵入你体内的如同暴力一般的认知,从俯瞰的视界所带来的感觉,那就是……遥远。”

  “遥远……?”

  橙子小姐的老毛病又犯了,说着边上的人很难理解的话。

  “从高空俯瞰的风景相当壮观,即使是平淡无奇的景色也会让人觉得非常美丽,但是过于广阔的视界去会变成与世界之间的隔阂。比起自己所经历的狭隘世界,我们本该认同眼前所见的世界才是自己真正存在的世界,但如此却产生了自己明明就在世界中又不在世界中的矛盾,失去了这份实感,意识就会混乱……”

  “人的身体终究是人,人的大脑也终究只是人脑,如果人脑被超越人脑认识的知识堵塞起来,自身的认识就会消失,变为依据本能行动的野兽。”

  “然后,被眼前视界中的天空大地迷住的人没有了理智作为束缚,向往飞行的结果就形成了连死后也以云层之上为目标的境况。其坠落是坠落于天空而不是地面。”

  这……这不就是弓冢所说的那个传说故事吗?虽然起点很不一样。

  “那么,那个式看见的幽灵什么的就是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吗?又或者是有谁在操纵这吗?等等……为什么会已经是八个了,不是才有四人死去么,亡灵的话也应该只有四个才是啊?”

  橙子小姐喝了一口咖啡。

  “所以说,哪里的时间是扭曲的……或者说顺序是颠倒的。时间的经过并只有一种方式,结局注定是死那么过程就会变得渺小。人死了就会消失吗?不会,只要有观测者,所有物体就没有突然消失的道理。那座大楼就是这样,死去人生前的记录没有追上她们本身的时间,所以才会这样。”

  即是说,因为那里时间的扭曲,八人已经被注定了命运……这样,戏言一般。

  “又要什么都不做吗?”

  “我不会反对的,因为是纯么?”

  她看向我的眼神中闪烁着异光。

  “你和式不会有危险地,相信我……”

  就算是被你这样保证了也……橙子小姐,那种什么都知道了却不想说的样子让人很难受诶。

  正准备就这样结束今天的谈话时,式又突然发话了……

  “哦,对了,差点忘记了,昨天晚上我看见第九个人了……不过那是真人,也没有跳下来就没怎么在意。”

  “真人?那么也是和我或者式这样不会受影响的人吗?”

  式撇开了头不作回答,橙子小姐也稍稍想了一下也作出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你没有魔眼对付灵体很不方便吧,今天就叫你抓住灵体行动方法的魔术好了……”

  5

  “啊,累死了……”

  被橙子小姐抓住狠狠教了四个多小时,直到八点才吃的晚饭,最后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我洗洗就睡了,作业明早解决吧。式呢?”

  黑发的丽人盯着我想了一下,才慢吞吞地答话。

  “我可睡不着,还是去看一下好了,那里。”

  式所指的只可能是发生连续跳楼自杀事件的巫条大厦了。对于追求着生死之境的她来讲,那真是难得可以引起她兴趣的所在了。

  “是么……”

  突然想到,这位外冷内热,善与恶螺旋组成的人,所谓【】的她,会不会产生想要飞行的冲动呢?

  想到这里,我也便脱口而出了。

  “式你会不会偶尔也想要飞在天空中俯瞰大地?”

  她背对着我,打开了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两口。

  “那种事情没有意义,即使是日常生活我也得不到活着的实感,不用说那种虚无缥缈的经历了……”

  “再说了,如果总是飞在空中的话,不只是双手,就连身体也感受不到除了风以外的任何存在,那种永无止境的孤寂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吧……完全无法理解,那些这么单一的目标也可以不厌倦地满足下去的人。”

  式的语气仿佛是在厌恶着什么,是那种她曾经经历过的孤独抑或是依旧怀有童真可以作着飞行这般美梦的单纯之人?

  “你呢?”

  “我啊……就如橙子小姐所言,登高远望确实让人感怀世界的壮丽,但如果是飞行……”

  想到网上看见过的飞机俯拍的城市景色,汽车成了豆粒,行人宛如蚂蚁。虽然未曾有此经历,我却能感受到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空虚感,明明得到了一切却什么都不再拥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诌狗

  “算了吧,那种事情想象不出来的。”

  式也不再多言,用那没有任何情感的黑眸瞥了我一眼就出去了。

  ——————

  梦……

  是的,睁开双眼,视界所见便是灰白色的天空,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一层白幕。

  “呼……”

  呼出一口气,也仿佛如有实质地出现了白雾,就像是此地如其表象那般寒冷。虽然这种寒冷也不过是幻想的产物。

  因为这是梦,肉身不存在于此,自然身体的感知也不会到达脑部,寒冷也好痛苦也好在这个世界里完全感受不到。

  不……恐怕这个世界即使是实际存在的,那么身在其中也不会感受到那些吧……

  完全被冰雪覆盖的世界,不曾有一丝阳光的世界,虽然冰雪如此透明纯粹,其色彩依旧灰暗无光。

  因为这里是已经死亡的世界,不存在活着的生命体,也就不会有那些感觉。

  “就等早上的闹钟了……”

  如同梦呓一般的自言自语,不不不,这确实是在做梦所以说的也实实在在是梦话,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实在太无聊了。

  时间是静止的,孤寂是永恒的。若在此处俯瞰大地,所得不过白纸一张罢了。

  不过么,近来的状况稍稍好转了些……或者说这里的人丁兴旺了一点?嘛,也就是从一变为了二。

  “晚饭吃的什么?”

  她的表情瞬间跌到了冰点以下……不过在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什么冰点以上的东西。

  “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搭讪了,可以想象的到你这家伙一定不受女孩子欢迎……”

  她就是,自从修学旅行以来我梦境中的常客,自称梦魔的莲……或者说白莲?

  “那么,到底吃的是什么呢?”

  她如同闹别扭一般别开了头,犹豫了半天才说出事实。

  “好像是……金枪鱼色拉……”

  “不是吧,为什么啊!那个不是超贵,就算去了餐厅式也不肯叫说讨厌腥味什么的……”

  真是不公平,猫吃的比人还好……

  她听了这话倒是非常得意地挺起胸脯,得意的说道。

  “那当然是我比你受欢迎地多咯,只要到晚上跑到特定地方就有一堆女孩子等着喂我呢!”

  “无节操……所以我讨厌猫……”

  “你说什么!……”

  就是这样很普通很平常的拌嘴,在这里却显得弥足珍贵。之前的几年我都是一个人默默地在这里等待着的。而现在,即使只是恶友,也可以算是同伴吧。

  “我有想要问清楚的事情……”

  稍稍的打闹之后,我转变了话题。

  “虽然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突然觉得很在意,所以才想问一下的……”

  她皱了下眉头,用着不爽的语气打断了我的话。

  “什么啊,扭扭捏捏的让人难受,快点问啦!”

  “上次你给我的梦境中的景象是实际存在的吗?”

  “……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莲是梦魔,拥有操纵他人梦境的能力。在修学旅行的那次,我在梦中看见了他人的梦……依文洁琳的梦……

  “就是……依文洁琳她真的拥有翅膀吧,想我在梦中看见的那样……”

  “……”

  她吸了一口气,瞪大了鲜红的眼睛。随后她的眉毛迅速的掉了下去,露出悲伤地神情。那副摸样是在犹豫着该不该告诉我吧。

  “就算知道了你又能如何?我早就说过了,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女神大人的想法的!”

  她忽然地生气了,仿佛触动了她的逆鳞一般。

  “不,我只是想问问,她能不能飞行……或者说,像真祖这样的超越种能否摆脱大地的束缚。”

  她紧紧地盯住了我,仿佛想要看透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一样,少顷她才放弃了。

  “真祖都是如同盖亚分身一般的存在,如果想要飞行自然不会对其修正。但是即使是真祖,没有翅膀也不能飞行,抑制力和规则的限制是两码事。如果可以用空想具现变幻出翅膀,那么真祖就可以飞行。”

  也就是说,“没有翅膀就不能飞行”不仅对于人类,即使是真祖也是不能不得不遵守的。

  “是么……”

  问不出下一句话,其实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纵使拥有翅膀又身为真祖,但已经折断了半翼的她恐怕是无法飞行了吧。

  “喂,听好了笨蛋!”

  她仿佛是准备离开了,或许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吧。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能和现实相比较,本来么,这不过是梦境罢了。

  “不靠翅膀也能飞起来的方法就是,把你的梦想当作翅膀!”

  白色就此渐渐融入了无色的背景之中……

  6

  世界就像是一口深深地井,除了头顶一小块青色的天空,只有无限的黑暗。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她是一名少女,每天只能抬头看着那一成不变的青空。偶尔也会有一片云飘过,使世界变为白色;又有时,云朵会变为灰黑色,掉下一两滴雨点。

  除了青空,这个世界很美好,至少在少女看来是这样的。如同童话中的巨大的花花绿绿的城堡,城堡的仓库里有着堆成小山的各式物品,里面有着好多好多她不知道的食物,许许多多剩下一半的饮料,虽然少了一两个手脚却也能看出外形的人偶。她只有一件合适的衣服,不过这里没有四季,再怎么穿也不会变脏,对此她很高兴……

  但是时间久了,她感觉到了孤独和空闲。应该要去寻找些伙伴,她这么想到。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那山一般的各种东西,根据形状分本别类地存放起来,并且将其互相组合,按照她的样子做成了人偶。

  我终于也有了伙伴了呢……

  ++++++++++++++++++++++++

  第二天登校的时候,鞋箱里多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封信……至少是好好地被信封装着的。基本可以第一时间排除是情书之类的东西,因为信封是随处可见的白色,封口也是最普通的双面胶,与一般女生写情书时会使用的淡粉色或者淡蓝色信封和心形贴纸完全不同……总之就是没有那种情调。

  虽然是这么说,信封的正面用秀丽的字体好好写着“八云纯收”几个字,怎么看都是出自女生之手……是什么重要到需要这么麻烦的事情吗?

  有空下课再看吧,这么想着,我随手将信塞进了书包。

  教室的情况与往常一样,女生中心的弓冢同学与女生们欢快的聊着天,男生们嬉戏打闹着。

  “早上好,八子……痛!”

  对于还在用那种娘娘腔称呼叫我的笨蛋直接手刀送上。

  “干什么啊你,要是被你打笨了怎么办啊?”

  “没关系的,你的脑细胞已经死光了,再打都不可能再笨了。”

  “不不不,阿八,应该说是笨蛋的脑细胞将脑力活动转化为了生命力,所以不会死也不会思考……”

  附和我吐槽的十一边甩着手一边说道。

  “那,那是什么意思?”

  算了,还是不要再理睬这个笨蛋了……

  “话说回来,十知不知道昨晚生物部的行动结果?”

  “结果就是什么也没抓到。听说作夜有十几位学生轮班,都不看见有人潜入学校,看来已经可以确信是我们学校的人了,因为听见风声而不敢再行动了吧。”

  十摊了摊手,表示这件事好像就到此为止了,已经认定只是恶作剧了吧。

  稍稍打听了一下班级里聊天的动向,果然已经把重心转移到了昨天下午发生的第四起跳楼事件了。再加上,迄今为止死的都是中学已经高中的女生,让人担心也是不可避免的。

  “更详细的事情还是请教你的部长吧,反正弓塚同学一定握有第一手的消息的,毕竟是‘超新闻部’的灵魂。”

  十啊,这话千万别被弓塚同学听见,平时就那副模样的她如果再听到这种赞扬她的话的话就不知道她的鼻子会翘到哪里去了……

  ——————

  上课的时候,当我正哈欠连天地和古文作战时,脑袋被一个纸团精准地砸中了。扭头看去,果然啊,这种事也只有装模作样在认真听课的弓塚五月才会做出来了。

  “下课的时候去天台!”

  纸团里很简短地写了一句命令句,却几乎铺满了一张纸的一半。也只有她会做出这种事情了,不过有必要写那么大么?

  好在她总算是听我的话了,没有到了下课的时候一把把我抓过去,想到这里多少有些欣慰……不对,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欣慰啊,不管怎么样我是一个苦力的事实完全没有改变啊!

  打开通往天台的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视界。

  仅仅是六月初了却完全不见梅雨的迹象,炎热的天气已经和夏天一样了,明明三月份的时候还冷的像冬天的说。

  刚在感叹气候之际,在我之后走出教室的弓塚同学也到了。

  “我超新闻部部长的敏锐嗅觉告诉我这件事绝不寻常……”

  她像幽灵一般地出现在我身后,大白天的实在是没有试胆大会那种气氛啊。

  “什么不寻常?天气么?”

  “当然不是啦,是事件啊事件!这两者之间。”

  什么两者之间?请不要什么话都只说一半啊弓塚同学,完全不明白你的出发点在哪里……

  “诶?啊,我说的是那个高中女生连续跳楼自杀事件和我们学校的分尸案之间啊。”

  “怎么会啊,受关注程度差太多了,相比某一学校死了几只鸡自然是在即将拆除的大楼上发生连续跳楼来的严重,没可比性啦。”

  “不是这样的哦,八云君……”

  弓塚同学突然严肃地否定了我的想法,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中的可爱脸庞不知为何让我心底发毛着。

  “被分尸的可不只有我们学校的鸡哦,凶手的目标好像只要是鸟类都可以的样子……”

  “什么……意思……”

  弓塚同学看了一下楼梯,好像是在注意有没有其他人,然后她带着我坐到了天台的长椅上。

  “我每天回家的路上都会经过一家神社,因为那里养着很多鸽子所以每天我都会去看一看,给鸽子们喂一点零食什么的。但是昨天我突然发现,鸽子好像少了,而且不知为什么空中多了很多乌鸦。好奇心之下我到乌鸦聚集的地方去看了看,你猜怎么了?”

  “两只鸽子被肢解了,拔光了羽毛扔在草丛里,几只乌鸦争先恐后地争夺着腐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八云君。”

  “这件事的犯人还在继续恶作剧,而且在我们学校的学生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但这到底怎么和跳楼事件联系起来啊?”

  虽然由于她的巧遇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情报,但这对于解决现状没有帮助啊。

  “姆~因为羽毛都没了所以才会从楼顶掉下来了吧……好了好了,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其实我想说的呢是,可能我会在这方面继续调查,所以有关飞行的故事和传达就全权委托给你了。”

  一边这么说着,她把她用来记录故事的笔记本递给我。果然,果然我只是被当做苦力来着……看着她坏坏的笑容,我顿时感到全身无力。为什么全部交给我,还有一个人呢?这样的话当然还是没有问出来。

  “那么,差不多也要上课了,我就先回去了。”

  弓塚同学站起身来,啪啪地理了一下裙子。在下楼梯前,她还远远地向我喊了一句。

  “别忘了把与羽鸟酱的小说给我看过啊~”

  ——————

  “这就是小说么……怎么才这么点?”

  在弓塚同学的提醒下,我才想起早上收到的信。打开一看,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看样子只是一个开头,真是像童话一样诶……羽鸟同学也真是的,干嘛投到鞋箱里啊,鬼鬼祟祟的……”

  没办法,既然已经被弓塚同学完全委任了,我也只能尽可能地去收集资料了。等一会儿去问一下二年级的前辈一下吧。

  所谓前辈,其实是学姐,二年A班的远坂凛和伊澄静音学姐。身处优生部的她们不仅都是豪门的千金小姐,还有着很不一般的身份。

  魔道方面关于飞行的传闻一定不少,但在普通人听了只会认为是童话。

  “所以,你才来问我们两个咯?”

  来到二年A班,两位学姐果然亲密地坐在一起聊着天,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个我不认识的学姐。在直言了我的想法之后,颇有领袖气质的远坂学姐先发话了。

  “比如说精卫填海这样的,那是中国的古代传说啦,好像是一个小女孩出海时被大海淹死了,死后化为一只鸟不停地从山中叼来树枝石子扔到海里,想要把海填平这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在本子上记下几个字,远坂学姐就已经说完了,该说真像是她的风格呢还是说太敷衍了事了呢。算了,看她那副很正经的摸样我就知道她在告诉我就此打住,不要再问她了。

  “那么,伊澄学姐呢?”

  虽然是远坂学姐的好朋友,这位相貌普通的伊澄学姐性格就要好很多,她一边尴尬地笑笑一边说了一个她知道的故事。

  ……

  “已经不少了呢,就这么把委托完结了?”

  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一半有余,将已知的几个故事写下来再加上弓冢同学已经得到的资料来看,已经有十个左右了。这样应该可以满足羽鸟同学的期望吧,再加上今早收到的信的确是羽鸟同学所写的小说这点看来,一切好像正在走上正轨。

  比起分尸案啊跳楼事件什么的调查,还是这种活动更加有益吧。

  一边这么想着,我走到了一年C班的门口。

  “请问白水羽鸟同学在吗?”

  看见有两位女生在门口聊的正欢,我便上前询问。对于并不担任班委的我来讲,这还是第一次来到C班。

  “又是么,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了……”

  黑发的女孩子好似厌恶地抱怨了一句。

  “她现在不在这里,刚才被A班的樱田叫走了。”

  “这样啊,谢谢……”

  原本如果我就此离开便不会发生什么事了,但是无论如何我就是十分介意刚才那女孩子的话,好像她十分讨厌羽鸟同学一样。而下意识地,我又多问了一句。

  “这位同学是白水同学的朋友吗,请问她平时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我怎么会和那样让人讨厌的人做朋友!”

  黑发的女生突然很生气地说道,而一边的另一位女生则不安的拉了拉她的衣服,轻声地说了一声“加纳”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那位名为加纳的女生瘪了瘪嘴,轻声地发表起对白水的看法。

  “大家都知道她家里有困难,想要帮她,可她却一幅孤高骄傲的摸样,不和任何人最朋友。除此以外她还整天说谎,别人质问她的时候她也一幅满不在乎地摸样……总之很让人讨厌就是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和我对她的印象完全不一样,虽然昨天那句话确实很凶恶的摸样,但我一致认为那是我说得过分了。但现在从她同班同学口中得知的对她的看法却让我十分疑惑。

  还有,家庭困难是怎么回事?

  “啊啊,实在是想不明白像樱田同学那么有型的帅哥怎么会想和她那样又穷又爱撒谎的女生交往~”

  我发现C班的其他同学并不很在意这位“加纳”同学的议论,而她的朋友虽然一直劝她不要再说了,可眼神中也并没有否定她的想法。

  我越来越糊涂了,白水羽鸟,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女生?

  7

  有些心烦意乱地来到橙子小姐的办公室前,听见里面在争论些什么。

  “已经是第五个了,那些孩子只是去买个东西然后就无辜地被卷进事故里了,但既然知道了事故会再次发生为什么不去阻止它呢橙子小姐?”

  这声音,好像是黑桐哥的。

  “所以说不会反对你去,只是不保证任何后果,而且也没有薪水。”

  “是橙子小姐太无情了。既然您那么说,那我就一个人去。”

  打开门后,发现情况有些尴尬,黑桐哥好像很生气地在和橙子小姐说什么,但是橙子小姐却还是面带微笑,并不怎么介意。

  “最好不要那样做哦黑桐,其他人且不说,一旦你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可不好和式交代啊……对了,如果有保镖同行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橙子小姐手上的烟头指向了独立在门口还未来得及打招呼的我。

  “诶,下……下午好,在说什么话题呢?”

  虽然多少听到了一些,但我还是不太明白现状。

  “就是呢,黑桐发现了巫条大厦受害者的共同点了,希望我可以和他去那里调查……不,应该说是直接使事件结束吧。”

  “然后呢,昨天也说过了,那栋大楼非常不正常,如果让他去的话太危险了不是么?所以就想让纯来当一下护卫,就这样……”

  就算你说“就这样”也……虽然就我内心而言也是希望不再有无辜的牺牲者出现,但也不过是想想罢了。但没想但黑桐哥竟然比我还……

  “橙子小姐,纯还只是一个孩子,你怎么可以……”

  “啧啧啧,不要小看小孩子啊黑桐……”

  黑桐还为我着想地不希望我去冒险,但是橙子小姐却毫不担心的样子,是对我有信心呢还是……根本不在乎?

  “你可是知道的,单凭剑术可是连式也不是他对手的……”

  喂喂,不要造谣啊橙子小姐,我和式只有在刚认识的时候认真地打过一次,而且还并不是单纯地比试剑术,不要就此下定论啊。

  “不,这和能力无关的,无论式还是纯我都不希望他们置身险境。但橙子小姐不同,橙子小姐可是专家,对于处理这种事情不是轻轻松松吗?”

  “对我真是够有信心啊,黑桐,但是……怎么样,不想去试试吗纯,昨天学会的东西?”

  昨天的东西就是橙子小姐交给我不需要看见也能对付一般灵体的手段,结合了魔术,剑术以及我个人能力的方法。如果说到个人意愿么……

  “我去,安心好了黑桐哥,我会保护你的!”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黑桐哥终于无奈地抚着额头认输了。

  “橙子小姐,滥用童工可是非法的……”

  “我又没有‘雇佣’他,他自愿的……对了纯,别忘了这个。”

  临走前橙子小姐扔过来了一样东西,一只算得上是魔法道具的麻布手套。

  “虽然有些古董了但应该还能用吧,会增加你抓住灵体的成功率。”

  “谢了老师,告辞了!”

  ——————

  “巫条大厦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日本经济飞速发展时期建造起来的巨型公寓建筑群,为了解决城市居住问题而建造的摩天大楼。这种紧凑的建筑格局在当时颇为流行,即使是中低收入家庭也能够在中心城区购买所以巫条大厦一时颇受青睐……”

  下午四点,火辣的太阳依旧肆意地灼烧着大地,闷热让人喘不过气,偶尔刮过的风也只是稍稍降低了燥热的感觉。这还没到暑假呢,热成这样了以后还怎么办啊,我这么想着。

  步行去巫条大厦的时间大约半个小时,黑桐哥带着我一面不紧不慢地在马路上走着一边向我叙述着他所获得的资料。我身边好像这种信息来源广泛的人特别多诶。

  “但是随后,在经济陷入衰退期,市场的大量泡沫产生之后,以巫条大厦为首的巨型公寓式建筑所产生的问题也越发明显起来。虽说趁着经济增长时期买下了认为自己负担得起的房子,但那些中低收入家庭却发现很难继续支付剩下的贷款,这些曾经被认为是经济发展迅猛繁荣象征的巨型公寓建筑也渐渐沦为了城市平民窟的代名词。一直到现在,巫条大厦被认为是到了使用年龄,终于决定要拆除了……”

  “呜,怎么背后有那么多内幕啊……”

  黑桐哥听我一言,无害的对我笑笑。

  “呵呵,对纯来讲这些恐怕太复杂了吧,还是说说其他的好了……”

  “其实巫条大厦的搬迁工作一直很困难,陆陆续续地过了两年时间,才搬迁了将近一千五百户家庭,但就是有几家特别困难的一直没办法,最后几乎是强制手段使他们离开的……我曾经想过这些人里面会不会和连续自杀事件有关,还去查了一下,最后离开的五户人家有川澄,上月,成田,白水,松野……不过现在看来是白查了呢。”

  他看起来有些失望,恐怕不仅仅是为自己白忙一场而失望吧,更多的是这个事件最终并不是他作为普通人所能理解范围之内的。

  聊着聊着,巫条大厦就到了。果然是巨型建筑,三十多层的公寓竟然占据了整整一个街区,灰褐色的老旧建筑外面透露出腐朽老旧的气息。恐怕是因为带动周围零售业的公寓楼已经名符实亡了吧,周围又是一副破败的景象,店铺中十有八九已经关门,零星还开着的几家也无人问津。就连大街上也是人车寥寥。

  简直就像电影中淘金热潮过后的美国西部小镇!

  巫条大厦的一个入口处拉着两根警戒的封锁线,大大的门牌号显示着这里是第三个入口。但也仅此而已,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一个警察站岗,仿佛这里不是发生连续自杀事件的地点。

  就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一样,黑桐哥向我解释道。

  “今天上午跳楼的第五人是从四号楼那里跳下来的,可能是因为这栋楼太大的缘故吧,所以才没有足够人手看住每一个入口。我们进去吧。”

  ——————

  明明外面是如此闷热难堪,但一跨过封锁线就像走进另一个世界那样变得阴冷起来,仿佛是进入了结界一般。空气中处处是潮湿发霉的气味,呼吸一次就让人觉得走进的不是刚搬空的大楼而是下水道那样。

  大厅中没有灯光,昏暗地如同鬼屋一般,只有我和黑桐哥的脚步声在看不见尽头的回廊中被无限放大、回响。

  这里已经“死”了,各种意义上来讲。死物失去了生命为其添加活力,便是终结。

  “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的样子,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拿主意的,还是这位橙子办公室唯一的社员吧。

  “现在看来只是比较诡异冷清的大楼罢了,不过我想到上面一些的楼层去看看。既然是跳楼,自然不会从较低的地方跳下吧。”

  这么说着的黑桐走到了电梯边,想要去按按钮。喂不是吧,这里不是要拆了么,怎么还会有供电让电梯运作呢?

  我刚想出言阻止他这有些无脑的作为,却听见了“叮”的电梯抵达的声音……怎么会?

  老旧的电梯在上升着,可以很清楚地听见轰鸣声,电梯装饰的内部也有多处露出了不锈钢的墙壁。黑桐哥预定的15层很快便到了。

  巫条大厦的大致布局好像是这样的,在一户户紧挨的住户围成的矩形中间,有一个七八十平米的天井花园,只要是一幢楼的住户,走出房门就可以看见天井中的景象,而身处天井之中恐怕也只能抬头看见小小一块天空,除此以外便是灰褐色的墙壁……说实话,这里的布置与其说是公寓倒更像是监狱。

  “真是够压抑的环境啊,明明太阳还很高的这里已经这么昏暗了。”

  看着周围四处散落的垃圾,黑桐哥不禁感叹道。

  “在上去几层看看好了,你怎么了纯君?”

  虽然在底楼时不曾感觉到,但整栋大楼就让人感觉如同结界一般,空气凝滞着好像时间已经被静止一般……

  “啊哈哈哈~”

  突然,隐约有笑声传来,却让人分辨不出远近,让我瞬间提高了警觉。

  “黑桐哥,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橙子小姐已经预测过,这里有不寻常的存在,所以也预先给我准备了对付这种状况魔术礼装。

  拿出不起眼的亚麻布手套,戴在我手上还显得很大,只是不知其前任是否戴上去正好合适就是了。然后右手从校裤的口袋里拿出了式给我的小刀。虽然刀身刀鞘都很是平凡,在她手上没有十把也有七八把,但听她说过,这些刀都是为了退魔而专门处理过的,在对付恶灵之类的存在拥有特别的效果。

  “呵呵呵呵……”

  让人颤栗的笑声越发清晰,就连背后的黑桐哥也觉察到了这声音,就像是少女的轻笑,却完全没有那种活力的感觉。

  “来吧,孩子~”

  这一瞬间,呼唤的声音变得无与伦比的真实,我转头一看,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们的背后……

  清晰可见的飘荡于空中的白衣少女的身子……

  “……!”

  黑桐哥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能够发出声音,那少女一袭黑色的直发长过腰间,绝对会让人联想到鬼片中的贞子。

  但与电影不同,她此刻是真真切切地站在我们前面。没想到竟然不需要魔眼也能目视到对方,看来有些东西暂时是用不上了。

  “一起……来玩吧!”

  这话,就像是对着我们两个人说的一样,她慢慢地从走廊中漂浮到了天井花园之上,甜美又悲伤地笑容让人无法控制地会对她产生向往……不好!

  “快逃,黑桐哥!”

  这是魅惑,如果一般人中了这种魔术,轻的会昏迷几天,重的则会完全丧失个人意识。

  但是无论我如何呼喊,黑桐哥已经不再听我的话了,而是如同尸体一样向楼梯口走去……难道说。

  “不行啊,黑桐哥,快回来!”

  无论我如何拽拉,他都没有一点反应,已经没救了吗?不对,如果能将那个罪魁祸首解决掉的话……

  我此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没有受到幽灵魅惑。

  “Projekt-Daszweite”(第二工程)

  向着漂浮的少女伸出带着麻布手套的左手,我诵念起咒文。

  “Riese,Gefangen”(巨人,擒获)

  “Lassnichtlos!”(永不释手)

  三小节的魔术念诵完毕,在手套的帮助下灵体的身边具现出了巨大的手掌。整个手掌都是通体幽蓝,非常漂亮,但是其巨大却又让人觉得狰狞无比。

  本来如果碰到无法直视的灵体,还需要在补上一小节,但是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此时如同我左手分身的灵手,完全按照手套的变化,既我左手的行动而行动,更关键的是,它可以抓住灵体。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如此,但是如果想要加害别人,那就要有被消灭的觉悟。”

  对着明知不会回话的幽灵少女,我说着俨然是胜利者的话语。

  眼前的少女眼睛里表现出惊恐疑惑的神情,仿佛她也懂得思考一般。

  现在可管不得那么多,先救下黑桐哥才是最重要的。

  我操纵着左手向着少女抓去,虽然她飘荡着想要躲闪,可又哪里能躲得过如此巨大的灵手。

  根本不需要多次尝试,我一次就把少女抓在了手中,而这种压力也通过手套切实的传到了我手中。而黑桐哥也就这样突然倒了下来。

  白衣幽灵少女挣扎了两下,想要摆脱灵手,但发现了是徒劳。她没有继续抵抗,而是对着我发出了一声清啸。

  “掉下去!”

  突然出现的声音,仿佛是从意识的最深处传来的一样。但是,那种冲动和身处纯白世界时不再寂寞的渴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手臂向后一拉,灵手抓住了少女急速地向我靠近。最后只要使用退魔小刀抹上少女白皙的脖子,她就可以升天了。

  右手反握的小刀已经闪露出锋芒,银芒向着少女靠去。

  我已经认为,这一刀下去幽灵一定就会消失了的……

  “锵~”

  突然传来的如同金属相碰的声音让我一惊,定眼一看,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一只黑色的手臂,竟然挡住了锋利小刀的一刺。

  不,凭空出现的不只是一只手,眼前那少女身形已经消失了,昏暗地廊道内我能看到的只有一堵墙,一堵人形的墙壁。

  我急速后退着,一个翻身离开了将近十米的距离才静下心来自习审视眼前的存在。

  是一个人……毫无疑问的。这是一个高大的男子,看不清他的面容。在这么热的天气下他还身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长长的头发也几乎到了肩膀,无处不透露着诡异。

  关键是,我不知他是敌是友,所来为何。

  “你……是谁?”

  我警戒地问道。明明他就在眼前,我却无法感觉到他的存在,刚才也是突然出现的,实在是太过神秘了。

  “八云纯……”

  令我惊讶的,他竟然说出了我的名字。

  “这里既非汝的舞台,汝也不是我的目标。对于差点破坏吾的计划,小小的惩罚看来还是必须的……”

  “你在说些什么……”

  “汝现在无需知道这些,最后也只是沦为容器罢了。”

  我还想出声质疑,却发现黑色的男子已经化为残影向我冲来。那速度已经在我之上了。

  “切!”

  廊道无比狭小,黑色的身影向我冲来根本无法回避,而看身形差距这份冲击我也绝对抵挡不住。

  只能幻想,在眼前构筑起无形的墙壁。

  仅仅是在半秒之内,我就完成了做出反应,记录印象,修改环境三步工程,这恐怕是我迄今为止速度最快的一次纯粹空想吧。

  而后,男子就在我前方一米处被挡了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地停了下来。但是男子仿佛没有受到一点反作用力一样,恢复了耸立的身姿。

  “原来如此,只身就可以牵动第五法的力量,确实是绝佳的素材……但是汝的幻想,过于脆弱。”

  黑发的男子伸出了右手,隔着那堵我传造出的无形之墙,对着我。他大喝一声。

  “肃!”

  脑中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无形之墙瞬间就化为了乌有。不过我完全没有能力去确认现状,因为我的脑子突然变得剧痛欲裂,忍住不倒下也仿佛极为困难。

  “虽然汝拥有了这非人之力,然依旧是以人之体领悟万物存在之法,纵使可以凭借天资创造这份空想,也无法承受住这幻想的崩溃。”

  原来是这样,因为我使用自己的意识修正了环境,那么这份修正后的环境一旦崩溃也就会反噬自身。不过呢,在此之前我也的确没有构筑过如此实体的存在,所以还真是第一次感受到幻想的反噬呢。

  啊啊,现在不是考虑个人能力缺点的时候了,现在的我可是因为剧烈的头痛完全处于无法抵抗的状态。

  这大概就是大脑所作的随后的思考了,而后肚子被狠狠地一击,我疼得跪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前,仿佛还听见了几个字……

  “吾的名字叫荒耶宗莲,是一个魔术师……”

  8

  “滴答……滴答……”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秒针的滴答声。

  也从来没有除了杀人冲动之外如此烦躁。

  夕阳透过没有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了两个坐着的人的倒影。我的大脑稍稍呆滞才反应过来,脑子里蹦出了“哦,这里朝西南所以在黄昏时会有阳光啊”这样的想法。

  如果不再在这种地方损耗点脑细胞,恐怕我会疯掉!

  “咕噜噜……”

  整整一个小时了,整个屋子里只出现过两种声音——时钟秒针的滴答声以及我肚子抗议的声音。

  明明还有另一个人的,可是她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摆设,和死了没两样。

  “太慢了!”

  这应该是第六十三次抱怨了吧……为什么还不回来,都已经六点了啊!

  真想马上抽出小刀把边上那个人给杀了,虽然我知道自己一定做不到的。

  从三月份到现在,只要我比小鬼头早回来就一定可以看见这个吸血鬼……名字不去管它,像石头一样坐在地板上,刚开始我还提起一点好奇心去和她说说话,但后来我放弃了。

  因为她也把我当做石头。

  不,不是普通的石头,应该说是磁石吧。轮到小鬼做饭的日子,在走廊里还没响起他脚步身的时候,这块和小鬼同极的磁石就会走到阳台,拉上落地窗,然后消失在栏杆另一边,而此时也会分毫不差地出现钥匙串的声音。

  就这样连个多月下来,已经成了习惯了。每当小姑娘起身的时候就是小鬼要回来的预兆。

  那通常是在每天的五点左右,但是今天……

  第四十六次看向她,竟然到现在还用不动,摊了一地的杂志都翻过五六遍了,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叮铃铃……”

  终于出现第三种声音了,就在我烦躁不堪之时,电话突然响了。我在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突然想到,小鬼不会现在来电话和我说不回来做饭了吧?

  来电显示不是小鬼头的电话,而是橙子办公室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是橙子的声音。

  “啊,式啊,纯回来了没?”

  听到这话我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没有啊,搞什么鬼,都已经六点了,让本小姐我饿多久才甘心啊,如果晚回来就至少来个电话啊,谁高兴闷在屋子里等他啊!”

  这时突然觉察到,那一身黑色的背景站起身来了,难道回来了?

  “其实这也是我想说的……”

  不过吸血鬼小姑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地走出去,而只是打开了落地窗,一只黑猫突然跑了进来,窜到了她的肩头。

  “两个小时前,黑桐带着纯去巫条大厦调查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突然动了起来,极快的闪出了屋子。

  “等,等一下橙子,你的意思是……出了什么意外……”

  “既然纯没有回来,那应该是这样。”

  心里传来了“咚”的一声,像是被大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

  “等手上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我也去看看好了,你一个人小心点……”

  电话就这样挂掉了。

  “你太冷酷了,橙子……”

  对着发出“嘟嘟”声的电话,我禁不住自言自语道。

  ——————

  太阳已经快沉下去了。

  两仪式用着她也不敢相信的速度在大街上飞奔着。

  她不愿意承认,她在害怕着……害怕再次成为孤独的一个人。

  迎面吹来的风完全不能是她的脑子冷静下来,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杀气毫不掩饰地向外迸发着。

  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一定要杀了他!

  她来到巫条大厦前,终于忍不住弯腰喘气了。就算像她这样体力丰富,连续飞奔十几分钟也有些疲劳,不过式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仅仅是稍作休息后她便准备进入这座庞然巨物。

  “呼……”

  昏黄的灯光之下,一个黑影从天而至,噗嗤一声摔倒了地上,红色如同破碎的西瓜一般喷溅至四周的地面上。

  两仪式感觉心沉了下去。她屏住呼吸小心地一步一步走近,看向那团人形……

  “不是……”

  还好不是,她心中默想,不是他也不是他。

  身穿水手服的少女面部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是不知道她死在梦幻之中是幸福还是痛苦。

  转头仰望那依旧漂浮于楼顶的八个少女外形的幽灵,两仪式下定决心地劈开了黄色的境界条毅然走进去。

  只是准备大干一番的心理准备暂时完全排不上用处。

  因为她隐约地看见,昏暗的大厅中身穿黑袍的金发少女就站在那里,她的脚边还躺着两具“尸体”。然后,她的身体就如同弹簧一般冲了出去。

  “喂喂,干也,睁开眼睛啊?!快回答我小鬼,别这么简单就死了啊!”

  “别担心,他们都没死……”

  失去冷静的两仪式尚在慌乱之中,通常只是万年冰雕的依文洁琳却开头说话了。

  的确,两人都没死,均匀安静的呼吸不停地从两人最终传出。

  “呼……”

  两仪式放心地舒了口气,而依文洁琳已经准备离开了。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什么也不做么?”

  “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了,既然他没死那就没有关系……”

  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对她来讲这位真祖是绝对不能理解的对象,不对任何人保佑仇恨的心理,即使是谁对她加以伤害了她恐怕也会无动于衷吧。完完全全的人偶一样。

  两仪式从地上重新站起来,看着并排躺在地上就像是躺在棺材里的两个人,不禁骂了一句。

  “两个臭男人,都要我背出去么?”

  ——————

  “橙子,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也是我想问的,因为相信对付区区幽灵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才放心他们去的啊。”

  那之后没多久橙子也到了,二话不说的把两人抬到了她的工房。看着两人都靠在沙发上一副睡得很香的摸样,我心里就来气。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睡得这么香,真是……”

  “不只是表面上看的那样。”

  橙子远远地坐在办公桌上,看着我说。

  “纯的话只是晕过去了,不过黑桐的话则不是。要说活着那确实也是活着,只是灵魂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我心下骇然,灵魂如果死了的话肉体活着还有用吗,虽说人也是拥有欲望的野兽,但这野兽如果没有了灵魂那即使是这种欲望也感受不到了啊。

  “但是,橙子没有说他死,那就是还有就回来的可能是不么?”

  “呼~虽然说是这样,但你也看到纯现在的状况了,我担心不是你等对付的。”

  她吐出一个烟圈,一如既往地悲观着。

  “没关系,小鬼对付不了并不能说明我也对付不了。说不定他只是好人心又滥发所以才会败的。”

  说了这话我就准备往门外去了。

  “等一下式……”

  “不用担心,就算对方是神,我也把它杀死给你看。”

  我头也不会地出了办公室,带着兴奋,愤怒以及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踏着水泥的楼梯下去了。

  “年轻人啊……”

  最后还听见了橙子故作老态的感慨。

  ——————

  “呜……”

  呻吟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脑袋疼得像要裂开来一样。挣扎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的天花板以及沾满灰尘的老旧电风扇吱呀吱呀地旋转着。

  就我生平所知,会是这种环境的也只有一个地方了……

  “醒了么……”

  “是,橙子小姐……”

  脑子还有些混乱,一时没明白过来到底怎么了。

  “我这到底是……”

  “啊拉,看样子还没缓过来呢。”

  戴着眼镜的橙子小姐用温柔的话语打着哈哈,我从沙发上缓缓地坐起来,一边努力地从脑子里挖掘着记忆。

  突然出现的幽灵少女,失去意识的黑桐哥,然后我和幽灵打了起来,接下来……接下来……

  啊,不行,头又疼起来了,好像只记得眼前的一个黑影,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啊,黑桐哥!”

  我还能记起来自己是为了把黑桐哥的意识换回来才会和幽灵打起来的,虽然那之后记忆就乱七八糟了,但最关键的黑桐哥如何了?

  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发现他就好好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低着头的他眼镜泛着光,看不见表情……不过看起来没事呢。

  “记起来呢吗?”

  “呜,最后还是很混乱,能记得的只有出现了幽灵想要把我们也骗到楼顶跳下去,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受到影响就和她打了起来,记得我就要得手了的,到底为什么……”

  听到这里,橙子小姐摘下了眼镜,语气为之一变。

  “就是说你被操纵了记忆,忘记了是谁下的手咯?”

  “恩,差不多……”

  “切……”

  她发出了不甘的声音,站起身来看向窗外的街景。

  已经是夜里了,偶有路过汽车的灯光反射到窗子上,一闪而过。她许久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站着。

  这时我才发现,黑桐哥至今一动没动,如果是睡着了那么这个姿势也太难受了吧?

  “橙子小姐,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我和式把你们搬回来的,她说她到的时候你们两个都躺在底楼大厅里。”

  奇怪了,我记得我们是在十五楼遭到袭击的,莫非有谁把我们搬下来了?

  “还有,她说她到的时候那个真祖小姑娘也在,好像只是确认了一下就离开了。”

  “……”

  真是太糟糕了,明明说过自己不会有事的,约定过不会死的,却又一次陷入危险。看来晚上免不了又要被白莲念了。

  “对了,式呢?”

  橙子小姐回过头,没有说什么,而只是指了指依旧一动不动的黑桐哥。难道说……

  “她去要回属于他的东西了……”

  “开玩笑,明知道我不知怎么就晕过去了她还要去么,为什么不阻止她啊橙子小姐?”

  “呵,你认为有谁能够阻止得了两仪式么?”

  她如同自嘲一般地说道。

  如果只是对付幽灵少女那应该还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那个黑影……不行!

  “我也去看看……”

  “等一下,她是七点半离开的,等到九点如果还不回来的话我再和你一起去。”

  橙子小姐冷静地计算着时间,提出了这样的建议,一时间我也想不出更好地办法来了,只能这样吧……

  而几乎是同时,“彭”地一声,门被粗鲁地撞开。

  式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表情该说是生气还是不甘呢,她来回地看着我和橙子小姐,还有黑桐哥,然后咔嚓一声卸下了左手扔给了橙子小姐。

  “这只手碍事了。”

  “是么……”

  橙子小姐拿起义肢看了看,便一言不发地准备下到工房去了。式也紧跟着她。

  就在我也想追上去问个究竟的时候,式转过脑袋没有表情地盯着我看了一眼。那是“别过来”的眼神。

  “已经不早了,纯就先回去,明天还要上课呢,剩下的事就交给大人好了。就这样,byebye。”

  被橙子小姐这样地赶人了,我也没脸再呆在这里了,最后看了一眼如同石佛的黑桐哥,我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先回去。

  毕竟我自己还有不得不先去解决的事情。

  9

  虽然是已经入夜了,但是城市并没有停止喧嚣。无论是来回的车辆还是五彩的霓虹都像是在宣告着一部分人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那如果不是人又如何呢?

  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去的?

  明明活着却已经死去的是人偶,已经死去却如同活着一般的是幽灵,这是橙子说过的话。而我要做的,就是将这两者统统杀死。

  面对那给人压抑的巨型公寓时我的头脑里出奇的冷静,或许是因为有过来此的经历,我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了小刀……

  这次不是来救人的。

  慢慢走上阶梯进入大厅,方才切断的警戒线依旧躺在地上,打开了生与死的门。而这一次我也可以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这栋建筑本身。

  真是足够破烂的地方,大厅的信箱很难找出几个完好的,头顶露骨的管道上布满了蛛网,本应该是作为防盗门的铁栏杆早已锈迹斑斑……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只鸟,她惊吓地腾空而起,向着天空不停地飞去,而我的视线也被带动着向上仰望。

  目视所及极其遥远的前方,勉强可以辨识出小小一块夜空,所能看见的夜空是如此狭小如同人只是站在井底一般。

  “呵呵……”

  就在那份背景之中,好像响起了嬉笑声一般,引领着人向前。

  一定就在那里!迷惑了干也的犯人,一定将你杀死。

  这时的我好像完全忘记了另一位受害者……

  我耐心地一层一层向上走去。每升高一层我便越能感觉到这里所具备的魔性,伴随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笑声,我那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头脑又再次焦躁起来。

  不要再笑了!

  一手架着小刀,我一手死死地按住脑袋,想要将这烦人的声音驱逐出意识之中,但这样只是徒劳。空荡荡的走廊,回形的建筑格局也好像使这种嬉笑声一次又一次地放大。

  不要再笑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心中怒吼着,但笑声仿佛是与我作对一样只是越来越嚣张。

  “卡啦啦……”

  出现了!我本能地转身,打开直死的回路,如果是谁想要偷袭我的话右手的小刀绝对可以在第一时间切断它的脖子!

  “磅!”

  一块硕大的混凝土砸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四处飞散的碎石好像从坠落的人身上飞出的血液一般……

  虚惊一场么?好像与此同时,笑声也消失了。

  我不由得舒了口气,放松了一下紧张许久的身体……

  “一起来吧~”

  如同耳边的细语,这一次的声音无与伦比地真实!

  下意识地转过头,她竟然就在我的边上!幽灵黑色的长发遮住了眼睛,弯起的嘴角如同在嘲笑一般。

  杀了你!

  只是这样的想法刚刚出现,我的左手就失去了控制。好像被谁死命地一拽,将我拉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依旧握着小刀的右手想要去夺回左手的控制,但是就像是被无形的线操纵着一般,左手拖着我的身体向前滑动着。

  “啪啦”一声,右手的小刀被撞得落到了地上,我就好像右手被绑到了发疯的公牛牛角上一样,在狭窄的走廊里被四处拖动着。

  必须将手停下来!

  左手是橙子做的义肢,平时就和真的一样好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失控。

  挣扎地爬起身,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将左手甩向墙壁,狠狠地撞在了都是裂缝的水泥墙面上,一下,两下……

  但还是停不下来,

  左手拖着我向栏杆冲去,外面就是天井花园,如果从这十几层掉下去的话,绝无生还可能。

  而几乎就和我担心的一样,仅仅是一下,被撞倒的栏杆就变形断裂,露出了等肩宽的缝隙,幽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空中,那脸上的讪笑越发明显。

  必须先把这只失控的手给定住!

  趁着靠近掉落小刀的机会,我松开右手一把夺回小刀,对着左手尽全力一插,将其死死顶到了墙壁里。

  终于,像蚯蚓一样的左手停了下来,让我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完……

  明明已经被戳了一个大口子的手突然又活了起来,竟然一下子就像起钉器一样从小刀中挣脱出来……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总是怀抱着梦想,总是那样率直,所以他可以展开翅膀飞向任何地方……”

  我依旧和左手死命地拼搏中,但我身后的幽灵却说话了。我十分的清楚,那空灵的语音中的他究竟是谁……

  但就这稍稍一分神,义肢就完全占据了上风,巨大的力量将我向着栏杆的缺口处按去,几乎将我推出走廊……

  背后就是五十米深的天际,如此俯瞰根本没有风景可言!

  “哈,我想让他带我离开啊,飞向那没有尽头的青空……”

  “但是你……你能飞吗?”

  我不会飞行,我不懂得飞行,对于两仪式而言,梦想什么的已经太过遥远,即使是守住这样的日常都显得如此艰难……

  不……如果说我有梦想的话,那就是将这样的平凡持续一生。听着牢骚的话语也好,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也好,说着不情愿但是心里却如此希望的话也好,这些才是两仪式想要的!

  不需要飞行,他也一定不希望飞行才对!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斩断踌躇犹豫的自己,杀死软弱的自己,这种事不是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的吗?

  我睁开了直死的魔眼,对着左手死的线条切了下去……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身上,衣服上,地上溅得到处都是……但是即使伤痕累累,赢的是我!是两仪式!

  损失了左手就几乎是少了三分之一的战斗力,但是此刻我的斗志却无比地昂扬。再次起身后,我死死地顶住了漂浮于空中的幻影,看着她一脸微笑地消失在空气中……

  “哈,哈,哈……”

  也只有在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双脚一软,跪坐在地。

  左手是杀死的,没有痛觉,但是再次失去左手让人多少有些空虚。看向那掉落在一旁的断手,我不由想到。

  注定是三个月要换一次了……

  ——————

  回到工房的时候,小鬼已经醒了……不管怎么样,至少有一个没事。

  “给我回去睡觉!”

  也不管他才刚刚睡醒,我就这样随着橙子下到工房里去了。

  “完全被打败了呢,用体育术语来说就是被别人先下一城了。”

  “这是橙子的错,才那样就坏掉了……”

  听见这话,橙子稍稍皱起了眉头,或许对她这个人偶师来说,对她这样责怪很难受吧。

  “真是我的错那倒好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拿出了工具盒,把我断掉的手放在工作台上摆弄起来……

  “只是,上次你在和纯玩刀时弄坏了手到现在还没到三个月吧,我也希望你稍稍珍惜一下……”

  在这种地方难得看见橙子小气的一面……应该说她是对自己作品的偏爱么。

  “下次吧……”

  当然,最先需要考虑的是把干也救回来,不然的话都免谈。

  “态度有进步了……”

  唯有工作台上面开着两盏日光灯,但也能看见这间物资的周围。由放满书的书架围成的这三十平米左右的空间里,堆放了各式各样的人偶,都是橙子的作品。其中既有通常的小型球形关节人偶,也有几乎和真人看不出区别的人偶……说实在的,虽然我所认识的人偶师紧她一人,但是恐怕世界上有她这种程度技艺的人,是很难找出第二个的吧。

  “说起来橙子,为什么小鬼没有出现干也那样的问题……”

  那幽灵对于人意识的控制力可不一般,就连义肢这种纯粹的肉体也被控制了去。

  “式,人偶或者义肢这种东西,只要专心研究的话,就可以无限接近于人。但如果没有驱动其的灵魂的话,那不过是个容器罢了,人体也是一样的,区区容器罢了,就像是曾经的你。”

  “以前也说过,你心中的伽蓝只有普通人才能填满,所以不会产生冲动。纯的话……他的心中没有哪怕一丝空隙存在,早已经被填得慢慢了,对别人会产生冲动的事情对他则是在平常不过的,这就是差别。”

  “有些人不想飞行,有些人怀有梦想而渴望飞行,有些人一直都在飞行……”

  大致听明白了橙子的意思,就是说小鬼几乎是和我完全相反的类型……那也不对啊。

  “这不是矛盾了吗橙子,如果说小鬼已经被塞满了那应该会是比我还极端的性格吧,还那么烂好人?”

  听我这么一说,橙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或许也是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吧。

  “或许是神明的恶作剧吧……”

  橙子没有就此继续说下去,让我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话说式,和你说过黑桐第一次来这里的事情吗?那时真是吓了我一跳,一个普通人仅仅在展览会上看上了我的人偶,竟然就可以找到我这个有着驱人结界的伽蓝之堂中。”

  “看见那边那个披着衣服的人偶了吗?和你很像吧。他就是看中了那只人偶,看见了那份伽蓝之中孤独的你,才会做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凭借着单纯的毅力呢……”

  “……”

  “看样子明天下午才能做好一个新的,你就先回去睡吧,不然纯也肯定会担心的。”

  橙子其实是家长吧,看护着这里的四个孩子。但她知性的表情中好像不仅是在表现着这些……

  “我知道了啦。”

  10

  没过多久,少女终于意识到了,人偶终究还只是人偶,无论如何安慰自己,他们也只是按照着自己的意愿活动着。不会生气,也不会高兴,仅仅迎合着自己所希望的存在,不是朋友……

  我希望有真正的朋友,但是她也明白,那是无法用手头所有的材料制作出来的。仰望着头顶小小的一片青空,她第一次想要离开这口井去看看外面。

  那里是否可以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只鸟儿停在了井口,她或许只是想要可以喝一口水吧,但是她却看见了那双渴望天空的眼神。

  我不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但却可以让你知道外面是怎样的世界,鸟儿如此说道。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那是可能会使你现在的世界崩溃的真实。

  少女同意了,她并不明白什么事所谓世界的真实,她想的不过是满足自己小小的好奇心。

  坐在鸟背上的她来到了世界的边缘,她在那里眺望外面的世界……

  那是完全望不到边际的无比辽阔的青空,目视所能及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无穷无尽的蓝色塞满了,那样让人心旷神怡,那样让人向往的天空。

  少女回首看了看自己生活的世界,如此狭隘如此黑暗,自己竟然还将那像山一样堆积着的垃圾看作是宝山,竟然留恋如此污秽不堪的世界……

  少女对着鸟儿说,我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和你一起飞翔吗?

  +++++++++++++++++++++++++++++

  “真不知道式那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到了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就算老师是风趣的朽木老师的化学课,我也听不进去。

  昨晚好不容易等到式回来了,她却到头就睡,无论我问她什么她都说要自己解决不要我插手。

  这分明就是我的过错啊……

  “八云同学……”

  转头看向窗外漂浮着的云彩,我脑中纠结着近半年来遇到的种种,不禁感叹起来。

  “真是前途多难啊……”

  “虽然不知道你多么为前途感到担忧,但如果回答不出这样的问题我会为你的化学成绩担忧的哦。”

  不知什么时候,朽木老师那戴着眼镜的笑眯眯的脸已经到了我的眼前,吓了我一大跳。

  “不,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看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到了,却因为开小差完全没有注意到。全班的同学都嘻嘻地笑了起来。

  “既然这样,我不会介意和八云同学好好谈谈人生经验的,休息时请到教职工休息室来可以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时我突然感到背脊发凉,总觉得那看向我的笑眯眯的眼神中闪烁着异光。

  不至于吧……这样的话当然说不出口。真是奇怪了,在我记忆中即使是对于上课吃点心的同学朽木老师也只是说一两句玩笑话就放过他们的,为什么要针对我?

  “是,我……我知道了。”

  进了中学之后,我深知作为一个魔术师……至少是魔术师的徒弟,在普通人面前不能表现太突出,所以一直都是很好地做着一个普通学生,没有去竞争班委也没有当课代表,学习成绩中等偏上尽着身为学生的本分。所以被传讯到办公室这种事内心十分地抗拒。

  但就是这样的我,却在这种特殊的时候被通知和老师单独谈话……

  ——————

  “八云同学,最近社团活动开展的如何啊?”

  “啊?……啊,很顺利……”

  一边努力回忆着我有什么对朽木老师做的过分的地方——很明显完全没有啊——我一边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教职工办公室。只是没想到,年轻化学老师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老师很过意不去啊,明明说是担任了你们社团的监督,却几乎什么也没有帮上忙的地方。”

  朽木老师露出了惭愧的表情。不不不,您完全不需要在这种方面担忧的,且不说弓塚同学的能力如此全面,也不说因为别栋被烧光了多数文艺社团都处在暂停活动阶段,仅仅我这个只有名字听的响亮的“超新闻部”的成员数量也完全不需要老师大动干戈地帮忙啊。

  不过说到帮忙,突然想到了羽鸟同学的委托,那个有关飞行的传说收集。看看眼前眼前和蔼可亲摸样的化学老师,我便开口询问了。

  “其实呢,我们社团现在正在帮助一位同学寻找可以帮助她写小说的素材,收集有关飞行的故事或者传说,不知道朽木老师知不知道些什么?”

  “哦,飞行的故事啊……”

  他插起双臂闭起眼睛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那个,在空中飘荡的幽灵的故事可以吗?”

  我一下子想到了昨晚巫条大厦内的幽灵少女,虽说不具备实体,但那的确也是飞行着的啊……

  “其实这个故事是从我一名在中心医院里作医生的朋友那里听说的……”

  他富有磁性的嗓音说起故事来格外吸引人,只是仅仅听到他的语调就会让人认为这是一个哀伤的故事。

  “他主治了一位小女孩大约有将近十年的时间了吧,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天生瘫痪不能行走,只能坐在豪华病房的床上眺望窗外辽阔的景色……却也只能是看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幻想自己可以身处景色之中,仅仅是换一个角度俯瞰风景也能得到满足。每天都这样幻想着的她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就像真的一样在空中飞舞着,遨游着……”

  为什么……这个故事有如此强烈的即视感呢……

  “只是,现实是残酷的,由于不知名的病因,她不仅没有恢复行动力,就连视力也在一天天地衰退,其结果是失去现实中的一切风景。”

  “最后她,选择在梦想中活下去,在一天夜里,她坐着轮椅偷偷地跑了出去,来到了她一直在梦中看到景色的那座大楼上,把那景色永远地刻在了自己的大脑里,然后飞向天空……”

  飞向天空!和橙子小姐说的一样,简直就是根据巫条大厦的事件改编的。难道……如果这个故事是真实的话,莫非就是巫条大厦的第一起事件?那么为什么将会发生八起呢?

  “八云同学,八云同学……”

  由于过多的相似之处我的思维被一下子拉到了现实的事件之中,一时间对于朽木老师的招呼没有做出反应。

  “不好意思老师,这件事是真的吗?这大概是多久之前发生的事?”

  “有什么好注意的吗?关于女孩子梦境的事情完全是时候通过她的日记才得知的,而这件事应该已经发生有十年以上了吧……”

  朽木老师用有些担心的眼神看着我,但我却突然一阵轻松。什么嘛,原来没有关系啊。咦,怎么好像被叫到教职工休息室来没有受到原来想象的批评么。

  而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上课的预备铃响了起来。朽木老师拿起了教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就这样,我还有课,八云同学也快点回到教室吧。”

  “那么,老师再见……”

  对了,故事可要好好记下来才行啊,不然可要忘记的。下节课是什么课来着?

  想着琐碎的问题,我退出了教职工办公室,哪知道刚一转身就对上了弓塚同学的脸。她真是用着从来没见过的极度不耐烦的表情瞪着我诶。

  “太慢了!为什么偏偏要找你的时候会被叫到教职工休息室那么久啊!”

  “有……有什么事么,弓……弓塚同学……”

  由于被她这么一吼,我的气势顿时软了下来。

  “那个……就要上课了哦?”

  “早退啦,我已经摆脱佐理帮我们请假了,快点过来!”

  她用她的怪力一把把我抓了过去,向着楼梯口就准备往下走。这时我才注意到,她一手提着的两个书包,其中的一个毫无疑问就是我的……

  “等一下啦,弓塚,你什么原因都不说就直接拖着我一起早退是干什么啊?”

  她听了我的话终于停止了暴走,却一下子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在了墙上。

  “那我就告诉你……”

  她吸了好大的一口气,结合着“叮铃铃”的上课铃声对着我的耳朵用着一百五十分贝的声音大喊道。

  “流人和羽鸟酱私奔了啦!!!”

  ……什么!?

  ——————

  大约十多分钟后,在赶去樱田的家的路上。

  “所以说,不要把这种事情直接认为是私奔啊……”

  “不对,一定就是私奔没错,这是女人的直觉!”

  一路上大概地听了下弓塚同学叙述的前因后果。

  她表明今早就没有看到樱田,课间去送便当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他人,一开始还以为只是睡过头或者生病了什么的而没有太在意。

  但是接下来为了确认这点她又去C班找了羽鸟同学,想不到她也缺席。在被全班的学生用着盯着嫌疑犯的表情下她还是“搜查”了羽鸟同学的课桌以及置物箱,发现了与之前我收到的一摸一样的一封信。

  “信封被封住了,没有写收信人我当时也没有着急打开。随后我又打了流人家里的电话但没人接,手机也关机,不得已才打开了信的。”

  这才不是什么不得已好不好,私拆信件可是违法的……虽然没有说写给谁的。

  接下来就是她的所谓“直觉“判断了,信的内容是小说的第二篇,写了女孩准备跟随飞鸟离开原来的世界……

  “羽鸟就是女孩,她把流人比作飞鸟准备一起私奔啊!”

  就是这里太奇怪了呀,我实在是感叹她的思维跳跃以至于我完全跟不上她……

  “竟然就因为这样而早退什么的……”

  我跟着弓塚同学,低着头,小声地抱怨着,想不到竟然被他听到了。她突然转过身来向我喊道。

  “才不是什么这样的呢!我自从出生就认识流人了这种事情就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她的神情变得些许地落寞起来。

  “我一直认为他找那么多女孩子只是玩玩而已的,真是想不到……”

  说实话,说大实话弓塚同学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不敢相信有外遇的丈夫那样妻子的表情,弄得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才好。

  “那……那个弓塚同学先不要那么伤心,私奔什么的还只是推断而已……再说了,就算两个人真的一起……去玩去了,过两天也就回来了吧。”

  “你都已经假设他们一起了呀!恩?等一下……”

  她突然变得冷静,眯着眼睛盯起我来了,那眼神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八云君你该不是误会了什么吧,我现在可是在担心自己的弟弟做事不知轻重背上什么法律责任,但你的表情告诉我八成你已经想歪了。”

  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不过话说回来,弓塚同学还真是给人很可靠的姐姐的感觉,虽然不像橙子小姐那样成熟,但却意外地会照顾人。

  “行了行了,还是快点走吧。看起来午饭只能在流人家搞定了……对了,流人的分就拜托你了哦,八云君。”

  “诶,那我自己的怎么办啊?”

  “随便给谁不就行了。”

  问题就是这个啊,弓塚同学,我还能给谁啊?

  ——————

  结果,几乎整个下午都在樱田同学家里翻箱倒柜……不管是谁看到这幅场景都会认为是入室抢劫了吧。

  已经是午后四点了,虽说我们还是没有找到最关键的东西。更何况……

  “八云君你看你看,这是流人小时候的相册哦。”

  然后就随着弓塚同学说起流人和她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为此足足耽误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的照片是一年多以前的,那时的樱田同学看起来也就和我现在差不多大。

  “已经问过他打工的地方了,说是今天他还没有去。”

  不要现在装的那么正经,刚才都干什么去了啊!虽然我跟着你一起无轨电车就是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地方了呢……”

  确实,我们只有一个地方完全没有去碰,那就是这间大房子里的书房。根据弓塚同学的说法,那里是樱田孝子小姐写书的地方,自那之后就完全没有改动过,不能随便进去打扰。

  但我们想要寻找的,只是书房里的电脑,那从头到尾散发着可疑气息的机器。

  “这是最后一次尝试,如果还没有线索就告诉爸妈让他们报警。”

  弓塚同学这样做出决定,好像她的父母在樱田同学的母亲死后就担任着几乎是监护人的样子。

  “请输入开机密码:_”

  电脑的屏幕上下标线不断地跳跃着,我看向弓塚同学。

  “怎么办?”

  “呜~尽量试试啦,凭我对他的了解,区区密码什么的——”

  她如同赌气一般在键盘上打下一串字符。

  “密码不正确……”

  “再来!”

  弓塚同学极具气势地在密码栏中打上一次又一次的字符串,但却被一次又一次地驳回。

  “弓塚同学你自己的名字生日的什么的试过了吗?”

  “当然的了……你什么意思嘛!”

  “不,没什么……”

  突然,她停了下来,神情有些发呆。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她黑色的眼睛里好像反射着屏幕中的光标。

  “如果不是这个的话……我就放弃……”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下如此决心,把气氛弄得好像破釜沉舟一般……

  这一次她举起了右手,放到了数字键盘上,一个个地敲打着……

  “2、0、1、2、0、7、0、7”

  然后,回车。

  屏幕黑掉了,只一秒钟后便出现了进入系统的读取画面。

  看见弓塚同学的右手依旧在颤抖着,我的好奇心怎么也按耐不住,这看起来像是日期一样的数字究竟有着什么含义可以让她变得如此严肃?

  “弓塚同学,这密码有什么含义?”

  “二零一二年七月七日七夕那天……就是孝子阿姨罹难的那天……”

  听着她的语气,如果不是开机启动音乐适时响起恐怕会立刻哭出来一样。

  不过桌面出现之后我立刻确信了这里就有我们一直在寻找着的线索,樱田同学和羽鸟同学失踪的线索。

  完全由蓝天白云组成的桌面上,除了我的电脑,回收站这类必备的图标外,唯有一个变得十分突兀——一个文字文档。

  “宛如青空”!

11

  已经多少日子了?不知道了。大概从四百多天开始我已经不去记那没有意义的数字了吧……

  因为我知道,到死之前自己都是不可能离开这里了。就像我最爱读的那本小说一样,不可能出院的第七层病房。

  无数次地看向窗外,天空,大地,楼房……虽然在每一天都有些许的不同,但是那些景色在我眼中从未改变过。那只是一幅会动的画,不断变化着的景色对我只是一个平面,一个背景,没有人存在的世界……

  好像出去……

  我也渴望着自己可以和普通女孩子一样,渴望着欢声笑语,但是不行……那种事最多只能梦想一下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除了照顾我的护士便不再有人出入了,三天一次的身体检查渐渐地变为一周一次,两周一次,一月一次……亲人们也不再探病,对于我这个注定将会死去的人,还是不要投入什么情感的好吧。

  如此安慰着自己的我,麻木了一样等待着那已经注定的未来……

  但短短几个月里,这没有生机的房间却相继来了三个不认识的人。

  ——————

  “咔~”

  明明也已经深了,门却被打开了,走进了一个陌生的背影……黑夜中,我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

  “你就是巫条雾绘吗?”

  “你是父亲的朋友吗?”

  好像是中年男子的声音,让我不自主地想到那方面去了。男人的声音沉稳厚重,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为了实现你的愿望而来……你想要得到可以自由活动的另一副身体吗?”

  没有迟疑地,我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我早就不祈求可以变得健康。但至少,在死之前我希望可以得到自由……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男人伸出了左手,平放到我的头上。

  然后……我飞起来了,俯瞰着一样却完全不一样的风景。意识漂浮于城市的夜空之上,那灿烂的灯火无与伦比的真实……

  意识再次回归的时候,男人刚刚收回了左手……

  “你……是谁?”

  ——————

  第二个夜晚,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小女孩。

  “请问你是巫条雾绘吗?”

  虽然她直接报出了我的名字,但那平凡无奇的嗓音之下我完全猜不出她的身份。

  “你是谁?”

  “有人告诉我你已经实现了飞行的愿望,我是来讨教经验的。”

  女孩的声音耿直尖锐,好不顾及地提到了二重存在。

  “小姑娘……这应该去找给予我身体的那个人吧?”

  我也觉得好奇,自己这应该已经麻木的脸上竟然会出现苦笑的表情。听了这话,小女孩就仿佛是闹别扭一样。

  “不要,我和你不一样……”

  是的,不一样。我恐怕只是让自己死的时候少一些遗憾,但是她却是真心地希望飞翔,远离地面,远离喧嚣,远离尘世……但我也发现,她好像是为了飞行而飞行,为了拥有梦想而梦想,看似纯粹的动机背后,好像只是为了逃避……

  这样的她,至少我是无法让其飞行的。

  “我要完全舍弃现在的我,从头到尾,从灵魂到身体。我绝对不要再停留在误会肮脏的地面上了,我要飞!”

  “但……我并不知道还有其他办法……”

  女孩走进了我,在昏暗的夜光中,我能看见她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是学校的校服,同样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心。

  “我的老师告诉我,他教我的是炼金术,可以将一样东西变成另一样东西的方法,所以我要生出翅膀,那样就可以飞起来了。”

  炼金术,虽然那是归于西洋魔术的一大类,但对于我这个退魔家族的后代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假设小姑娘所说的是真的话……

  “可以啊,只是说一下我的感受的话……不过首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或许是,我一生第一也是唯一的朋友了吧。我忠心地希望她可以飞起来,飞起来……

  *********************************

  太阳转到了西面,金黄与鲜红溢满了世界。

  巫条大厦的顶楼没有丝毫特别之处,未经装修铺设的混凝土地板构成了全部,连铁丝网都没有。

  顶楼本身并没有不寻常的存在,只是那风景的存在极为异常。

  在百余米俯瞰大地所看见的风景竟然如此壮丽魁奇,傍晚时分所见的,几乎是囊括世界的鲜红。

  有山,有河,更多地是远比其低矮的建筑。

  百余米的建筑若在其他地方或许已经极高了,但在东京并不是这样。无论是银座还是涉谷外观看起来比巫条大厦壮丽的建筑还有很多,眺望东京湾的景色也会让人心胸无比开阔……

  但这里不同……

  整片地区因金融危机经历了大起大落,因为没有其余高大建筑遮挡视线,大地上的一切一览无余——这些皆是人类曾经种下的种子,却收获了不一样的果实……一旁是高楼大厦,一旁破屋茅房。

  风景是如此绮丽,但作为景之物的皆是破败的存在,矛盾因此而生。

  如果接收了这样的视界,并认清视界就是自己生活的世界的话,作为人的意识便会混乱,然后……

  “可能这就是构成她们跳下去的因果吧……”

  曰,日月交替之时,乃现实与虚幻分割的境界

  两仪式的背后,那月亮即将升起的方向,有八位少女在飞行……

  ——

  在中浮现出白色身姿的是一位女性,如礼服般华美的白色衣裳,与长及腰部的黑发,从装束中露出的手足纤细,更显示出这位女性的优雅。

  细细的眉宇与带着冷淡的瞳,在美人中大概也可以被归类到美貌的一类。年龄推测在二十余岁,话虽如此,能否以衡量生命的年龄来评价幽灵本身还是个疑问。

  白衣的女性并不像幽灵一般不确切,极其现实地处身在这里。提到幽灵的话,恐怕

  该说是以她为中心旋回在夜空中的少女们吧。

  轻盈地无助地彷徨在空中的少女们,与其说在飞行不如说是在游弋。其身影也不确切,有时甚至会变成透明的。

  现在,位于式的头上的是那位白衣女性,以及如保护她一般游弋在夕阳中的少女们。

  两仪式也是第一次审视着女性,秀丽的黑发,如同一根根梳理开来的绢丝般柔滑。风大起来的话,黑发飘散的身影充满了幽玄之美。

  “哼,这家伙确实是带有魔性。”

  她的口气仿佛自嘲,又仿佛是在嫉妒。她弯下腰,右手伸到了背后……

  “那样的话,就不得不杀掉了!”

  然后,银光飞闪,式的手上多出了一把六寸长的小刀,而与她相对的,空中也在聚集着杀气。

  两仪式向前奔袭,来到了第一个少女的面前,从腰间到左臂,仅仅是一划幽灵少女便化为了青烟。

  “一!”

  她不作任何停歇,冲向第二个少女,起跳的同时式旋转了起来。正好转过了一圈,她的刀也已经到了第二名少女的脖子处……

  “二!”

  血红的夕阳,仿佛就像是幽灵少女们身上洒出的鲜血,浸满了整个楼顶,浸满了式的全身。

  很快,少女们全部消散了,带着生前坠落那一刻对于世界的憧憬,消散于这俯瞰风景的所在。

  剩下的,只有那名黑发白衣的女性了。

  女性的手流动起来,纤细的指尖指向了式。那纤细脆弱的手足让人联想到的是白色的……百合。

  在风死绝的夜,声音远远地在空中回响了许久。

  伸出的指尖笼聚起杀意,白色的指尖突兀地指向了式。

  “掉下去!”

  式的头眩晕般摇了一下,纤细的身体向前跌出一步……只有浅浅的一步。

  “……”

  头上的女性,对此产生了微微的怯意。她的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你去飞吧,这样的暗示对她竟然不起作用。

  将你在飞这种印象刷入对方的意识之中,那就不再是暗示而已达到洗脑的境界了。

  无法违抗的事情。作为结果接受暗示对象真的会去实践这一点是难以置信的,然而去飞吧这样确实的实感所带来的恐惧会迫使人下意识地从楼顶逃走,这就成为了无法避开的暗示。

  然而这对于式只造成了轻微的目眩。

  “……”

  虽然不像之前的少年一般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的暗示,但这次确实未果。

  或许是深度不够吧,女性这样认为,并再一次尝试去暗示。

  这一次更为强力……并不是“你去飞”这样淡薄的印象,而是“你在飞”这样确实的印象,飞行着并坠落着。

  但是,在那之前,式就已经动了起来。她伸出左手一抓,虚空中出现了手,透明的手,抓住了女性纤细的脖子。

  式确实看见了,双足上两个,背心上一个,心脏偏上一点的位置……那名为死的切断面。

  “下去,下去,下去……”

  预感到了什么的女性,开始痛苦地嘶吼起来,加上了最强烈的暗示,只是式丝毫不为所动。她刺出了匕首,洞穿了女性的胸膛。

  “该下去的是你。”

  女性在坠落的空中化为了白色的烟尘。这是白骨还是百合呢,她如此想到……

  12

 只有变为鸟,才能真正飞起来……

  再度回到井中的少女记下了飞鸟离开前的话,为了将自己变为鸟而准备着。

  最重要的是要有翅膀吧。少女收集了她所能找到的白色碎片,将它们拼装起来做成翅膀的摸样。但是当她鼓动起这对翅膀时,却发现她飞不起来……

  仅仅背负着虚假翅膀的她,并不是鸟,所以自然不可能飞行。

  难道,只能停留在这个狭小黑暗的世界中吗,难道说渴望青空是错误不实际的吗?

  做了很多尝试但都失败的她感到绝望,而没过多久又到了飞鸟前来接她的时候。

  来到井口,已是夜晚。他们的上方,星星炫目的闪烁着,勾绘出灿烂的银河。

  对比自己生活的世界,她想要离开的想法变得史无前例地强烈。

  “想要飞行吗?如果渴望的话,就舍弃一切。”飞鸟如此说道。

  少女无声地点了点头,她向前踩出步伐,一步,两步……

  “巡礼者们朝着心中描绘的圣地(理想乡),永不停歇地前进着……”

  “无论什么,在此刻(愿望达成之时)都显得如此透明……”

  她向前轻轻一跃,展开的双臂依然化为翅膀,少女在心中默念着。

  “宛如——青空!”

  ++++++++++++++++++++++

  电子文档中的正是羽鸟同学的小说。不仅有着前面第一封和第二封信的内容,就连最后的结局也是连在一起的。

  不约而同地,我和弓冢同学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

  “变成鸟飞行……什么意思?”

  她好像还不太明白小说的含义,但是我好像觉察到了什么。

  “实现理想吗?弓冢同学,你知道羽鸟同学的家庭背景吗?”

  她转向我,皱了下眉头。

  “虽然我是知道的……但为什么八云君想知道呢?”

  “如果弓冢同学认为随便透露他人隐私不好的话,那就由我来猜猜,弓冢同学说对不对就可以了……”

  结合了从C班女生那边听到的关于羽鸟的传闻,以及小说中的暗喻,我如此猜测。

  “羽鸟同学她家是不是有过很大的变故,像是父母都失业,还欠了债之类的。然后她从小就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对于世界的阴暗面或许看的太多了已经麻木掉了……是这样吗?”

  弓冢同学没有立刻回答,她默默地关闭了电脑,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让人惊讶,八云君基本是猜对了的。就我了解到,她的父亲屡次失业后就开始自暴自弃,整天在家酗酒,还那她出气,最后好像是犯了什么事被关进去了。但是在那之后她母亲也病倒了,好像就是在不久前离开人世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知道流人和她交往后我就去查了一下,真是让人惊讶得不得了。所以……虽然说现在流人和她私奔了,但我想或许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如果流人可以好好待她的话。”

  弓冢同学的表情是苦笑着的,我绝对没有看错,那是参杂着担忧与期待,悲伤与欣慰的表情。

  只不过……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按照弓冢同学的理解,小说中的少女是羽鸟而飞鸟是樱田,黑暗狭小的井是她生活的环境,如此一来他们一起消失也就能说得通了。

  但是樱田和她相识应该仅仅是几天前的事情,而羽鸟在那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写这份小说,那么飞鸟这个角色并不是事后加入的。也就是说,飞鸟的喻指另有其人……

  “八云同学真厉害,仅仅是看了小说就能猜出羽鸟同学的背景,可以去做侦探了。”

  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弓冢同学恢复了平时的摸样,对我眨眨眼睛说道。

  “这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啊,只要认准这本小说就是按照她的生活环境所写的,那么就很容易联想到了啊。你看,堆满垃圾的世界,黑暗的井底,抬头所见只有一块天空……”

  不对……为什么这样的描写让人感到如此熟悉,既视感如此强烈,简直就像我曾经看见过一样。

  那是……

  “巫条大厦!”

  一旦抓住了闪过的灵感,联想就像洪水那样势不可挡。突然想到昨天去巫条大厦前黑桐哥说过的话。

  ——这里因为经济衰退已经成为了贫民窟的代名词了,最后离开的五户人家有川澄,上月,成田,白水,松野……

  平时一直都称呼羽鸟同学,让我几乎忘了她的姓是白水!虽说不是那么稀有的姓氏,但相似点已经有那么多了所以绝对不会错的。黑桐哥提到过的白水就是指羽鸟家!

  “八云君,你怎么了,又想到什么了?”

  没有注意到弓冢同学关心的眼神,我继续思考着……

  现在更为关键的是,小说中飞鸟就是另有其人了……没错,在“井”的上空飞行,或者说漂浮着的,那个幽灵……

  “不好!”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冲出了房门……

  ——————

  空气凝成狂风,从耳边掠过,我在大街上用最快速度飞奔着。

  完全不去理会弓冢同学的呼喊声,我就像是在和时间赛跑着一般……因为这是去拯救一个人的性命。

  在将羽鸟同学小说中的飞鸟当作是同样飞行着的幽灵女性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羽鸟同学的愿望以及她真正的目的。

  白水羽鸟,她的愿望是变为鸟儿飞行……而那个飞行的出发点,只有巫条大厦的楼顶。

  但是橙子小姐说过啊,勉强飞行的下场只有坠落,难道她即使是这样也无所谓吗?即使是那样的结局,她也如此急切的希望离开她认为无比肮脏黑暗的世界吗?

  渐渐落下的夕阳仿佛是在倒计时的秒钟,统计着恐怕是羽鸟最后的光阴……我绝对不允许那种事情的发生。

  “哈呼……”

  狂奔了约十几分钟,我就已经来到了巫条大厦的楼底。我相信自己所花的时间应该不会比在高峰时间开车走过这段距离的慢吧。

  仰望着与昨日完全没有差异的高耸的大厦,我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疑点还有很多。如果羽鸟同学亲眼看见了幽灵,那么她为何没有被魅惑被暗示直接从楼顶跳下去呢?而现在,假设她已经进入了大楼里,真的是在准备跳下吗?

  横下一条心,反正幽灵的暗示影响不到我,虽然手上没有武器,但凭借现在的能力,用手刀发动【纯粹的空想】也并非不可能。

  而就在我想要进入这神秘黑暗的井时,我却看见了谁从那里走了出来……

  黑色的短发,漆黑如墨的眼眸,再加上如同标志一般的蓝色单件和服,是式。看见我等在那边的她好像也很惊讶地看着我。

  “在干吗小鬼,我不是说过都交给我了吗?”

  看她稍稍有些生气的摸样,应该是误认为我也要去摆平幽灵了。

  “不是说这个的,式什么时候来的?难道已经解决了吗?又看见其他人吗?”

  “等一下等一下……”

  她做出了不耐烦地表情。

  “一个个问,如果你是说那个会漂浮的女性的话,我已经毫无疑问地杀死了。其他人看是没有看见,但也确实注意到了大楼里面有其他声音……不过既然凶手已经解决了那么那是流浪汉还是谁的就和我无关了。”

  才不是没什么关系呢,那很有可能就是羽鸟同学好吧。

  也不再理睬式的招呼,我三步并两步地跨进大楼之中。

  既然那位幽灵已经不在了,那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了……虽然记忆中的黑影怎么也想不起来,但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伴随着吱呀声的老旧电梯的上升,我心中越发感到不安。我总觉得,事情恐怕不只是我想象的这样。

  “叮”

  电梯的门一开,我一个箭步跨了出去,最高层与顶楼之间差两段楼梯,只要跑上去的话……

  “真亏你能找到这里呢,纯君。”

  就在这时,我却听见了熟悉的调侃一般的语音。

  拦在通往顶楼楼梯口的,是拥有与晚霞一般似火红发的樱田流人。

  他自然地一手插着口袋,一手举起,好像很平常地和我打着招呼……只是现在这状况,根本不平常……而且,空气中明显地有魔力的流动,好像他的背后正在有谁使用着魔术一般。

  “樱田……羽鸟同学呢?”

  他莞尔一笑。

  “该不会已经……”

  “呵呵,不要那么着急八云,她还没完全准备好。”

  准备好?准备什么?难道这家伙就准备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女朋友从顶楼跳下去?

  如此想来,我便沉下了神色。

  “樱田,我不管你在干什么但我会救她。随你耻笑没有关系但是你给我让开!”

  樱田此时也不再假笑了,背对着夕阳高大地挡在楼梯口的他宛如是一尊门神。

  “不好意思八云,我是不会让你去妨碍她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天台,又回过头来。

  “既然这是她的愿望,那就让她实现。如果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过意不去而去阻止她什么的,那才是伪善。”

  原先准备着如果樱田不同意就强行冲上去的我,听到这话突然地一愣。想要拯救谁的想法,真是只是伪善?

  “好吧,那么你告诉我,羽鸟同学的愿望实际上就是在寻死不是么……”

  “不是……你好像还没有完全明白啊,羽鸟她小说中的寓意。”

  “她不就是将这里曾经存在的那个幽灵当作了飞鸟?那样的话,她想要飞行不就是和那女性成为同伴……”

  “如果真是这样她完全不需要等那么久。八云,如果羽鸟只是想死,想要逃离这个世界那么她早就可以跳下了不是么?你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其实少女和飞鸟都是指的同一个人,都是她心中的自己……”

  我明白了,在樱田同学的提示下我察觉到了,井底的少女是生活在现实中的羽鸟同学,饱受着生活在最底层的艰辛,飞鸟是她心中理想的自己,可以无拘无束的翱翔在天空,不受现实所累的自己。

  并不是受到谁的引导,她只是在实现着梦想,将现实的自己带往理想的自己那边罢了。

  那么她真正的愿望是……

  “我厌恶着,厌恶着世界上所有的人……”

  突然,从樱田的背后传来了如同透明一般的女声,仿佛可以回荡于整个天空的声音是那样直白纯粹。

  是羽鸟……

  “父亲从来就不好好工作,靠着赌博和酗酒过活,把我当成出气包;我母亲也是,麻木地完全不管我,不管这个家庭是如何支离破碎,只是自己在外面找其他男人想着早一天逃走……”

  “从小到大,我不知道被同龄的学生嘲笑排挤过多少次,纵使有几个人想要和我做朋友,那也不过是可怜我罢了。”

  虽然是在讲述着自己的过去,但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愤怒和悲伤,相反的,那是已经不在乎一切的豁达。

  “其实,我一点都不可怜……虽然我也很清楚自己的生活是如何地卑微,但是我认为只要自己有梦想就可以的,有梦想就可以飞起来的。”

  但在这之后,她的语调明显地沉郁起来……

  她原先的梦想是当一名小说家。她天真地以为,这是只要拥有笔和纸就实现的梦想,只要下苦功练习就可以写出让人喜欢的故事……

  “但是做不到啊,无论我怎么写,笔尖流露出的都是对黑暗生活的描写,对于世界的憎恶,我写不出那种透明颜色的小说啊!”

  是错觉么?为什么我感到有强烈的魔术启动了,方才聚集的魔力也一下子变得稀疏了。

  仿佛是抹去了泪水一般,再次开口的羽鸟的声音再次变得欢快。

  “已经可以了,流人,八云君。”

  ……

  跟随着樱田一步步踏上阶梯,我的视界被整片天空浸满了,从西面到东面,从鲜红到澄青,我第一次感到原来头顶的天空也可以如此雄伟美丽。

  而在我正前方,世界中的一袭白色如同夸耀一般微笑着向我们展开了她白色的翅膀……

  不是做梦……

  少女的双手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作为替换的是一对巨大的翅膀,微风拂过的飘动都证明它是实际存在着的。

  白水羽鸟的愿望是变为鸟儿飞行,每一个字都没有一点虚假。

  “成功了呢,羽鸟……”

  樱田的表情确实是由衷地表示着快乐。

  “恩,最后只差一步,然后就可以飞起来了!”

  展现在我面前的对话,犹如是童话世界一般,让我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大地,此时的天空与其说是蔚蓝不如说是深邃,向下俯瞰,极为宽广的视界中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地闪亮起来……

  我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点,即使是在眼前的两人之中我也只是一个局外人。

  “差不多了呢,我走了……”

  她轻巧地转过身,好像洒下了一地的羽毛。

  “恩……”

  我第一次看见,樱田那英俊脸上不舍的神情。

  “羽鸟酱,我喜欢你哦~”

  “恩,我知道的……”

  她向前迈出步伐,来到了边缘。

  ——“巡礼者们朝着心中描绘的理想乡,永不停歇地前进着……”

  ——“无论什么,在愿望达成之时,都显得如此透明……”

  她奋力地一跃,于此同时张开了约有两米长的翅膀,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这是……坠落?

  突然想起了橙子小姐的话,人类勉强飞行的下场就是坠落,该不会羽鸟她……付出了那么多,却依旧无法跨过那道规则?

  我的心伴随着消失的羽鸟同学一起坠落下去,就在我绝望地冲上前去俯瞰那预料中的惨状时,我又感受到了魔术发动时大规模魔力的爆发。

  接着,就如同魔术一般,一只全白色的飞鸟鼓动着翅膀从我眼前一掠而过,直扑天空而去。在那个瞬间,我仿佛看见夜色渐重的天空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透明清澈起来。

  樱田就那样仰望着,仰望着飞鸟化为一只白点,变得越来越难以辨识。他的表情既不舍又欣慰。

  最后,他缓缓张开嘴,迟疑了半响才沙哑地说出最后的几个字。

  “宛如……青空……”

  13

  “……!”

  从噩梦中惊醒,我死死的抓住左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梦见,自己被杀死的景象,身穿和服的女子手持刀刃穿过了我的胸膛,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美丽景象。

  不……那并不是梦,而是不久前另一个自己所经历的事实。那种如同自己被杀死的实感让我冷静了好久才缓和过来……

  “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又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是谁?”

  “打扰了,你就是巫条雾绘吧。”

  来访者是一位女性,以沙哑严肃的声音打过招呼后,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边俯视着我……用冰冷的视线。

  我能感觉到,那种想要消灭我的意思。

  “你是我的敌人吧。”

  “啊,不错。”

  没有穿外衣,不过从那毫无褶皱的白色衬衣看来像是学校的老师,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那件白衬衫上即使在夜晚也显得鲜艳的橙色领带要稍稍扣分。

  “你是……那些孩子们的友人?或者……本人?”

  “都不是,袭击你的人和被你袭击的人是友人。哎,偏偏和不正常地人扯上关系,你和我一样不走运啊。”

  她习惯性地伸向胸前的口袋,想要拿出什么却又缩回手去。

  “对了,病房里禁烟啊,特别是你的肺好像不行了,二手烟更加有害吧。”

  她好像很遗憾。

  “不只是肺吧,现在的你恐怕除了长发没有能称得上健康的地方,死的话很快就会到达了吧。”

  “式的眼睛是究极的死神之眼,即使那是一个二重存在,本体不久后也会被影响到。我来只是想在那之前,确认那么两三件事罢了。”

  她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憎恨的语调让我讨厌,明明我能从他人那里得到的只剩下同情了,但她连这都不给我。

  “第一件事就是那二重存在,因为我也没有见过,所以可以把其正体的事情告诉我吗?”

  “我也不明白啊。我能看到的风景只有这扇窗外的景色。但是,也许这才是不应该的。一直从这里望着外面,四季染色的树林,以及不断更迭的入退院的人们。即使出声也没有人听见,即使伸出手也得不到什么。在这间病房里,我一直苟延残喘着,一直憎恶着外面的景色。这样说来这也是一种诅咒吧。”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用了这样的我的心理,制造出了另一个漂浮的我呢?

  “恩……,巫条家的血么,在祈祷方面拥有特殊的能力,那么相对的对于诅咒也会特别擅长。本身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就是不净的家系。”

  家系什么的,早就不存在了……在我入院后不久,我的家人都在事故中丧生了,住院费则是由父亲的一个朋友支付着,而他的名字我也早就记不清了。

  “回答我,巫条雾绘,巫条大厦的你是真正的巫条雾绘吗?”

  “巫条大厦的我并不是我。一直看着天空的我,以及处身天空的我。那个我已经弃我而去了,因为她对甘于呆在这个牢笼中的我感到失望……”

  我没能像那个女孩一样,将现实的自己变为理想的自己,最后落下一个什么都没有实现的下场。

  “人格分成了两个……看来不是啊。有人给予了在一开始只有一个人的你另一个容器……以一个人格来操纵两个身体吗。确实,只有这一种可能。”

  要说起来的话也许正是这样。我,抛弃了在这里的我而去俯视着这个城镇。然而无论哪个我也不可能站在地上,只能飘浮着。与窗外的世界相隔绝的我,无论怎样期望也不可能突破这层阻隔。

  “每夜入睡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否看见第二天的太阳,明明每时每刻都在走钢丝,只有等待死亡的日子,是那样空虚……只是一个躯壳的我,大概只有在死的那一刻才能感受到活着的实感吧……”

  那才是【二重存在】啊……

  “那么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杀死她们,明明已经可以俯瞰那样的风景了,我可不认为有必要让她们跳下去。”

  女性的声音变得尖锐,明明一直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摸样的。

  “是啊。那些孩子们在我周围飞着。我想和她们成为朋友。但是她们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是像鱼一般漂在那里。我很快就注意到那只是因为没有意识。我以为如果唤起她们的意识的话她们就会注意到我的。明明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

  “为什么向往天空?明明你是憎恶着外面的世界的。”

  那恐怕,是因为……

  “天空没有边际吧。和她不一样,我只是想只要不停地飞行,总能找到自己不讨厌的纯净的世界吧……”

  “她是……”

  “羽鸟,只见过一面,中学生摸样的女孩子。她最初和最后的梦想就是飞翔,为了最后将这个世界最美的印象刻在自己的脑海中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玩味着我的话语,然后开口。

  “要带走我家的孩子,是准备当作旅伴么?”

  我轻轻地,真的只是稍稍摇了摇头。

  “我是在医院的走廊上第一次遇到他,之后的每一周,同样的时间,他都拿着漂亮的花束……”

  记忆中那样真挚的他,为了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那样一心一意的他,为了另一个女孩子做到那种程度的他……我是在向往着的啊,如果,即使只是一丁点可能的话,他来的是我的房间……

  只是,事与愿违的是巫条雾绘到最后也还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眼泪什么的已经停不下来了。

  “……想要他带我离开。”

  天空如镜一般的明月,和我期望的那个世界是如此相近……纯粹而透明的……

  眼睑上的热消退了。大概这之后再不会发生第二次了吧。因为现在支配着我的,只有在背上流窜的恶寒。

  “打扰你了。这是最后的问题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被式伤到的地方我也可以为你治疗。”

  我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而女人也似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是吗。逃走有两种。没有目的的逃走,以及有目的的逃走。一般来说前者被称为漂浮,后者被称为飞行。你的俯瞰风景属于哪一种,是你自身决定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怀着罪的意识作出选择的话,那可就错了。因为我们并不是背负着罪来选择道路,而是应该背负起所选择的道路上的罪。”

  那是女人离开前最后的话语。但是我想,她早就知道了我会选择什么吧。

  和那天的小姑娘不一样,她可以真正地飞行,而我只能漂浮着。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目的,为了逃离而逃离。但那个女孩不一样,她想要拥有这片青空,为了拥有梦想。做出那样选择的她应该可以真正飞起来的吧。

  ……

  现在的我,用尽全身地力气鼓动着轮椅,向着前方……

  我很软弱,软弱到认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但是那一刻我却发现了,自己拥有的最后的单纯且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死。

  坐在发出巨大噪音的电梯中,我的心情越来越愉悦。

  虽然像之前那样美丽的碰撞而死是无法期待了,但至少,要最大程度地靠近飞行……

  用这个身体看出去的夜景也是那样壮丽啊。

  我的终末,注定是在俯瞰状态中到来的。

  “只是,没能做成朋友有些遗憾呢,羽鸟……”

  尾声

  休息日,我随着橙子小姐上街,慢慢地在街上踱着步。

  “好,这里是案发现场,巫条大厦的第八位自杀者,巫条雾绘小姐,是巫条大厦原拥有者巫条康纪的长女,据说患上了疑难杂症,从十年前就一直在市内的医院住院。”

  然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们路过了巫条大厦下,新闻记者正在报导着昨夜发生的第八起自杀事件。

  “巫条雾绘小姐今年二十七岁,自十年前起一步也没有离开过病房。据判断此次自杀事件是因为受害者不堪忍受病痛而选择自杀,与之前的一系列事件并无直接联系……”

  “橙子小姐,式昨天说了已经将害人的幽灵杀死了,为什么还会有人自杀呢?难道说和新闻里说的一样没关系么?”

  由于围观的人群,我看不见案发现场的状况。但橙子小姐并没有停留,只是继续走着她的路。

  “纯,你不是还没说完自己同学的事吗?”

  “啊,是啊。那个羽鸟同学是C班的……”

  橙子小姐叼起一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走着。在我将整件事说完之前,她都没有说一个字。

  “你是说,虽然没有直接看到,但是感到了两次魔力流动,而后羽鸟就变成鸟了是不?”

  橙子小姐用一句话归纳了这件事中我最大的疑点,她究竟是如何,怎样完全变为一只鸟的呢?

  “那是炼金术呢,但是不仅仅是普通的转换型的魔术,竟然可以将生命互相转换,这可是只有艾因兹贝伦家族才能做到的……”

  “橙子小姐,艾因兹贝伦是?”

  “啊,魔术家系中的名门,拥有千年以上历史的怪物一族……”

  能被橙子小姐这种等级的魔术师称为怪物的家系,真是难以想像啊。

  “这种改造生命的能力几乎是抵达神之领域的能力,若不是如今科学也和其一样单凭体细胞就可以克隆出生命,那么这种程度的炼金术恐怕还能被称为魔法吧。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怎么会拥有这种等级的能力呢?”

  接触的时间越久,越能感到为什么当时青子会将橙子小姐说成是典型的魔术师。在面对他人生死之时,她会考虑的并不是作为“人”的感受,而是作为“神秘的探访者”自己可以获得什么样的信息,这种可以说是冷血也可以说是理性的思维方式。

  “橙子小姐……你认为这样真的好吗?像羽鸟那样完全舍弃了人形而达成梦想这种事情……”

  她随手掐掉了烟斗,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纯,人是脆弱的也是强大的,脆弱到即使能保有物质需求也会被现实中种种迷惑,失去了本性,强大到无论物质多么匮乏也可以仅凭意志便活下去。”

  “所以我觉得很好啊,对她来讲付出了她所能付出的全部,实现了愿望,即使有遗憾也不会感到悔恨的吧。”

  羽鸟她,确实是没有一点遗憾地飞上青空的,她最后的笑容无论如何回想都是透明清澈的。

  虽然离开巫条大厦很远了,但是还是能看见那高耸的大楼。橙子小姐回过了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如同天井一般的建筑。

  “人与人的区别,无非就是飞起来与没能飞起来的区别罢了……”

【宛如青空(完)】

猫与真夏的白雪

I——猫与沉默的自白

  我是一只带来不幸的黑猫。

  第一次睁开眼,溢满视界的是暗金色的原野。金色的麦穗鼓起的浪花在风的托浮下不断地鼓动着

  这就是我最初所见的世界,毫无变化的日子每天都重复着。

  没有任何变化,也不曾做出改变,那时的我只是一味地用简单的头脑细数着岁月。

  我本就不是人类,当然也没有作为人必须的情感。现在想来那时幸运还是不幸呢?不知道活着的实感为何,面对再无聊的日子也不感到痛苦,而正是缺乏了情感也没有能感受到这一生中唯一幸福的时光。

  我最久远的记忆中,只有一个背影一直让人难忘。

  那是一个魔术师。

  他一个人在山丘上生活着,虽然山下有一个村庄,但是人们都不去接近他。

  他到底在那里生活了多久没有人能数的过来,因为在村子里的老人还是孩子,老人的父母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已经住在那里了。

  魔术师只是孤独地生活着,研究着,经过了无法计数的长久岁月之后,创造出了我。

  我的存在真的是必要的吗?没有办法去感受这些,思考这些,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并不存在思想这类意识化的行为。

  魔术师也只是一个偏执的人,无论对我还是对他自己,他几乎没有说过一个字,一直到……

  魔术师已经成了一位老人,从布满皱纹的脸色做出的微笑都好像随时会掉下那样,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开口,我唯一一次和他接触……

  只因为我,跳上了他的膝盖。

  “对不起了呢,没有办法和你继续生活……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犹如干柴互相摩擦的声音,如此枯涸沙哑,那只发出微微生机的目光,也仿佛随时都会黯淡下去一样。

  “走吧,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

  “你的名字,就叫Len……”

  那一刻,我不明所以地低呜起来,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像是倾泻的洪水一般撞击着我的胸膛。

  那是感伤,伴随着送葬的钟声。

  那是爱,孤独的魔术师一生唯一牵挂的存在。

  但是已经不会有人再来告诉我这些了,无论我停留多久,剩下的也只有空荡荡的摇椅了。

  我在椅子上,空荡荡的椅子上做着梦。

  自己仅仅去接触过一次的主人,仅仅来接触过自己一次的主人,一切重来一次的梦。

  我的幸福……其实就在这里,就在此时此刻啊……

  ——————

  记不清过了多久,也记不清走了多远,我见到了第二个背影

  “可恶的阿纳修,竟然给我装死……啊,不对,那好像也不能算是装死……反正,这次他是逃不掉了。”

  第一次相遇时,皓月下白色的公主正在自暴自弃一般生着气,红色的眼珠即使是我也会看的疯狂。

  她也看到了我,那幅纯真的表情让人诧异。

  “迷路了吗?”

  “……”

  “一个人吗?”

  “……”

  “啊,这样啊……正好,我也缺一个使魔呢,倒不要到我这边来呢?”

  我是一只带来不幸的黑猫。

  什么都不了解的我,天真的以为这一次自己可以带去幸福,然后……因为让别人幸福而感到幸福……

  但是……

  “对不起了呢,Len,虽然我说了要当你的主人,但是没有办法和你契约啊。”

  “……?”

  “啊哈哈,我其实很少出来活动的,为了抑制吸血冲动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了。如果就这样契约了你不是很可怜么。”

  “……”

  “你可是猫咪啊猫咪,不是最憧憬自由的吗,如果发现了比我更称职的主人的话不要犹豫哦。那么,下次见了。”

  公主离开了……

  白色的月姬走进了巨大的城堡,那如同黑色牢狱一般的城堡。

  她的背影述说着无助,述说着寂寞,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上前一步。

  明明已经通过公主的梦境看见了所有真祖的悲剧,看见了她自身无法挣脱的锁链,看见了那复制品注定的命运……

  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我……

  只是一只梦魔。

  注定无法改变现实的梦魔。

  只是一只黑猫。

  注定只能带来不幸的黑猫。

  ——————

  “这样的话那个孩子就拜托了……”

  而后,我迎来了第三个身影。和原来的公主一样,拥有着如同太阳一般金色长发的主人,和公主一样也是背负了罪孽的被称为真祖的存在。

  恐怕这次也,不能带给她幸福吧。

  更何况她,背负着比公主更加沉重的,名为理想的枷锁。

  “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吗?”

  “大概是……为了赎罪吧,Len……”

  “一开始就决定了的,只要自己能够做到哪怕一点点可以使这样的世界继续美丽地存在下去的事情,我就会努力下去……”

  “哪怕是,再一次被背叛……”

  第一次看见的女神眼光中闪烁出的坚定信仰,无论如何都不会违背的自己的信念。

  而那样的她,第一次让我感到了伟大……

  想要让她幸福……

  想要让她实现自己的理想,幸福地在自己所维护的美丽世界中生活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为了女神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因为我……

  不想再做一只只会带来不幸的黑猫了……

  ——————

  一直到那一天的晚上,女神她如同失魂落魄一般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么就约定……”

  “我绝对不会死,绝对不会因你而死,绝对不会让你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我!”

  “……如果这样我仍然会死的话,你就保护我让我活下去!我也会保护你,让你能保护我不会因你而死,这样总可以了吧。”

  通过契约,我窥见了她的记忆,那是一个小鬼仅凭一腔热血说出的不负责任的话。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是在和谁说这样的话,他完全不明白他和女神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只是一个人类……

  仅仅作为一个人类,竟然就可以因为天真无情地在女神的身上再套上一层枷锁……伪善!

  讨厌他,讨厌他!

  而偏偏因为这样……

  “不好意思了,Len,能不能麻烦你留心着他……既然,既然已经约定了,那就一定要实现诺言的。”

  “我不想……再次失去原本保护之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主人,和那样的人做出愚蠢地约定,根本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子,根本只是没有诚意的约定,不要再束缚自己了啊!

  但是即使我如此劝慰了,女神她也只是悲伤地一笑。

  “他也是这个世界之一的存在不是么……如果,我连一个人都不能保护好的话……岂不是距离理想越来越遥远了吗?”

  不能饶恕他!

  竟然做出让女神这样痛苦的事情……一定要让他尝尝苦头,让他明白小鬼心中的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差距究竟有多远!

II——猫与忙碌的午休

  那是在开学后没多久,日历还停留在四月初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白皇学园是一座私立学校,其日程安排也和其他大多数中学很不一样。对于新生来讲,刚办完开学典礼,认识了班级的没几个人就会被拉进社团。而后的第一第二周里面,或许已经忙忙碌碌地参与到社团活动里去了。但紧随而来的第三周,竟然就是修学旅行……

  一般的普通公立学校可能整个国中只会有一次修学旅行,但是这样的事情在白皇却要做三次,美其名曰让同学间彼此熟悉建立信赖关系,实在是搞不明白这所学校对于学习究竟是抓的严呢还是松呢……

  总而言之,每天在公寓,学校,工房构成三角形的生活中,不知不觉时间就“嗖”地来到了第二周的周五了。

  刚刚踏进教室里,听到的都是结成群的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下周开始的休学旅行的事情……真是的,都是些小孩子吗?这种事情一来二去就习惯了的有什么好兴奋的?

  ……

  哦,忘记了,大家还都是小孩子来着。

  “诶,什么什么八云同学,为什么感觉有一股腐朽的味道从你那边飘过来呢?”

  马上凑上来的是森小五郎,就坐在我周围的很快就和我搭上的新识之一。

  “你才烂掉了,你从生出来就已经是一滩了!”

  “但是八云,碰到这种事情该高兴也是很正常的不是么?我倒觉得你的反应有些太过平淡了。”

  接话的是另一位损友,明明也只是一个小鬼却一头金发很像自己老爸是黑社会老大的柔泽十,不过虽然别看外表那样,他说的话基本都是很中肯的。

  “嘛,那大概是因为……几个月前我刚刚跑了很多地方,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讲,我还没从上京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感觉就在旅行中吧。”

  “所以么,修学旅行什么的,完全没有实感啊~”

  再加上来这里没几天已经遇到很多不寻常的事情了……

  那金发黑袍的倩影,我还能不能和她说上话呢。而且总感觉她只是不见我而已,每天都有来过我房间的痕迹……哎,就算有人说我自作多情,大概我也无话可说了吧。

  “其实呢,大家也不全都是在讨论下周的事情……”

  “十说的没错啊,八云,我好像也听到她们有说着……说着什么来着的?”

  既然不知道既不要装得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还有装得方式太牵强了啦⑨!

  无视掉他,十知道不知道呢?

  “我好像只是听到猫,具体的也……”

  是么,这样的事情如果十也不怎么清楚的话问她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弓冢同学……”

  “诶,什么事八云君?”

  一头亮丽的茶色头发绑成了活泼的双马尾,加上开朗的性格和出色的容颜,开学才那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就是我所属社团的部长,弓冢五月。

  “哦,黑猫啊,虽然也只是听说,但好像很有人气啊!”

  说实话,如果仅仅是将这个事情作为新闻来打听的话完全没问题,但我可完全没有想要去接触猫的意思哦。

  “听其他女同学说,好像是一只脖子上系着黑色丝带的黑猫,很可爱的摸样,每天中午都有人给她喂好吃的呢。”

  我从小就讨厌猫。虽然说讨厌可能有些言重了,但我的原则是能不靠近绝对不靠近。

  小时候的朋友家是大户人家,收养了相当数量的流浪猫。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去玩就被那些猫咪团团围住,然后团团缠住,然后团团……啊,不行,不能再回忆下去了,那简直就是地狱啊……总之,自那之后我就对猫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

  “那么,那只猫是住在我们学校的吗?”

  弓冢同学抬头想了下。

  “好像也不是,猫咪出现不过是最近的事情,而且还有同学双休日拿来了金枪鱼罐头,但是却找不到黑猫的样子……”

  真是好奢侈的猫,竟然吃的那么好……

  如果我能先知先觉,就一定能个不会问弓冢同学了,即使是接触了不过两个星期,我也已经了解到她的行动能力有多么强。仅仅到了中午的时候……

  “我宣布,我们来抓猫!”

  “哈?!”

  我吃到一半的午饭,筷子上夹着的只咬了一口的蛋黄卷掉回了饭盒里。

  “不好意思,说的好像简单了些。我是想到,既然那只黑猫那么受欢迎,那如果能够讨好她,让她做我们社团的吉祥物不是可以拉拢人气吗?”

  “这……这个……”

  “哎呀,光是想想每天中午社团门口人庭若市的景象就让人兴奋不已,你说是不是八云同学?”

  才不是呢,我一点都不会那个高兴!不不不,在那之前,我就绝对不回去做什么讨好猫咪的事情,何况是黑猫……

  只不过,我还没能来得及吐出一个“不”字,弓冢同学已经下达下一步指令了。

  “这样好了,流人去门口的便利店,就算买不到猫罐头也找一些鱼干什么的,八云和我去后庭探查敌情,好像每天小猫咪都在那里出现……”

  “……”

  “恩,就这样。八云同学,筷子不要停下啊,快点吃完饭我们好行动起来了!”

  哎~~~~

  最后我一边叹着气,一边被弓冢拖着出了活动室。背后的樱田一副“你好自为之”的表情偷偷笑着……你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

  四月的校园中稍稍有了些春意,尤其是满园的樱花好不灿烂。

  但是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坐在长椅上赏花,而偏偏要蹲在花坛后面做出一副在偷窥的猥琐摸样啊?

  “恩,一定就是那个没错了……啊,人太多看不见啊。”

  全部都是我身边这个罪魁祸首的错,我才不想好好地午休做这种事情呢。

  “先凑上去看看吧,走了啦,八云君。”

  跟随弓冢的步伐,我穿过了层层女生所形成的围网,终于看见了那只被传颂地多么神奇的黑猫。

  即使是我这个不喜欢猫的人,也不得不做出公正的评价。这只一身油亮浓密的乌黑皮毛的小猫咪,纵使只是站在猫群中恐怕也是最最显眼的。尤其是那双犹如红宝石一般鲜艳明亮的赤眸,如果是在黑夜中一定会像探照灯那样闪亮。

  小黑猫的大小还不到三十公分,正挺着胸膛坐在地上,被周围那么多闪着星星眼的女生们盯着也没有丝毫胆怯。让我觉得最突出的便是其脖子上系着的黑色丝带,本来黑色丝带绑在了黑猫的身上一定会让人觉得不协调,但是那个大大的蝴蝶结却将小猫高贵可爱的气质衬托出来。

  从小到大看过的猫不少了,如果有什么猫咪模特评选的话,这只一定可以进三甲,我暗自沉思。

  “那个……这是我带来的生鱼片,今早做的,请务必尝一尝!”

  一个栗色三股辫的女生上前,拿出了保鲜膜展开放在了地上,哇,真是准备超充分的

  弓冢同学,你的企图是不能成功的了,因为就在那个胆大的女生之后,几乎围观者们都掏出了自己的贡品……喂,这不过是一只猫啊,为什么你们个个的表情都像是在朝拜神明啊!

  不一会儿,小黑猫的周围就到处都是食物了,从夹心面包中撕下的火腿和金枪鱼,到新鲜的生鱼片,那个分量恐怕十只猫都解决不掉吧。

  猫咪被稍稍惊吓了一下,它转身发现是食物,再转身还是食物,不就就好像晕了的摸样。这幅姿态又是让有些花痴的女生们尖叫了一下。

  大概最后确定无害吧,它东嗅嗅西嗅嗅终于开动了起来。啊,我怎么感觉超不爽的啊,明明只是一只猫,竟然只在每个食物上咬那么一两口,你以为你是谁啊?怎么可以这样糟蹋食物!

  “真是好过分的猫,不过绝对不可能是野猫这一点可以确定的,差不多该放弃了吧部长。”

  用着稍微有些嫉妒,又稍微有些不爽的语气转向弓冢同学,突然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她的星星眼是瞪得最大的!

  “遭了,弓冢同学也是女孩子啊……”

  “恩?我听到了哦八云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完了,本以为她已经被迷住了,想不到对我说的话那么敏感。

  “啊哈哈,我是说……”

  “久等了五月,终于买到了。”

  想不到这个时候拯救我的竟然是樱田同学。被派去跑腿的他已经拿着买好的东西回来了。

  一个已经被打开的罐头,边上华丽地写着几个大大的英文单词——“BETHESTAR,SHAMETHEOTHERS”。如果不是旁边画着猫,这种词词汇的商品不会被允许上架的吧,不过仔细一看竟然是全英文的。

  “秘鲁进口的沙丁鱼罐头,不会让任何猫咪扭开脖子的究极猫粮……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喂喂,这种好像推销员一样的口气是什么,为什么某口超市会卖这种东西啊?还有再怎么说也不需要专程买进口货吧,北海道也是世界四大渔场之一买国产的有什么不行的啊!不不不,如果是我就算是国产的也不会买。

  弓冢同学一听,左手马上摆出GOOD的姿势,然后一把夺过罐头冲到了最前面,将罐头放在了猫咪的面前。

  “默默酱,这可是世界第一的进口猫罐头哦,尝一尝吧~”

  我说部长,你怎么已经起好名字了呀,还是世界第一什么的可是杜撰不能乱说的……就算对象是猫也……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只黑猫好像能听懂人话一样,马上就改变了进食方向,而且……而且还很专注地吃着!?

  “嘿嘿,默默酱,只要你同意当我们‘超新闻部’的吉祥物,每天三餐都可以吃到那么好吃的罐头哦,无论是沙丁鱼,金枪鱼,大马哈鱼还是尼斯湖水鱼罐头都没问题……”

  部长,真有你的啊,无论是拐人还是拐猫都是一等一的拿手……等一下,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成为猫罐头的生物……

  “诶,怎么可以……”

  “太狡猾了……”

  当然猫咪是不会做出什么反应,但是周围的女生们全部都抱怨起来。弓冢同学你的企图看来不是那么简单可以实现的哦。

  但是我实在小看这位部长的能耐了,她居然马上爆出只要加入社团就可以24小时和猫咪亲密接触,还许诺了许多空头支票……我真是觉得太没面子了,而樱田那边早就化为微笑的石雕一动不动。

  不过就在人群热烈起来的时候,那位主角,大小姐摸样的黑猫好像是吃饱了一样,跳出了食物圈准备离开了。而弓冢同学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就发现了准备逃跑的家伙。

  “啊,等一下,拿了报酬怎么就那样走了啊?”

  那是猫啊,弓冢同学,你说的这些话有什么用啊?

  看到猫咪准备开溜,她摆脱了人群追了上去,无奈我和樱田也只能跟着。

  看似黑猫好像刚吃过午饭,但动作却异常敏捷,难道是身小的缘故?它在后庭奔跑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别栋,然后突然一跃跳上了一楼一个窗户的边缘,消失在了我们视野中。

  “啊啊,不要跑啊,至少在我们活动室门口拍张照片啊!”

  弓冢同学依旧不依不饶地追到了窗边,我们看见黑猫灵活的钻过门缝进到了走廊里。

  “不能让它跑了,八云从东边入口搜,我从西边开始,流人注意不要让它离开别栋,有消息立刻禀报,那么mission_start!”

  不要什么任务开始了啦,我不想好好地中午就浪费在一只猫上面啊!

  全身无力地被弓冢同学拖进了别栋,这个忙碌的午休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

  “哈……哈……报告,部长,在顶楼……找到目标了……”

  整整的一个午休,我们三个在别栋里鸡飞狗跳地追踪着一只黑猫……终于,在花费了近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将其逼进了死角。

  “收到,一分钟之内就赶到!”

  断掉电话之后,我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明明只是春意刚至的四月,竟然被一只猫弄得满头大汗。更让人生气的是,这只猫竟然还在那里若无其事地洗着脸整理着毛。

  它突然停下动作,红宝石一样鲜红透亮的眼珠看向我,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它在说“真没用,才这么一下就累成这样了,要追上我还差得远呢”……

  ……

  ……

  “不过是一只猫,不过是一只猫……”

  感觉一中午积攒的压力全部爆发出来了,我竟然对着一只猫大喊。

  “一定要抓到你让你尝尝部长的热血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如果这话被弓冢同学听见一定不得了吧,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我就像是化身热血漫画的主角那样,喊着“正义必胜”的话语,向着最终Boss(黑猫一只)冲了过去。

  从小修行剑道的我,才不相信连一只猫咪都抓不住。

  可是没想到,小家伙完全没有想和我正面冲突的想法,她轻巧地一钻就穿过了天台的铁丝网……不是吧!

  黑猫消失在我视野中的时候就感觉思维一滞,就算猫有九条命,这里可是六层啊,这种高度……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一只给我带来莫大怨念的猫。我翻过了铁丝网,寻找起其踪迹。

  本以为它是跳下去了,可想不到,黑猫竟然只是跳到了一边的水管并凭借着猫爪慢慢滑了下去……它是特种兵吗?

  最后我所能看见的是,黑色的影子消失在灌木丛中的影像。

  哎,总之白忙一场就是了……

  午休结束得预备铃也是像在宣布比赛结束一样适时响起……这是一个何等忙碌的午休啊……

III——猫与亦真亦假的梦

  摆脱了阴冷交加的三月,四月的每一天都好像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

  今天是星期天,我早早地便一个人出门,去采购明天开始的修学旅行中可能用到的东西。

  自从我离开自己家独立生活以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就好像头顶被加上了特定的光环一样,每一次我独自出门购物总会有些奇遇。

  该说不愧是大都市么,双休日商业街的人流量真不是盖的。

  不管走进哪家店铺都是人头攒动的样子,如果是从稍微偏远一些的地方来到这里的话绝对会找不到北的。

  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选购了自己认为划算的围巾和绒线帽……啊,要说的是一年级的修学旅行是去滑雪。虽然滑雪装备都不怎么需要了,但是生活指导员特别提醒我们注意御寒,听说那里的温度真的是很惊人,况且今年的平均气温明显偏低。

  一个人,而且还是作为男人逛着商店真是预料之外的无聊,为什么就没有能够遇到什么熟人呢,明明会今天出来买东西的绝不可能只有我一个。

  “……哎?”

  好像错觉一样,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见有谁在看向这边,是在盯着我吗?

  揉了揉眼睛,的确没有看错,隔着一整条马路,在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的杂沓之中,有一名陌生的少女正凝视着我。此情此景好像曾经看到过一样,但我一时没有能够想起来。

  认识我吗?至少我一定是不认识她的,对于这种程度的记忆力我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但为什么……明明不认识,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呢?

  是因为那容颜好像熟识,还是黑色的洋服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靓丽?

  突然,产生了想要搭话的冲动。我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人行横道线边等着绿灯……

  少女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感觉不到那种视线了,少女就像是蒸发一样融进了人群中。

  看来从头至尾都只是我过于敏感罢了……

  ——————

  购买好了所需用品以及为那个过分简陋的家增添的小饰物之后,时间也已经临近中午了。

  想着“先解决午饭吧”,我拐进了便利店……没办法,带出来的钱已经不够在餐厅里搓一顿了,东京的饭价都是贵得吓人,再加上这几个星期已经和式下过近十次馆子了,对此的新鲜感也已经不再。

  买好了饭团和水,我提着大包小包地进了公园。没有带餐布就不能坐到草地上去了,看来只能找一个长椅坐下。

  只是……

  双休日公园里聚集的人数好像没可能让我找到一张空着的长椅啊……

  就在我绝望地认为自己可能要蹲在某个不知名的墙角做出一副好像很可怜地啃着饭团的摸样时,我看见了一个空位。

  明明是到处都是成对情侣的公园,还有半张椅子真是lucky,就在我高兴地想要快步上前时却看见……

  上午那稍稍瞥见的黑色身影以及……绝对可怕数量的地狱恶魔……

  “开……开玩笑的吧……”

  少女如同红宝石一般的大眼睛和略微偏紫色的长发被大大的藏青色蝴蝶结扎起,配合着黑色的并不过分华丽的洋服,将十岁左右女孩子的可爱气质都表现出来了。但是我……却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因为她的周围,无论是膝盖,头顶,脚边还是长椅扶手上,全部被猫占据着。我原本以为在离开老家后不可能在看到那么多猫咪同时出现的!

  而且最最诡异的是,明明少女只坐了三分之一的长椅,为什么没有一只猫坐到她身边去,那位置就像是故意留出来的一样。

  是陷阱……

  但我已经找了很久了,事实上除了此处在没有空着的长椅了。

  心中的天平左右摆动着,我不停地在两边放上一个又一个砝码。

  “赌一次……”

  赌它惨剧不会发生,赌它这边的猫对我没有特殊想法!

  我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着,黑衣少女低头抚摸着膝盖上猫咪的脊背始终没有抬过头。我想好了,如果哪怕有一只猫表现出攻击性行为,就……转身就跑……

  好在,一直到我走到少女身边那样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不好意思,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

  少女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半响之后才点了点头。真是让人有些寒颤的冷淡视线啊。

  呜,不管了,吃饭吧。

  一边释放者抗拒猫咪的电磁波,我一边从便利袋中拿出了饭团。在如此春意盎然的公园里吃午餐还真是享受……

  对着饭团的一角,我吃吃没有咬下,因为总感觉,旁边有一股炙热的如同怨念一般的视线射过来……又是错觉吗?

  转过头,正对上了少女红色的眼眸,那种好像是发射着红外线一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难道说……还没吃午餐?

  稍许的犹豫之后,我拿出了第二个饭团向她招呼。

  “如果饿了的话就拿去好了。”

  “……”

  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感兴趣,少女别过了头,依旧不发一言。

  额……是不想要吗,那算了。我放回了第二个饭团,对已经打开包装的那个一口咬下……

  呜呜呜……

  为什么又有电波对着我这边不断地发射呢。麻烦死了啦!

  这一次我不由分说地将饭团塞到了少女的怀里,将她膝盖上的猫惊吓的跳到了地上。

  “如果想要的话就直接说好了,有什么关系!?”

  少女也好像对于我的举动有些惊讶,捧起那个饭团仔细审视起来,那专注地表情就好像是想在其中找出一只虫子一样。

  反正对我来讲是无法理喻了,我不再在乎她,一个人大口的咬着饭团。

  相安无事的午餐时间,虽然只是对我而言。一直到我吃完了饭团,女孩依旧连包装都没有撕开,是不喜欢吗?

  随便了随便了,我也已经休息完毕,起身准备回家了。不过在那之前呢……

  “如果有缘分的话再见吧,bye~”

  爽气的道别之后,我已经准备离开了,但是少女却突然也起身,拦在了我的面前。

  “那个……还有什么事吗?”

  她的那幅姿态,明显就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她却迟迟的没有开口……到底想怎么样啊?

  渐渐地,我有些不耐烦了,她绝对是我遇到过的最难相处的角色,相比另外一个我认为那对付的角色弓冢同学相反,她实在是太冷淡了……比依文洁琳还要冷淡……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回去了……”

  试图绕过黑衣的女孩,却突然感觉脚像是被缠住了一样完全动不了。

  ……不对,诡异的地方不只是这里,实际上光已经完全从我眼睛里消失了。

  黑暗……看不见边际的黑暗,实际上,就像是光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看见”这个词突然变得没有意义了。

  “这……到底是……”

  稍稍惊讶之后我马上就冷静下来,分析起现状。

  刚才我确实还是在公园里面,然后黑色洋服的少女挡在了我的前面,然后我就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现在的状况如果不是我突然失明了,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失去了光……

  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发生这种事情……而最可能的情况就是,那位神秘少女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假设是这样的话……

  “哈,我没有找谁惹谁吧……”

  突然地回忆起来,过去好像也遇到过相同的事情。就在三个星期以前,或者更准确点说,就在我和依文洁琳第二次相遇的前一天,那真实的不像是梦境的场景。我当然也想起来了,在那真实与梦境的分界线上,我同样看见了这位少女,所以才会觉得如此面熟。

  那么现在所有的一切,包括着无尽的黑暗,全部都有了定论……

  这是梦,依文洁琳口中的“那个孩子”所制造出的梦境中的世界。

  那既然不过是一场梦,就好办了。

  不用记录世界了,直接跳过第一步骤,既然这个世界只不过是我做的一个梦的话,那么只要幻想就可以了……

  “ThereBeLIGHT!”

  黑色瞬间就在视野中融化,无穷无尽的光瞬间覆盖了整个世界,原本什么都看不见的视界完全变味了白色……

  唯一剩下的黑色,黑衣少女看见周围突然的变化先是惊讶,然后在明白过来之后便皱着鼻子狠狠地瞪着我。

  “虽然……恩,我不是很清楚你在为什么生气……不过是不是该让这场梦结束了?那个……哎呀还没问过你名字叫什么.”

  也是当然的,在察觉这不过是梦境之前,我只是将女孩当作有缘的陌生人看待,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是问一下的好。

  少女没有做出回答……她好像完全不会说话一样。能看出依旧莫名其妙生着气的少女伸出双手,斜举过头顶。

  就在我还在差异她到底在做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下……啊,不好!

  由于已经知道她和依文洁琳的关系,使我完全失去了戒备心,当我想要闪开时,已经太晚了。

  我的视线再次回归黑暗,但却没有感觉到被砸到的疼痛感。相反,压住我的什么重物软软的,还散发出甜甜的奶油味,但就在我想要去思考这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我的意识也已经就此远去了……

  ——————

  意识被连续不断的颤动所晃醒,耳中还不停地传来“喀嚓喀嚓”的声音。揉了揉依旧迷离的眼睛,我才确认了自己的所在。

  “呼啊~~~~啊,已经……过去一夜了吗……”

  我现在正在前往札幌的列车上,如果更加详细一些解释的话,是新干线的北极星三号列车。而日期……只是星期一的早上么……

  “真是的,弄得我什么是现实什么事梦境都分不清了……”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拉开了帷幕,从第三层卧铺慢慢地爬下床去。

  “贵安,八云少爷,请问早餐是想要和式的还是西式的?”

  面前有一个面容娇好的女孩子用着好像女仆一样的口气向我打着招呼……

  “啊,果然还是没睡醒……回笼觉,回笼觉……”

  揉了几次眼睛都觉得眼前的少女身上穿的是列车服务员的衣服,我还是觉得自己仍旧在梦中,所以,再次爬上去应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没错……那她又为什么一脸哭相地拉着我的手呢?

  “不要睡了啦,八云君,都已经九点了啦!”

  哦,是弓塚同学啊,突然脑子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穿着列车员制服,但是从手臂传来的触感表示已经是现实了。

  ……

  “为什么你出现在这里啊!~~~”

  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吼出了这样一句话,毫无疑问的整节车厢都回响着我的声音……

  接下来,原本嬉闹的列车中只剩下了轨道与车轮摩擦所发出的声音了。

  弓塚同学眼睛都眯成了>_<型,两只手死死地塞住了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太过分了八云同学,一大早就对着淑女大喊大叫的。”

  虽然我很想对“淑女”二字有所非议,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原本下铺的同学都跑到其他地方玩去了,但被我这么一吼,好多人都伸出头来探查情况。

  一一和他们道歉之后,我终于有空转向了眼前的罪魁祸首。

  “你怎么没事跑过来了啊,还有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白皇学园全一年级生几乎包了一整辆列车,而且是男女生分开的,虽然没有规定说不能串门,但发生在这种时候的这种事情,感觉总是很不妙的样子。

  “我是今天半天的临时列车服务员,听说八云君还在赖床才过来看看的,没看到睡脸真可惜……”

  刚才的后半句话总感觉是犯罪未遂的发言……总之,算是知道事情始末了。哎,会睡过头果然还是因为那个梦中的少女吧……

  “让你的企图落空还真是抱歉了呢,但总之,多谢你能来叫我了……”

  “哼哼,态度不错就原谅你了,不过如果不快点去餐车那里的话,不管是和式的还是西式的早餐就都没有了。”

  弓塚离开了,看来也算是有好好地履行职责啊。

  完全清醒过来的我,终于可以整理现状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说明了,但是我们学校真是让人无法理解……休学旅行就算了,竟然还会选择新干线。我也是查了才知道,就这样坐快车去札幌的单程车票就可以抵上双飞的机票价格以及一夜宾馆的价钱,而且只是一个人的。天知道包下一列车要花费多少。

  我们都是在昨天晚上上的车,预定是今天中午到达的札幌,接着还要转乘大巴去滑雪的山里,整个五天时间可以说安排的非常紧凑。只是,由于过于兴奋的关系,几乎所有学生昨晚都是很晚才入睡的,真不知道到了真正滑雪的时候,还有没有力气啊……

  “本次列车将于上午十一点十五分抵达终点站札幌,请各位旅客不要忘记自己的行礼,请有秩序地依次下车……”

  不过这一定是……一次难忘的旅行吧。

IV——猫与星空下的雪

  四月七日,晴。今天的天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好,蔚蓝色的天空看不到边际,大地上,树枝上到处都覆盖着皑皑白雪,清新的空气……不对不对,这好像小学生日记一样的句子是怎么回事啊!

  中午来到札幌,尝过了当地特色的美食之后,我们便驱车前往即将度过接下来几天的山中旅馆。只是因为路途遥远,等到我们抵达时也是已经快要日暮西山了。

  而现在,我正式坐在房间的榻榻米上,对着作文本捂着头。作为修学旅行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每天的旅行日记基本就是我们这一周的作业了。

  “唔……”

  断断续续地,一边回忆着白天有经过哪些地方,一边在本子上写着字。而我的背后,已经睡倒一片了。都是白天太疯导致的下场啊……

  “呵~~~什么啊,八云你还不睡么?”

  在一声长长的哈欠声之后,柔泽十有气无力地向我打着招呼。看他那副摸样,也是累坏了。

  “等我把今天的日记写完吧,倒是你们都不准备解决了吗?”

  “你们”之中还包括了眼皮已经快黏在一块的森。

  “你还真是认真啊八云,那种东西留到最后一口气解决不就行了吗?”

  十若无其事地说着,似乎已经把日记的本质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过十啊,这日记可是要算进实践成绩中的,如果那样马虎的话我们班主任恐怕会暴走的吧。

  我们那已经三十岁依旧单身的班主任,原先好像是带高中部的,但是听说因为受不了高中成双成对的情侣所以才自愿到国中部来的,真是可怜……

  再度回过神来,无论是森还是柔泽都已经睡着了的样子……算了,我也快点休息吧。

  就希望今晚那位少女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

  冰,抑或是雪。

  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洁白的,冰冷的……如果非要道出其中的差异的话,那完全凝固在一起的冰块要比细小冰晶结合成的雪更加坚硬吧。

  “这样是不行的啦。”

  我,正在和我说话,作为雪的我……以及,作为冰的我。

  “像你这样什么话都不说,一般人又怎么可能明白得了呢?既然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去创造了梦境,那至少把你想告诉他的说出来啊。”

  坚硬的冰块无论撞到什么都会被硬生生地撞开,因此,没有人能知道那厚厚的冰块下藏着什么,但是如果是雪的话……

  “啊,对了,如果会去用语言表达的话也就不是你了,所以我才会在这里不是么?好了好了,如果真是这样想的就快点把身体交给我来……”

  作为梦魔的我虽然只有一个身体,但在长久的岁月之后却产生了两种意识,负责交流的我和负责行动的我。

  所以这种时候,就应该正好是这个我出面的时候吧。

  她的嘴角流露出了有些坏坏的笑容,与我无二致的鲜红眼睛稍稍地眯了起来。

  “看好了,我会准备好最盛大的舞台的……嘻嘻……”

  +++++++++++++++++++++

  为什么又是这么冷的天……

  对了,这里是北海道啊。

  经过第一天旅途的劳累之后,今早所有人都养精蓄锐好了准备在雪地上一展风采……当然,我说的是那些原本就会滑雪的人。

  “八云同学,发什么呆啊?”

  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循着声音找过去,原来是弓塚和樱田啊……为什么在修学旅行的时候我们社员还要集合哪……

  “八云同学,如果你不会滑雪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她趾高气昂摸样好像是巴不得我向她求教,不过实在是没这个必要了。

  “不需要那么麻烦了,我已经学会了……”

  剩下半句没说出口,在三分钟前……

  一开始的时候恐怕我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对于第一次滑雪而兴奋吧,不过在周围同学频频摔倒的情况下,我几乎是没有遇到什么障碍就脱离了新手的范围。滑雪这门运动最最考验人的应该就是平衡了吧,而对于从小就修行剑道的我来说,这正是强项。

  果不其然,听了我拒绝的话语,弓塚同学的表情多少有些失落。

  不过她的话立刻就会再次振作精神的,看当我的老师没有希望了,弓塚同学立刻将目标定在了战胜我这一点上。

  “既然这样就比一比好了,正好这里有练习小回转(障碍滑雪)用的标识,就看谁先到终点……”

  对于她的想法,我并不是太想要答应,但是看见一边的樱田向我不停地使眼色,我还是决定接受了。

  “随便好了,反正这样呆着也无聊不是么……”

  或许我的性格并不是内向,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确实总是感到孤独。只要看见雪就会想到梦境中无限大的纯白世界,让我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我可一点都不希望那样。

  所以,现实之中绝对不要经历同样的孤独了。

  ——————

  只是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往往,也只有在没有人的环境下人才会思考一些平时不会去想的问题。

  或许就是因为总想些有的没的,人才是人吧。

  晚饭过后,是自由活动的时间,谢绝了同学们一起邀请去K歌和打扑克的请求,我一个人来到了装有巨大玻璃天窗的后庭里。

  可能是白天那太过愉快太过轻松的氛围让我有些不安了吧,毕竟,最近自己的周围可是发生了不少奇异的事件哪。

  拜师到魔术师下学习魔术啦,差点被同居的女人杀掉啦,大街上碰到几年前遇到过的真祖啦,做个梦也会被算计之类的……

  “哎~~”

  一声长叹,是对于现状的欣喜抑或是对于跟不上节奏而疲惫呢?

  抬头所见那璀璨华丽的星空,是在城市里绝对看不见的胜景,而那无数星星让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起点……

  人类对于生活的星球尚不能完全知晓,更何况这偌大的银河呢?

  我是为了找寻想要知道的事实才会来到这里的呀,虽说做了魔术学徒之后终究是距离目标进了一些,但是却没有那样的实感……

  因为,自己所获取的那些知识,或者说认知,大都是通过橙子小姐的口头陈述而得知的,就像看百科全书那样,仅仅是被“告知”。

  如果切实的是通过自己的经历所了解到的真相,恐怕更有价值吧……这么说来,我进入了这样的一个社团或许误打误撞了也说不定。

  “明明已经不能算是正常人了,还是那样期待和普通人做好朋友么……真是矛盾呢我……”

  总以为自己成熟很多了,但只需要稍稍的反思过往的行为,就发现到处都是幼稚的地方,于是,仿佛是无奈一般,我不知不觉的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是虽然有矛盾存在,却也很正常哦。”

  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让我多少有些惊讶,弓塚五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的身后了。

  “哇,真是漂亮的星空啊。”

  无视了我疑惑的目光,她就和我刚到这里的反应一样感叹着星空的美丽。

  “弓塚同学……”

  现在的她已经脱下了校服,穿上了旅馆的浴衣,看样子是刚洗完澡。那穿在式身上看的已经有些厌倦的青色和服,换到弓塚同学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新鲜感。

  果然只要是美少女的话,无论穿什么朴素的衣服都会很合适啊。

  “不好意思呢,刚才八云君说的话我无意中听到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弓塚同学转向了我,一脸抱歉的摸样。

  “……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了吧,当初用那种方法把八云同学拉进了社团,我总想你是不是并没有把我和流人当做朋友呢。”

  “怎么会呢,每天中午都热热闹闹的很开心啊。”

  我立刻对她的想法做出了否定。怎么说呢,虽然一开始有些愤愤吧,但是接触不久之后我算是发现了他们的优点,都是很和善的人啊。

  “但是当初立下了那么大的目标,几个星期了却什么也没做成,总觉得有些抱歉……”

  对于她的想法,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像这样一个如同神秘探究社性质的同好会,我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从这里能够认识到些什么,自然也无从考虑到弓塚同学的想法了。

  莫非,弓塚对于未知的渴望比我想的更加强烈?并不是小打小闹地寻求一些趣闻,而是切实的希望发现些什么?

  “不知道八云同学有什么理想呢,我的话,很平常哦……想要和其他人不一样,想要作为特殊的我而存在着,是不是多少有些小孩子气呢,呵呵……”

  坦白了自己的想法,她不还意思的挠了挠脸颊。

  是么,我看很普通啊……不如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人既然活着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吗,那么如此想来这样的理想或者说目标是超级正常的。

  所以她才会去喜欢那些普通女孩子害怕的灵异事件么,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特别了啊。

  将我的想法告诉了她,她的表情立刻开朗起来了。

  “谢谢你呢八云同学,虽然我总是想既然一般人都会想要变得特别,那么怀有这样想法的人已经承认自己的普通了不是么,而与众不同的人心里想的,往往都是可以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不是么……”

  从弓塚同学口中说出了意外深刻的话语,让我多少有些走神了。不过之后,她又讪讪地想要把话题转移掉。

  “还是不说这种事情了,大概什么时候我能有这种想法,目标也就实现了吧……”

  实现理想么……说实在的,我并没有想过是否自己会有达成目标的一天,虽然潜意识中自己一直是在向着目标前进的。

  但是这条路,是否是正确的呢?

  “八云同学……”

  弓塚同学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天也很累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八云同学明天可不要再睡过头了哦。”

  半开玩笑性质的话之后,她和我道别回房去了,而我却还想一个人静一静……

  再次仰望天空,发现了奇异。

  “啊,月亮升起来了……”

  皓洁的半月刚刚跳出地平线不久,其银白色的光辉使方才灿烂的银河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一些。

  随后,又想到了她的事情……

  不必欺骗自己什么,我现在最想要知道的事情就是,她到底为什么如此悲伤?对于我的信任为什么又如此痛苦……

  我希望可以了解,虽然……虽然我也知道这牵涉了他人的秘密,但唯有不能去了解自己想要了解之人最为难受。

  如果可以了解的话,那么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可以正常地对话了也说不定了。

  纷杂的思绪慢慢地变得迟钝了下来,的确,下弦月都升起来了也应该是休息的时候了呀。

  对了,如果今夜可以在梦中和那个女孩相遇的话,问问她倒也是一个办法……

  V——猫与纯白的再会

  没有任何缘由地,我醒了过来。

  还是半夜,我并没有做梦。本来么,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梦会变得越来越少,从没晚都能经历一个个奇异的故事到闭眼睁眼天就亮了,这也算是成长吧。

  而这一次的我,便是像这样一般地睡醒,只能通过光线的昏暗来确定时间。

  应该不会是做梦了吧,或者说不再是被那位女孩篡改的梦境,因为我的周围,同学们都安安稳稳地睡着……自然,也有不少人的睡相非常糟糕就是了。

  天亮还早,闭眼继续睡……

  ……

  ……

  睡不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瞌睡虫再也不光顾我的脑子了,翻了个身躺了五分钟的样子,精神还是特别的好。

  上个厕所好了。

  这么想着,我离开了温暖的被窝,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真是再次体会到了北海道到底有多冷,尤其是在夜里,证据就是,我已经清醒地连眼也合不上了。

  “我怎么就……在这种时候会为这种事情烦恼啊!”

  拖着室内鞋晃晃悠悠来到了后厅,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抱怨出了声,与此同时也突然想到,这会不会还是那个女孩子搞的鬼……

  “如果可以控制人做什么梦的话,那么控制让人睡不着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旦有了偏向,便怎么也停不下那种想法,但是现在……又让我怎么去找出那个女孩子呢?

  然后,真的只是巧合一般,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我仿佛看见了旅馆外的雪地上有着什么在动……

  不会是看走眼了,对于自己的动态视觉还是非常有自信地我,认真地看向屋外,想要搜寻出那是什么……

  “雪兔吗?北极狐吗?……不对,北海道好像没有北极狐的……”

  山里没有灯,但是月光和星光共同照耀下的银白雪地却也出乎意料地明亮,借助这样的条件,我好不容易才发现了目标。

  应该是一个人不会错,而且是女性的可能性非常大。只是那一身白色的衣服还有银白的头发实在是如同保护色一般,远远地与雪地连成了白色的一片,如果不是那双如同火炬一般明显的鲜艳的红眼睛,我想我是不可能发现她的了。

  我们间的距离有超过两百米,能够发现她已经是极限了,想要再观察仔细一点好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我很好奇,她究竟是谁?

  而且她好像是正对着我,就像也在看着我一般,虽然这种距离我是认为不太可能,但总有种声音再告诉我是这样没错……

  没办法,为了能够确认她的摸样,只能使用非常手段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调动起自身的魔术回路,将部分魔力转移到眼球。

  强化型的魔术应用,【伪】千里眼。

  并不是天生具备的如同鹰一般的视力,而只是通过魔力强化使视力获得暂时的提高。当时橙子小姐训练我对体内魔力的感受时所提出的一种方法,只不过平时练习的时候她刻意强调不能强化眼睛,按照她的说法就是……

  “千里眼虽然会点魔术的人都可以用,但没有谁回去用自己的眼睛做赌注的,一个不小心魔力量没控制好的话眼球可就废了,你想让我给你准备备用的吗?”

  总之,就是一个危险度很高但是实用性不怎么好的魔术就是了,作为副作用视力还可能下降。不过现在,只是稍稍用一下的话,就这么两百米的距离,应该还是没关系的吧。

  小心的注入了一点魔力后,再次睁开眼,眼前所见的景象真的是无与伦比的清晰……但同时,我也惊讶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那人的长相,不就是前夜女孩子的摸样么,虽然除了眼睛的颜色外衣服和头发都不一样了,难道……是双胞胎?还有,她站在雪地里干什么?

  视线的清晰使我脑中蹦出了一个又一个疑问,但其中我最为诧异的是她的表情。

  她是笑着的,并不是说微笑,而是有些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表情,那嘴角的弧线和半眯起的如同放出血光一般的眼睛,怎么也不会让人想到好的一方面去吧。

  难道……她知道我正在看着她?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就被证实了,因为她突然张开了嘴,如同说话一般慢慢地改变着嘴型……

  “想、要、知、道、真、相、吗……”

  复述出来,竟然是这样多少有些挑衅意味的话。到底怎么了,她会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吗?说到底,她是谁啊?

  现在的我,对于任何发生的离奇事件都可以接受,但是让我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还真是困难。

  所以我,只能接受这样的建议,加了几件衣服后,冒着零下的严寒,偷偷地走了出去……

  ——————

  屋外没有风真是太好了,但恰是此时我会觉得非常诡异,因为真的是一丝风都没有。不过也多亏这样,我才能比较正常地踏在雪上,这样的极寒如果再有风吹的话,真不知道我会不会当场被冻成冰块……

  于是就这样,感受着脚底柔软的雪,我一步步向着少女的地方走去。此时对于已经解除千里眼的我来说,她又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一般,唯有一点如同明灯一般的红色指引着我的方向。

  不过这幅景象,还真是悲惨呢……

  虽说不是在梦中,但如此寂寥的雪地就和梦中的世界一般,如果不是头顶的星空提示着我这是现实的话,我或许又会变得和梦中一样厌倦到发狂吧。

  具体经过了多久,我也不能说清楚,但就在我感觉自己离她越来越近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回头,旅馆已经消失了,而天空中,明明星光依旧,却不知从哪里飘来了雪花。

  我有些惊慌了,不会是遇到山难了吧。

  雪花越来越大,但是头顶却没有一点乌云,难不成这些雪都是凭空产生的?太违背常理了吧。

  “是不是慌了啊人类……”

  突然从耳边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那一直如同是指明灯一般的红色已经不知何时从眼中消失了。

  “你是谁?你在哪里?”

  向着前方看不见边际的雪原呼喊,但是却没有得到答复。少女的声音依旧……

  “咱要让你认清自己到底有多么软弱人类,然后让你彻底明白,自己犯下了何等不能饶恕的罪过,并且用那短暂的一生去忏悔!”

  少女的声音略显激动,但是我却完全不明白她所言指的是什么。

  突然,四周的景象改变了,原来望不见边际的雪地突然出现了好多巨大的镜子,反射出许多个我的影像。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啊,为什么就不能把一切都说清楚哪!”

  明明只是自己的倒影,却让我感到了极大的压迫感,明明没有做什么运动,却感觉自己的呼吸急迫了起来。

  “那咱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然后就给我带着那种可笑的想法乖乖当一辈子普通人去吧!”

  这一次,声音不再想刚才那般虚无缥缈,而是清晰无比的从后方传来,从镜子的反射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我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就是她没有错,转身后看见,如同雪精灵一般的少女负手站在那边,她一身雪白洋装,仔细观察还能发现款式和前夜那黑色少女一摸一样。只是与她不同的是,眼前的女孩散发出了对我明显的敌意,略微皱起的眉头已经发出红光的眼神中丝毫不掩饰对我的鄙夷。

  稍微有些让人讨厌呢,这种自大的语气。不过也不能总是处于被动,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对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就是前夜帮我弄了一个那样梦境的女孩是吧。”

  “虽然有些细小的区别,不过不解释也没什么。”

  她不可置否的态度应该算是承认了吧,那样的话我也不必太过担心现在的处境。

  但是我松了一口气的想法,竟然被她看出来了,而瞬间,她就像恼羞成怒一般脸红了起来。

  “以为自己安全了吗臭小鬼,没错,咱是不会杀了你让女神伤心,但是像你这种家伙如果不好好教训一下,一定会得寸进尺的!”

  她的表情比刚才更恶劣了,简直就是凶恶的程度,不过更让我在意的是,她所说的“女神”是谁……

  这话就如同时开展宣言一般,我看着她好像从手中凭空产生了雪球,向我扔了过来。

  真的是雪球吗?从外观上来看是这样没错,但是我却本能地闪开了。那看似软绵绵地没什么杀伤力的雪球就这么飘飘忽忽地掉在了我原来站立的地方……彭的一声炸裂开来。

  没错,雪球好像变成了火球一样,以其为中心炸开了几十条细长的冰锥,就好像仙人掌一样。如果刚才因为疏忽而没有避开的话……我可以想象自己已经被打穿了几个孔了……

  “哦,挺能躲的么,但是下一次……可不会让你躲掉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连续不断地扔出雪球,虽然数量并不足以覆盖所有的地方,但被那么多巨大的镜子所围住的区域中,能够闪避的区域很小,而且更加糟糕的是,随着炸开的雪球越来越多,我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闪躲的空间了。

  “喂,想要做什么啊你,杀了我吗?!”

  我一直很疑惑,如果她也是依文洁琳口中的“那个孩子”,为什么要下如此重手,她到底在为我的什么生气?

  “你不会死的。”

  她停止了攻击,但因为冰锥的阻拦我也已经看不见她了。本来还想避开那么多刺走出去的,却发现……她竟然慢慢地飞了起来!

  “还没有发现吗笨蛋,这里已经是咱创造出的世界了,梦中的世界。在这里,咱就是世界的主宰!”

  是么,原来又一次不知不觉的进到梦里来了,难怪她一直在做出那么多违背常理的事情。凭空产生的镜子也好,没有风的雪夜也好,没有任何魔力流动的攻击也好,都不是在现实中存在的啊。

  “所以就算在这里杀死你多少次也没有关系,现实中你那脆弱的肉体不会有什么损伤,但是咱发誓一定要让你牢牢记住这种生不如死的感受!”

  说着,她的右手凝出了一根和她一样大小的冰锥,向我砸了过来。

  怎么可以坐以待毙,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只要像之前一样,修改掉梦境就可以了,面对了直面而来的冰锥,我伸出了右手……

  “想象,拦下一切的冰墙……”

  如同之前一样的手法,修改梦境,但这一次,却失效了……

  突然,整个思维都停止了,并不是我的速度不够快,而是根本没有起作用。从胸口传来的一股冰寒以及剧痛让我的大脑停止了工作。

  我睁开眼,一定是瞪得极大地看着胸口插着的冰锥,感受到红色的血液如同泉水一般汹涌的喷出。以及没办法去考虑疼痛是什么样的感觉了,我的意识如同飞一般地消散开来,还能听见上方传来的戏谑的声音。

  “真是笨蛋,以为咱会犯相同的错误么……”

VI——猫与碰撞的世界

  意识已经远去,脑海中只剩下了黑暗。自己就好像是失足一般,不断地下落下落……

  黑暗,无尽的黑暗,我下坠着,在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空间中,好像一切的思想活动都停止了。

  这……就是死吗?式所说的无尽的黑暗,还真的是这样没错呢……

  但是白色的她不是说我不会死么,那么眼前所见的又是什么?

  回答只能是……这也是梦。

  就在我思考现状得出这样的结论后,眼前的景致发生了变化……或许用看见有些主观,但那样的景象确实就如同实际存在一般在脑海中出现……

  那是深蓝与暗红编织成的螺旋,在我所能感受到的范围里,蓝色与红色缓缓地,缓缓地逆向旋转着。

  我不禁深吸一口气……

  或许只是臆断,但是眼前的却让人没有办法不想到那个被无数魔术师早思慕想的彼岸——

  根源之涡。

  那么现在,我是真的已经死了,然后不知为何依旧保持着清醒地意识而来到此地的吗?又或者……这也只是梦境……

  突然,漩涡的中心发生了变动,一团光芒从中冒出,飘到了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接着,周围的景色再度变回了无尽的黑暗。

  金色在这样的黑暗中是如此耀眼,让人无法不提起好奇心上前观察。但当我真正看清了其中的内容时,却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心绪……

  惊喜,疑惑,悲伤,以及稍许的羞愧……

  虽然她还是她,但这如同是灵魂具现一般的形象与之前相遇的她很不一样。那就像是艺术品一样苍白的皮肤上不知为何到处都是伤痕,就像是精神崩溃了一样空洞的眼神。她全身赤裸着,抱着膝盖蜷缩在那里,让人心痛的想要去安慰她……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事情,我所“看见”的是,她的背后还有一片极大的黑色羽翼,沾满了红一块,褐一块的斑斑血迹,而与之相对的一片,却几乎是从根部被生生砍断了一样。

  我想出声,但是却不能发出一些声音,好像自己只是一团精神体一样,所有的感官都只是模拟出来的。

  为什么表情那样悲伤,与和我分别时一样,你所希望的……到底是什么?

  实在有太多的疑问想要说出口,但是却无能为力。

  不知从哪里突然飞来了一团绿色的光,来到了她的面前,那是纯粹的光,从那之中什么也看不出来。接着,我的感知中就突然出现了思绪的声音……

  “对你所做的事感到后悔吗?”

  无法分辨出声音是男或女,只是如同心灵感应般的,我感受到了这样的疑问。

  依文洁琳没有作出任何答复,但是我也感受到了,她的回答……

  “是的……”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在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你会再次尝试吗?”

  “我希望……可以被救赎……”

  “即使那是残缺的个体,即使不是你的意志,即使你最终仍然不可能抵达弥赛亚,你也希望成为那样的存在吗?”

  面对如此严苛的拷问,依文洁琳那原本透露出悲伤的眉头突然放松了,她竟然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我从来就不奢求什么,只要世界还有一点美丽的存在,就一定会守护它。即使最后还是会被背叛,但只要努力过了,就算被谁唾弃,我也不会再后悔什么了……”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依文洁琳不只是经历了一次生的体验,虽然具体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确实是在最为悲惨的情况下“死去”的……

  被自己追求了一生的理想背叛而死。

  ——“为什么要那样认同我!为什么要那样看待我!这个沾满肮脏鲜血的我,这个逃避着责任,一心想着救赎不可能救赎的罪孽的我,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不会杀人!!!”

  我终于知道了她当时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喊出了这样的话,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说自己理解,但我想我至少可以体会出其中十分之一的悲痛吧。

  “最后的确认,你愿意获得新的身体,成为世界的守护者吗?”

  “我愿意。”

  这是,不带一丝迟疑的直白的话语,仿佛成为那样的存在就像获得了至宝那样愉悦。

  为了世界奉献自己的一切而被用那种方法赐予第二次生命,明明就是如同亵渎一般的做法,我却对她产生了崇敬的冲动……

  就像是基督教中玛利亚那样神圣般的存在,却是真正的实际存在的女神……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之后,绿色的光飞进了她的身体,然后从那当中突然飞窜出十数条锁链,将她裸露的身体以及仅剩下一般的羽翼死死地缠住……

  这名理想的锁链啊。

  依文洁琳,你已经如此伤痕累累了,又为什么将自己束缚起来,再一次的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明明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付出的代价了……

  周围再度回归黑暗,无论是依文洁琳还是绿光都消失了。

  我,或者说我的意识却依旧停留在这里,渐渐地思考着整件事,慢慢地理出了思绪。

  刚才发生的是依文洁琳的梦,或者说她的记忆,通过了某种方法从那可以操纵梦境的少女那边传达过来。我也差不多能够理解她口口声声说的让我悔过是什么意思了。

  我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和普通人差别很大的地方还不少,但大体上依旧是属于一般人的范围,出生后十几年经历的也好,人际关系也好,平时的所作所为也好,都是“普通”的……

  但她却完全不一样。

  名为依文洁琳的,至少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她,完全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就像是一棵树上的啄木鸟一样,每天将树木上腐烂的树叶摘去。虽然会受伤,虽然会疲惫,她依旧是在那般孜孜不倦地努力着,希望可以看见大树每一天都健康的摆动着树枝……

  而我,只是一片普通的叶子,这样的我却对她说出了希望她保护我,自己也会去保护她这样任性,幼稚,甚至是愚蠢的话。虽说或许只是当时的一时冲动,但自己的确感受到那种愧疚感。

  那样善良的依文洁琳,恐怕无法拒绝我这般的要求吧,那么自己就完全是又给她套上了一个枷锁……名为羁绊的枷锁……

  偏偏我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我还真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啊。”

  “还算是想通了呢,人类……”

  周围再次传来了少女的声音,相比之前多少的语气有些缓和吧。

  “既然明白了那不是你可以奢望的,就干干脆脆的把它忘掉。嘛,虽然有些超出咱的能力范围,你就老实地配合我的暗示,把女神大人忘记就可以了……这样我也好交代……”

  但是听了她好像任务完成一样放松的话语,我却不禁笑了。

  “多谢你了,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过我算是知道了一部分我渴望知道的事情……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有决心要去实现那种无赖一样的诺言!”

  睁开眼,剧痛清晰地从胸口传来,让我忍不住低哼了一声。不过就算这样,我此刻却可以昂首挺胸地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少女,看着她那因恼羞成怒而染上了殷红的脸庞。

  “你,你……你竟然还说这种话……”

  她气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好你个臭小鬼,本来还想看在你的态度不错,咱考虑放你一马的,看来你还真是狂妄得无可救药了,做好觉悟吧!”

  狂妄吗,或许是吧,但是如果连这份决心都没有的话,那在迈向目标的第一步上就已经输了。

  周围那些阻挡视线的冰锥已经不见了,而那些巨大冰墙所组成的镜子中,出现了无数个白衣少女的身姿,她们都无一例外地手举着冰锥,准备让我万箭穿心来着。

  “说出你的遗言吧,咱决定了,要让你的意识一辈子困在这里出不去,植物人的程度也不能算是死了才是!”

  “这里可是我的固有结界,只有存在于梦境之中独立的心相世界。如果你也是个魔术师的话应该知道,就凭你那三脚猫的魔术水平是绝对逃不出这里的!”

  “那么我让你看看清楚,我那狂妄的幻想!”

  虽然我是一个普通人没错,可恰恰是我与人不同的那一小部分,可是无与伦比的惊人哦。

  维持着被冰锥刺穿的身体保持站立,我闭上眼,将意识完全投入自己的世界中。慢慢地吐露出了“真言”。

  “Nothing.Exists”

  ——无所存在,空空如也的世界;

  并不是咒语,而是如同暗示一般的话语,将自己内心的那个世界描绘出来。

  “All.is.Left.to.None”

  ——万物皆扼杀于摇篮,亘古不变;

  “Towered.Over.the.White,Buried.By.the.Death”

  ——矗立于无垠的白色之上,脚踏无尽的死骇;

  “Though.I.Whiled.Away.Everyting.to.Create.Anything”

  ——仅存的此身也已一无所有;

  “Yet”

  ——但却不曾气馁;

  “There.Must.Be”

  ——只因坚信彼方一定存在……

  “Phantasm”

  ——纯粹的幻想。

  言毕,周遭好像没有丝毫变化。只有胸口的冰锥慢慢地如同融化般的消失在了空气中。因为同样是白色,所以很难发现,但头顶的少女去好像已经发现了自己所操纵的世界的变化。

  于是她不再犹豫,与镜子中的影像一起,向我扔出了无数冰锥。

  银白色的尖锐从四面八方向我汹涌地射来,这种情况就算是我想要躲开,也不可能吧。

  只是自己,完全不需要做出那种动作罢了。

  飞行中的冰锥毫无声息地消失了,从头到尾。

  “这到底……怎么回事……”

  现状就像脱离了少女的掌控一般,她喃喃地说出了质疑的话语。

  但不久后,她清晰地发现了异状,因为她已经不能维持在空中了,围住我们的巨大镜子也化作了烟尘。

  头顶的星空也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厚厚的乌云覆盖,只是讽刺的是,原来的飘雪却也消失不见了……

  而直到现在,我才能理直气壮地直面她的怀疑。

  “我要证明,我说的不只是妄想……而眼前你所看见的,就是我全部的力量……”

  白色的少女依旧处于惊讶之中,她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瞪大了眼睛。

  “固有结界……被侵蚀掉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的事情,用固有结界覆盖掉固有结界不就可以了吗。如果不是在梦中我还不敢用出来呢,毕竟要对抗抑制力所付出的魔力消耗可不是能够轻松应付的。”

  “不,不对,那种事情不可能的!”

  听了我的话后,她终于反应了过来,将我的说法全盘否定掉了。

  “根本不存在固有结界可以互相侵蚀的事情,同样都是心相世界对于现实的干涉,最多也只会维持住各自的部分,不可能变成现在这副摸样的!”

  仅仅是在言语间,白雪已经完全消失了,就连远方的树木,高山都被侵蚀地一干二净,完全变成了那一如既往的梦境……

  呵呵,自己本来就在做梦不是么,现在也只是和平常一样罢了,再普通不过的梦境。

  “对于固有结界我可没有什么研究,只不过和你那个一看就知道是和操纵冰雪有关的固有结界不同,我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没有风,没有雪,遥远的地平线看不见任何一点可以作为地形的事物,即使是脚底踩着的冰层,恐怕也只是作为提供站立的空间而存在在那里的吧。

  “虽然我还没有发现自己在这里可以做些什么,但是我想你也一点做不了什么了才是,那样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尝试着用商量的语气和她交谈,想不到她却没有能够听进去。

  “你,你到底是谁!咱观察你几个星期了,除了出入魔术师的工房外就和一般小鬼没有任何区别,怎么会拥有这样的能力?不,就算你可能拥有固有结界这样和天赋有很大关系的能力,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看向我的眼神已经没有鄙夷或者蔑视,而是有一种畏惧。

  “固有结界是心相世界的再现,也就是说,只可能是操纵者内心真正的摸样。如果谁的心里是像这个世界这般光秃秃的什么也不存在的话……”

  “那么这个人,肯定是已经死了……”

  少女的推测让我只能苦笑。我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可是还活着的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的这个世界是这副摸样,这也是我非常想要知道的事情。”

  “相比于那个,我们还是谈一谈……”

  “吵死了,吵死了,有完没完啊!”

  有完没完什么的,我不是什么都没说过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变得扭捏起来,然后就像是鼓足勇气一般突然说出了总结性发言。

  “总之,今天就到这里,我还会再来的,给我觉悟吧!”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的话,也没有了刚相遇时的那种气势,完全成为装强势的表现。

  “既然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如果你敢随便死掉的话,咱已经会想办法让你再死个几千次的,哼!”

  言毕,她就想要离开了。

  “等,等一下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突然地一怔,慢慢地转过了半个脸。我突然发现,她那不知缘由的别扭表情以及殷红的脸庞,竟然也会那样可爱。

  “Len,Len就可以了……”

  最后她就那样消失在了原地……

  VII——猫与真夏的白雪

  我自认为自己,很清楚孤独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毕竟自己可是几百年来都一个人到处流浪的,和只有相隔十几甚至几十年才能见上一面的公主的这种主仆关系,恐怕世界上很难再找出第二对吧。

  因为孤独……不,或者我生来就是这样的,远离和人的交流我认为是最适合我的方式。

  或许每个了一段时间,我会突然产生了和同类相处的兴趣,在某个城市的一角率领着一群和我差不多经历的同类过上一段只属于猫的自由自在的日子……但是即使是那样的生活,也无法让我产生归属感。

  自己或许是只猫没错,但在那之前作为梦魔的性质更多一点……

  选择在各种人的梦境中穿梭着,看了几百年各种各样身份的人所做的现实的又或者虚幻的梦境,都快麻木掉了。

  如果看见了金碧辉煌的屋子已经堆满箱子的财宝,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某位富豪或者贵族吧,用那种幻想来填补自己无底洞一般的欲望……

  也会看见破破烂烂的寒舍,感受到梦的创始者那仅仅为多分到了一条面包而欣喜不已的心情,不用怀疑什么,他一定是个奴隶或者矿工什么的。可怜的人,即使是在幻想中却也只能创造出这等卑微的幸福……

  欲望什么的,已经看厌了,但无论高尚也好卑微也好,人总是靠着它活下去的,无法去苛求一个人完全放下心房后的梦中都不追求什么,除非他已经“死”了。

  对此,我几乎是下了断言的。

  但是这样的断言却在那一天被打破了……

  我的固有结界【真夏的白雪】竟然被一个小鬼侵蚀掉了,被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固有结界……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梦境就是这么空虚……”

  他那好像有些无奈的表情像是在说服我自己没有撒谎,但这种情况是在是让人没法相信。

  原本只是为了让他道歉和反悔才跟随过来的,真的是为了教训他一顿的。

  原本只是想对他说:“看吧小鬼,这就是差距,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理解的!”……

  但是现在,迷茫了的是我。

  之后的几个月里,我还无数次地进入他的梦境,才发现这样的内心世界的的确确是存在的……什么都没有。

  “你已经死了吗?”

  “哪里,我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完全无法理解。他很难直率的笑着,虽然有些天真却也是这个年龄所具备的幼稚,但即使是这样内心不可能什么都没有——不追求未来,不追忆过往,那样的心境又怎么会对女神大人说出那种话?

  我完全地混乱了,仓皇地逃了出来……

  对他的不信任没有改变,对他的轻视也没有改变,但是,对于他的好奇却被无限化地扩大了。

  我所能假设的只有,那个站在无垠的冰雪上对我讪讪地微笑着的他,并不是那个灵魂的主人……

  ——————

  然后,到了七月。

  我又一次地经历了挫败,又一次地对于自己的身份感到愤恨和绝望。

  为什么只是一个猫,为什么只有在梦中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无法改变现实,实际上,对手那种恶魔一般的威压使世间万物都在微微的颤抖。而我就那样耻辱地,绝望般的看着我的女神凭空消失了。

  我又一次带给了主人不幸,当初那样的决心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那样可笑。

  “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也只能把自己冰封在无尽的冰雪中,像鸵鸟一样埋起自己的脑袋,不断地哭泣,对着已经不在的对象不断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道歉也没有关系,不会有谁责怪你的。”

  “……!!!”

  我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能再听见这样的声音,熟悉却变得陌生的声音。

  已经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水了,形象什么的也完全不重要了,我猛地转过了头,寻找那声音的起源。

  我从未见过他,但是却毫无疑问认识他。

  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色短袖和深色长裤的少年,却留有长到腰间的白色头发,没有一点笑容的表情可以说是冷酷但好像还有一丝阴柔。最让人惊异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双眼颜色竟然不一样,一只像是琥珀一般的金黄,另一只则是冰雪一般的银白……

  难道说……回来了?那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小鬼的话,他的年龄恐怕已经至少十七岁了吧……可是我和他,应该只有三天没见才是……

  “放心吧,依文也没事,但好像有什么事走的很急的样子。”

  我稍稍的一愣,感觉自己好像幻音了。但他完全没有想要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

  “就这样,我回去了。如果你还是一只猫的话就不要宅在自己的固有结界中,依文她知道了可是会哭的。”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可以用这样亲昵的称呼说起女神大人的名字了?

  “等,等一下!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不知道就哭成这样了吗?”

  “咱……咱才没有哭呢,只是,只是因为冻的!”

  话一出口,自己就想做回真正的鸵鸟了。而他,竟然还露出了那种坏坏的笑意。

  “那样的话,就先出来吧……”

  “用冰雪把自己与世界隔绝的小猫咪哦。”

  竟然……竟然会对我用这样的称呼,那肯定就是他没有错了。不是错觉,不是臆想,虽然味道有了很大的改变,我却已经确信……他已经回来了。

  那么主人也……一定平安无事了吧……

  眼前的少年已经变了,我无法得知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他那银白的眼眸中我看见了,什么都没有办法阻挡的信念……

  “等一下……”

  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前,我不由自主地出声叫住了他。

  我只是一只给周围人带来不幸的黑猫,想要他们幸福却始终无能为力。

  “相信你……也没有关系的吧……”

  所以……请你守护在她的身边,守护着她的笑容。我只是,不希望再看见她那种悲伤的表情了……

  他只是转过了半个脑袋,用那只银白的眼睛看着我。

  “啊……”

  “就算是神也休想阻拦我给她带去幸福。”

  听见了最想听见的答案哪,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微笑着的。

  “那么咱就来守护你们的梦境好了,在你感到软弱的时候大可安心的寻求咱的安慰哦。”

  不服输的挺起了胸膛,却引来了他那久违的讪笑的眼神。

  “我的梦境可是什么都没有的呀……”

  “没有关系的,因为那一定是,可以孕育出新的美丽世界的梦……”

  清冷如洗空寂的夜幕

  一切都仿佛冻结

  而我凝结的双眼

  只注视着现在

  在这往复的世界里

  我带着孤独颤抖的身体

  寻找着能够紧紧拥抱我的你

  寻找着能给予我温暖的你

  花瓣四散飞舞

  一切都尽在其中

  就像约定的那样

  我们在寻寻觅觅中找到彼此

  打着记忆的碎片就算流尽鲜血

  我如此想念着你

  终会辗转到达你的身边

  千百个秋天来去匆匆

  就算我泪水枯竭

  也不会屈服于无尽长夜

  我相信黎明的光芒中会到来

  (——《歌夜十月—三无圣诞》)

  “或许,咱不只会带去不幸呢……”

起舞月下(后)

 初昼 分割

  “志贵少爷……志贵少爷……”

  在迷迷糊糊之中,志贵的脑海里响起了渐渐熟悉起来的娇声。睁开眼,果然是自家的女佣又来叫自己起床了。

  “早上好,志贵少爷……”

  翡翠的姿态即使是用挑剔眼光去看也很漂亮,但是他却只能做出一个不怎么会心的笑容向着她打招呼。

  “早上好啊,翡翠,辛苦你了。”

  “不,叫志贵少爷起床是奴婢应该做的。”

  要说为什么的话,翡翠终日面无表情的,虽然漂亮却也没法让他享受到治愈的感觉。除了感叹暴殄天物外他已经没法再想到其他什么词汇去形容了。

  “还有就是,需要更换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请志贵少爷换好后来起居室一趟。那么,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没……没有了。”

  “是么,那么奴婢就就此告退了……”

  这样的对白每天都在发生,让志贵直言自己的感受的话就是,为什么住在自己家里会这么累啊。

  “大户人家啊……”

  他感到即使已经好几个月了,自己都没有适应。就这样拖着依旧疲惫的心情,他慢慢地换起了衣服,接着,只是非常不经意的瞥见了书桌上的日历。

  “已经……七月了啊。”

  日期指向了七月一日,作为高中生,距离暑假还有一段距离,因此他依旧早起去学校。以他的个性来说,一定是希望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的。

  但是在这儿,即使是放假也是要早起的吧……他无奈的想到。

  ——————

  来到起居室,果不其然其他几位都已经在了。虽然说是其他几位,但算上自己也就四人而已,自己的妹妹远野秋叶依旧优雅的品着红茶,然后就是侍立在旁的双胞胎女佣,琥珀和翡翠了。

  “早上好啊,秋叶。”

  “贵安,兄长,今天也是一个好天气呢。”

  对于自己妹妹的优雅已经习惯的志贵终于是缓和了一下从前的拘谨。一开始的时候,即使是打招呼用词不对都会被自己的妹妹骂,那个凄惨啊。

  摇了下头甩掉那些有的没的想法,他终于是坐下享受起照常丰盛的早晨了。

  早餐过后……

  “那么,我出门了。”

  “请稍等,志贵少爷……”

  前脚才踏出房门,却突然被翡翠叫住了。志贵看见她捧着一把伞走了过来。

  “天气预报说午后到夜间会有雷暴雨,请带上伞再离开。如果因为雨实在太大而不能归的话,请联系家里,这样至少秋叶小姐可以放心一点。还有,知道前几天连续发生的失踪事件吗,志贵少爷?”

  “啊,就是那个明明地上有血迹和人穿的衣服,但是人却消失了的事件吧,简直就像是被吃掉了一样。”

  “没错,如果遇见了什么危险的事情的话,请不要犹豫使用防身用的小刀……”

  别的不说什么,就单单是翡翠的体贴细心,还是让志贵很感动的。

  “谢谢了……”

  “那么,请一路走好……”

  ——————

  “真是糟糕啊……刚才还什么事都没有的……”

  上午的第二节课上,远野志贵趴在桌子上一个人喃喃自语着。

  他很清楚,出生以来身体状况就不怎么好。虽然修行了很久自家的武术,但还是没有改变身体虚弱的情况,最终被送到了分家生活。接下来的十几年,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升到了高中,父亲过世后被妹妹接回了本家。没想到如此一来,身体虚弱的情况反而更加严重了。

  “好晕,是发烧了吗……啊,自己摸自己脑袋也感觉不出来么……”

  “远野同学,这一句话请解释一下。”

  听见老师叫到自己的名字,他反应过来想要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只不过刚刚站起来,就感觉完全失去了方向。

  【阿勒,怎么同学们都在转啊,还红一块黑一块的……】

  他下意识地扶住桌子想要撑住,但是却发现连手上都没有力气了。最后他失去了一切抵抗力,只能老老实实地任由身体滑向地面。

  地板的冰冷以及同学们的惊叫声,反而使他的意识稍微回来了一些。

  “远野,喂远野,没事吧……”

  他分辨出了声音,是和他关系比较好的有彦,为了不让他担心,志贵勉强地挤出了几个字……

  “好像是,又贫血了的样子……”

  他闭上眼,努力地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多少恢复了点体力。接着在同学的搀扶下,他才好不容易坐回了椅子上。

  “老师,这家伙好像身体又不太好了,我扶他去保健室。”

  “没,没什么。我今天也吃过早饭了,过一会儿就应该好了吧……”

  对于依旧说着勉强话的志贵,他的这位国中过来的死党变得不高兴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你的脸色一看就不是会变好的摸样。老师,我看干脆早退吧。”

  “就这样吧远野君,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去保健室也好早退也好老师我都不会有意见的。”

  听了这句话,志贵的内心不禁吐槽着,自己这是造出了什么样的名声啊真是……

  不过既然已经有允许了继续死撑就真的糟糕了,谢过了老师和死党后,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跺出了教室的门。

  本来直接去保健室躺着更快,但他总是感觉,假如自己在那里一躺的话,醒来就肯定已经放学了。秉着省事的原则,他还是决定回家后再躺倒。

  “哈——呼,好像轻松点了……”

  呼吸了外面的空气,志贵觉得为之一振。而且云层也厚起来了,没有了大太阳的照射终究是节省体力的。

  远野志贵回家的路程应该是二十分钟……

  不需要经过市中心,路上始终是有些偏僻的居住区,在这个时间段人流很少。他觉得这样的路途就像是在为他量身设计的一样,不用担心因为环境嘈杂或者车辆过多而导致情况继续恶化。

  “……”

  只是本来还想自言自语一些鼓励自己的话,却发现说不出口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头痛变得更厉害了,就连前面的路也变得扭曲起来了。

  【不行了,在这样回家前就会晕倒了……还是先休息下吧。】

  打定了注意,他把身体靠向了栏杆,顺便好好地将新鲜空气填充到肺部后,才觉得稍微缓和了一下病情。

  他乐观的想到,就这么走走停停,也可以顺利地回家去的吧。

  无聊般的四处张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不见了,天空有渐渐变阴的倾向。

  “希望到家前别下雨啊……”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撑起了身体,准备继续向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

  一名女性正从正前方向他走来……

  然后他,没有任何理由的僵住了。

  “咣当……咣当……”

  一时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眼睛里只能容纳下那个女人。

  ——金色的发,赤色的瞳,就像是把白色当做自己的标签般,一身纯白的女人。

  “咣当……咣当……”

  他感觉自己的脉搏像是要沸腾了一样,神经仿佛要断裂样的暴乱着,简直像要把脊髓从身体里突出来那样抽动着。

  【怎么……会是……不过是美女么……】

  刚刚才缓和的晕眩突然又被放大了,意识也模糊了起来,好像是眼球充血一样,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红色。

  “哈……哈……”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般地开始低声嘶吼,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不断地喷涌出来。

  【杀,杀,杀……】

  意识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就这样把这个女的给——杀了——

  杀了——杀了——杀、杀、杀、杀……

  脑子里面理智的什么的已经不存在了,但是志贵……不,此时是已经完全化为杀人鬼的杀人贵,却依旧做着极为冷静的举动。他用左手摘下了眼镜,然后将有神深入右侧的口袋里——里面的武器还在那里。

  白衣的女性没有任何防备,他等的就是两人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

  女人想要说什么一样,眼睛睁得老大,但是她却永远没有机会出完这一声了……在这之前,她,七零八落了。

  肩并肩相对走过的那一秒不到的瞬间,杀人贵的小刀,已经把女人身上所有的线都走遍了。

  没错,是线,他通过肉眼所看见的女人身上漆黑的线条。

  他举起了小刀,刺、切、穿、割,稀里哗啦的将那些碍眼的线条全部划断了。

  头上那条,后脑那条,右眼到唇那条,右上臂那条,右下臂那条,右无名指那条,左臂弯那条,左拇指那条,中指那条,左乳房那条,肋骨到心脏那条,胃到腹部那两条,左面臀部那条,左大腿那条,左小腿那条,左脚趾那条。

  作为破绽的线条一共是十七条,在这么只能动一个念头的时间里,刻有“七夜”二字的小刀化为了最锋利的利器,游走过这十七条线。

  而在杀人贵踏出下一步的时候,那刚刚经过他身边的女孩随着“稀里哗啦”的声音,变成了十七块肉片散落在了地上……

  对于远野志贵来说,一切都像只是在梦中一样,他只是感觉自己头痛到要裂开一样,然后晕了过去。

  只是在他的身体里面的另一位,却是将整件事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这还真是意外啊,本来还担心会被公主看出来的,想不到兄弟你竟然觉醒了退魔冲动……这一下可省事多了。】

  【不过还真是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啊,那种程度绝对没办法对公主造成致命伤的,如果我现在可以恢复过来正好是可以完全夺取爱尔奎特啊……】

  【看来是我将自己的死徒性压制的太死了,今晚就开始恢复吧。对了,也不能忘记禀告“我们的王”啊,姑且看看能做到何等程度吧,呵呵……】

  初昼 魔眼

  真是,令人讨厌的天气。

  空气又闷又热,总让人感到透不过气,明明天空已经阴沉到这种地步了,却就是不下雨。

  东京的中午已经和晚上差不多了,无论阳光再怎么强烈,这种时候也只能被厚厚的云层阻拦下来。

  “式,想要去什么地方吃饭呢?”

  只是为了排解苦闷,用吃饭的借口一通电话就把干也叫了出来,不过在街上见了面之后却感觉有些迷茫了……

  大概是只要在一起就可以了,目的地什么的无所谓。

  “姆,去Vincent吧……”

  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会儿,才报出这样一个名字。说实话,虽然吃过的饭店很多,能记住名字的还真没几个……

  接着干也直愣愣地看着我,让我感觉背脊有些发毛。

  “怎……怎么了啊。”

  “式,你是不是发烧了啊,让我量量……”

  说着他竟然就想把手伸到我的额头上。

  当然被我毫不给面子的拍掉了。

  “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干也像是终于恢复过来了一样叹了口气。

  “我说啊式,你或许是觉得无所谓的,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在意,但如果就这样去Vincent吃一顿午饭的话,我这一个月的生活费可都要下水了……”

  “橙子不是才给你发了奖金么,如果不好好运用怎么行。”

  “就是这一点才是让我最不安的呀,没想到那个橙子小姐竟然会给人发奖金,在我看来很有可能就是借着这次出去旅行的借口开溜了,奖金不过是遣送费罢了。你也不希望我以后没有了经济来源吧,式。”

  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内心暗暗高兴了一把。

  “没关系的哟干也,如果你活不下去的话就找我借钱好了,反正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还的……”

  就这样可以看着他苦恼的表情,成了两仪式平日里为数不多可以为之窃喜的日常。

  最后还是不勉强他,听了他的建议去一家颇有人气的拉面馆,并不在热闹的大街上,而是要穿过几条小巷子才能到的地方。

  “这次就算了,但是下一次干也,我要吃你下厨做的菜……如果没有纯做得好会有惩罚。”

  就这么小打小闹地来到了小路上,突然直觉到了什么,空气中也飘来了淡淡的刺鼻的味道……

  是血……

  看我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黑桐也是一呆,他低声的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只是我敏感吧,不要离我太远黑桐……”

  现在的光线明亮度并不比晚上好多少……不,实际上应该说比夜晚还糟糕,因为没有路灯。

  一个死巷子里,两栋公寓间的空隙地带,通常是堆积垃圾的地方。

  我的脚突然踩上了什么液体,发出了“啪嗒”的声响,我几乎是本能地感觉这是流淌出来的血液。流出的血竟然有那么多可以到达这里,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尸体恐怕是被肢解了吧。

  ……那为什么感觉里面还有活着的气息?

  反正只要和杀人搭上关系的,两仪式的感知就会变得灵敏起来。判断了现有的两种可能,我还是决定先把武器准备好。

  “小心一点……”

  干也也知道万一发生什么自己是没办法帮上什么忙的,稍稍后退了一步。

  我抽出了背后的小刀,接着几乎就是转过那个拐角的一瞬间……

  “轰隆隆……”

  天空劈过了一条闪电,紫色的光辉将整个夜空点亮了。而借助了那道雷光,我看清了眼前的“尸体”……

  一个全身布满了红色血线的外国女人,一双红色的恶魔一样的眼睛泛着淡淡的金光。她上身勉强算是穿着的白色衣服到处都是血迹,下面的紫罗兰色短裙已经基本被染成了黑色,因为光线的关系,金色的短发显得暗淡无光。

  “竟然还活着……”

  喃喃地自语出了这样一句话,我实在是太惊讶了。

  这绝对不是人而是怪物。不仅仅是全身都是红色的血线,事实上她的左脚到整个小腿,右手都还散落在四周,从切割面来看就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剃过那样平整。但她却将分离在周围的肉块重新拼接了起来,并且以肉眼可以看得见的速度愈合着。

  不仅仅是这样,我打开了魔眼重新看着坐在血池中的她才发现,作为万物破绽的死线竟然是完完全全地重合在那些血线上。

  这家伙竟然可以在“死”了以后活过来,而且下手的也是一个和我一样拥有直死的魔眼的人!

  见我久久没有动静,以为应该是安全了的干也靠了过来。

  “!!!”

  当然他也是异常惊讶,只不过他的反应和我是截然不同。

  “还活着,式,快叫救护车,我来想办法……”

  “等一下……”

  理所应当般地出声阻止了他。

  “安心好了,就算是放着不管她的伤也会自愈的,所以送医院什么的没有必要。”

  听我这么一说他也稍微冷静下来了一些,恐怕是他也注意到了女人正渐渐地恢复过来吧。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就先搬回我的房子吧,距离也比较近……”

  这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烂好人反应是怎么回事啊!无论捡到什么东西都要先带回家吗?

  努力思考着应该用什么理由让他放弃这种想法,却看见那个女人像是回过神了一样转向了靠她比较近的半跪在地上的黑桐,然后她的眼中突然散发出了杀气……

  “危险!”

  女人的赤瞳放出了凶恶的红光她突然腾起,拖着半条腿咆哮着扑向了黑桐,左手还化为了利爪,刺向了他的胸口,这根本就是想杀了他啊。

  “去死啊罗亚!”

  好在我事先感觉到了杀气,在她出手前拉了黑桐一下,刚刚好离开对方爪子的攻击范围,然后我毫不客气地开启魔眼,对着女人红色和黑色重合的左手臂上的细线一划,将她的手臂又一次卸了下来。

  “啊——”

  女人发出了短促的一声惨叫,又马上恢复了恶狠狠的摸样,她竟然还死瞪着我背后的黑桐。

  “没……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叫人类做帮手啊罗亚,隐藏的真好……”

  她的声音在颤抖着,毫无疑问是忍受着剧烈的痛苦。但从她的话看起来,她对那个什么罗亚的痛恨是已经超过身体上的痛楚了。

  不过此时她的双手都被废,也应该做不出什么危险举动了吧,也只有这样才能好好和她说清楚。

  “你认错人了,这家伙不是什么罗亚,给我看清楚……”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这么暗应该也看不清吧,但我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怨恨。

  赤色的眼睛好像惊讶一样变得很大,随后又黯淡了下来……

  “呵呵,好像……真的是认错人了。”

  甚是凄凉的一句话,对方身上的敌意总算是消失了……其实就算她还想杀了黑桐也没关系,反正看她这副样子杀掉也应该没什么困难的。

  “看你还想救人啊干也,差点就被杀掉了。”

  带着怨念又心疼的想法叱责着黑桐,却也知道这样无济于事。

  “不过是个误会,现在已经没事了……这位小姐还好吧?”

  不管怎么看都不能算好吧,真是的为什么突然想吐槽了,受谁的影响哪。

  “真是不怎么好,没有想到……恢复起来这么慢……”

  女人碎碎念着,仔细看的话她还真是个美人,就算身上勉强算是穿着的白衣已经沾满了血污,眉宇间还是透露出高贵的气质。

  不知怎么的,更不爽了。

  “那是当然的,被切掉的地方可是死线,照理根本不可能活过来的。黑桐,还想呆到什么时候,我肚子饿了。”

  “式,午饭会做给你吃的,但在那之前想帮我将她送到家里。”

  “为什么啊?!”

  你这家伙就不怕她再杀掉你一次吗?依我看她再把手接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黑桐这家伙竟然使出杀手锏……

  “式,你切掉了人家好不容易愈合的手吧,等同于犯罪呢。以前我就说过了,你犯下的罪过我会来承担的,所以至少要等到人家的伤全好了。

  哪有这种道理的,又不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就算要负责也应该是等到她把手接上才对吧。

  再说这家伙也不是人。

  “但是不那样做你可就死了啊。”

  “就算是自卫,伤人就是伤人。”

  “又是这种一般论……”

  总之,讲道理我永远输给他就是了。最后折腾了半天,还是决定找一家最近的旅馆把这个女人搬进去。

  ——————

  不知过了多久,暴雨终于倾泻而下,伴随着狂风以及闪电,在旅馆的窗户上“刷、刷”地一阵阵扫过,真让人担心这看起来廉价的玻璃会不会碎。

  最后,Vincent的法国大餐没了,拉面也没了,黑桐亲自下厨的饭菜也没了,就剩了手上的一碗杯面,还是楼下的杂货店买的。

  “早知道就留在家里了……”

  结果也只能这么抱怨了吧。但事情的始作俑者却还很悠然的摸样让我心里一阵憋屈。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孩子真是惊人啊,这才两个小时基本看不出伤口了。”

  已经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将人抬到了旅馆,但是麻烦的事情这才开始。金发的女人一身的血污,的衣服裙子也破破烂烂,总不能就这么扔在床上不关吧……自然也不可能让黑桐来处理就是了。

  累了好半天,床上的那位已经睡着了,我才好把黑桐叫进来顺便解决午餐。

  “她就是那个吧,和以前纯那小鬼带回来的一样,分类为真祖的吸血鬼。”

  反正我知道的不死性最强的就是他们了。

  “但是为什么她会伤成这样啊,有什么眉目吗式。”

  “和我一样的家伙干的咯,绝对是一个杀人鬼!”

  解决了一份杯面,我以还没有吃饱为理由打发干也下去再买一份。也只有等他走开了,有些事情才能问清楚。

  走到床边,金发的女人也正睁开了赤瞳平静地看着我。把污秽都去掉了之后,即使是从同性的角度来看,她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只不过从她身上不断传来的“异类”的气味让我本能的感到讨厌。

  “你想干什么和我没关系,但是绝对不要把他牵涉进来。”

  我最担心的就是发生和两周前相似的事情了,如果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作为两仪式存在的价值恐怕也会消失掉吧。

  “但是,已经扯上关系了啊,那种一看就明白的善良的人。”

  我慢慢地从背后抽出小刀,对着她白皙的脖子,生气地低语道。

  “别以为可以那么简单就利用他,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和他撇清关系现在再杀了你也没关系。”

  听到这样威胁的话,她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也不希望将正常人牵涉进来,虽然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的人死掉呢。”

  “什么……?”

  我惊讶的是,她用着绝对不是说谎的语气陈述着玩笑一般的对未来的预测

  “如果这一次不能把罗亚根本消灭的话,魔王可就要出现了。”

  “我可完全不认识什么罗亚,就算你一直都在这么说也……”

  她呼地舒了一口气,可以感觉到她的心情好像变轻松了,明明是在说着这么沉重的话题……

  “嘛,对你来说不用在意那么多的。事实是,起初或许我一个人就可以讨伐掉罗亚的,但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再加上为了恢复被你砍掉的左右又让我的力量下降了一成,现在可以说是毫无机会呢。所以……”

  金发的女人稍稍地顿了顿,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借给我吧,你的那双死神的双眼……”

  “不想让你男朋友死的话。”

  窗外的雷声接连不断,曾几何时,我还害怕那样的自然现象,可现在,我唯有对于一件事最为害怕。

  一个人活着或者一个人死去。

  “那算是威胁吗?”

  “事实而已,全城的一般人都有被无辜杀掉的可能,其实已经在发生了不是么。”

  她所说的是最近几天新闻里所说的,连续失踪事件。照她的话说,那些人都是被吃掉的。

  那么其实,答案已经确定了。我对于女人特殊的身份已经是无比确信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敢相信她所说的都是真的。

  “告诉我细节,如果是骗人的我依旧可以杀了你。”

  听了这话,她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那副摸样倒真是和鲜花有几分相像。

  说不定是一个比我还要凄惨的家伙呢。

  “呵呵,你一幅杀人鬼的摸样口口声声地说要杀人,实际却是个不坏的家伙呢……我的名字是爱尔奎特,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

  ——————

  简单来讲,就是城市里有吸血鬼出现了。并不是真祖,而是橙子说过的死徒,完全将吸食人血作为吃饭一般的异类。她说她原本是追踪着他们来到这里的,却想不到其中一个家伙伪装成了人类,趁她不备把她重伤成了这样,那个杀了她的,就是被她叫做罗亚的家伙。

  在黑桐回来后,她倒是配合的称自己已经快康复了。不过她已经告诉我自己的力量没有十天半个月不可能完全复原。

  “猎杀吸血鬼吗,还真是三流小说的剧情……”

  口头上说着这样的话,我却明白自己空洞的内心最期待这样的杀戮的舞台了……当然,这件事对黑桐要绝对保密。

  “但是你绝对可以的,你简直就像是为了对付我们而存在在世界上的,无论多么强的恢复能力在你的双眼下可都是和纸一样脆弱哦。”

  被她夸奖了那种地方,还真是微妙的感觉啊。

  “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是不行了,完全伤愈至少还要一天,就明晚好了。”

  “好吧,届时就到这里来找你。”

  就这样,吸血鬼与退魔师的同盟成立了。但我又何曾知道,这样讽刺的组合为将来世界的发展起到了何等重要的作用。

  初昼破碎

  飞驰过大街的车子卷起了尘埃,空气压抑的就像是一个大蒸炉一般让人透不过气。天空中频频闪过的火花预示着暴雨即将光顾这座城市,给予世间以洗涤。

  非常平凡的夏日景象,只是对于依文洁琳来讲,却是平凡日子的终结。

  她十几分钟前突然感觉到了,那寻觅已久的目标的出现,虽然只有一瞬间,却也使她确信了目标的大致方位。

  接着要做的就是去巡查其围,相比这个巨大的城市,那区区一二平方公里的大小已经是很精确了。

  虽然,她的身体是依照着最理智的思考行动着的,但是她却在迷茫。

  可疑的地方太多了,为什么都好几个月了才感知到罗亚,又为什么明明出现了的气息又消失了。

  不抓紧动作不行了,接连几天已经有另外的死徒引起骚动了,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将影响扩展到大众身上,可是会引起极为可怕的后果的。一旦一般人知道了吸血鬼的实际存在,并将之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的话,几千年一来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整个星球的未来就很难预料了。

  这是依文洁琳最担心发生的事情……虽然是这样的。

  【不能对其他的吸血种下手,再怎么说我也是属于盖亚侧的,对于同类如果没有明确的指示就只能放任么……】

  她已经知道位如同大摇大摆地显露自己身份的死徒正是二十七祖之中的一位,虽曾也寄期望于对方仅仅是路过,不过她也知道这只是骗骗自己的说法罢了。

  【虽然不清楚死徒之间有达成什么交易没有,但只要排除掉罗亚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这极夜的白昼之中她化为了黑色的魅影,向着几十公里外的城市的另一头飞奔而去。

  作为真祖的身体无与伦比地强悍,即使是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她穿梭在大街小巷,堤岸房顶间的时速也超过了两百公里每小时,跨越整座城市对于她也不过只需要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这就是真祖,真正的自然之灵。

  只不过,这样常人无法目视的脚步却被生生拦截了下来……

  “I.am.the.King.of.My.World”

  吾乃世界之王

  她听见了这样的声音。庄严肃穆的语调有些难以分辨雌雄,但是平淡的语气中却蕴含着惊涛骇浪般的气势。

  本来她的确是不需要去在意的……

  “咚……”

  一声巨响,就如同飞机撞进摩天楼一般的声音,在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突然地响起。依文洁琳感到前额剧痛无比,整个脑袋都晕晕乎乎的……

  “好痛……”

  在作出什么思考以前还是先摸了摸撞红的额头,她很惊讶自己竟然会对此感到生气。

  时速两百公里前进中的少女,所具备的能量不会少于世界上的任何炮弹,但是这样的她却被反弹了回去。

  捂着还是不怎么清醒的头,依文洁琳从地上爬了起来,周围是一片工厂区,好像没什么人的样子,她正在疑惑自己到底撞上了什么?

  不是什么都没有嘛,她这么想,还揉了揉眼睛。但她的前方却是只是很空旷的一片。

  当然,她可不想就这么起速然后再被什么东西来一下,所以她向前走了两步,同时警戒着周围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没有……

  接着突然,她就感觉到了前面的东西,不该存在在那里的“墙”。

  【这是什么……好像不只是结界……】

  她伸出手触碰着墙,立刻感受到了酥麻,与此同时整片墙壁都流窜过五颜六色的花纹,就像是极光那样。

  “啊拉,真是抱歉。你实在是跑太快了我也只好用这种办法把你拦下来了。”

  她的背后突然传来了声音,使她转过头看去。就算日光被层层乌云遮蔽使视线非常模糊,但是她却凭借着真祖的夜视能力很清晰地看见了对方。

  那是一个有着很长波浪黑发的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她很夸张的穿着一件黑色低胸礼服,脚踏高跟鞋站在那里。

  女人很优雅地欠了欠身,算是对依文洁琳打过招呼了。

  “还是第一次见面呢,依文洁琳?黛丝?哈迪斯?瓦尔哈拉小姐……”

  从没有见过的女性一口气报出了她的全名,使她终于完全转过了身,正视起女人。

  毫无疑问她被困住了,想要离开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麻烦了。她一边焦急的想要快点赶去放出罗亚出现的地方,一边开口和这第一次见面的女性打起招呼。

  “你……是谁?”

  “呵呵呵……”

  对于依文洁琳的疑问,女人不知缘由的轻笑了两声。

  “不要仅凭外表去辨别一个人哪,真祖小姐,为什么不问问你那世界的意识,然后你还会说不认识我吗?”

  看女人的摸样是不准备亲口告诉她了,为此她也只好采取她所说的办法,通过那真祖通常的信息来源去询问对方的身份。

  然后,即使是如依文洁琳这般淡然的,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六王权……”

  “轰隆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打在离他们不愿的地方不远处,好像连地面都被熏成了焦黑一片一般。

  女人的嘴角不经意拉出了一条诡异的弧线,露出了吸血种特有的尖牙。她红黑相交的眼睛所表现出的笑意是那样恐怖。

“正解。”

  ——————

  对于依文洁琳来讲,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已经得到了有关这个世界的一般常识,而在这些常识中暗黑六王权的存在绝对是拍在前五位的,而对于她的解释只有一条——盖亚的最高领导者。

  虽然和阿赖耶识并成为二大意志,但是盖亚和阿赖耶有着非常大的区别。阿赖耶识是人类全体潜意识的合集,只是无意识地改变着世界,让人类生存下去。

  但盖亚是星球的意识,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其掌握着地球上万物的进化与发展,盖亚的意识被分割成了有意识和无意识。虽然两者所作的事情都差不了多少,但是其手段却有很大差异。

  依文洁琳作为被盖亚赐予了身体并作为守护着保卫着星球的利益,她所服务的是无意识的盖亚。

  而六王权,正是有意识的盖亚中占了决定性意志的一位,某种意义上来讲,也能算是星球的统治者。

  “为什么变得那么紧张呢?我可是近一千年没有出来活动过了呀,没有道理让身为真祖小姑娘害怕吧。”

  虽然六王权的声音像极了温柔的大姐姐,可是依文洁琳却没办法笑出来。

  从六王权那边传来的,是上位者的威压,虽然和她不是一个分支,但在星球的生命树中,她确实位于六王权之下。或许只有真祖中的王族又或者是灵长目杀手才能和她同辈。

  思想斗争了很久,依文洁琳才慢慢开口。

  “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需要您劳驾的。”

  她只能用她生疏的表达能力和其做着交流。

  “呵呵,只是想见你一面罢了……看看几百年后的又一位月之民会是什么样子。”

  六王权依旧微笑着,可是依文洁琳却感到快要冒出冷汗了。

  “听说你要去讨伐罗亚,是吧?”

  “罗亚本身就是星球的异类,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盖亚,一旦这样的家伙获得了空想具现的能力……”

  “确实会变得很麻烦哪,空想具现。”

  话说到一半就被六王权打断了,依文洁琳已经看出,她有自己的打算。

  “想当年我就是输在了朱月的这种能力上,该说正因为月亮上什么都没有,月之民才可怜的用这种办法解决实际需要吗,真是奇怪……”

  六王权开始说起以前的事情,一副很是怀旧的样子,但依文洁琳感觉她只是在拖时间罢了。

  “请问可以放我出去吗?如果不能快点赶到的话,罗亚又会逃掉的……”

  “真是不懂情趣的小姑娘哪,那么,也没有办法了。”

  六王权摊了摊手,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其实我想起了还有一件事要做的……”

  听见话题的转折,依文洁琳崩起了全身的神经。

  “想看看自己复活之后力量恢复了多少,能稍微帮一下忙吗?”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依文洁琳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进攻,而是逃跑。

  且不说除了近身格斗外都一无所长的她不可能打过六王权,事实上依附于盖亚的她都不可能对六王权发动攻击,那或许会导致她直接被抹杀。

  所以,她选择了逃跑。

  看似全速地冲向了六王权,她远在接触之前就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向着另一个方向冲刺着,同时那把两米长的巨大镰刀也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她的手上。

  她知道,前方也有着墙壁,所以准备使出最强力的攻击将其击破。

  六王权还没有反应,依文洁琳自以为可以安全。她举起巨镰挥舞下去……

  但是什么都没有砍到。

  她发现自己还在原来的位置,六王权距离她的距离没有一点改变。

  “我在这里哦,用你那把夸张的武器向我砍过来吧。”

  面对六王权的讪笑,依文洁琳很是无力。打又不能打,连逃跑也不成。六王权操纵着周围全部的空间,对依文洁琳来说,她前进一步可能会变为后退一步,即使这是她可以攻击的对象,她也很难对其造成伤害。

  “请放我出去……”

  所以她,只能靠语言沟通了。但对此,六王权非常的不满,她漂亮的面孔变得扭曲狰狞起来。

  “让你砍我啊,你到底在啰啰嗦嗦地嘀咕什么哪。算了,既然你那么想走……就从世界上消失吧!”

  如此宣告着的六王权伸出左手,在虚空中一抓,依文洁琳所在的空间就整个坍缩掉了。

  “……”

  依文洁琳没有说出一句话,她的右胸以及腹部处就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洞,那个地方原本应该存在的肉体和器官以及被分离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随接着是啪嗒一声,失去了连接的右手掉在了地上,还紧紧握着的镰刀就那样化为粉尘消失在了空气中。

  如果她是人的话,在神经把痛觉够传递出来之前她就已经死了。

  “咕……”

  在痛楚抵达脑部的时候,她感觉就要晕过去了。而就在她还没有伏倒在地时,那恐怖的巨大空洞早已消失不见,但也正因为这样,她身体里的鲜血就像是喷泉一样汹涌地浇灌在了地上。

  “轰……”

  又一次雷响之后,大雨终于倾盆一般的灌注而下,血和水相互地混在了一起,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了。

  六王权却又变回了一副讪笑的表情。

  “啊拉啦,实在抱歉,因为你不准备配合的样子所以只有我自己动手了不是么。但是这种小伤真祖的话一定可以恢复过来的吧,虽然……还没到晚上就是了。”

  依文洁琳没有办法做出什么回答,她正大口大口的吐着从胸口涌上来的血液。地上的血水在大雨的冲刷下渐渐化开,已经有十几平米那么大了。这恐怕会让人疑惑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吧。

  特殊的肉体让她还能保持住一定的意识,她能听见六王权还在说着自己的话。

  “咦,为什么不干脆趴在地上呢?你用一个手支撑着身体很辛苦吧?干脆就让我让你解脱好了。”

  说着残酷无比的话,黑发的女人又伸出了右手,对准了痛苦挣扎中的少女的左半身。

  也几乎就是同时,依文洁琳好不容易吐完了全部的血,恢复了呼吸的通顺。虽然,她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剩下几滴血了。

  她用依旧混着浓稠血腥味的小嘴,吐出了两个字。

  “Private……Square……”

  世界的速度变缓了,即使是六王权的右手,也只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慢慢地向握拳靠拢。

  趁此机会她左手重新召唤出巨镰,并支撑着自己起身。虽然期间她又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

  【还有五秒……这是,唯一的机会……】

  这是她从盖亚那里获得的能力,在短时间里减缓万物的体感时间,曾经她就是依靠着这个抵挡住了布莱梅忒的攻击的。

  已经没时间犹豫了,全身麻木的痛觉不能成为什么阻碍,依文洁琳用单手挥舞着巨镰向身后重重砍下,在六王权无心操作的情况下,围困她至今的空间屏障就这么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而后,她飞也似地冲出了这个几乎杀死她的空间。

  而六王权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依文洁琳已经没有了踪迹。只有她右手所对的地方小小的坍缩空间依旧存在着。

  “啊,被逃掉了呢……”

  就像是很遗憾一般地叹了口气,她收手将空间恢复成了原状。

  “不过也应该足够了吧,至少这样她就没办法对付罗亚了。导演可不能抢了演员太多的戏份啊,呵呵呵……”

  想到这里,六王权一如既往地轻笑了两声,从天空中倾下的大雨在接触她之前完好的避开了,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最后,对着无人的世界,六王权如同痴狂一般地狂笑起来。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小丑们,哈哈哈哈……”

  初昼相交

  明明是白天,天空却无比昏暗。阳光像是一丝都没有透过云层那样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黑暗之中。

  “轰隆隆……”

  紫色的闪电不断地劈过苍穹,照亮天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让人煞是感叹大自然的壮丽。

  “终于是下了呀。”

  就这么感叹了一句,我继续着手上的小刀,将土豆以及番茄一一切开。

  式这家伙,准备和黑桐哥出去吃午饭还不早说,多买的材料都没办法解决了。虽说不至于浪费,但原本提起兴致准备做得罗宋汤结果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吃,不免让人扫兴。

  “让我们继续关注酒店住户连续失踪事件。昨日凌晨时分,在新宿杯户大酒店1403号房内消失的住户身份已经确认,根据警方勘探当场留下的血迹后证明……”

  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收音机播报着最近的新闻。现在已经是暑假了,可偏偏橙子小姐有事出国去了,我已经变得无处可去了。整天呆在家里的时光要是没有个收音机放放音乐什么的还真是无聊死。

  就这样每天买食材,打扫卫生以及做饭,我的生活变得和家庭主妇一样,如果不是没几天都会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刀保养一下,现在肯定已经锈得不能用啦。

  一边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一边把切好的食材都放进了煮沸的水中,放完番茄酱后剩下的就是用小火慢慢炖了吧。

  这顿饭有些迟了,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正午了吧。

  突然,耳边传来了“莎莎莎”的声响,就好像将黄瓜剥皮发出的那种声音一样。我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去寻找声音的出处。

  不会是老鼠吧。我这么想到。

  将点着的煤气火力调小,我循着声音渐渐来到了玄关处,难道是在门外边。

  就那样疑惑地啪嗒一声打开了锁,然后小心地转动把手,将门打开……

  “……”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黑色的肉球,一只体型娇小的黑猫还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两只前爪想要继续挠门。

  “啊,是Len啊。”

  虽然有些惊讶,却也不怎么吃惊,过了那么久了,我和Len都已经对彼此相当熟悉了。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她全身都已经被大雨浇透了。

  “喂喂,等一下啊,把水甩干再进来。”

  说着我就准备转身去拿浴室的毛巾,但是脚上却突然被她狠狠的一咬。

  “嘚,干什么啊?”

  有些生气地再回过头,却发现Len竟然做了一个威胁性的弓背的姿势,然后又向外跑去。

  难道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于她我自认是相当的了解,完全是秉承了猫咪懒散冷淡的个性,会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事了。我转身拿了一把雨伞,锁上门,追随着她冒着暴雨出门去了。

  ——————

  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大的夸张的大雨啊,伞的作用无非就是让自己的头发不被淋湿罢了。我一边小心地控制着伞的方向,不被大风吹成喇叭花,一边紧跟着到处乱窜完全不顾自己已经是落水猫的Len。

  “喂,喂,风那么大你就不能慢一点哪?”

  虽然对她这么说了,但她却没有表示会停下来等我。

  终于,七拐八拐过了好多小巷之后,她带着我来到了看上去应该是目的地的一个小公园。

  天色很暗。在狂风暴雨之中,我仅能看见地上有着一大块人形一样的东西,却没有能够立刻分辨出,那到底是什么。

  我小心地走上前去,虽然是Len带我来的,但这个看上去很像是肉团的东西却让我本能地感到警惕。

  一直到,一道闪电的亮光使我完全的看清楚,那是什么……

  “金色的头发……难道说……”

  不用再怀疑什么了,Len已经伸出了粉色的舌头,如同安慰一般地舔着少女的脸颊。我立刻扔掉了手上的伞,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虽然我们可能无数次地擦肩而过,但真的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过了。

  小心地用左手托起少女的头,却看见她那精致的面容做出了仿佛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喂,依文洁琳,振作一点啊……”

  这种时候那里还记得她的身份了,我心下大骇,手足无措起来,只想快点叫醒她。

  伸出右手想要去扶起她的腰,却抓了一个空。这时我才发现,那里剩下的,只有血肉模糊的空洞,甚至一部分的器官都暴露在外面。还能看见伤口部分的血肉不停地蠕动着,像是其本身也拥有生命一般。

  不可抗拒地涌起了想要呕吐的冲动,我死死地咬住了牙齿,厌恶着自己这样的反应。

  “你在干些什么啊,不是发誓会保护她的吗?”

  这是,对我自己的咆哮。纵使现在说要保护什么的已经太晚了,但是对着她吐出来的话,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现状,我也终于想起来了,她身为真祖的身份,具有着无与伦比的不死性。姑且认为这样恐怖的伤势到现在还活着就可以恢复过来,但是这样的环境无疑过于恶劣了。

  伤口处的肉体正在复原着,可是因为大雨,她的血却不断地涌出被雨水冲刷走。

  不需要再考虑什么了,我脱下来外面的衬衫,从上面遮挡住那个空洞,然后左手扶着头右手挽着膝盖,用看上去还算体面的方式抱起依文洁琳,向着公寓狂奔而去。

  ——————

  雨点如同石头一般砸在我的脸上,我的视线一片朦胧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路。

  但是我依旧极速的奔跑着,如同本能一般。

  恐怕不会有谁会想到,我和她的再会竟然会是这样。想到这里我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至于这是因为雨水冰冷还是懊恼就无从知道了。

  没有浪费多少时间就回到了公寓,我却因为开锁花了十几秒钟而对式不锁门的想法第一次产生了赞同。

  一直到小心地将依文洁琳平放到床上,我才终于可以喘口气好好想想接着怎么办了。

  门还开着,是不是先关上?地板上都是水渍和血迹,是不是先擦一下?……不对,不对,我想做的不是这种事情!

  “依文洁琳……”

  仅仅是一个名字之后,我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虽然皱起的眉头之间还可以看出她的痛苦,但至少相比刚才要好一些了。

  “……”

  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微微的睁开了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双眼的焦距慢慢地向我靠拢。她的样子好像是认出我来了,但是却没有说些什么。她只是回过了头,怔怔地看向了天花板。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难道刚才的事情你全部都不记得了吗?现在可不是问这种话的时候。

  “是Len把我带到你这里来的。你身上的伤口那么大,需不需要止痛药什么的?要喝水也可以,哦,对了,必须换衣间干净一点的衣服呢,至少要清洁一下伤口,万一感染的话会很麻烦……”

  其实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依文洁琳身上依旧穿着上次想见时的那件黑色斗篷,只不过因为原本应该束在腰间的系带不知怎么不见了的缘故,现在的斗篷可以完全敞开的……

  于是自己也就不知道在扯些什么东西了。

  “不,不可以留在这里……”

  没有管用啰嗦的话掩饰尴尬的我,依文洁琳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六王权……追过来了的话,你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但是她虽然想要挣扎着起来,仅剩下一只手却什么做不了。

  “等一下,先等一下。”

  见她已经伤的那么重了还想要爬起来,我激动地一把死死地把她按在了床上。

  “其他的不说什么了,你伤的那么重绝对不可以乱动,就是是真祖什么的也不行!”

  直接否定了超越种啊我真是,不,不,先别说这个,这种姿势和我们都湿漉漉的状态还真是有些暧昧……不对,太糟糕了,我在干些什么啊!

  Len很不客气地咬了我一口,让我在吃痛下终于可以缓过神来了。

  “总……总而言之,伤患不能再到处乱跑了!”

  “但是我留在这里的话你会死啊,你会……死在我的面前的……”

  沉默,我实在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知道了依文洁琳到这个世界后所许下的誓言,我自然不可能再说什么了。但虽然我必须活下去又怎么会忍心让她拖着那么重的伤口行动呢?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下,我低着头不知道视线该往哪里摆……

  “咳哼……”

  突然出现的第三者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主人不用担心,咱观察了很久,六王权并没有追击的意思……”

  回头看去,一只从没见过的小白猫煞有其事地蹲坐在那里。原来白莲变成猫咪竟然是这副摸样,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Len……你这孩子真是……”

  听到Len都这么说了,依文洁琳只是低声喃喃了一句,便不再反抗了。

  好吧,虽然现在可以算是安定下来了,但我总感觉现状非常的糟糕,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总感觉有一堆事情需要做,却不知道从那里着手。

  “喂,人类,给我过来一下。”

  为了更方便沟通而变为白猫的莲很不客气地把握叫到了一边。

  “干什么啊?”

  “准备咋办?”

  我总感觉虽然同样是猫,同样是娇小的灵巧身材,白莲身上的气势要比黑猫强硬的多。

  “如果说,依文洁琳的伤口和右手都可以这样慢慢恢复的话,那么放着不动就可以了。但我想,如果可以清洗伤口再换件衣服什么的应该更加的好吧……”

  “嘛,咱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叫咱也这么想的,你确定不是听了我的话才做出这种感想的?

  “不过有一个问题……你这个人类该不会就想用这双手去亵渎女神大人吧!”

  被Len的话提醒了我才意识到,猫咪Len根本不能帮上忙不是么,也就是说只能由我……

  糟糕,不能再想下去了,各种方面都非常的不好。

  而白猫不屑的表情应该也是认为我已经想歪了吧。

  “果然,你这个禽兽想要趁着女神大人虚弱的时候干什么哪?”

  我才不想干什么,话说我也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但是你这只猫那里知道的那么多啊!

  “但是……你也同意了。我可以蒙起眼睛,如果……必须让我来的话。”

  现在的状况可不是害臊的时候,虽说没有生命危险是真的。

  “咱就知道……放心好了,咱有办法,你只需要配合一下。给我躺地上闭着眼睛马上睡着,咱可以通过梦游的办法处理,虽然……虽然还是得通过你这双猪手接触女神大人完美的身体,不过算了,便宜你了……”

  半推半就地,Len说出了这样一个方法,虽然对她的毒舌超不爽的,不过看起来这也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依文洁琳,我乖乖的在地上躺倒。接触着冰冷的地板,感受着依旧滴淌的水滴,我抱着“至少应该先给自己擦擦干”的想法,渐渐沉入了梦乡……

  初昼星宿

  梦,不过是大脑处于半沉睡状态下的景象活动罢了。而这种景象,多半是此时此刻身体所受到的外界刺激或者残留的影响所引发的。

  那么现在……或者说一贯以来的我,到底经历过了什么?

  此地仅仅是印象中残留的景象,那此身又为何会久困于此无法逃离?

  无论真实中的自己在做些什么,这梦中之境至始至终地空洞虚无。

  云作天,冰为地,其间一无所有。

  好在现在,有的是可以让我好好思考的东西,以至于不必再抓狂一般地向着如何摆脱身处心相的折磨。

  毫无疑问的,在刚刚依文洁琳和Len短短几句话中,已经说出了将她伤成这样的元凶是谁。

  “六王权……”

  没有听到过的名字,但是我可以想见其有多么强大。我曾经见过依文洁琳真实实力的的一角,从武者的角度来看,那几乎是没有办法达到的水平。但即使是这样的她,依旧会被重伤成这样,那的确是,我根本无法直视的对手。

  不不,现在就下定论我什么也帮不上真的是太早了,至少和她们交换下情报,再能找到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吧。

  大约只过了半个多小时,Len就跑了进来告诉我,一切搞定了。

  “咱还再想,你会不会在这里懊恼哪,想不到竟然没有,果然还是小鬼。”

  “懊恼个魂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竟然这么不正经……”

  还想问问状况的,想不到Len的开场白竟然还在讲刚才的事情。

  “才不和你扯淡嘞,情况如何,依文洁琳的?”

  突然看见Len的眼神黯淡下去,让我的内心一纠。不会吧,伤的那么重,不是说真祖的再生能力很强么?

  不过那样严重的伤势,基本和把身体劈成两半差不了多少了。

  “那个……算了,还是你自己看吧……”

  她吞吞吐吐的姿态加剧了我不好的想法,也只好听她所说的,亲眼去证实了。

  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我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再次得到身体的实感,传来的依旧是冰冷以及潮湿的感觉。

  “依文洁琳,没事吧?”

  强行恢复知觉的感觉真不怎么好,不过我更关心依文洁琳的伤势。从地板上跃起后发现,依文洁琳是坐在床的一角,而不是躺着的。此刻的她双手抓着白色的被单,将全身都遮了起来。

  诶?双手?

  “右……右手已经恢复了吗?”

  “恩……伤势的话都复原了,但是……”

  她的表情很是难过和愧疚,简直和方才Len的反应一样。

  “对不起,Len那孩子不怎么会操纵人的身体,所以……都一团糟了……”

  诶?一团糟?什么一团糟了?等等等……让我理清一下现状。

  依文洁琳说伤已经全好了,还好还好,而且看她的脸上没有了血迹啊污渍啊什么的应该洗澡也洗过了……洗澡,清洗,整理……

  我缓缓地转过头,终于发现什么叫一团糟了……

  整间屋子,从玄关到浴室再到阳台这边,地板上全部铺满了各种东西,无论是水杯,毛巾,杂志,洗发水,肥皂盒,汤勺,电话……各种毫不相关的东西混在一块,简直比刚遭入室抢劫还要乱……

  “……”

  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可是每天都将这个房间打扫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到底怎么样才能在半小时里面弄成这样啊!

  我刷地把头转向了白猫,感觉自己的眼睛现在一点是喷火状态,不过对于我的怒视,很没节操的猫咪选择了忽略。

  “真的……很抱歉……”

  只有依文洁琳不断地道歉着,这让我情何以堪?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再花个十分钟整理一下吧。只要你的伤没有大碍就好了。”

  听了依文洁琳的话本来已经消气了的……

  “哼,谅你也不敢拿咱咋样。”

  但是我绝对这辈子就绝对不会和猫好好相处的,尤其是这只!

  “这种事情先放一边,小鬼,快点,拿件什么衣服出来,然后把你那臭烘烘的身体洗洗干净吧。”

  且不论措辞,这个建议倒是没错,那么久了我也确实应该洗一洗,然后在慢慢收拾家里这堆狼籍吧。

  等等……前半句说啥……

  再次看向床脚,依文洁琳也一脸平静的看回。她的样子像是再把床单当作了斗篷吧,虽然什么都遮住了,但Len的这句话表示下面没有衣服……

  向左转了个九十度,我打开了衣橱,拿出式平时睡觉才穿的几十件白衬衫中的一件,还有自己替换的衣服。将衬衫扔到了床上后,我连衣橱的门都没关,三步就跨进了浴室……

  “哐当……”

  好险,感觉再慢个一秒钟自己就会在垃圾山上晕过去,或许还会是一个血流不止的状态……我是说,鼻血。

  不过话说回来,依文洁琳虽然那么可爱,却没有一点羞耻心啊。

  ——————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我和依文洁琳面对面地在矮木桌上坐着,而Len懒散地趴在一旁,伸着懒腰。

  在打扫屋子的时候才发现,燃气上的锅子逃过了Len的毒手,依旧在小火下慢慢地炖着。正好,两人份的午饭不会浪费了,而练习了两个月后的手艺我想肯定会和当初的盖浇饭相比给她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然后,在一切日常都处理完了之后……

  “我想现在应该听一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上捧着咖啡,虽然我是觉得这个时候如果是茶就更加有氛围了。

  “没什么,只不过我追踪了两个月的目标终于露出马脚了。”

  “我记得是叫做罗亚……那么打伤你的六王权又是谁?名字倒是很气派。”

  依文洁琳面有难色地好像是不希望我知道这家伙一样。

  “对呢,现在的话六王权绝对算是死徒界的第一把手,这家伙出现的话黑姬爱尔特璐琪的王座也应该坐不长久了。”

  白Len突然插了一句,里面又蹦出来了一个我好像听过的名字,但并没有太介意。死徒们争夺王位吗?离我实在太远了……

  出人意料的,听了这话依文洁琳露出了担心的表情,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少见地生气的对猫咪责怪道。

  “Len,不要说那种没关系的事情……”

  白猫很识相的闭嘴了,依文洁琳看向我,好像暗暗叹了口气。好像和上次相比,依文洁琳的态度普通很多,无论是说话还是神态都要丰富,应该不是错觉的样子……

  “总之,这个六王权是突然冒出来的很强力的敌人没错吧?如果要对付这样的家伙只好纠集最强的战力了。”

  “啊,不是这样的。六王权她……不是敌人……”

  诶,这算什么啊,依文洁琳,已经将你打伤了还不是敌人吗?对于这样的疑问,她是这样回答的。

  “那个……只要不是必须排除的目标对象,就不是敌人……”

  “……”

  第一次听到这种道理,我突然感觉心里一肚子火,但是却又不能对依文洁琳发。因为我也知道,这也算是她理想的一部分。

  只不过是将对方放在是否是给世界带来危害的角度考虑是不是敌人,也只有这种情况下才采取抹杀的方式,即使谁会杀了自己,这种几乎是圣人的思考方式……我是不会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了。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呢?”

  “一开始也只有唯一的办法,只要讨伐掉罗亚就可以了……”

  维持着正坐久了,感觉有些累的我调整了下坐姿。

  “罗亚啊,上次你说他也是吸血鬼吧,讨伐的理由,可以告诉我吗?”

  至少到现在为止,对已依文所说的这个死徒我是一点都不了解。

  “关于这点还是咱来解释吧主人,咱想咱应该是对此第二清楚的人了。”

  耐不住寂寞的Len又插话了,只是这一次依文洁琳允许她来把缘由说给我听了。

  “简单来讲,大概八百年前的样子,还是魔术师的罗亚通过欺骗真祖的公主,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得到了真祖的部分力量,并且凭借这个完成了无限重生之法。对此很生气的公主自那以后就不断地追杀着一次次轮回的罗亚,至今已经十七次了……”

  “但是,吸血后的真祖就会对其产生精神的依赖而堕落,虽然这么长久以来爱尔奎特靠着空想具现的能力一直压制着吸血冲动,但时间却让冲动越来越强烈,她也基本到了没有办法控制的地步了。”

  “在其因为吸血冲动完全失去理智的时候,手里面握有一小部分公主能力的罗亚就可以借此控制住其意识,将本体转移过去,转变为拥有真祖空想具现能力的家伙了。”

  Len将罗亚的事情说完后,依文洁琳也坦白了她必须讨伐罗亚的缘由。

  “罗亚的轮回之法,使其一直徘徊于根源之外,那么多年来肯定已经对生和死有了足够的领悟。如果他拥有了空想具现这样的能力,就可以凭借这样的领悟凭空创造出生命,而这是破坏世界法则的行为。再加上,罗亚是个半吊子死徒,间于阿赖耶和盖亚之间,两者的抑制力无法作用到它,所以我,才必须亲手将这种可能性抹杀……”

  “凭空创造生命……这我知道,橙子小姐说过,构造出灵魂这种奇迹现在被认为是第六魔法,从来就没有人实现过的……”

  学习魔术的开始,橙子小姐就先将几大魔法完完全全地解说了一遍,而第六法被她说起来等同于“神之法”。

  难怪盖亚一定要罗亚死啊。

  “顺带一提咱就是最接近第六法的存在……”

  虽然非常在意Len的这句话,但看她的表情就像是要我崇拜她一样,所以我故意装作没听见。

  “我明白了,我来帮忙……”

  其实说到底,我最想说的就是这句话了。只不过这也是在清楚地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才能作出的决定。

  对于我的决定,Len像是很满意的样子点头赞同,依文洁琳如我想的那般想要阻止我。

  “太危险了……”

  “总不能让一个伤患一个人拼命吧?而且,我可不是拖油瓶。”

  说这话的时候还像Len使眼色,不过这只可恶的猫咪竟然撇开了头,她绝对是在报复。

  虽然面露难色,依文洁琳还是点头答应了,恐怕她是在想,随时随地在身边的话保护起来也方便吧。

  “我知道你会坚持……”

  那是自然,就像是两个月前的相见,如果不是我死磨硬耗外加用甜食诱惑,也不可能将依文洁琳带回家里了……

  怎么感觉这种说法,像犯罪一样……

  总,总之,至此结果算是讨论出来了。而就在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么,今晚就住下吧,加上式三个人的话,万一有人来袭也有个照应。”

  一边去接电话,我一边希望将依文洁琳留下。不然像她这样喜欢一个人蛮干的,真不知道还会不会又是一身伤。

  “喂……”

  我本以为会是橙子小姐从海外打来的慰问电话……

  “哦,纯啊,近两天我就住在干也家了,那么,再见……”

  “咔哒……嘟嘟嘟……”

  是式打来的,毫无疑问,就这么单方面的一句话说完就挂的电话我认识的人里面除了她没人做得出来。这家伙,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想到和黑桐哥LoveLove了,我还指望她帮忙了……

  等一下!式不回来,依文洁琳同意住下了,就是说……

  ……

  …………

  我想我已经将“自掘坟墓”这四个字领会得不能再清楚了。

  ——————

  晚上,我们是吃着冰箱里像山一样多的哈根达斯,听着一首有一首歌曲度过的。虽然再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但却感到,心里的某个地方,温暖不停地溢出。

  一直到了熄灯之后……

  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床的主人换了一个罢了,我依旧是地铺。

  正在我希望自己可以以最平常的心态尽快睡着的时候……

  “这次的工作结束后,无论……失败还是成功,我都得离开的。”

  依文洁琳说出了我认为最残酷的话。

  不,她只是将内心所担忧的话明白地说出来了而已,只是我一直逃避一样地不去思考这样的问题。

  但是,其实最最开始,在她消失后的第二天我就明白的。

  她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那么可爱,那么神圣,那么强悍,那么让人怜爱——她是,拥有久远生命的真祖……

  而我,虽然可能很不平凡,但依旧还是人。

  可以遇见只是偶然,可以再会已经是奇迹,能够帮助她完成任务更是一生唯一一次的幸运。

  怎么还能奢求更多……

  或许不是她乐意的,但至少在我心里,应该将她扶上高高的神坛,一直仰视下去。

  无数年之后,即使我的枯骨已经不再了,她应该还在为了那没有尽头的理想而努力吧。

  努力地用我幼稚的想法思考了两个月,才得出一个,这样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既然是梦,总有会醒的一天,我只希望到最后,也不要留下遗憾罢了。

  仅仅是成为她迈向梦想的一块垫脚石,此身此世也算是活出了价值。

  即使到了分别的时候,也可以笑着挥手说再见吧

  所以,现在需要说的话也只有一句……

  “是么,那么,晚安……”

二珑 三奏暴雨过后的第二天,天空还是乌云密布的。昨天近十个小时的暴雨之后,地上还积存着不少水坑,大概是太阳还没出来的缘故,夏日的那种燥热感并没有到来。我和依文洁琳依旧面对面坐着,吃着非常日式的早餐。顺带一提她这时候已经又换上了一贯了黑色长袍,照她的说法是……自我修理完成了。虽然绝对是欠缺美感的衣服,但照她这个说法这看起来超不起眼的黑衣服还是宝具那一等级的概念武装。收音机的频道换成了新闻台,播报着最新的新闻。“今天凌晨,二十七岁的雾岛小姐被人发现死于自己的单身公寓内,死因是大量失血,被害者的脖子处被发现有一处明显的咬痕,警方初步判断是崇拜吸血鬼的精神病患者所为……”“同样的,昨天夜里,在二町目立交下……”从头到尾认真地听着新闻内容,发现有关普通人离奇死亡的事件竟然有三起,再加上继续发生的失踪事件,警方已经在关照市民夜里不要出行了。骚动,渐渐扩散开来了。“依文洁琳,这些是死徒干的吧?”“是的,罗亚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依文洁琳虽然一副标准欧洲人的相貌,用起筷子来到是非常的娴熟,真不愧是真祖。“没法知道明确方位吗?果然只能用死办法去搜查咯。”“恩……而且可以的话,我想先去昨天感应到的那块地区,离这里也不太远……”那么,搜查方向也有了,像依文洁琳所说的,只要等待罗亚再次露出气息,就可以找到他了。再加上今天没有太阳,死徒说不定摆脱就会出来活动。出发前,我除了口袋里放着小刀外,也带上了用布缠好的太刀。虽然对于使用纯粹的空想攻击我已经非常熟练了,但有时候还是得以防万一的。只是……这雨一下完人就多起来了呀。而且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上班高峰的时候,行人中偶尔还夹杂着看上去像应考生的高中生。“就是……这里了吗?”我们来到的是商业街后面的小路,这里倒是很安静啊,而且都是些看起来有钱人住的联体别墅啊什么的。“然后应该做些什么呢?”“恩……等待吧……”等……不是吧,这不就是什么都不做么……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主动出击而不是等罗亚自己露出马脚吧。不过看起来依文洁琳倒是准备很有耐心的等下去了,她又用帽子将自己完全盖起来,一声不吭地站到了路边……怎么感觉,如果放着她不关她就会在那里站上一天的样子。如果Len也跟来就好了呢,拌拌嘴什么的也不至于这么无聊吧。依文洁琳可以依靠衣服使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但我可不行啊。感觉再这样无所事事地到处张望会引起人不好的想法。难得可以一起出来,即使只是散步也比干站着好啊。于是我很郑重地站在了依文洁琳面前,双手将她的兜帽翻了下去,使她受人瞩目的脸袋露了出来。“???”她侧着头,表示不解。“依文洁琳小姐,我认为这样的行为太消极了,我们需要更加大胆一点。”“如果如你所说的,罗亚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那么我认为先将附近的环境完全掌握清楚是很有必要的。”我一边抱胸,伸出食指指着上面,义正言辞地说着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一边偷瞄着依文洁琳的反应。“恩……有道理……”很好,上钩了!“那么,我们就从那边的商业街开始,把每家店都侦查一遍吧!”“诶?”在依文洁琳还在呆滞的时候,我不客气的一把将她拉过,向着隔壁的商业街走去。“等……等一下……”“反正现在也没什么进展,而且看你这副样子一定这么久了都没有玩过什么吧。”“因……因为是工作……”“这可不行,整天工作工作的话一定会老得很快的,要懂得劳逸结合!”其实我到底在说什么自己都不清楚了。只是看着她的侧影,想着她一直那么几百年都等待着去消灭一个个盖亚指定她去抹杀的人,就感觉受不了。所以我至少,要教会她什么才是生活,和理想和身份无关,既然想要保护这个世界,那么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美好,也没什么不正确的吧。“首先……去玩那个吧!”我指向的,是游戏厅外的布偶捕捉机,一般来说,总会在机器上设置一些小障碍让捕捉变得困难,然后吸引人一直往里面扔硬币的游艺机。一般来讲,里面的布偶对于女孩子是无法抵抗其诱惑力的。“有什么想要的吗?”更不用说依文洁琳这样有着文静气质的女生了吧。“……”但她只是来回看了看我和机器,最后摇了摇头……真想做出Orz的动作,好像对这位真祖小姐来说,和一般这个修饰词是不会有缘了。可能是注意到我的失落吧,她还是伸出了手,指向了那些众多玩偶中的一个。“那样的话,就要这个好了……”她指的是一个又像狗又像狐狸的白色布偶,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很像璐琪的宠物。”璐琪就是她的那个吸血种朋友吧,好像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过宠物竟然是这种狐狸狗,还真是附和女孩子的喜好哪。虽然从个人角度来看,这样的宠物真不和我胃口。“接着……接着是那个!”我完全变成了小孩子的摸样,带着她到处闲逛,而依文洁琳也渐渐放下了拘束,偶尔还会询问我这个那个是什么?比如她现在指向的,就是可以拍大头贴的机器。“哦,这个啊,是拍照片的。”被粉红色为基调帷幕围起来的小小空间中,传来了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连依文洁琳这样的目不转睛地有些炙热的眼神,这东西果然是女孩子的天敌。“想要拍吗?”其实答案已经有了的。“那来吧。”拍大头贴我也不是第一回了,小时候就被妹妹还有几个朋友带着照过许多次,那时候人还小,即使是踮起脚来也只能拍到一半。没等多久,三位女生就说笑着出来了,只是我和依文洁琳都没有能够走进那里。“哎呀……”“嘛嘛……”“这还真是……”真是没想到,三名女生都是熟面孔,而且都是熟悉到不行的。左边那位用黑色丝带将丝绸一样的头发梳着双马尾女生,虽然看上去颇有气质但此时她用手捂着脸叹气的摸样毫无气质可言。右边那位墨绿色头发体型稍小一些的女生相比之下教养要好了很多,但她也是一脸尴尬的表情。最精彩的莫非是她们中间栗色头发的那位,她捂住的嘴不时发出了“呵呵”的冷笑声,真是让人听得毛骨悚然。这么大的城市,竟然可以同时遇见她们三个,也真是太巧了……再巧不过的时,此时为了带依文洁琳进那台拍大头贴的机器,我们的手是牵着的。不用说了,眼前的三位就是远坂学姐,伊澄学姐和弓塚了……这种情况该怎么解释呢?……不不,在那之前,还是先放手比较好。我看见弓塚同学向另两位飞速地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转身悄悄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又一齐转了回来,那个默契程度让我实在是目瞪口呆。首先说话的是远坂学姐,感觉语调好是讽刺。“能在这里见到还真是巧合呢,虽然真是猜测,这位莫非是女朋友?” 这句话不需要用疑问句,你绝对是已经当成肯定句在用了。“真是打搅了,八云君,我们不是故意的。”伊澄学姐的态度就好多了……才不是这样的,打搅什么了啊,学姐,你的眼睛在闪星星啊喂。“男人,男人都是这样,随随便便就把人家抛弃了……”你太糟糕了啦弓塚,难道你想要操纵情报把我说成像樱田那样的人吗!?总之,还是先澄清吧……“你们误会了,她是我老家认识的朋友依文洁琳,昨天正巧遇到,就带着她出来转转。”虽然只是巧妙地隐藏了一些事情,但我所说的还真是句句属实。这不,她们三个虽然依旧是很怀疑,却没有直接说我在说谎。“依文洁琳,这位是弓塚五月,我的同班同学,还有伊澄静音和远坂凛学姐。”“真的不是女朋友什么的?”“不是,对吧,依文洁琳?”双方都否认的话,她们也该放弃了,本来我是这么想的,但结果她竟然一声不吭的。“……”于是,三个人又齐刷刷的转向了我,那表情就是在说我是骗子。喂喂,依文洁琳拜托你吭一声行不行啊,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有那种想法的!“无法理解……我的性别是女性没错,我们也是朋友,不明白你否认的是哪一点……”你疑惑的是这方面啊……算了,反正这样的回答她们也该满意了吧了。真祖的知识真奇怪,明明对通常事物认知能力很强,却在人际关系方面一窍不通,连这样的尝试都不知道啊。“好了好了,不用在意了。倒是三位怎么会在一起呢?”这个组合真是很奇怪,伊澄和远坂学姐是好朋友我知道,但弓塚又是怎么和她们凑一起的呢?“当然是来获取情报的,两位学姐都知道好多怪诞的故事,可长见识了。”弓塚的回答倒是底气十足的,但我很想告诉她那些肯定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过的事情。不知不觉的,就这么聊开了,连原本想要拍照的事都忘了。“其实呢,今天是我弟弟的十岁生日,要到Century宾馆里办party,我这个做姐姐的是出来采购礼物的。”只是非常寻常的话题,可是突然,我察觉到袖子被谁拽住了。是依文洁琳,一直沉默不语的她不动声色地向我靠近了一步。“怎么了?”轻声地问过去,她没有作答。紧接着,就连远坂和伊澄学姐也向我们靠拢了过了,而她们两个的表情苍白的仿佛没有一丝血色。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的弓塚五月好像察觉到了她们的不正常,说话声渐渐小了下来,还疑惑地看着我,虽然我也没法回答她什么就是了。“一年级的,继续这样,千万不要回头……”还叫我那种名字啊,学姐。不过看见她那样一副紧张的摸样,我也不是搞不清楚气氛随便吐槽的。虽然她让我不要回头,但我此时突然感到了一阵风,就像是被谁擦身而过的那种感觉,于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了。灰白色的天空被遮蔽了大半,一名大概有两米高的身穿黑色风衣的外国男子如同一般行人那般从我们的身边走过。仅此而已。他没有看我们一眼,我也没能看清男人的相貌,除了身高我还真觉得他没什么特别的。男人路过后,耳边传来了不约而同的松气的声音。“不好意思,我们有特别的事情需要说一下。”丢下了弓塚和依文洁琳,我被两位学姐一把拉到了一边。“喂,你是不是又准备做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了啊?”远坂学姐的脸色还没有缓过来,虽然是压着声音的,我还是觉得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还不清楚到底有多危险,你问这个干什么?”“笨蛋哪你,刚才难道没有感觉到吗?”感觉到什么?我不是很明白,不过看她们都很害怕的样子,好像不像是在耍我的样子。所以,还是问问伊澄学姐算了。“伊澄学姐刚刚感觉到什么了?”“非常,非常狂暴的戾气,好像是百鬼夜行时候的感觉,人类完全无法存活……”有着退魔血统的伊澄学姐如果这么说,那么刚才那个风衣男肯定不是一般人物了。“还有怎么回事啊,那边那个外国小姑娘好像也不是人类吧?”远坂学姐也是,正统魔术师家系出生的人和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明显不一样啊。“嘛,总之算是为了解决委托临时的拍档,之前的介绍也是真的……”听我这么一说,她们都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摸样。“诶,这样啊……算了,和我们没关系就是,你这样危险的家伙还是离得远一点的好。我们走了啊,五月酱!”在场五个人中唯一的普通人,弓塚听见了招呼就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还很有礼貌的和依文洁琳道别。只是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她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绝对不可以像流人一样花心哦……Bye!”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姐姐了啊。好了,捣蛋的家伙……哦不,我是说不相干的人都离开了,刚才的事情最重要的还是和依文洁琳探讨。“依文洁琳,刚才哪个是……”“死徒第十祖,尼禄•卡奥斯。不清楚是不是发现了我,但可能已经和罗亚形成了同盟关系,虽然不难对付,但是能够避开就尽量不站。”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又是什么六王权又是什么尼禄•卡奥斯……难道还有什么隐藏角色没有登场么。如果什么二十七祖一起上了依文洁琳还能对付得了罗亚什么的吗?“总之,如果罗亚的同盟出现在了这里,那么我们也的确找对了方向,需要悄悄跟上去吗,那个尼禄?”依文洁琳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半身,看了看路边的一棵普通的大树,然后才开口。那棵树上,一只乌鸦正停在那里。“不是罗亚的话就没有必要。”我可以将其理解为继续将工作放在一边,然后继续闲逛么……如此甚好。“那么就先去拍照吧,刚才正好被打断了……”对于这个建议,依文洁琳不温不火的支吾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我算是确信了,这怎么都不可能算是约会了。二珑 狂犬“呐,式……我说式啊……”真是烦人,这个女人,竟然一刻不停地问东问西!第二天,依照约定,在太阳完全下山后我来到了和那个叫爱尔奎特的女人约好的旅馆,想不到她已经等在门口了。“这次又是什么事啊?”然后她就东一个西一个地问着有关我的事情。“你知道我是怎么被杀死的么,像你砍掉我的手那样,几乎连感觉都没有手就掉下来了。莫非这个国家的小刀都是量产宝具么?还是说这是你们家族流传了千年的神术?”“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我的刀也专门处理过,但那是因为我能看见线的关系,只要是我的双眼所看见的活着的存在,即使是神也是可以杀死的。”“诶~~这么说这算是你们家族退魔的武器咯,还真是夸张啊,原本以为童话里才会有的直死的魔眼,在这里竟然那么普遍。”没说几句话就发现,这个家伙无论措辞还是语调都幼稚的可以,对比了另一个我见过的真祖,真是不得不感叹怪物同时也都是怪人。“只是我是特别的。虽然,之前杀了你的那个谁好像也是拥有和我一样的眼睛的,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谁有那种能力。”即使橙子分析说,我的直死也是因为积累了无数个人格才出现的,但不是像我这样特殊的身体也不可能诞生直死。躺在病房里的两年里,两仪织替我死去了,所以我才觉醒了魔眼。如果不是这样,死的就是两仪式了,这样的大杀器也不会出现在世间了。“真是太糟糕了,虽然考虑过像罗亚那样用轮回寻求永生确实会领悟死亡,没想到因为这样他竟然看透了万物的结果,真是够难对付的……”紧接着,她有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先不理会吧,仅仅现在这个时间还很早,即使是小路上都有不少上班族正下班回家,应该还不是那个罗亚动手的时候吧。见面之前特地回本家了一趟,带上了五把小刀,即使是拼杀一晚,也该够用了吧。想想那个同样拥有直死的对手,两仪式就不由地兴奋到想舔嘴唇,那种仅仅被小刀划过皮肤就会死的搏杀,恰恰是最能体会到我还活着的感觉。于是不由想到,这次的事不能让小鬼知道了,要是被他抢去了可有的我懊悔了。“喂,爱尔奎特,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追杀那个叫罗亚的呢,你们都算是吸血鬼吧?”“那是因为这个罗亚偷了我的东西,我一定要要回来,也要让他知道骗了我的下场!”爱尔奎特说着握起了拳头,一副愤愤的摸样。这也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还有,虽然在你们人类看起来都是吸血鬼,真祖和死徒的差异可是非常大的哦。就算是死徒之间也都完全不一样的个体,没有什么群体概念的。”只有在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爱尔奎特才会露出坚定的眼神,就像是一定要和死徒划清界限一样。“但是死徒什么的,不大都是被真祖吸血后才变的么,然后死徒继续吸血让死徒的数量越来越多。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你们真祖不是么……”即是说,虽然眼前和这个女人处于合作状态,我还没有到可以信任她的地步。在那之前,还是先透透自己的底吧。听了这话,她刚才那副有些愤愤的神情立刻就萎靡了下来。“确实……是这样呢,一些真祖开始只是好奇而去吸血的,结果就没办法收拾了。听说我出生前,真祖还考虑过系统的管理死徒,没想到最后,就连真祖的王都堕落了,一切都不可收拾了……”突然想到了之前,在橙子的故事中听到过的那个名字。“真祖之王,处于这个星球生命树顶端的……朱月•布伦史塔德么……”无意识一般,喃喃地将这个名字说了出来,然后突然意识到……“喂,你的名字不就是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么,你们什么关系啊?”“是呢,如果用人类间的关系类比的话,应该算是父亲和女儿的关系吧,虽然我还没懂事他就已经不在了的。”虽然是说着这样的话,但是表情里没有任何悲伤。这家伙,搞不好和我是一类人呢。她大概完全没有意识到吧,我到现在所说的话一直都是试探性的。毕竟她是怪物,而我是退魔师,如果彼此有意见上的差异随时闹翻都是可能的事情。不过现在,我绝对即使给她一点信任也没什么关系……那么,就最后考验一下她好了。“那么你又如何呢?没有吸过人的血么?”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变得非常生气。“我讨厌血,更加讨厌那种变态的行为。”“是么……”“所以我才一定要杀了罗亚,因为这家伙……骗我喝了他的血!”“……”真是跳进自己的挖的坟里了,我不禁懊恼地想到。不过安慰人什么的我可做不来,还是就这样保持沉默好了。只是没有过多久,就已经有有人又耐不住寂寞了。“式,就不能走慢点吗?”式,式,式……说实话,自己的这个名字的发音,我个人还是挺喜欢的。同样的发音,干也叫起来就感觉很温柔,小鬼叫起来就感觉要抱怨,鲜花的话是不耐烦,橙子的话是让人冷静下来,但是从这个女人嘴里吐出来的声音,就让人觉得很黏。“什么吗,你难道不急着搜完这一片地方么?”“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不是有句话说欲速则不达么……”明明那么笨,竟然还教训我起来了。“随你的便,我是希望快点解决掉罗亚好恢复平静。”骗人的话,两仪式内心最渴望的应该还是那种生死之境吧,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更加重视的东西,但有了这样的机会便不会放手。这也算是同意和这样一个女人一起行动的理由之一了,如果对方连人都不是的话,即使被谁杀掉也不会再像失去织那样感到空洞了。总不能,连现在的这个空洞没有填好,就要被挖去另一个吧。—— —— ——那之后大约又转了半个小时吧,一直长短问不停地爱尔奎特的语调突然地一变。“式,做好战斗准备?”“怎么,来了么那个罗亚?”虽然是这么说,我并没有感受到周围有什么杀气,倒是,多了好多野兽一般狂野的味道。“应该不是罗亚,但既然设下了驱人和静音结界,就说明对方是准备大战一场了。虽然还不清楚对方是谁……”爱尔奎特的声音刚落,耳朵里就传来了爪子刨地以及低吼的声音,从路灯的阴影里走出了两条黑狗。虽说是狗,但是那个体型,已经是狼的程度了吧。黑色的狗满嘴的利牙,爪子好像剃刀那样伸展在外面,鼻子完全都皱了起来,喉咙里不断发出危险的声音。人类的话,说起来还是猿猴进化的,本性还是食草动物,群聚在一起更多地是为了保护自己。但是眼前的虽然也是哺乳动物,但其本身是作为猎食者身份的食肉动物,对人来说是天敌一般的存在……当然,这是就普通的手无寸铁的人而言。“呐,爱尔奎特,解释一下可以么,这是什么?”看见只是两条狗,这家伙反而轻松起来了。“敌人的使魔吧,看起来只是试探性进攻的样子……”“是么,完全被低估了呢,呵呵。”既然只是试探来的,那么也没什么好客气的,直接砍了了事好了。用最习惯的方式从背后抽出了小刀,向前跨出一步,我静等着这两条狗扑上来的那一刻。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第一一般,黑色的猎犬突然就冲了过来,没有任何缓冲的高速奔跑,那种速度,看起来就像是跳过来一般。虽说是牲畜,两条狗却好像有默契一般交叉着奔跑,让人想到的是草原上的狼,捕捉羊的时候那样的配合。不过即使是这样,也太容易看穿了。动物怎么说都是动物,虽然进化使其本能被无限地扩大了,它们也绝不可能比得上人类的只会和狡猾。毫无疑问黑狗的速度在我之上,但太过直接,直接到只要灵巧地做一个小动作就可以解决它们了。我只是眨了下眼,直死的回路就那样开启了,两条狗身上红与黑的线条无比清晰地呈现出来。就好像对称一样,鼻子到耳朵,前脚,尾巴,跨越整个腹部的两条,被喻为终结的死之线确实看见了。然后就只要,让小刀顺畅地划过那里就可以了……但是那两条狗竟然突然一个变线,从左右各走了一个大弧线完全绕过了我,让我的准备完全落了空。虽说这幅眼睛很好用,但缺点就是不是自己碰到的不行。黑狗看来是当我不存在一样,将矛头直接对准备了爱尔奎特,不知道这个女人行不行……反正死了都能活过来,被咬上两口也没事吧,我这么冷淡地想到但是眼前这位公主似乎并不打算被这么两个东西咬上一口,她预备好了姿势之后,血红的眼睛突然金光大作,她举起右手一个横扫,狠狠打在了两条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她脖子的黑狗的其中一条,紧接着这条黑狗也就直接装上了另外一条。明明只是和我差不多的女性一次看起来也不怎么用里的打击,却有着好像是可以把大山开出一个口子的气势。似乎不是错觉,我听见两条狗的哀鸣夹杂着空气摩擦的声音,最后作为终结的,是“咚”的一声巨响……被爱尔奎特当做了炮弹啊真是,当然,即使是捕食动物,也依旧是血肉之躯,和坚硬的水泥墙相撞的下场只能是沦为一滩肉饼了……或者是两滩?突然有种很不爽的感觉,就和之前和另一个真祖小姑娘打的时候一样,这些怪物完全无视一般人的常识,总是这样做出夸张得不得了的事情。总之,不管是试探的也好侦查的也好,骚动算是告一段落了呢。头顶的云层也好像变稀薄了样子,大概后半夜,月亮就会出来了吧。“挺厉害不是,爱尔奎特,如果我挨那么一下,至少断七八根肋骨吧,或者说下场也是这样呢?”但此刻,我却发现,黑狗溶化成焦油样的黑色液体,渗进了地板的混凝土,不见了。算了,反正敌人是解决了。爱尔奎特眼睛里的金光消散了,可我却并没有看出她的脸上有什么喜悦。想反,那是强忍住疼痛的表情。“喂,怎么了,是我没看清楚,哪里被咬了吗?”“……不,那并没有什么……”她伸出手捂住了肚子,从指缝之间好像可以看到,雪一样的白衣被一点点染成了红色。“……啊哈哈,我还以为伤好了……看来,有些用力过度了……”“这个笨蛋!这种事情干什么不早说,喂,喂,爱尔奎特!”虽然是又怒又气的,但看来不管我怎么喊她都不会反应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眼睛渐渐闭了起来……“……睡着了啊……”闭着眼睛的爱尔奎特一脸完全没有防备的样子,平静地均匀的呼吸着,除了睡着了还能怎么解释?“真是的,又给我添麻烦!”—— —— ——虽然我是个女人,但对于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相当自信的。虽然这么说,可是背着看上去和我差不都大小的女人走过两条大街所带来的羞耻感,和力气什么的完全没有关系。我其实有自觉的,自己即使是在大街上也是很引人瞩目的,虽然对于这种情况感到很麻烦。所以也习惯了一个人都板着脸,这样可以大大降低被搭讪的可能。而现在又加了一个比我还吸引人眼球的女人,也难怪走到哪里都被人回头了。“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教训你。”虽然嘴上非常不快,可我还是找了家最近的宾馆准备先开房,这还是一家看起来还挺有档次的宾馆。走到服务台,摸出了藏在荷包里的信用卡,扔在了服务台上。“顶楼的房间,全包了……”……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宾馆,但开房的确是第一次,竟然还要姓名啊身份证啊一堆东西,麻烦死了。于是,直接打了通电话给秋隆,让他三十秒给我搞定。而后不多久,终于把这女人搬进了一间屋子,扔到了大床上。这家伙依旧死死地睡着,两只手保持着无防备的张开的姿势哎……总之,看看伤口吧……这么想着,掀起了白色的上衣……………………这个笨蛋啊,哪有用胶带当绷带来包扎的啊!整个腹部,从腰部到胸部下方,全部用黄色半透明的宽大胶布围了起来,而且围的方式也很有问题,伤口的边上围了好多圈,但是不断渗血的线上面却露出好大一块。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笨蛋!我已经火大到想要砍人了……

二珑 黑兽从服务台要来绷带和一些消毒用品并且将爱尔奎特重新包扎完没过多久,她就迷迷糊糊地又醒了过来。当然那个时候,我正无聊地欣赏着窗外的美景。云层已经散开,将房间里全部的灯关掉之后,皓洁的月光便没有阻碍地直接照射进了房间了。那天空中悬挂着的银盘,从古至今一直被喻为异界的大门,可以说日常与非日常的境界,往往都是在月亮升起的那一刻被分割开的。“这里,是哪里呢,式?”“啊,醒了么。”听见她的声音我才回过头,看起来现在的状态就好很多了,仅仅是有些泪眼惺忪罢了。“阿勒,我怎么觉得伤口被缠起来了,记得没有用过能力啊……”听她一提醒,又想到了那黄色的团团胶布。“我说你啊,把胶布当成是万能膏药了么,那种东西可以怎么用来包扎啊。因为实在是看不过去就帮你重新用绷带包扎了一下,你看看感觉如何。”她听我这么一说,就直起身子来,用那种好像老年人活动筋骨的动作转了下腰,左边两下,右边两下……“真是神奇,动起来不碍事啊,不过有些麻麻的感觉就是了……”“那是棉花上的药剂吧,毕竟撕开胶布后伤口还在渗血,就顺便处理了下。” “这样啊,式真是可靠呢,谢谢你。” 这家伙,竟然一脸乐哈哈地笑了起来。“希望你下一次动点脑子,合作对象如果一直那么笨的话,我这边也是很苦恼的。”只是很客观的评价了一下,爱尔奎特却突然握起了拳头一副生气的摸样。“不要再说人家笨了啦,真的被你说笨了怎么办才好啊。”已经那么笨了应该不会再笨下去了吧,当然,这话没有再说出来伤她的自尊心。“好了,闲话就扯到这里吧,如果恢复了的话就要继续了,现在的状况是不仅敌人增加了,还不知道是谁呢,怎么看都是我们被动。”“不,我想对方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突然,“哐”的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的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和撞击的声音,从巨大的落地窗户向下看去,楼下不知为何冒出了火光。“呵呵,看来式带我到这里的过程被完全跟踪了呢……”说到此处,她突然变的落寞了起来。“没想到会是他,这下真的是没辙了呢……”“听你说来好像已经知道是谁了?怎样的家伙?”“我没事实际见过,仅仅是通过资料认识的,那家伙是混沌,在死徒里面也是绝对的异类,完全不是可以轻松打发掉的家伙呢……”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虽然肯定能赢,但大概就算我在全盛时期也杀不死他吧。”接着,楼下又传来了好多声撞击声,怎么说呢,这家宾馆的隔音真不怎么样。实在忍不住了,我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下面到底怎么了,这么吵……”她原本就很白皙的脸好像变得更加惨淡了,虽然声音还是比较冷静的,但她眼中仿佛要喷出的怒火以及紧咬着嘴角所露出来的那一丝红色却出卖了她的真心。“大概是那家伙正在捕猎吧,他不会像一般死徒那样去吸血,而是将人整个吞掉。这个混蛋,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她不安的紧紧地,紧紧地环抱着,那副摸样是在害怕着,还是不甘心只能这么等着对方杀上来呢?之前好像她说过,自己用力过度了,仅仅是那样的程度,也就是完全不能对对方造成什么困扰吧。这家伙该不会,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吧。果然够笨的……“呐,爱尔奎特,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诶,是叫尼禄,尼禄•卡奥斯……”“是么……”得到了我想要的回答,我慢慢地向门走去。“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马上就回来……”“你杀不死他不代表我也拿他束手无策,我说过了,即使是神也杀给你看!”—— —— ——房间里是我关的灯所以没发现,原来连走廊里的照明也已经全部失效了。明明这一层我已经包下了,空气中那弥漫的血腥和暴戾气味却还是那么凝重。选择从楼梯向下走,传入耳朵的却不止靴子踩到地砖后发出的回音。“撕拉”“啪叽”“喀嚓”……骨头被折断,皮肉被撕裂,即使只是耳闻这样的声音,就可以勾绘出血肉横飞支离破碎的景象了。走下了三段楼梯后,展现在我面前的也的确是这样的场景……像是服务生一样的男子已经成为了一团烂泥,一条黑狗正趴在其上面大快朵颐,如果看见这种场景的是一般人,怕是早就忍不住吐了起来吧。“不过啊,和野兽厮杀就算是赢了没有意义啊……”黑狗好像终于是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它甚是不满地甩了甩头,才丢下了嘴下吃了一半的食物,向我摆开了架势。竟然被一条狗看不起了,不过我也不是怎么在意,反正和一头已经死了的牲畜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啪”地甩了一个刀花,把小刀换到反手位,在黑狗即将扑上来的那一刻才打开魔眼。即使是那么昏暗的楼道内,黑色夹杂着暗红的线条依旧是无比明显……不需要停下脚步,仅仅是黑狗张开散发着腐臭味道的血盆大口的那一瞬间,其已经被划分为了数道肉片,稀里哗啦地落在了地上。真是的,溅了一身的血呢……果然牲畜的血,腥味太重了啊。但只要多杀掉几个使魔,就不怕那个叫做尼禄的家伙不会现身了。“等一下,式!”爱尔奎特竟然追了上来,不是说了让她等着么。不过看到她一步跳下一整段楼梯,看那样子我也是觉得她的伤真的是好了。“为什么要跟过来啊?”“不能让你对付尼禄啊,这怎么说都是我的职责,怎么可以扔给你一个人。”“但是你不是没法用力量么,既然还不能成为战力就交给我好了。还有,不管怎么说我也算一个退魔师,这也算是分内的事吧。”不再理她,继续向楼下走,一直到了出现3F标志的地方,安全门的背后传来了非常密集的咀嚼的声音,透过玻璃好像还能看见红色的好像是火光的样子。看来犯人就在这里附近呢。这么想着,我推开了安全门,转入走廊。和刚才那副场景相比,现在所看见的才算是真正的地狱吧。铺着豪华的鲜红地毯的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形的肉块,无一例外的腹部和头颅全部被野兽咬开,四肢都支离破碎的散落在周围,完全办法分清什么是血,什么是肉了。传来火光的是一个有些宽广的大厅,桌子连同上面的菜肴和美酒都已经混在了血肉池林之中。从大厅背后挂着的装饰品来看,好像还是哪一户人家结婚的典礼上,只是无论是新娘还是贵宾都已经成了不知名怪物的腹中餐了。前一刻还在享受人生最大的喜事,下一刻竟然已经在这种完全不是人的死法下死去,我感叹着人的脆弱。“真是……太过分了……”背后的爱尔奎特紧紧攥着拳头,喃喃地说着泄愤的话。苍白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好像加深了她这种无能为力的凄惨之美。这家伙,或许相比两仪式更像是个好人吧。因为在我看来,这样的环境只是对即将到来的死斗铺垫下罢了,只希望对手不要让我失望就是。我们正前方,高大的阴影踩着方才新郎新娘才踏过的红地毯像我们靠近了两步,一直到走进透过巨大落地窗的月光中,我才看清他的长相。“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身高超过两米,身穿着黑色风衣的怪物看向了爱尔奎特,就像是在辨识一般说出了她的名字。不过,这样的家伙应该不能被说成是人吧,除了基本人的外形之外,其他没有一丝可以说是和人类有相近的地方……尤其是其黑色的如同黑洞一样的胸口处,那一张长着匕首一般长度牙齿的嘴巴。“尼禄•卡奥斯……”听见爱尔奎特说出了他的本名,野兽一般的男人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真是受宠若惊啊,鄙人的名字竟然会被真祖的行刑者知道。”“哪里,只是从资料里得知的罢了,想不到你是比我认为的还要恶趣味的人。”爱尔奎特言指现在周围的惨状。虽然我一直是在爱尔奎特前面的,但男人好像忽视了我,和她做着弥漫着火药味的对话。“我也有没想到的地方。本来以为我所达到的混沌是真祖的力量也没办法突破的,可是刚才却死了一个使魔,还想着真祖王族的力量果然不是吾辈可以小看的,那么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你给我的感觉可比一般死徒都要弱啊。”“是在隐藏实力吗?又或者是,你已经用掉了最后的力量,剩下的仅仅只是真祖这一个空壳呢?”实在是忍不住了……“你有完没完啊,无视我就算了,一个男人那么啰嗦,如果要动手的话就赶快啊!”怪物的眉毛一挑,看来激怒他的话起作用了。“人类……想不到真祖的遗族竟然会和人类合作,真是堕落到家了。女人,虽然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但是我要知道那些在我面前都是儿戏。”男人伸出弯曲右臂,展开大衣完全露出了漆黑的大嘴,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速度太快,以至于我还没能用直死看见物体的死线,那东西已经到了面前。动态视觉没有跟上,更不用说切割死线了,我所能做的只有凭借直感架起小刀,挡住飞行物体前进的方向。“锵”的一声,简直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右臂传来的巨大力量使我再也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量,小刀划着圆弧飞了出去。左手捂住发麻的右手,我重新看去才发现那是什么。一只鸟,比乌鸦稍大,比猎鹰稍小,有着红色眼睛的黑鸟慢慢听到了男人的手臂上,然后就像是水一样化了进去。整个过程大约才一秒钟。“式……”看见此景,爱尔奎特不禁咽了口唾沫,为我暗暗担心的样子。确实如她所讲不是一刀就可以解决的对象,如果对方一直使用这样的远距离攻击的话,近身都会成为困难。不过即使是到现在,这个男人还不清楚我的杀手锏是什么吧,那样的话就会有机会。“哦,反应力不错,竟然可以挡下我这神鹰的冲击。”“什么神鹰,不过小鸟一只罢了。有本事就亲自和我来打啊吸血鬼,你该不会面对区区人类还准备和使魔一起上吧?”“很有胆魄啊,但是可惜,一直以来和你作战的都只是我自身罢了。”男人的斗篷好像一晃,紧接着两条黑狗又从他的左右现身出来。毫无疑问,这就是之前被爱尔奎特拍成肉酱的那两只狗。“怎么会……我记得已经将其破坏到不可复原的程度了的。”对此即使她也非常惊讶。“没什么不可能的,果然你的能力已经连这种程度都看不透了吗……呵呵,虽然很想现在就完成使命,但是看来时间还有的是呢……”窗外的下弦月升起才没过多久,距离天明还有约四小时。“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如果你想要动手也是可以的,反正即使是那样,我也会把所有人都吃掉的。”如同是命令一般,两条黑狗再次上前,而且这次可以肯定首要目标是我。这个叫尼禄的也是个笨蛋,还认为之前的狗是爱尔奎特杀掉的。你然你不嫌自己使魔多,那我就帮你好好清理一下吧……我稍稍的弯下了腰,从左侧的靴子里拿出了第二把小刀,然后就等着,和之前一样两条黑狗冲上来的那一刻。却想不到,两条并没有攻击,而是并排地走到了一起,然后竟然融合起来……没错,确实是像揉面团那样合并起来,并且只有身体是这样,两条大狗的头部依旧独自分开。最后,完成了合体的猎狗全身也变为了暗红色,整个身体大了不止一圈,体型已经可以追上狮子了。“Orthrus……尼禄,你竟然驾驭了神话中的魔兽……”眼前的双头犬就是希腊神话中的俄耳托斯,虽然只是成就了海格力斯第十件英雄事迹,但其本身也具备着神话时代的神秘。不过……那又何妨,虽然名气很大,但只要眼中的死线依旧存在,我就不会输!所以进攻……从正面就可以了!红色的闪电急速地突击过来,仿佛只过了一瞬便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同时张开血盆大口的两个头就像是两把巨大的链锯一样向我的要害扑来。一处为握着小刀的左手,另一处为脖子,抑制住对手进攻的同时给予致命一击,看来神话中的魔兽也是具有相当智慧的。只是还没有人知道吧,我的身上可是还有着三把小刀呢……不,实际上并不需要什么武器,只是杀死它的话,甚至只是手指就可以了!首先是向着右边的脑袋投掷出左手的小刀,被其直接的咬住了。不过这样一来也就封锁了最具威胁的攻击。紧接着,我将刚刚掷出小刀的左手顺势架起,做出好像要挡住咬上来的的左边狗头的样子,但在接触前的最后一刻,我打开了义肢上的机关。啪的一声,左手臂就像是弹簧扣那样把上面的皮肤斜着弹了出来,里面藏着的一把稍微袖珍一点的匕首就像是飞镖一样弹射了出来,被我已经做好准备的右手反手完好的握住。到这里为止一切都在我的预计之内,只是看样子我多少还是低估了神话时代的怪物了。咔嚓一声,橙子制作的加强版的义肢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猎狗剃刀一般的锐牙咬穿了,让我的心凉了半截。倒不是担心就此会落入被动,而是这样一来我就几乎没法抵御接下来还会出现的什么魔兽了。对于眼前的双头犬,一切已经结束了。就在它伸出两只脑袋想要故伎重演地咬穿我的头颅之前,我伸出的右手,就已经刺入了双头犬两条脖子中间的那条线中。这一切疾如风,迅如雷,在电光火石之间,战斗就已经结束了……最后我还,就像是泄愤一般,将所能看见的死线全部滑了个遍,将刚才还威风八面的俄耳托斯完全切成了狗肉片。只是这代价,让我感觉很不值就是了……二珑 巡遁刹那之后,大厅又恢复了寂静。我默默地弯下腰,将最先掷出的那把小刀捡起,又用右手塞回了左边靴子的夹层中。左手的机能虽然还没有完全被废掉,但其实也派不了什么太大的用处了。如果现在再来两个刚才那样的动物,我大概就撑不住了吧。只是,眼前的男人已经惊呆了,恐怕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至少看起来,我的左手还是连着身体的。男人惊讶的张开的大嘴大概可以塞下一整个大包子吧,过了相当久他才反应了过来,暴怒地大吼起来。“你都做了些什么,女人!”“没什么,杀掉了而已。”“那怎么可能,仅仅是一把魔力波动如此微弱的小刀,怎么可能杀死我的爱犬!”竟然和爱尔奎特一个反应,都执著在武器上面。看来越是活得久的家伙脑筋越是死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是说自己死不了么,怪物哦,但是在我眼里,你的死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哦……”虽然口头说是这样,但男人身上的死线并没有那么明显,手腕,髋部,右耳下,膝盖脚踝,每一条线都比我通常能看见的要细得多,不过在男人的胸口,心脏偏左上的位置,却也可以看见比黑更黑的一个点。那毫无疑问是杀死男人最有效的目标,只是现在,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具有可以强行杀死男人的机会。况且是,我的最有利武器暴露的的情况下。“看见……我的死……”喃喃自语了一会儿之后,男人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虽然没有直接说出了,但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怯意。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不求在这里杀掉他,在我失去一条手的情况下,可以逼退他已经算是成功的了。所以在此刻,我装模作样地上前了一步。“听说死徒都是寿命很长的家伙,恐怕没什么机会体会死的感觉吧。”叫做尼禄的家伙果然害怕了,他现在恐怕已经没法冷静地考虑现状了吧,在我的威逼下后退了一步。有了这一步,我已经看见结局了。最后是爱尔奎特,聪明的加上了最后一句分量极重的话。“以为我会随便选择搭档么混沌,她可是差点又杀掉我一次的人啊。”如此之后,他看起来终于是下了撤退的决定。男人抖了一下风衣,一头巨大的棕熊从他的身体里冲了出来,巨大的阴影使我完全看不见熊的背后男人的身影。看来这头熊只是用来牵制的了,因为就在熊扑过来的时候,我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 ——这一次打的并不轻松,好不容易在爱尔奎特的牵制下,才终于将熊化为了灰烬。而此时,我也已经消耗了大半体力了。“式,还……好吧……”“应该还行吧。”“但是你的手……”因为已经不能作为战斗力了,这条义肢刚才又被我当作了两次盾牌,现在可是完全废掉了。看来真的像橙子所说的,不能一直把假肢当做消耗品了……“这个只是义肢,换一个就行了。”就在这时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橙子现在不在啊,也就是说在做出新的手是不可能的了。虽然工房里好像还有以前的次品,但是无论如何战斗力是一定会下降的了。真的很不乐观啊,各种方面。虽然说那个尼禄是暂时撤退了,但这边其实也完全没有可以与之一战的资本。别的不说,我的左手就是首当其冲需要处理的问题。所以那之后,我们也很快地离开了这家已经被血完全染红了的宾馆。“那么,式就先去我住的地方好了,那里应该还没有被发现。我现在能力下降了那么多,反而不会被对方轻易发现了。”“等一下,我先要去把左手换了,不然再次相遇的话,我们真的只有逃命的份了……”走在前去橙子工房的路上,天空中的云已经完全散开了,在这样的凌晨时分,即使是这样的大都市的夜空中,也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星星。“式的眼睛真是厉害啊,就连那种最麻烦的再生能力用不完一样的家伙,照样是一下子就可以解决了。不过呢,式用直死的魔眼难道没有代价吗?”明明我累得要死,爱尔奎特这家伙却精神的不得了,果然吸血鬼什么的真的是夜行动物啊。一直在我前面像跳舞一样的转啊转的,我头都晕了。“代价?应该已经付掉了吧,曾经出过车祸,死过一次了……”“不是指这个!”她突然停下,面对着我,表情认真起来。无风无云的皓月下,这个一身白色的家伙让人觉得就像是精灵一样虚幻。“式好好看着我,现在,还有死吗?”确实还有,但是那种程度,的确不是可以轻易看见的。至少和第一次见面时相比,那忽隐忽现的红与黑几乎无法看见。“啊,虽然模糊,但也算能看见。”“咦,真的没有代价吗?”“所以说,到底代价是什么?”自言自语起来了么,这家伙。“死这样的存在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可以理解的,对于一般人的大脑来说,强行理解死的话肯定会爆掉的,但是刚才式看我的时候,却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舒服……”说到这里她转了个身,像是在享受月光浴那样张开手臂。“在月光下,真祖才算是处于完全状态,如果不是我在白天被杀死过,现在就算是式也应该看不见我身上的线吧,应该说月下的真祖是不存在‘死’的概念的,即使是现在这样,想要看见线的话大脑接受的信息也比一般情况要多很多的。”“但是,式却全部完好的接受了,大脑依旧正常工作,为什么?”……因为我……是两仪式……“不知道……”从她身边走过,我接着往工房的路。“橙子说的,我的眼睛是究极的,就算是理解整个世界的死并且暂时性地杀掉也是可以做到的。”“所以可别说你身上不存在死哦,爱尔奎特,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不会不存在她的终结。”就算你力量完好,我也是可以杀了你的——最后这句并没有说出来。“诶,这么厉害啊。但是呢……”“真有那样的时候的话,你也杀不死我呢,因为你那么慢的动作,根本不可能跟上我不是吗?”这个笨蛋,竟然挑衅我,害我一瞬间真的产生冲动了。最后也用哼的一声回复了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但她的语气还是没有变化。“对了,那个橙子是谁?”“哦,苍崎橙子,一个魔术师,也是帮我做假肢的人。”耳边传来了刷的一声,我侧头一看,爱尔奎特不知为何跨离了我半步。“这算什么?”“那个……式,我就不去了吧。”虽然她是在笑,但怎么看都笑的很勉强。“为什么?”“以我现在这样低下的力量跑去三原色等级魔术师的工房完全就是找死么,虽然不会真死就是了……”“诶,你认识橙子?”她伸出两只手摆了起来。“不不,只是从资料里得知的,毕竟是有着‘最强人偶师’称号的魔术师呢,这样的资料都是基础的。”“那个不用担心,橙子的话这一周出国去了,现在不在。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不会让外人进入工房的,你到时候就在办公室里坐一下好了。”“那么,就不客气了。”—— —— ——在工房替换了左手之后,我在橙子的办公室给黑桐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这家伙,还真是一直守着电话啊。小鬼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了便不需要再说什么了,而后我跟着爱尔奎特前往她的公寓。“哎,挺不错的样子么……你租的?”很简单的一室一厅,比我和小鬼住的稍大一些,家具也很齐全,甚至连电视都有。“不是,是梅连帮我准备好的呢,具体是租的还是买的就不知道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不过无所谓。我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感觉还挺舒服的。“我就先睡了,对策什么的,明早再考虑吧。”说完就躺在了床上。虽然说是明早,其实应该是今早,因为深蓝的天空已经有微亮的趋势了。但是,我却看见爱尔奎特有些诡异地对我笑着。“干什么啊,笑的那么恶心……”“床……只有一张……”“不干!”“我还什么都没说……”这才想到,我好像是这里的客人,但如果地铺的话我就不知道能不能睡着了。但是也绝对不能像她想的那样做,且不说床并不大,我又完全不喜欢和谁睡一起,单纯是一个吸血鬼在我最无防备的时候靠我那么近就有的我不安的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宁愿找旅馆住。”说罢就想要起身。“好了好了,式就一个人睡床好了……这段时间我来警戒算了。”露出一副委屈摸样的爱尔奎特在我的坚持下还是放弃了。“那么,晚安吧……”“……是,晚安……”最后还是那样不情愿啊,这家伙真是够小孩子气的。

三殉 眠安即使是装上了窗帘,第二天明媚的朝阳还是早早地把我催醒。是什么时候开始,阴云散去了呢?昨天忙了一整天……好吧,我承认是一直玩到了晚上,回家之后就直接躺倒了。看来我还是有些小看真祖的体力和精力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之后,我从地铺上爬了起来,才看见正坐在我一侧的依文洁琳。好像起的非常早的样子,床上的被子已经端正地折叠好了。她的碧蓝的双眼好像不带一丝感情一般平静地看着我。三秒,五秒……我败下阵来,首先撇开了视线。“早,早上好……”“早上好。”“那个……Len呢?”“她说,找吃的去了……”大概对她来讲鱼干什么的已经是很低下的食物了吧,还真是被宠坏的猫。“是么,那么我们也先吃个早饭好了……”实际上,要做一顿比较丰盛的早餐至少要花三十分钟的,但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怠慢。不过三十分钟确实也挺久的,为了避免她会感觉无聊,我又打开了二手的收音机。频率依旧是昨天早上的新闻频道……“下则新闻———今天凌晨,涩谷的Century宾馆里,又一次发生了旅客失踪事件。这一次的规模相比之前要严重了许多。”走向流理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眼睛,像被钉子钉在了老旧的收音机上。“宾馆中留宿的一百零三名旅客至今仍去向不明,特别,由于宾馆四处都留有血迹,警方认为该事件与某种大规模犯罪有关。”“此外,宾馆内还大量检出野生动物的体毛,据推测这可能与造成旅客失踪的犯罪者有关,动物体毛包括类似狗、狼以及熊的在内,共有几十种之多,最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宾馆中据称还检出了类似鲨鱼的牙痕……”还是新闻么,都快变成灵异故事了,虽然第一反应是想要这般幽默的去思考,但是我的理智却慢慢反应了过来。这是吸血鬼干的!不不,下定论还尚早,如果可以从依文洁琳那里得到答案的话,才能确信。所以我看向了她,但她却像逃避一样低下了目光。“对不起……”“为什么要道歉呢依文洁琳,你没有做错什么。”之前已经说过了,这种事情并不是罗亚所为的,那么站在依文洁琳的立场,她的确是无能为力。但确实,不是可以那么悠哉的时候了。仅仅一个晚上,一百多的人,就完全被抹杀掉了,谁又知道,下一次被害者会不会出现哪一个我认识的人呢……等一下,我……认识的人?——“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我们全家要去Century有名的饭店里办酒宴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弓塚昨天说这句话时候的笑脸,同时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跳动停止了一样。不会的吧,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理智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冲向了书包,并且直接翻出了手机。弓塚的电话,电话……用着每一下都好像会把手机按坏的力气,我翻着通讯录,却在按下了通话键前犹豫了一下……如果……真的只是假设的事情,弓塚也被卷入了昨天的事情的话……“嘟……”第一声等待音响起的时候,我感觉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至少不是关机,还有很大的机会……“嘟……嘟……”但响了三声了,都没有人接电话,我感觉心中刚刚平衡的那杆秤又偏向了绝望,好像向着悬崖的下方不断地坠落着。“……喂……”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五秒钟吧,但在我感觉确实那么长久之后,一声慵懒的招呼声传入了耳朵。“弓……弓塚么?”“啊……八云君啊,什么事情啊,那么早……”依旧懒懒的声线中好像带有一丝不满,但此刻确认了弓塚没事的我可不在意这个。“哈……还好还好……”“什么?”“弓塚同学,你不是说昨天晚上要到Century饭店帮你妹妹办宴会是么?”“哦,那个啊,其实中途的时候我妹妹她好像吃坏肚子了,所以就提前回来了。喂喂,你不会那么大清早的给人家打MorningCall就为了这种事情吧?”竟然因为这种理由逃过一劫,真是幸运啊。如此感叹着的我没有把后半句话听进去,而是举着电话对这一侧同样神色不安的依文洁琳做了一个Safe的手势。“喂,喂,你在听不八云?”“怎,怎么了?”“我生气了啊,都已经假期了还那么大早给人家打电话,说一些有的没的不说还不集中注意力,如果你不给我负责以后就有你好看的!”听了这句话我感觉神经狠狠地跳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的幽怨已经有十二级了,如果不快点安抚下弓塚同学的话平时就喜欢捉弄我的她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总之,先把理由告诉她好了。“其实是这样的……”对这个有些荒谬的故事弓塚直接就接受了,她的语气也因此稍稍平稳了下。“原来如此啊……”但是这个小恶魔并没有想要放我一马的打算。“但你认为那么简单就可以把吵醒我这件事打发了吗?”“我不是为了确认弓塚你是否平安无恙么……”“没错,对此我是很感动啦。”听不出半点感动的意思,完全听不出……“但是结果已经没变,这个责任你还是要负的!难道说男人可以因为喝了酒没有意识就把XXXX的事情给无视掉吗?”太糟糕了啊弓塚,你举的是什么例子啊。还有不要一直强调一般的说“责任”、“责任”的,给其他人听到了还怎么得了啊!“那……那你准备怎么办……”抱着如同死一样的觉悟低头了,这句话其实完整点可以说成“你准备把我怎么样……”“姆……这样吧,反正也睡不着了,今天你就陪我好了,正好我有了调查的方向了。”电话那边,明明只是就这么算了的语气却说了不得了的事情。不不,其实陪一天没什么的,我们社团以前用活动为名三人一起出去玩一天的事也时有发生,但是现在可不一样……至少在吸血鬼的事情结束前,要和依文洁琳一起,不然很难相信,那样的事情会不会还发生在她身上。看着注意力已经放到收音机播报的新闻的依文洁琳,我稍稍有些走神。“八云君……”“啊,弓塚,其实这件事……”“你刚才走神了,四点七秒左右……”有些太准确了吧,别告诉我你是看着秒表的。“你的旁边不会有其他女孩子吧?”“没,没有的事!”糟糕了,竟然一个紧张重复了一个字,在弓塚听了这样的反应绝对就是在掩饰……“是昨天那个女孩子吧?”你有千里眼加透视眼啊弓塚,为什么在这种小地方那么敏锐啊!“所以说不是了,我怎么会把女孩子随便带回家?”“我有说是你把别人带回来的而不是她自愿来的吗?”“咚”的,感觉头上被一个写着10t的锤子砸了一下,快点想啊,怎么掩饰过去。啊,你不要把视线转过来啊,依文洁琳,我是在说谎没错啦,而且是还没有打草稿的那种,但不要理解错了啊!“你一定会这么想的吧,我只是提前反应罢了。”电话那头稍稍地沉默了一下,好让我喘口气,为什么我感觉她好像隔着电话在逼供一样……“好吧,我想你和流人还是不一样的,这件事就先算了。”真想长长地松口气啊。还好现在猫咪不在,不然以后我有的被喷了。“那么,今天不行吗?”“是这样没错,已经有约了。”“女朋友?”“所以说,为什么老是往那个方向想啊!”突然,电话那头弓塚的语气好像变得郑重了。“如果是女朋友的话我就不加以干涉,但如果不是我就有作为部长的优先权。如果你现在承认的话我就会就此作罢,如何?”“……”怎么可能承认啊……不对,应该说这种事情就算是说谎也是不能回答“是”的,一旦这么做了的话,我很清楚就算只是我自己也会一直谴责自己下去的。“不是……”我想我知道自己的回答有多么有气无力。“那么,九点的时候到学校门口来,带够钱和雨具,就这样,Bye~”“Bye……”“等一下,差点忘记说了……可别想开溜哦八云君,有关你的各个情报我手上都捏着的,敢放我鸽子的话下场很清楚吧?那么,待会儿见咯。”“咔嗒”,电话挂掉了,我的心情就和拨电话之前一样跌掉了谷底,虽然……理由不同吧……轻易地就被她给圈进去了,我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就像是遇到了狼的绵羊那样。怎么办呢,又应该怎么对依文洁琳解释这一切呢?在我说电话其间一直好像在专心听新闻的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而转过头来。“不,不好意思了,依文洁琳……今天,大概……”“没关系……”羞愧的挤出了几个道歉的词,却立刻被她平静的回答堵了回去。“今天有太阳,死徒的话不会活动……我也会,在这里待机。”虽然有些僵硬,但她想要传达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不用在意我,过自己的生活就好……”“谢谢……”对于她这样的理解,我也找不到什么感激的话语了。“那么,时间还很充裕,就先吃顿好吃的吧!”“……恩。”三殉 黑店好热啊……明明还是早上,明明昨天阴云了一天的,今天竟然这么热……九点不到,火炉一样的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了头上,空气中的那股闷热感让人感觉好像要透不过气一样。选择在学校碰头的原因是,这里到我家和弓塚家的距离都差不多。远远地,爬上一小段坡道的时候就已经看见等在那里的弓塚同学了。明明还没有到约好的时间,她竟然已经到了啊。今天弓塚穿的是私服,条纹短袖加上外罩的背心还有牛仔热裤,看着就给人很有活力的感觉。只不过现在举着一顶遮阳伞的她好像还是很热的摸样,另一手拿着一只折扇不停地鼓动着。这种天,别说是死徒了,就是人,也会被烤死吧……“久等了,弓塚同学……”听见招呼后,她抬手看了下表。“早上好,八云君,幸好没迟到呢……”哪里敢迟到啊,早上被捉弄的那么惨。“其实呢,八云君早上说的事情后来我在电视里也看到了,说实话,我们家都吓得不轻呢。”那种因为在上体育课所以躲过地震的感觉么……不过刚才一瞬变得有些沮丧的弓塚马上就元气了起来。“那么现在的话我就更加不能坐视不管了,一定要把最近的事情搞清楚。这个很多野兽吃人的事件,以及一个吸血鬼袭人的事件……”说道“吸血鬼”的时候我心里小小惊讶了一下,该不会是伊澄和远坂学姐她们说了什么吧?“弓,弓塚同学,新闻是说模仿吸血鬼的变态杀人鬼诶,怎么会是吸血鬼呢?”先探探口风……“不,绝对是吸血鬼不会错的……”不要这么确定啊,弓塚,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里面做不了什么的。“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哥特派的……”“诶?”“吸血鬼狼人什么的我最喜欢了!”因为这种理由啊,还有不用在这种地方把胸挺的那么高啊喂,这会让我为自己那么认真地对待感到很无力的。“嘛,总之呢……”她将伞和扇子换了个位置,然后又拼命地扇了一阵。“能来陪我是很高兴了,不过那么热的天先找个咖啡店吹吹冷气吧,实在是受不了了……”“同感……”—— —— ——“麻烦两份特饮。”“好的,请稍等。”街上没什么人,这也是当然的。但是学生们都放假,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呆在家里乖乖写作业吧,于是人气都聚集到了这种小店里。“咕噜咕噜——哈,夏天要这样才舒服啊!”刚拿到手的综合果汁,弓塚她很没风度地拿掉了吸管,直接灌下一半。要说这家伙是什么淑女我打死都不信的。“弓塚同学,现在就切入重点吧,这么热的天出来一次也不容易啊……”“有什么不满吗八云君,我身为女孩子都没有抱怨你一个男生怎么可以先诉苦!?”这不是你把我拖出来的么,抱怨的事情应该只能由我来做才是。“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那么具体是要搜查什么呢?”她突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还神神秘秘地往四周张望了一下,最后才凑上来小声地说道。“这个情报是流人给我的,他大概也是从哪个女孩子那里听到的吧……”“大概就是一周前,这个女生家附近开了一家奇怪的酒吧,距离这里大概是五站电车的样子。据她所说,那家酒吧装饰完全就像是一个吸血鬼的古堡,都是些棺材啊蝙蝠的东西,连老板本人都打扮的像一个吸血鬼一样……”不过是特立独行一些的酒吧罢了,需要那么在意吗?“我在意的是,开店时间和发生最近失踪事件的时间差不多,或许是个线索。”“太敏感了啦,弓塚同学,这种好像巧合的事情一年怎么也有个一百件,不会有关系的。”死徒会吸了血以后还在大白天经营这样明告诉别人“我就是吸血鬼”的店吗?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不可能啊。“这个么,我也知道的,一般来讲犯人不会在犯罪后那么招摇,虽然我不知道吸血鬼的行为是不是也会这样……”她依旧没有放弃对于吸血鬼确实存在的想法。“但是就算这样,我想至少也要和那个老板好好聊聊,根据情报来看,这位老板对于这方面的知识肯定是很渊博的,就算是请教下也好……”这是你的本来目的吧,弓塚,这家伙虽然口头总是说希望奇异事件发生,但是思维还是很理性的。“所以说,我对这方面又没兴趣,为什么要拖上我……”有兴趣的是现实存在的死徒和真祖,才不是小说电影里的吸血鬼。弓塚突然换上了一幅狡黠的表情。“啊拉,难道说就算是我被吸血了变成吸血鬼也没关系吗?八云君真是冷血……”“我可没那么说,再说这怎么可能……”“如果我变成吸血鬼的话,初拥肯定就是你了,就算是做不成人了我也要你当我的下属!”不要笑着说这么恐怖的话,我可不要每生每世都被你欺压着!“好吧,现在我也已经出来了,就暂且做一回护卫好了。”对这家伙就不应该产生什么对抗情绪的,我自嘲着为什么明明清楚这一点却每次都要忘记。“那么……现在就出发吧,那里距离这儿还是有些远的。”说完,她就把剩下的果汁一口气喝光了。—— —— ——“那么,就是……这里?”在一条我没有去过的商业街的角落,弓塚指着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表示这里就是她说的那个酒吧了。虽然将近十一点,外面已经到处都是火辣辣的了,但是这段可以看见底的楼梯却是那么阴暗。依旧放在马路上的树立的电子照片,好像也完全没有通电,在黑色的底色中红色的英文单词还算是清晰可见。“Lord•of•Vampire”看来这就是这家店的名字了,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站在外面也让人感到里面诡异的氛围。我现在担心,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不管怎么说,中学生都是不应该进出这种地方的。当然,就算对弓塚说这种理由也是无济于事的,这点我很轻清楚。“好了,咱们进去吧。”好像完全不在意一样,她走下了阶梯然后不停顿地就推开了包裹着褐色真皮的厚重木门。“叮铃铃……”挂在门后的铃铛发出了和环境不相称的悦耳的声音。内部很暗,相对于外面亮到人睁不开眼的阳光,这里可以说像是洞窟一样昏暗。墙壁上几盏稀有的油灯所发出的微弱火光,算是室内唯一的照明了。如果把一个人蒙住眼睛带到这里,和他说这里是吸血鬼的古堡,相信他有很大几率会相信吧。地下室给人感觉应该是潮湿的,但这里却有种高贵的氛围。虽然墙上有着诸如逆十字之类的装饰物,但是可以从各种地方看出内饰的精致。开这家店的老板,应该相当有钱吧。“那个,打搅了……”就算是平时那么大大咧咧的弓塚到了这里也是谨慎起来了,弱弱的不知道向谁打招呼。这里没有开空调,但或许是地下室的缘故,有种天然的阴凉感。酒吧并不大,而且人也非常少。至少就我能看见的,只有趴在桌子上打盹的高中生摸样的人和朝向我们的一个白衣眼镜男……咦,这副面孔好眼熟哦。“啊,朽木老师!”还是弓塚反应快,第一时间叫出了名字。的确是我们的社团监督化学老师朽木亚肯姆,和平时教师摸样给人的印象有些不一样,挺像白大褂一样的白色衣服穿在身上的老师很像一名学者。其实我最想说的是,全身都盖住难道不热么……听见了弓塚的招呼,他也看了过来,然后向我们招了招手。“还真是巧合啊,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八云同学,弓塚同学。”依旧是一脸和蔼的笑眯眯的朽木老师慢条斯理地和我们打着招呼。“确实是这样呢,但是老师会在这种时间来这样的酒吧,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那当时因为,我的公寓就在附近啊,而且因为不常住所以没有空调,白天就正好到这里来打发了,即安静又凉快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有被分配到学校周围的宿舍的,而朽木老师所说的公寓应该是自己真正的家吧。“倒是你们两个……”他推了推眼镜,那股反光让我感到有些阴森。“这里不是中学生该来的地方吧?”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我们是跑到了不该来的地方,还被老师抓个正着。是不是现在就道个歉然后乖乖离开比较好呢?“我们不是来玩的,是为了社团活动而来的。”弓塚同学,不要那么义正言辞地说着歪理,让人产生信服感了怎么办啊。“哦,真是这样的吗?”朽木老师的语气变得有些怀疑了,他稍微眯了一下眼睛来回看了看我们两个,然后又恢复成了笑眯眯的摸样。“那么我也正好可以履行一回监督的职责,旁观一下你们的活动不是正好吗?”但结果他竟然接受了这样的解释,而且也不问是什么活动,让我实在有些捉摸不透。“恩,没错。不过话说回来,店长不在吗?”在全都是倒挂着晶莹酒杯的吧台上,一个人也没有。“弓塚同学找这家店老板有事吗?”“是的,我也是个吸血鬼故事的粉丝所以前来请教的!”弓塚将一只手高高举起,用着让人感到有些整耳欲聋的声音说道,非常非常的直接。只是之后,整家店都安静了下来,老师也不说话了。那个趴在台子上的高中生大概是被吵到了吧,稍稍动了一下,而弓塚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考虑周围,又下意识的捂住了嘴。“没想到竟有小女孩慕名而来,本人甚是感动。”声音突然从台后传来,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让人感觉这声音很奇怪,虽然那么强烈的磁性表示主人应该是男性不错,但语调之中好像还有种媚态,发音也不是很准。那人显身之后更是让我吓了一跳,这分明就是吸血鬼吗……我的意思是,眼前的这个人从头到尾只在告诉别人一个信息,我是吸血鬼,无论是一身的黑色斗篷,很像是蝙蝠翅膀的装饰,红色的眼睛还是那好像故意露出来的尖牙,都给第一次看见他的人留下这样的印象……至少看起来像吸血鬼……“汝等可以称呼本人为吸血鬼之王,就是这家店的名字了……”做着夸张的不得了的自我介绍,但是那古怪的发音却让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看起来是外国人呢,鼻梁也好高。不过仅仅是看长相,确实长得挺“漂亮”的……好吧,这个形容可能不怎么确切,但就是给人一种穿上女装就是美女的感觉。“是,陛下,请问您是哪里人?”喂,不要那么配合啊弓塚,难道你看不出这完全就是个吸血鬼崇拜的怪胎吗!?吸血鬼崇拜……如果从一般人角度考虑这人可能会成为嫌疑犯,但是我很清楚完全不可能的。至少就我所认识的,听说过的吸血鬼,死徒也好真祖也好不仅会有人在大白天那么公认地和别人说我是吸血鬼的。“罗马尼亚……”“喔,吸血鬼之乡诶!”糟糕了啊,看弓塚的样子已经沉迷进去了……还有这个人也是的,明明是个大人,却那么喜欢哄小孩子……而在另一边,穿着很厚重的朽木老师好像是在看什么外国的专业书,很厚的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我不认识的字。好像上去打扰也不太好……说起来朽木老师不仅当老师的时候很亲切很受欢迎,平时也是一副有教养的学者风范,有那么年轻,为什么没有女朋友或者妻子什么的人陪着呢?曾经不止一次听到女生们谈论过这个问题。想着一些无关的事情,我好像有些发呆了。“八云同学。”“啊,是……”朽木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书本,推了推眼镜。“这么热的天还跑那么远很辛苦吧,最近治安好像也不太好,其实老师我挺担心你们的。虽说那么热心于社团活动很好,但是在日落前一定要回家了,知道吗?”“啊……是。”说到这里,他把书放进了一个公文包,站起身好像准备离开的样子。“那么,老师等下还有工作,就不陪你们了,要注意安全哦。”接着他又转向了和弓塚聊的正欢的店主。“瓦拉德(Vald)先生,我请这两个孩子一顿午餐,记我账上好了。”“呵呵,不必,本人甚是喜欢他们,这餐当然是免费了。”对于这样客气的话,即使是弓塚也想出言阻止,不过被这位名叫瓦拉德婉言谢绝了,说是算成让他那么开心的报酬。“特佩斯•瓦拉德,本人的名字”虽然性格古怪吧,我倒是渐渐地不排斥这位老喜欢自称吸血鬼之王的外国人了,或许长得好看也是个原因吧。一切都很顺利,吃过了免费的午餐,听着店主夸夸其谈好像真有其事的吸血鬼事件,时针不知不觉的就转向了下午三点。若不是一声透过天窗的闷雷,我或许还意识不到此刻外面已经变天了中午还是晴空万里,烈阳高照的,此时已经是乌云翻滚了,如果不快点离开的话,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家……等等,已经没有太阳了就说明,死徒可能已经会出现,而且如果下大雨的话,作案环境和半夜也没什么区别了。我更担心的是,说了会在家里待机的依文洁琳,会不会已经一个人搜查去了……“弓塚……”把不知疲倦的她叫到一边,开始想要从各个方面劝她回家。“弓塚,差不多该回去了,你看天色已经这样了,如果下一个晚上的暴雨,我们不是要在这里留宿了?总不能再给店主添麻烦吧?”“确实是没错呢,算了,以后反正还能来的。”你还准备来啊……下次别拖上我了,说实话我始终觉得没法插上话。—— —— ——与瓦拉德先生道别后,我和弓塚一起急急地赶向车站,但就算这样,在我们到达前,豆大的雨点仍然是伴随着轰鸣的雷响就已经落了下来。雨水就像是瀑布一般倾泻下来,即使是十米远的车子看上去也是朦朦胧胧的。虽然我们都带着雨具,但第一反应都是躲到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里。那么大的雨,撑伞还真没什么用。“唰……唰……”只是隔着玻璃看着那样的水幕,只有不断加剧我内心的不安。这简直和两天前一样,现在一闭上眼好像就可以看见残缺身体上混着血水的依文洁琳躺在我前面的景象。“八云君,怎么了?”即使身旁的弓塚轻声叫我我也没注意。我也不能再去在意什么环境了,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号码……与早晨一样怀着相同的声音等待着“嘟嘟”的电话音,但不同的是始终没有人拿起电话……我如同祈祷一般,期盼着谁可以拿起电话,就算那是式也能给我带来至少一瞬的安心感。但连这种期盼都落了空……不能再等下去了,天晓得雨势什么时候会减小,而就算是那几秒钟,或许我眼前的她就会变得千疮百孔。越是担忧什么,那份恐惧就会在心里被越来越放大,无论如何也停止不住悲观的妄想。“弓塚同学,你还认识路吧?”“啊,恩,当然……”对于她惊讶差异的语气我已经完全听不到了。“那么不好意思,之后只能让你一个人回去了……”说着,我就准备走出便利店。“诶,雨还那么大诶八云君,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没什么……”自动门一开,雨水砸落在柏油路面的声音如同交响乐一样涌入了耳朵。“只是我还没有收衣服。”不再需要什么雨伞了,大概前方就是火海,我也依旧会冲进去吧。三殉 死者好消息是,这次只是雷阵雨,虽然前后下下停停的,但总比上次要好。这样的话,弓塚也应该不会耽搁多久就可以坐上电车了吧。还未到下班高峰,又是假期,电车里的人并不是很多,这样的话像雨人一样的我也不会太打扰到别人。只是,期间我又向家里打了好多通电话,却始终没有人接。所以我只能,期盼着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并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然后,就这样怀着焦急和忐忑的心情,我在六点之前回到了家里……自然,和从浴缸里刚爬出来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打开门之后的景象,让我有些无措。因为依文洁琳,确实是好好地维持着正坐的姿势,似乎连位置也没有一丝挪动。大概是看见了我落汤鸡的摸样吧,她稍稍表现出了惊讶。而趴在她膝盖上的黑猫,只是抬头瞄了我一眼,又埋头接着打盹了。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恩,的确没有做梦……但是,为什么?“那个东西,响过很多次……”依文洁琳伸出手指,指着地上黑色的电话。原来,她不认识那是什么啊,也难怪没有人接了。明明教过她什么是手机却不知道台式电话。而Len的话一只猫咪也接不了电话。什么嘛,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人紧张过度罢了……刚才还紧绷的不得了得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一切平安无事很好,我一半安心一半郁闷的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也是晚饭时间了,待会儿在给弓塚一个电话确认其平安就可以了。巡逻的话,晚上再出去好了……—— ——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真是奇怪啊,弓塚有泡电话粥的习惯吗?”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打不通了,我不自觉的抱怨出了声。平时就算有所联系,多半也是发邮件的,因此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碰到。不管了,留一条短信好了。“弓塚,如果已经安全到家了的话就给个电话或者邮件说一声,以上。”现在时针将近指向八,下班高峰已经过去,一般人都已经回家休息了。如果城市里有什么异物想要出来活动的话,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我和依文洁琳沿着昨天的路线继续着巡逻。下了几阵雷雨后,温度终于是有些下降了,踩在小路的水坑上“啪嗒啪嗒”的声音不停地传来。大概是昨晚一百多人的失踪确实带来了恐慌,今天小路上早早地没了人影。人若畏惧黑暗,鬼则肆意游荡。突然,依文洁琳停下了脚步,随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中年人正向这里走过来。很普通的一个中年人,大概是办公室的白领吧,一手夹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松解着领带,好像只是下班后喝了口小酒,正准备回家的样子。但正是对着这样一个普通人,依文洁琳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在这样的状态下,站在她身边的我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暴戾的气息,让我感到她一下子就像变成了恶魔一样,对着周围释放着不可仰视的威压。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她使用魔眼,但之前却从没有这样的感觉。中年人好像感到了恐惧一般,后退了两步,然后扔掉了手上的公文包像没命一样跑了起来。我还未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依文洁琳已经追了上去。周围没有人,真祖的速度自然是一般人无法企及的。夜幕下好像看不见她的身影,只有红色的眼睛化为了点,在空气中划出了犹如残像一般的两条红线。点追上中年人的背影不过只花了两秒不到的时间,然后几乎是在平行的位置,两个红点的轨迹变为了一个圆。依文洁琳如同跳舞一般转了个圈,与此同时她伸出一只手,那把就像是死神使用的巨大镰刀在一瞬间被实体化,然后从男人的身体中间抹过。当她转弯一个圈的时候,刚刚还存在的巨镰又如同幻觉一般消失不见了。她还是那样静静地地站在原地,但是男人却分成了两半扑倒在地上。没有血洒出,就像是服装店的模型那样……“依,依文洁琳,这到底是……怎,怎么一回事?这个人为什么……”吞吞吐吐地才问出这句话,追到她身旁的我发现,又变回天蓝的眼眸中好像有一丝疲惫。并没有去质疑依文洁琳的“杀人”行为,我已经就像是本能一样认可了她所做的。“……这是死者,死徒吸血之后的残渣,已经……不是人类了。”就像是为了证明她所说的话一样,从腰部被切成两段的男子就像是把风化的镜头加速一亿倍那样,化为了一滩沙子,只有衬衫和西裤已经平铺一样放在地上……“那个,姑且能够明白,不过可以详细的解释一下吗?”依文洁琳小嘴微张,就像是在思考该如何表述一样,过了半响才用有点沙哑的声音解释道。“死徒吸血的时候,有时会在对方的身体里面注入一点自己的血,使其成为自己的傀儡,这样一来他们虽然死了,却依旧依照着本能为自己的血主寻求血液,也可以说是最低端的吸血鬼,几天后还是会停止活动的……”“那么说,这个人就是死者,已经被哪个死徒吸死后才会变成这样的?”“……罗亚……这是,罗亚的死者……” 依文洁琳眨了一下眼,血红的眼睛又恢复了常态。“有了这样的傀儡,死徒就可以不必亲自觅食了,我也就更难找到他。所以现在,我必须尽可能多的消灭这样的死者,逼迫罗亚现身。”也就是说,先尽可能多的解决杂兵boss才会登场,虽然总感觉很老套但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原来如此。不过听说死徒吸过血的人类也会变成死徒,难道不是这样的?” “……这个么,首先是必须要有体液的交换,然后死去的人如果在半天内可以恢复行动的就有很大可能性拥有自我意识,脱离血主成为死徒,因人而异。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死徒的数量恐怕已经超过人类的数量了。”仔细想想好像是这样,死徒寿命那么长,要是每个被吸血的人都变成吸血鬼,那么几千年滚雪球下来,确实会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就继续……”突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把我准备总结的话打断了。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弓塚五月来电。看来短信发挥作用了呢。“喂,弓塚,真是够晚的……”“八云……”只是很平常的像打招呼一样地呼叫过去,但弓塚说出来的声音好像很可怕的样子。就好像是,恐惧着什么又忍耐着什么,痛苦到全身颤抖着说出的话一样……“救……救我……”夹杂着嘈杂传入耳畔的是弓塚的求救声,痛苦的绝望一般的语调,让我的思考停止了。“弓塚,发生什么事了,弓塚!?”但是,电话却突然断开了,无论我如何呼喊,都无法在听到弓塚的声音了。我迷茫了,手上虽然依旧抓着电话,因为大脑的高速运转而完全无视了自身的状态。还不清楚弓塚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马上去帮助她的,但是正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我犹豫了……因为我,正是为了依文洁琳,为了不再一次看见她受伤的样子而主动和她一起巡逻,捕捉并抹杀死徒的。如果我就这么离开了的话,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正是因为担心她,我才会离开弓塚独自赶回来,现在又因为弓塚而再次抛弃她,那样做的结果可能就是谁都没能保护住。但是,向我求救的人可是弓塚啊,不是什么陌生人,不是一般同学,而是可以说是我最亲密朋友的弓塚啊。在她用那样的语气如同哀求一般发来求救信号时,就已经不允许我再有其他什么想法了。就像有着两把尖刀不断地刺着我的心脏,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嘴唇咬得死死的了,紧紧攥着手机的手好像要把它捏碎一样。我不想做个半吊子,但是我真的希望可以同时拯救她们两个。突然,握住电话的手上传来了冰凉的柔软的触感,就像是驱散了酷暑的凉风一样,一下子就让我的心平静下来了……依文洁琳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手,搭在了我的手上,就是这样的像是冰块一般的小手,挥舞着那样恐怖的武器的吗?“我的话,一个人也没关系的……”她并没有看着我,但是我已经明白了,连眼神交流都不需要,我已经清楚她想说什么了……“别再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了。”最后的最后,我只是丢下了这样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奔跑起来。

三殉 血雨“嗡……”远处的雷声一次又一次地传入耳畔,夜空的乌云依旧是浓厚的看不出一丝放晴的迹象。希望一切,还能够挽回……如果真的是在她回家路上发生了什么事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全部都是我的责任。一次一次地打回去,却一直仍然无法接通,我焦急又内疚地寻找着她可能经过的路旁的每条小路,却始终一无所获。这种时候,或许寻求一些帮助成功率会更大一些。所以在往返了两次从车站到他家的路之后,我拨通了樱田的电话。“喂,八云吗?”“樱田,弓塚下午之后有给过你电话吗?”“没有……出什么事了吗?”“恐怕是的,但是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她或许会是从车站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可以拜托你帮忙找找看吗?”“我知道了,还有我来通知她家里吧,如果是诱拐的话有可能绑匪会打来电话。”诱拐……会是这样吗?那么又为何会从弓塚的手机打来求救的电话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这样的疑问。“那么,拜托了,待会儿联系……”好吧,接着就是该我一个人去另一段可能出事的地方搜寻了。是什么时候开始,雨点又掉下来了呢,是什么时候开始,头发上滑下的雨水让我已经看不见前面的路了呢……那是一直到,我又一次坐了电车并来到那我并不熟悉的地方后,才察觉到的问题。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已经相当的晚了。从樱田那里得知的消息,动用了很多关系但并没有发现弓塚的影子。而随着时间的延长,我心中的不安也就像如有实质般被越放越大。大街上已经非常安静了,微弱的路灯灯光下,只有雨水依旧瓢泼地下着。弓塚,你到底在哪里!短信的铃声突然又响了起来,我连忙看向闪着光的屏幕。“前方小路右转,再向前第二个路口左转。”不知道发件人的短信里写着一句指路语,就好像是要我去那么做一样。而我,在没有其他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也就盲从了。这是哪个好心人发来的弓塚现在的方位,还是罪犯恶趣味的挑拨?我一边做着最坏的打算,一边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短信中写的地方。一条小路……或者说巷子,两间多层店铺中间的夹缝,在黑暗中连其是不是死路都不知道。眼前的小巷就像是黑洞一样吸引着我,让我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想向里走去。难道是降温了吗,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冷,好像全身都在颤抖一样。我还在害怕什么,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之后会看见的或许……或许就会是弓塚的尸体……再一次下定了决心,我谨慎地慢慢走了进去……“沙沙……沙沙……”突然传来了声音,好像是猫咪磨爪子,也好像是老鼠在垃圾堆里钻进钻出……没有走太多的路,借助着微光我看见好像已经到尽头了。贴着瓷砖的墙上好像有什么涂鸦一样深一块浅一块的。然后向下看去,角落里好像有一个人蜷缩在那里,褐色的头发,露在外面的手紧紧抓着墙壁破损的地方,好像要把整面墙都扒下来一样。那毫无疑问,是个女孩子。“弓……弓塚……”试探性地轻轻地喊出了名字,我下意识地把手探了出去。“……八云…君……”原本将脸部深深埋起来的少女微微的抬起了头,用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回复了我的呼唤。还好,虽然声音显得憔悴痛苦,但她确实还活着,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我还想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可以暂且带她离开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的。“不要过来!!!”但是她接下来说出来的,是像雷鸣一般抗拒的话语。“千万……千万不要过来,不然……不然的话……我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克制住自己了……”“轰……”一声打在近处的雷,照亮了我的视野,也让我可以看清眼前的一切。弓塚同学,确实应该是弓塚没有错,上衣的一大片都被浸染成了红色,大片的头发像是枯草一样散落在了地上。她的脸更是恐怖,就像干裂的大地那样一块一块,好像皮肤随时都会掉落下来……她明明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呜……”弓塚呻吟起来,眼睛不知为何闪烁着红色的不祥的光芒。她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就好像要把自己掐死那样。我已经,完全的懵了。“杀……杀了我……”如同幻听一般,我觉得弓塚好像在和我说着这样的话。她如同挣扎一般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本应该是用了抓住墙砖的手却不知道为什么陷了进去,就好像是想要把砖块挖出来。此时,红色的眼睛依旧在闪烁的弓塚,已经可以算是勉强站在了我的面前了。不只是脸,让我感觉她的手好像都要碎裂开来一样。“杀……杀了我……八云……”不是幻听,她确实是在用着仿佛是最后的力气重复着这句话。“什……你在说什么东西……”“快一点,不然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啊!呜……”又是一声嘶吼后,她弯下了腰,双手一起掐着喉咙。“你怎么了,弓塚……”我就想是本能感受到危险一般没有上前,只是稍稍地弯了下腰想要看见她的脸。但紧接着,弓塚就扑了上来……那不是人类的速度,以至于我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那么近的距离依旧没有躲开。胸口被她的肩膀撞到了,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巨大力量把我撞出了将近十米远。我感觉就像窒息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咳嗽。如果是正面,肋骨肯定已经断了。怎么会呢,弓塚的力气哪里可能那么大……“八云君,快点……快点杀掉我啊,不然的话……”就像是刚才一撞恢复了理智一样,弓塚吞吞吐吐的再次说话了,但是她眼睛依旧像恶魔一样一闪一闪的。“不然的话……我会把你也变成吸血鬼的!”……原来……是这样。原来弓塚一直在强忍的,是想要吸血的冲动,也就是说……她已经,变成吸血鬼了……开玩笑的吧,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弓塚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为什么……但是现在弓塚的状态,无论怎么说都不可能是开玩笑的。还有刚才的力气,和超过一般人的敏捷,一切都在强调着这个事实。弓塚已经……已经不是人类了……一直以为,吸血鬼只是威胁着这个城市的,却从没有想过,这件事竟然真的会伤害我认识的人。而从这一刻开始,找出吸血鬼并不再是为了帮助依文洁琳,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报复他们破坏掉我最后的日常。没错,不是正义这么肤浅的理由,把这种好像复仇一样的心情完好的确认了之后,我下定决心……杀了他们!我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刀,并把刀鞘甩到了地上——“对不起,弓塚……”然后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了依旧克制着冲动的弓塚面前——“明明知道你今后或许会生活在无法想象的地狱之中……”举起了小刀——“但是我一定要让你活下去!”划开了自己的掌心……疼痛让我下意识地将手握成了拳头,但是血依旧从手心滴落下来,一滴一滴接连不断。“不,不要这样……八云君……”弓塚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但是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我强行将她按在了墙上,右手使她把头抬起,并将左手举到滴下的血珠可以滴进她嘴里的位置。弓塚的眼睛已经变得空洞,仿佛是崩溃了一样,不再对我的行为做任何抵抗。而我也确实感觉到了,透过被雨水浸湿的衣服传来的弓塚的温度……一定不要放弃啊弓塚,就算是为了自私的我,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你已经因为我变成了这样,怎么可以再因为我而死掉。渐渐的,好像失去了神智一般的弓塚好像恢复了一点生机,她伸出了舌头,主动地去够那滴落的血滴,双眼也渐渐恢复了神采。接着……是过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呢?已经记不清了,弓塚突然一把将我推开,转过身大口地喘起气来。“可以了……已经……足够了!”很明显的可以看到,她本来快要裂开的皮肤马上就复原了。再次回过头的她,将滴在嘴边的血抹了一下,并且重新舔掉,让我第一次感到,她竟然这么妖艳。接着她苦笑了一下,说话的语气好像变得和平时一样了。“在这样下去的话,八云君就算不会变得和我一样,大概血也要流光了吧。”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察觉,头好像晕晕的,也没什么力气了。“谢谢你救了我,八云君,但是……你这么做终究是无济于事的吧……”她的手一直遮着嘴巴,就像是不想让我看见嘴里的尖牙。“现在感觉是好些了,但是我大概还是会像刚才那样想要喝血想的不了吧,又不可能……每次都让八云君为我准备,所以最后……我一定还会忍不住袭击别人的。”说到这里的弓塚,悲伤的表情就像是不小心踩死了虫子的小女孩一样。“没关系的,我有办法的。”“诶?”“弓塚现在是吸血鬼,或者说死徒了,想要吸血的冲动是为了满足本能需要,就像喝水吃饭一样,如果不采集血液补充自己不断劣化的遗传因子的话,很快就会变为尘土,所以对死徒来讲吸血是维持自己存在最低限度的必要行为……”“但是,就像我刚才所做的一样,采集血液不是一定要咬破血管直接吸食,只要是血液的话就可以达到这样的功能,那样的话,即使只是血包也应该可以抑制住冲动的。”前面那些话基本都是对橙子小姐说话的照搬,但是最后一句推论确实我想到的。既然冷冻起来的血库里的血液可以被输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继续流动,没理由死徒就喝不了吧。弓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在看着什么怪物一样。“我感觉,变成了吸血鬼的不是我而是八云,为什么……你知道那种事情?”是啊,现在的话告诉她也没关系了。“其实我一直都在学习魔术……或者对弓塚来说魔法更容易理解吧,像是吸血鬼这种不被一般人认同的事情,我或多或少都从教我魔术的老师那边听到过。”“诶,是这样啊……”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还一直都想要找出那些传说一样的灵异的东西,想不到它们本身已经都在我身边了。想要变得不同的我一直到现在的这副摸样才发现……平凡,原来是这么宝贵的……”弓塚抬头,望着雨势变小的天空,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能透过那厚厚的乌云,看见璀璨的星空……不过现在感觉,真的有些冷了,是失血有些多了吗,还是淋湿太久了呢,总感觉这样继续呆在雨里好像很傻。“那个……总之,我们先避一下雨吧,弓塚应该也回不去自己家里了,不过可以先让你呆在我老师的工房,正好现在她也不在。还有,樱田那边要不要报平安一下呢,既然已经让他帮忙……”“可以了,八云君……”随口说着想到的各种点子,但话却被弓塚打断了。“能为我着想我很高兴啊,但是没有用的……”“我已经不是人了,和过去应该完全说再见才是,即使是流人……也让他以为,我就此失踪了比较好吧……”“弓塚……”没错,一切都无法回避,虽然弓塚如今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但是现在的她,如果用橙子小姐的话说,那就是——社会性死亡……与亲人,朋友已经不是同类了,在世界上不再有可以说是相亲近的人,一切和世间的羁绊都被斩断,如同一个新生儿一样必须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建立起关系。除了我以外……“呐,现在八云君是我唯一和这个世界有所联系的人了……”她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又说出了让我思考停止的话。“如果是我的恳求,你会愿意成为我的初拥吗?”……是的,我回避了呢……明明是我的错才让弓塚变成这样的,但是刚才,我却用了那样的办法。没有杀了她,使她解脱是因为希望她活下去,但是另一方面,我却没有伸出头让她在我脖子上咬上一口,已经不知道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我选择了拯救她,却拒绝了成为她的同类。这是自私的,我也害怕着成为死徒,所以表面上好像为了她做了许多,但实际上……我让弓塚一个人独自活下去了。罪恶感就像是锤子打在了我的胸口,我感觉,好像没办法呼吸了一样。“磅”的一声,胸口被弓塚用手肘顶了一下,这下真的差点不能呼吸了……“讨厌,你干嘛那么认真啊,我不过是开玩笑的,玩笑!”换上一幅笑脸的弓塚又像变回了平时的摸样,虽然,她大概永远也回不去了。“咦,怎么了八云君,为什么捂着胸口?”“你力气太大了啊,想杀了我吗!”“啊哈哈,还掌握不好力量,抱歉了呢。好了,就听你的话,现在也该先找个地方把衣服弄干了。”一切可以恢复过来的,不,是我一定要把一切恢复正常,即使是弓塚无法在生活在太阳底下,至少也要让她的微笑继续存在下去。我自内心这样决意的时候……“啪、啪、啪……”嘹亮的掌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在小巷中回荡着。“看到了一场意外的肥皂剧呢,但是……不要把别人的所属随便带走啊,小鬼!”三殉 碎羁突然传来的声音狂妄而自大,我追寻着声音的出处,看向了小巷口。外面的灯光组成的背景中,我只看见了一个人的外形,他双手插在口袋之中,眼睛发出了好像是青色的光芒……我全身戒备着,重新握紧了右手的小刀摆好了姿势。来人肯定不善,虽然谈话是必要的但是先做好对付会攻过来的准备。但是就这么想着,眼前的景象却好像有些模糊了,如同地震一样摇晃起来……看来失血真的不少,倒不如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感受到全身的无力。“你是什么人?”“普通的高中生哦。”“开什么玩笑……”男子像玩乐一样的口吻让我很不爽,正想当面驳斥他的时候,我身后的弓塚却做出了令人意外的事情。她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大概还剩下一半饮料的瓶子,向着眼前的人直接砸了过去。水瓶就像是炮弹一样,在像是无视地心引力那样朝着那人的脸飞了过去,那种速度如果被砸到,可不是鼻子断掉就能简单解决的!但是那个人,只是很轻松地一歪头,躲过了这颗炮弹。水瓶最后砸在了背后的砖墙上破裂开来,里面的不知名液体也喷洒在了周围。弓塚依旧弯着腰,保持着扔出瓶子后的动作,但是她抬起的头却狠狠的盯着男人,紧紧咬住的嘴唇好像都要渗出血了一样。“就是你……就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弓塚如此憎恨的表情,那是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女中学生脸上的恨意。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咬了弓塚并把她变成了吸血鬼的死徒,也是对这个城市造成了危害,捅破了最后一层平和的窗纸的家伙。“本来只是想要增加傀儡的数量的,没想到竟然跑出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嘛,就算是这样无视潜规则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发誓从此身心完全臣服于我呢……”高中生摸样的死徒依旧用轻浮的口吻说着残酷的话,就好像是自己大发善心一样……“不过呢,看你这副表情想必也不可能吧,真是遗憾呢,那么快就醒来的话力量一定相当强大了,只是相对的独立性也更高,不听话啊……”“没错啊,我现在恨得想把你撕成碎片,再用万能胶粘起来扔到太阳底下晒两小时啊!”对弓塚激烈的话,死徒只是不予置否地哼了一声,紧接着,狂暴的杀气就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比式认真的时候更加恐怖,那是真正的杀人鬼才会展现的杀气,将眼前的一切都判定为已死之物。“我的名字是七夜,七夜志贵……”明明只是报上自己的姓名,但他的语气就好像在做出审判。与此同时,把手从口袋里面拿了出来,好像也是握住了一把小刀。“以前的名字叫做米切尔•罗亚•法但昂。”虽然弓塚可能不知道,但这个名字在我听来犹如惊雷。依文洁琳几个月来一直在寻找的轮回的蛇,竟然就是眼前这个高中生?一瞬间的惊讶之后,我突然想要笑出来。真是太好了不是吗,如果解决了这个家伙的话,不仅可以为弓塚报仇,还可以完成依文洁琳的使命,一举两得!只是……该死,视线越来越模糊了,偏偏现在因为失血身体状况糟糕透了,以现在的集中力可不可以用空想把这家伙砍成两半还是个问题,如果要拼体术应该是更没戏了。那么,机会只有一次,趁现在双方距离还不算近,直接了结了这家伙——目标就是脑袋。只是在我还没有完全把影响刻在脑海中的时候,自称为七夜的男人已经动了。那绝对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灵巧,至少就我习剑近十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身手……那样的移动,就好像重力不存在一样,在狭窄的小巷里,他就像是蜘蛛一样,在两边的墙面间来回飞快的穿梭者,不是平面,而是立体的。残影织成的网络铺天盖地般向我袭来,这么快的速度别说是使用能力,即使是完全捕捉到他的身影都十分困难。会死……有史以来第一次,我会突然诞生这么绝望的想法,自己好像已经不是打倒魔王的勇者,而是被魔王调戏的小孩子一样。那样的杀意,那样的身手,那样的压迫力,无论哪样我都完全及不上,唯一可以依赖的能力也已经作废,那么结果只能是……被割破喉咙——带着这样绝望的想法,我感觉后颈被一击,便失去了意识……

三殉 离绊弓塚知道,她平时没有顾忌的当做手下的这个同班同学身手很厉害,完全不像一个中学生。但是也因为这样,她清楚现在的八云纯绝对敌不过眼前的吸血鬼……又何况,她刚才喝下了那么多纯的血。所以她做出的决定是,在对方就要攻过来的时候,先把纯打晕过去。而果然,对面也因为对她这种举动感到诧异而停下了动作。事到如今,弓塚已经对自己的未来不抱什么希望了,所以她想至少让纯可以活下去。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牺牲行为,因为对方可以那么晚了还冒雨寻找自己,在知道自己已经是怪物了以后还想方设法让自己不放弃活下去的信心,她认为自己不应该再奢求更多了而已……【一如既往的直率和善良啊,笨蛋。】“到底准备做什么啊,小鬼!”但另一边,七夜心情就非常糟糕了。他可以看出那不起眼的金瞳小鬼是有点本事的,如果自己大意说不定还会有麻烦,但正是这样的对手让他快生锈的和高手厮杀的心又活了起来。虽然知道纯现在处于失血过多的情况,但他也是正期望着受伤的野兽会更加地凶狠……但是没想到弓塚背后出手打晕了纯,破坏了七夜的兴致。“就那么想被我切的四分五裂吗?”“我还没有回答,为什么你就已经出手了?”虽然怀里还抱着软倒的纯,但弓塚尽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正气凛然一些。“什么?”“你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做你下属么,我同意了……”听到这样一句话,七夜也是一呆,然后便失声狂笑起来。“哈哈……你真是太有趣了,刚才还说要把我捆起来扔到太阳底下晒的呢,怎么会又臣服我了啊?”但是面对这样的嘲笑,弓塚却不为所动。她有着绝对可以让人信服的说法。“这是交易!只有你放过他,我就跟你走!”“哦……”七夜发出了一声抱有怀疑的感叹声,然后他就像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嘴角挂上了一个色色的笑容。“想好了吗,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所有了哦?”弓塚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用一只手将自己那件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的短袖从领口处一下子撕裂开来,于此同时也撕开了少女的矜持。她努力憋红了脸,让自己看起来好像是又羞又怒一样,但是看着那样的弓塚,七夜的表情却变得非常冷淡,好像失去了兴趣。或者应该说,他对一般女人从来没什么兴趣,之所以那样做不过是想看看自己选中的弓塚会做到什么程度而已。但是他的鄙视的表情看着弓塚眼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别……别看我这样,也是班级里身材最好的!”就算变成了死徒,女性依旧有着不会抹灭的自尊心。但是七夜已经头也不回的走到了街上。“哈……”终于是度过难关了,弓塚不禁长叹一口气。但再次看着依旧扶着的纯和敞开的直接露出文胸的自己,她苦笑到想要哭出来。【竟然为了你这个笨蛋做到这种程度,八云,不管怎么样这份债你是欠定了……】她半搂着纯走出了小巷,并将他平放在雨淋不到的店铺外。最后,看着纯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她紧紧的咬住嘴唇,克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下辈子的话……绝对不会让你逃掉了!】弓塚俯下身,一手将衣服的两边抓紧,并轻轻地在将嘴唇覆盖在了纯的嘴唇上。只是一瞬……之后她头也不回的跟上了已经走远的七夜。—— —— ——到底走了多远,弓塚自己也不知道了,反正这附近她是已经不认识了。跟随在七夜的身后,她一直观察着,她想从他随意的动作中看出破绽,看出可以让她出手的破绽。但是她之前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或许除了小时候打过架之外从来没有过武艺方面的经验和知识,所以她心中忐忑的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刚才她可是看到过眼前这个咬过她脖子的吸血鬼那灵活的身手,即使是想趁其不备她也没有可以成功的信心。但是弓塚已经下决心,绝对不会屈服于这样的怪物,虽然看起来眼前的家伙只是个不良高中生。“你们关系不错啊,是你男朋友?”突然的,前面的七夜说话了,他没有回头但他可以说话的对象只有弓塚。男朋友这个词稍稍地触动了她的心弦,不过马上她又平静下来,虽然她不自觉的低下了头。“恩……这么理解也可以……”“知道么,就算你不做这种事情我也不会杀了他。”“诶?”弓塚不太明白。“那是一看就知道会成为祖级别的素材,只要在吸血的时候稍微用点魔术,那就算是像你一样觉醒了也会完全服从。”“这又是……什么意思……”她听出了眼前的吸血种话中的含义,并不是就此放过八云纯,而只是暂且不管他,以后还会找机会动手的意思。了解到了这一层,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决心。但是突然,七夜停下了脚步并回过了头,对着忍耐着怒意的弓塚讪笑着。“但是可惜啊,那个小鬼已经被预定了,我随便偷跑的话或许会有麻烦,还是算了。不过……其实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些……”七夜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七夜家祖传的小刀,不过并没有打开,而是放在手里把玩着。“好了,我都已经带你到空旷的地方了,快点动手吧,不然天都快亮了……”天亮是说笑了,现在只是凌晨两点。但是弓塚的表情却因为七夜的话凝固了起来。她环顾了下四周,这里是一座不小的公园,尽情破坏也不会连累到什么人的地方,“看来,你已经都知道了呢。”“那是当然……”七夜摊开了双手耸了耸肩。“要是连小鬼的这点心思都看不透,那几百年我就白过了啊。你不就是为了救那个小男朋友才说会那样的话吧,不过竟然连脱衣服这种事情也无所谓倒是让我小惊讶了一下。”弓塚感觉自己在冒冷汗,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没什么机会了。【就这样结束了吗,这么的……这么的不讲道理的被杀掉吗……】看着眼前绝望的弓塚,七夜嘴角的讪笑没有一点改变。“给你一个机会好了……你好像对自己的力气很有信心啊,那么就一次,我不会闪开。”这样一句好像是耍帅一样的话,真的给了弓塚一种还有机会的感觉。【等一下……既然知道我力气那么大,还说出这种话,那一定是有把握的了,到底该怎么办……】突然,弓塚想到了什么。或者说,她感觉脑海中闪过了什么景象,非常陌生的却让她觉得非常熟悉的感觉……一个只有枯木和骸骨,寸草不生的死亡世界。简直就像,她刚刚从死亡中醒来时感受到的那样,本能渴望着血液,但理智却强迫着自己不要做出那种事情。“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反悔啊!”确实如果使用这个,就可以赢。虽然如果是之前她或许根本没有机会出手就会被七夜杀死,但是对方已经放话了她觉得自己反而有机会了。并没有理解那是什么,但她只是想要把这样的心境表现出来,想要活着但却挣扎的难以生存下去的心情。绝望与最后的奋争。将双手相握捧在胸口,如同修女在祈祷一般,弓塚开始吟唱其真言。“Nobody.Lives”(这里,没有生命。)空气为止一滞。轻吟的声音如同在山谷中回响。“There.is.No.Saving.in.the.Wide.World”(广阔的世界已然无法拯救。)“No.Beginning,and.No.Ending”(不见起始,亦无法终结。)“Filled.with.Death,Only.destruction.Remained”(满溢的死亡之中,仅有毁灭残存。)“Simply,Everything.Withers.and.Goes”(万物枯涸腐坏,亘古不变。)“There’s Nothing but One——”(存在于此处的,只是一个———)“Dryness.Garden”(枯渇的庭园)至始至终,七夜都都没有出手,只是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弓塚感觉肺部的空气好像都被抽空了一样喘不过气,但是她还是强忍着挺了过去,然后她眼中的世界已经不再一样……夜空就像是被砸中的镜子一样破碎,幻灭。之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另一幅景象。天空是灰褐色的,空气里弥漫着死气。大地干涸着,看不到一根哪怕是枯草。眺望远处只有光秃秃的山脉,几棵仅剩下树干的枯树孤零零的耸立在荒野上。弓塚并不知道这是名为固有结界的大禁咒,也不知道刚才的痛苦是与抑制力相抗衡所付出的魔力。她所清楚的,只有自己已经尽力并且做出了这样一个攻击。“死吧死吧死吧!”魔力被大量抽取使她情绪也波动的更厉害了,她盯着七夜,就像是诅咒一样大喊着。另一边,七夜也着实惊讶而且愤怒着。他想不到这样一个刚刚变成死徒的小女孩竟然可以使用固有结界,那确实已经是二十七祖候补的实力了。现在呆在固有结界中的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枯竭的庭院】好像对于所有生物都排斥着,即使是死徒也不例外。曾经十八次轮回的罗亚,现在的七夜完全就依靠着死徒的不死性对抗着生命力的抹杀,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支撑多久。一个赶尽杀绝的固有结界,只要施法者依旧可以付出对抗抑制力的魔力,结界中的一切生物只有被抹杀的下场。所以他不准备再有什么保留了,只有杀死弓塚他才可以离开这个心相世界。他动了起来,看在弓塚眼里十几米的距离对方只花了一瞬便到达了。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想要保护住要害,但是七夜却做出了令她意外的举动。“极死——”她确实是听见了七夜说出的这两个字,对方手上的那把小刀不知什么时候被对方当做了飞刀扔了出来,向着她的脖子飞来……速度太快,她感觉不可能闪过去了,但是双手却可以保护她不被击中要害。在她乐观的以为对方没有了武器,只要时间拖久了自己就能活下去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保持着扔出小刀姿势的七夜仅仅是一个幻影罢了。此刻,七夜的身体其实已经腾空而起,就像翻跟头一般以倒立的姿势飞在了空中,几乎是与小刀平行的向着弓塚而去,而被小刀吸引了主意的弓塚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直到……名为七夜的小刀刺入了她的手臂,疼痛传来的同时,她感觉到好像有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七夜。”已经不再有时间让她作出任何思考,她意识的最后,听到的是这两个让她无法再痛恨的名字……弓塚五月的头就像是自来水龙头的开关那样,被拧了下来。

三殉 别战断断续续的雷雨好像是停了,无月的夜里,即使是路灯也犹如繁星。“啪啪啪……”只是在这寂静之中,几声喝彩打破了这样的违和。声音是从后方传来的,但是独立在公园中的七夜并没有转身,他依旧是提着刚刚拧下的少女的头颅,听着渐渐接近他的脚步声。“真是大开眼界了,想不到在这里可以看见七夜一族的奥义——极死七夜,看来那么久并没有白等啊。”“哼。”七夜对于这样的赞誉只是冷哼了一声。“一点都不是可以夸耀的事情,就这么一个小姑娘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那还不是因为,你体内的退魔力量和死徒的能力互相冲突而至么。”“滴答……”一时无声,只有依旧从少女脖子中滴下血珠声还回响。“既然你已经等在这里了,应该准备好了吧。””“那是当然,只要您将我所需要的东西拿给我就可以了。”七夜冷漠的转过了头,白白的看着一脸假笑的白衣男子,变失去了一切兴趣。且不论原本的罗亚,七夜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对于这样一看就是商人一样的角色内心的感受只有厌恶。但即使是厌恶,却也只有这样的角色才能使他放心合作,因为商人,总是最看重诚信的。七夜抬起手,把弓冢的头颅像篮球一样向后扔了出去。没有着地的声音。紧接着,他看也不看的接到了一个小的塑料瓶子。明显像是药罐的瓶子上没有任何标签,七夜接到了之后轻轻地摇晃了一下。“莎莎”的,瓶子里好像只有一些沙子。“为什么这么少。”七夜的语气甚是不快。“分为三次配合着朗姆酒,苏打水和鲜血服下就可以了,届时退魔的冲动就会永久消失。”“这是什么配方,光听听就受不了。”虽然如同下意识一样的抱怨了一句,他还是心满意足的收下了这个瓶子。“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恶趣味,竟然收集少女的头。你不会不知道吧,在不死性完全消失后,那可就是一堆沙子了。”“当然知道……”白衣男子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所以现在可要赶快回去处理一下了,反正一开始我只要脑子中的东西,把那些复制过之后就无所谓了。那么,我也就就此告辞了……”“……祝您最后实现八百年的梦想。”男声好像着多普勒效应离开了,留下的只有七夜以及躺在血泊中的无头少女。“真是……无聊……”七夜自己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谁。  —— —— ——七月四日,凌晨三点。万物都像是处在最最深沉的睡眠中,除了蝉鸣不再有什么声响的夜。远野家的后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老旧的铁门发出了轻微的枝呀声。每次的这个时候,远野家剩下的三人,远野秋叶以及女仆琥珀和翡翠都应该是在睡梦中的,因此七夜每次的开溜都很成功。但是今天的情况是,他自早晨出门后便没有再回家。虽然想到这里,他不免为自己感到稍稍的悲哀,明明是具有着二十七祖一样的实力,竟然还要为这种事情偷偷摸摸。但他此刻还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的身份伪装一下。远野家是结合了鬼的血脉的超能力一族,其特殊的能力在这个国家也是首屈一指的,借助这样的多重身份隐藏的确非常好,可自己的那个妹妹偏偏就是过于认真刻板的人。他可以想到明天“自己”会被如何教训,虽然到时候他一定会推给没有一点记忆的远野志贵就是了。虽然,他是这么打算的……“哥哥,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但他可没想到,秋叶竟然会在半夜等在楼梯口,使他的打算全盘落空。“更过分的是,连一个电话都不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本来继续着教训的秋叶突然停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七夜……或者说志贵。眼前这人毫无疑问是她的哥哥,但是她也发现了那不同的气质以及她从没有闻到过的味道。体内赤鬼的血告诉她,这个明明是平时看起来没主见很窝囊的远野志贵的身体里,分明就是另一个非人的存在。本能一般,秋叶一个后跳,做好了防御的姿势,那头乌黑秀丽的头发也突然之间变成烈火一般的红色。“你是什么东西,快把哥哥的身体还出来!”面对秋叶愤怒的咆哮,七夜也渐渐了解到了现实。【看来终于是暴露了,不过既然已经是这种情况了的话……】“你在说什么秋叶,我不就是你的哥哥嘛,名字是志贵啊。”“你胡说,那种非人的气味我会不知道么,你到底是谁!”七夜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说,志贵啊,远野志贵的退魔人格,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那个被远野慎久封闭了的禁忌。”“……什么意思?”“你不会忘了吧,秋叶,我原本可是远野家的孩子,只是还很小的时候被远野慎久带到这个家里做了你的哥哥罢了。知道那是为什么嘛,因为那个老家伙刚刚灭了我全家,所以才会制造出了远野志贵这个表面人格掩盖住原来的志贵。”听到了极为简短的过去的真相,秋叶明显的动摇了。她没有质疑其真实性,因为有些内容也的确符合她所知道的事实。她抿了抿嘴唇。“我才不管那么多,你现在把哥哥的身体还回来!”她那稍稍犹豫的表情被七夜完全的捕捉到了,他嘴角立刻挂上了得意的笑容。能够骗取爱尔奎特之血的罗亚,可是最擅长利用言语突破他人心房的,又何况他可是完完全全知道自己还在远野家时所发生的一切。“呐,秋叶,还记得八年前的事情吗?”“……”“只有那个笨蛋才会认为,自己是出了车祸差点死掉才入院,而后被送到了分家。也只有那个笨蛋才会不停的抱怨秋叶你是多么严格,严格到不近人情……”“但是我可是全部都知道的哦,毕竟这条命,有一半是你给的啊,秋叶。”“……”远野秋叶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克制着自己不把那埋藏心底已久的心情喷发出来。她的赤发已经早就变了回来,但她就连这个都没有发现。“真是可惜啊,那个老混蛋那么快就死了,没能够让我亲自报仇。我自己是无所谓,但他对秋叶你日夜的折磨我可是发过誓会十倍返还给他的。”“……”“秋叶也很恨他吧,把你完全作为一个继承人培育,不顾你那时身体的幼小就让你去承受赤鬼的烈焰,让你每天过的都如同地狱一样……”“所以我才忍无可忍啊,就算那个笨蛋被操纵了记忆完全不知情,我可是时时记在心底的,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想要杀了老混蛋的。”并不是完全的花言巧语,七夜志贵那个时候的确觉醒了过来并试图杀了远野慎久。与远野家血统中继承了非人之血来保有超能力不同,七夜家则是完全的依靠着自身的来的超人一样的素质,并且依靠着近亲通婚的方法继承着这股力量。七夜家都是纯粹的杀人鬼,杀死“非人”存在的鬼,也就是因为这样,远野家才会视七夜为威胁并灭了其一族,随后,当年的远野志贵才会突然觉醒退魔冲动,妄图杀死远野慎久。“但是失败了呢,那个老家伙的力量远不是八岁的我可以想象的,仅仅一击我就被打到了死亡线上,或者说的确是已经死了没错……”“如果,不是秋叶分给了我一半生命里,如果,不是远野慎久更看重远野家的继承,志贵就此变不会再存在于世上了。”“……”秋叶依旧沉默着,但是无声的泪水已经缓缓地滑下了她美丽的脸颊。见此,七夜只是再说了一句话,一句确实带有一般真心的话。“为了我,这么多年辛苦你了,秋叶。谢谢……”最后的一滴水,使整座堤坝被冲垮了。这名为矜持的堤坝,名为自尊的堤坝,八年间的痛苦与思念在此刻化为了洪水喷发出来,将她全部的情感都淹没了。“哥哥!!”不再顾及什么的秋叶扑到了七夜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我一直……一直都在等待着……我是多么希望哥哥有一天可以回忆起来,我们一起度过的岁月……”秋叶已经不分自己死死抱住的他是远野志贵还是七夜志贵了。对她来说,拥有着八年前那些回忆的,就是自己最爱的哥哥。看着怀里已经不再有理智可言不停的诉苦的秋叶,即使是七夜心里也泛起阵阵波澜。他本以为自己融合了罗亚的意识后除了白姬不会再有什么渴望了,可没想到眼前景有一个他些许挂念的人。记忆不是虚假的,就算七夜是最最恶的杀人鬼和吸血鬼,他也为过去那些点滴而感叹。而这同时也意味着,远野家这道壁障,更加的深厚了。七夜苦笑了一下,想不到身为恶的自己还有这样的感情和欲望。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接受了这些原本只是想要拿来利用的羁绊。“啊,所以我回来了,秋叶……”

四方 续航好冷……就像从冰水里撩出来那样,感觉皮肤都已经变成了冰块。即使是给大脑下达动一根手指的命令,却也好似缠上了千金的锁链,没能给予任何反应。为什么,明明没有【心】,却会感觉到冰冷呢,果然我,就算是作为最最原始的人偶都不合格吧……怀有这样的想法有意义么,反正什么都没有。活着的意义也好,死去的价值也好,既然都不存在那就无所谓了。此身也罢,这个世界也罢,就这样好了……—— —— ——想要睁开眼睛,大脑却像老旧自行车那样抵抗着。耳朵里好像不断的窜入杂音,嗤嗤的都快把大脑挤爆了。从昏迷之中醒来,我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台被扔在雪地里一天的老爷车,想要发动引擎却总是熄火。全身断断续续地传来了无力和疼痛,叽叽喳喳的不停地吵闹着,要我继续休息。“醒了,终于是醒了,喂振作点……”吵死了……伴随着杂音,好像还有什么话不停的重复着,每次都把我即将沉沦的意识往外拉一点。不情愿地,稍稍打开了点眼皮,白色的天花板就映入了眼帘。熟悉的天花板呢,还有手上传来的触感是?冰块一般感觉的手上好像有温水不停地加着热,渐渐融化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柔软的触感。稍稍转动脖子,却好像听见了“咔咔”的声音,伴随着肌肉的疼痛,我终于是看清了眼前的人。漂亮的人,黑色的直发自然的披在腰间,但是那快哭出来的悲伤表情却多少欠缺了美感,手上温柔的触感就是从美人的双手间传递过来的。是鲜花姐啊,就连意识到她是谁都好像花了好几秒钟。 “纯,你终于是醒了啊。一来就看见你脸色那么惨白真是吓死我了。”大概是看到我有所动作了,鲜花姐做了一个稍稍夸张的叹气动作,只是马上,她的表情又变得愤愤起来。“还以为你死了呢,式也真是的,跑哪里去了!”死……了?眼中的画面突然一个转变,眼前好像突然冒出了银色的光网,银色的小刀与蜘蛛一样的黑影向着我的喉咙突袭而来。面对自称为七夜,本质还是罗亚的死徒施展着的我无法想象的体术,我感觉自己一点没有办法抵抗。自己确实是应该就会这么死去才对,又是为什么……渐渐的,在大脑暖机完成之后,记忆就像是巨浪一样冲上了情感的沙滩,就像是放映机一样昨晚的回忆一瞬间全部进入了意识之海。“弓塚!”喊出了那我原本应该守护的存在,好像她凄惨的微笑还在我的眼前。我身体就像是被装上了弹簧一样突然从床上坐起,吓了一边的鲜花姐一跳。但马上,身体这台老旧引擎就马上承受不住这样的运作而爆缸了,视野立刻因为脑部缺血而一片漆黑。“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乱来啊!”虽然可以听到鲜花姐又气又急的声音,我却还必须等待视线的回复。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吧。为什么……我会在那个时候突然的就晕了过去?而又是为什么,我可以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的房间?弓塚呢,弓塚又怎么样了? 自己好像是被击中后颈而晕厥的,而且那种情况下可以击晕我的应该只有弓塚才是……为什么?疑问太多了,我不禁觉得有些混乱,但是如果在贫血的情况下摇脑袋,大概只会晕得更快吧。果然还是,先了解下自己的状况吧……“鲜花姐,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诶……?”听见我突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她显得有些惊讶。“你就算这么问我也……我是今早来的,虽然你已经躺在床上了,但一看就知道状况很糟糕啦。”接着她凑到了我耳朵边上,说起了悄悄话。“还有,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啊,不管问她什么都不理不睬的,好像有特殊情况我也没有下逐客令就是了。” 随着鲜花姐的视线看去,依文洁琳又如同雕塑一般静坐在了那个角落。 无论何时何地,好像只要看见那样的她,再焦急和不安的心好像都会平静下来。 “真让人有些不甘啊,感觉完全被无视了,明明是个可爱的孩子的说……” 紧接着鲜花姐突然严肃起来,换上了一副说教的口吻。 “虽然我也认为不太可能,但纯还是个小孩子,H是绝对不行的!” 这句话把我说的差点吐血,女生为什么总会把事情往那方面考虑啊! “怎么可能,依文洁琳只是…只是朋友和伙伴罢了。” “哦,这样啊~” 鲜花姐没有质疑什么。 “那么可以说一下到底怎么了吗纯。” “姆……” 立刻又想起了弓塚,虽然也知道现在不是躺在这里的时候,可是等身体回复到可以行动的程度或许还要好久吧。 “依文洁琳,是你把我搬回来的吧?” 还是先确认一下吧。对此她也点了点头。 “周围没有其他人吗?” 摇头。 “是么……” 及是,我被弓塚打晕了,罗亚并没有杀死我,或许是带着她离开了? 而我现在需要做的,其实和一开始并没有区别——将自称七夜的家伙找出来,然后将其讨伐掉,按照依文洁琳的说法的话。如果弓塚还平安无事的话,就一定要实现我的诺言。理清了这层关系,我想也应该全盘托出了吧。尽可能的用着冷静的语调,我对着鲜花姐简述到至今发生的事情。“我的朋友被吸血鬼袭击而变成了死徒……”依文洁琳那尖尖的耳朵微微一颤。“那个吸血鬼就是依文洁琳一直在寻找的罗亚,虽然他自称为七夜。本来我是想要保护那个朋友的,但是实力不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杀死,然后被依文洁琳救回来了,但是……”为什么,声音……渐渐沙哑了……为什么,好不容易回复的视线又一次模糊了……为什么,无论我如何抓紧雪白的床单,都不能克制住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呢……“但是,弓塚她……生死不明……”握紧的拳头好像都要把床单抓破了,我不甘着,悔恨着,恐惧着……那个总是用着坏坏的语调捉弄着我,把我到处使唤的弓塚,那个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玩笑一般呼喊着“八云君”的弓塚或许……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怎么会呢,只是过分悲观的妄想罢了。没错,一定是这样,既然当然已经晕厥的我都安然无恙,那么已经死徒化的弓塚的话也一定平安吧,一定的!想到这里,我粗暴地擦去了脸上不争气的泪水,冷静下来想要开始分析现有的情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依文洁琳已经站在了床边,毫不在意鲜花姐诧异的表情,只是那样带着歉意的表情没有保留地看向我的眼睛。“对不起,是我的错……”“不是的……”“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我才会那么急着赶回来的话,她就不会被罗亚袭击成为死徒,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死。至少,如果我这几个月不是这么碌碌无为,一直找不到罗亚的话,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对不起,我明明不应该对平和的生活向往的,却一次又一次回头。明明……一开始就不应该产生联系的……这全部是我的错,无论怎样惩罚我都是应该的……我……”“还有完没完啊!!”依文洁琳一直道歉着,一直,一直。她好像总喜欢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把所有过错归咎于自己,像这样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小小的幸福都扔的一干二净。必须让她清醒,我脑中只剩下了这样的想法,并且几乎是咆哮一样的吼了回去。“别太自以为是了,明明离开弓塚不过是我自己的主意,明明你和她只见过一面,为什么连这样的事情都要自己扛!依文洁琳,如果对所有的事情都这么畏手畏脚,如果想要拯救所有人,你是不可能达成你的理想的,难道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这样的道理吗!!!”我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着她说出这样激烈的话的呢?又或者,这其中也有说给自己听的成分吧。不管怎么样,在这样的宣泄了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过分了……看着依文洁琳可以说是痛苦的神色,我内心的自责一下子盖过了其他心情,但是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挽回。言语,常常都会很无力……沉默,就像是窒息一般的沉默,压抑的气氛让我觉得都没办法呼吸了。“啪!”“啪!”几乎同时的两记手刀打在了我和依文洁琳的头上,在刚才的气氛中我几乎忘了鲜花姐一直都在看着我们。“好孩子不可以吵架!”她看上去很生气,但是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打我们。然后马上,她的表情又换成了阳光的微笑,一点也不客气的把一边的依文洁琳搂在了怀里。那黑夜的死神此刻就像是洋娃娃一样被鲜花姐当做了抱枕,而对此她只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没有作出一点反抗……大概是已经呆了吧。“纯还有依文妹妹,后悔呢是在一起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才会做的事情吧,但现在还没到那个程度没错吧!与其在这里自责,你们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么?”微笑着的鲜花姐就像一个大姐姐那样安慰着我们。“其实我到这里来是带来橙子小姐的消息的。”下一句话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或许是之前解决的事情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了橙子小姐的老道,这一次在橙子小姐不在的情况下,我就觉得自己盲目了起来。在不了解全局的我看来,如今只是盲目的随着依文洁琳的使命追逐着一个目标,如果这个时候可以有橙子小姐的建议,那么路途就清晰多了。我满怀期待的等着鲜花姐的下文。“记得橙子小姐是说,希望你们看清真相背后的真相,不要凭着感觉乱来,一旦涉入死徒界,事情就绝不会是眼前所看到的那么简单。这就是原话了……”但是听完之后,却觉得非常失望,现在的我别说是看清背后的真相,即使是表面也无法看全啊……尼禄•卡奥斯,暗黑六王权,还有自称为七夜的米切尔•罗亚•法但昂,现有的这三人已经让我觉得很头疼了,莫非还有什么麻烦?“对了,鲜花姐,是橙子小姐给你的电话吗?她到底去哪里了?”“她说是魔术师协会把她叫过去的,在墨西哥……”“干嘛没事跑到墨西哥去啊,偏偏在这种时候,太不凑巧了!”难得她给的建议,都让我觉得派不上用处。算了,还是先把表面的真相搞明白吧。“好吧,至少就现在所知道的,七夜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还记得吧鲜花姐,橙子小姐以前说过的四大退魔家族之一,只是后来被灭族了。”“恩,记得啊,那家姓远野,成了现在的御三家之一。”“还有,虽然昨晚光线很暗,我基本还能记得罗亚……七夜身上穿的是高中生制服,那是一个突破口。如果……如果可以有办法找出对应的学校的话,就可以大大缩小搜索范围了。”即使一座学校有一千人,也总比搜索一座几千万人口的城市来的迅速吧。“那种事情,委托式是最好的了,虽然不想承认,可她家可是很有威望的,如果只是高中校服的照片收集,应该很快吧……”鲜花姐听我一讲,高兴的双手合十。依文洁琳想要趁机会从鲜花姐的怀里逃出来,但只是挣扎了两下并没有成功。“她什么时候会来呢?”“几天都没回来了,她每次电话都说住在黑桐哥那里。”“诶?可是我刚从哥哥那里过来啊……”

四方 重环“嘟嘟嘟……”敲开公寓的门,近到贴到脸上的是艾尔奎特灿烂的笑脸。“欢迎回来,式。”“恩……”对于这样的表现我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仅仅是低声应了一下便走进了房间里“啊,式真是冷淡……”好像听见背后爱尔奎特的一声抱怨,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我可是只顾的上手上拿着的好东西。时间,应该是七月四号的下午吧,我们算是已经准备好晚上的巡逻……或者说狩猎了。“恢复的如何了,爱尔奎特?”并不是出于关心才问出这样的话的,这点我很确信。“姆,伤势的话应该是痊愈了,但是力量还是只回复了一点点,如果只是克制点使用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好像是话说了一半,她就突然停下了。下一刻,她的语气好像变得非常高兴一样。“你是在关心我吗,式终于不那么冷淡了真是太好了。”看着她好像要扑上来一样,我毫不客气地对着她的额头就是一记手刀。“好痛!”“别会错意了,我只是想如果你再想前天晚上那样只会拖后腿的话该怎么办罢了。”口头上一边敷衍着,我手上一刻不停地撕开放到床上的包装袋。长度大概有80公分的柱形木盒子被灰黑色的随处可见的塑料袋包裹着,上面缠了很多层的透明胶布,拆起来还是破费功夫的。“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今天的话我肯定不会重蹈覆辙了!不管怎么说昨天可是好好地休息了一整天的,如果仅仅是碰到尼禄……的使魔的话,我也可以帮上忙的。”继续无视一脸干劲十足的爱尔奎特,我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但是渐渐的我失去了耐心……“混蛋,干什么贴那么多胶布啊!”直接从背后掏出小刀把胶布上的“线条”切了个遍,把直死的魔眼用在拆包装这种地方,肯定属于奢侈的行为吧。“咦,这是什么东西啊,式?”大概直到这个时候,爱尔奎特才注意到这个东西吧,真是够迟钝的。“当然是好东西啦,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我家老头子那里讨来的。”塑料布下的木盒子光是看着就古香古色的,两边都贴着黄色的符文。切开封条打开木盒子,里面用丝绢包裹着一条灰白色的没有把手的刀。如果让喜欢古董的橙子看到这东西,兴奋程度肯定是在我之上的。 “这个是……宝具?”“哦,想不到你还挺识货么。这个多少也算是我家的传家宝了,好像是已经有五百年历史的古刀了吧……”日本刀的刀刃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东西,都是手工打造并且需要精心保养,这种古物的话应该更是如此吧,所以就算是刀刃和把手都是分开保存的。“因为是具有历史神秘感的东西,我的话一下子就可以分辨出来。让我看看……”爱尔奎特弯下腰,仔细的观察着我小心翼翼用丝绢托起的古刀。“这个感觉……这个不是九字兼定么!?”仅仅是触摸,便可以分辨出这样的古刀,然后直接报出了真名,虽然和事实有些许差异,但确实是了不得的能力。难道她就是通过所谓世界的资料来辨识的。“虽然你说的也对,但有些不一样……这把刀并不是那一把【九字兼定】。”“咦,怎么会……?”爱尔奎特表示出疑问。“这不是真品吗,但是确实是非常厉害的宝具的感觉……”“真正的【九字兼定】是因为其上铭有‘临兵斗者皆阵列于前’这九个字得名的,是二代兼定作品。我们家祖传的这一把是那把名刀的原型【无铭•九字兼定】。虽然无名,却依旧享有着宝刀应有的威力。”组装过程没有花多少时间,一把历经五百年风霜的宝刀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确实是我喜欢的武器,不仅长度适合,黑红相间的刀柄也很符合我的审美观。“真是让我惊讶啊,没想到式竟然有这种留存至今的古物。即使是纵观整个世界,流传至今还能使用的宝具也是十分稀有的吧。”一脸佩服模样的爱尔奎特更是让我得意。我不禁拿起太刀在公寓小小的空间里挥舞起来。和平时一直使用的小刀的手感完全不同,习武十几年的右手传来的手感就好像自己已经和兼定合为一体一般。稍稍感受了一下长刀带来的快感后,我将其收入了新制的刀鞘中。“好了,这样一来尼禄什么的来多少我杀多少!”稍稍有些自信过渡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对此爱尔奎特也没有表示异议。诚然小刀携带方便,但在对付野兽和怪物的时候攻击范围明显太小了。即使我可以直接切割到死线,就像之前对付双头犬那样,还是会被攻击到身体。但是如果换成太刀,那么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更加游刃有余一些,所以我才会回本家去讨来这把“无铭•九字兼定”的。说起来秋隆提到过有人打电话找我,想让我帮忙收集资料来着的,这种事情就交给秋隆就行了吧。太阳已经渐渐沉入了西边,鲜红的火烧云是否在预示着今晚又是一个血腥之夜呢?“呐,式……”正在我跃跃欲试地想快点去试刀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爱尔奎特腻腻的叫声,让我觉得是一阵哆嗦……“干嘛……”爱尔奎特依旧是一脸灿烂的笑着。“晚饭我我已经做好了,尝尝看吗?”“不要,反正都是超市的速食食品,再怎么烧都是那种味道。”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真觉得自己是被惯坏的千金小姐,谁叫我平时不是外面吃饭店就是在公寓等着小鬼做的饭菜呢,吃叼了也很正常吧。当然,最后还是在爱尔奎特持续不断的纠缠中解决了又一顿只能算吃饱的晚餐,让我对破坏我生活的吸血鬼的怨念进一步加强了。—— —— ——今夜,也是一个月明夜啊。和昨天相比,城市的死气更加凝重了。空气就像是黑色的雾,仅仅是呼吸都会让人感觉在吸入毒气一样。这一定是,那些个在城市里预谋着什么的异种所带来的吧。“式,走这边。”今天的爱儿奎特就像是向导一样,指引着方向。按照她的说法,今晚死徒的气息已经浓重到可以让她找出对方的所在了。感觉就像是陷阱一样。不过无妨,今晚我只是想要痛快地杀戮,所以即使是什么陷阱也一定可以给对方一个最安宁的死。没过多久,我们就找到了今晚的第一个目标——一头黑色的狮子。“喂,爱尔奎特,这个是尼禄的使魔么?”“恩,应该是这样不会错的。”虽然黑色的巨兽就像是警告一样低吼着,但我实在是感受不到什么压力。“这个尼禄是笨蛋吗?已经知道我有直死的魔眼,还把自己的使魔拿来送死吗?”“这就不清楚了,或许这只是一个诱饵,说不定尼禄就在周围准备伏击呢!”连爱尔奎特的语气都很轻松,而对此黑色的狮子就像是不满一样愤怒的一吼。“嗡嗡……”好像失聪了一样,从黑色野兽传来的巨响就像是炮弹落地的声音一样,让我感觉视线一阵眩晕。声波震动着耳膜,从胃里不断传来想要呕吐的恶心感……还真是,小看了尼禄的使魔呢,看来可以成为这种死徒的使魔,绝不会是泛泛之辈呢。而另一边,爱尔奎特也好像在忍受痛苦一样捂着脑袋,就算是真祖也没发忍受这样的噪音吗?好在,咆哮只是一瞬间,在感知稍稍恢复了之后,我就已经拔出了手中的“兼定”……不能再小瞧了,以后如果再遇到相似的东西绝对要在第一时间杀掉。但是就当我像一个武士一样冲上去想要去划开黑兽身上一圈圈的死线的时候,刚才还大声咆哮的肉食动物竟然跳着跑开了……追不上,毫无疑问的。这副身体已经可以说是到达了人类身体可以到达的最高水平,但就算这样也还是不可能追上百万年来一直都在奔跑中进化的狮子的。我只能一脸不爽的看着黑兽从我视线中消失,然后无奈地将兼定装回刀鞘里。“能解释下到底怎么回事吗,爱尔奎特?那个无论怎么看都是在叫我追上去不是么?”“或许……还真的是这样呢……”爱尔奎特此刻还不停地揉着耳朵。“尼禄•卡奥斯是自行研究魔术而转化成的吸血鬼,所以在行动方面都会习惯性地采取稳重的手段,做好了所有安排和部署之后再行动的类型呢。”想不到看上去笨笨的爱尔奎特也会如此分析情报,看来天然呆的部分只有日常么。“还有啊,如果出现了什么超出其预料之外的事情他就会变得非常慌张,就像前天,因为知道了式拥有可以威胁自己的直死的魔眼,他都没有分析战力就落荒而逃了。”“但是,这种可以吓到他的事情没有那么多不是么,而且根据今天他主动挑起事端来看……”“恩,恐怕是已经有了部署或者是目标了。比如说消耗式你的体力之类的……”其实只要冷静下来想想,不过都是些很简单的问题,如果说尼禄宁可消耗自己的使魔来拖延时间将我的能力完全弄明白再行动的话,并不是说不通的事情。而现在的问题是,是否要继续这样跟着对方的步调走呢?“嘎,真是麻烦死了,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痛快的砍死他啊!”我已经不爽到大声抱怨了,就我的个性来讲一上来直接正面对决才是最合胃口的。对此,爱尔奎特苦笑着做着要我冷静下来的表情。“嘛嘛,式先别着急,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只要保留好式的战斗力就可以了不是么?”“什么意思?”“就是说,接下去如果还是遇到那样的使魔,式就休息好了,全部由我来对付。虽然能使用的力量很少,但因为是在月光下,所以对我来讲并不会有什么体力和精力消耗的问题存在。”一边这么说着,爱尔奎特一边做出包在我身上的动作。“每次我都会把那些使魔打到差不多要倒的地步,这时候式只要用你的眼睛补上一刀就可以了。这样就算是尼禄想要玩消耗战也不能得逞了不是吗?”对于这样的建议我还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虽然这样的对策依旧十分被动就是了。—— —— ——这样的方法不得不说十分奏效,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已经杀死了二十多个尼禄的使魔了……“我想就算是被称为混沌的尼禄•卡奥斯,损失了那么多的使魔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吧!”基本天快亮的时候,一身破破烂烂的爱尔奎特如此总结到。她的战斗方式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冲上去用爪子和拳头不停地攻击,完全就是依靠着其身体的优势。而那些野兽,无论老虎狮子还是犀牛麋鹿,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或者说,它们的确很多次都攻击到了大开大合的爱尔奎特,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看起来锋利的爪子和尖牙都只能将其衣服变得更加破一些罢了。最后,靠着无穷精力和体力,已经完全没有伤口的爱尔奎特的无限消耗之后,什么野兽都失去了一开始的那种生机。我只要慢慢走上去切开死线就将其化为了烟尘。“真是……无聊!”这算是我对今晚行动的总结吧,而如果明天还是这样,那我肯定会受不了回去睡觉的。“嘛,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不是么,式。好了好了,我们先回去吧!”看上去好像运动的很充分的她是笑的一脸灿烂,但对我来说,今晚只是走的路多了些……“对了爱尔奎特,我们这个晚上走了多少路了?”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环顾四周竟然都是不认识的景色。从她惊讶的表情看来,她自己也刚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们被尼禄的使魔引导的已经不知道跑到城市的哪个角落里去了,而之所以作出这种事情很明显只有一个目的。“这是调虎离山计……”看着已经泛白的东方的天空,我才想到或许在我们这个不停追逐黑兽的忙碌夜晚看来真的是被戏耍了……

四方 正中“不行,式好像也不在本家,但是秋隆先生答应帮我们查了……”真是不知道式玩起了什么失踪,不管哪里都找不到。不过呢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不需要那么担心吧。总之现在先想办法在全市的高中里找到制服一样的学校,再想办法把那个罗亚揪出来好了。通过鲜花姐的联系找到了式的管家,这方面的线索总算是可以派上点用处了。“好了好了,纯的话就在床上躺着好好休息,等接下来有进一步消息再说好吗?”虽然鲜花姐摆出一副好孩子听话的表情,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乖乖的躺着不动。如果弓塚现在还活着的话,那么就一定要赶快去救她,在那之前,我又怎么可以独自休息?“其实,还有另外的线索……”看我说出了这样的话,鲜花姐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个的,怎么都那么倔强啊……我明白的,纯说的另一个线索,就是七夜吧?”“恩,虽然说现在已经找不到有关这个家族的人了,但是既然相传七夜家是被远野家所灭的话,我想远野家或许会有人知道些什么,比如当年遗漏掉的什么人……之类的吧。”这条线索是非常模糊的,就算我们可以问到当事人,也可能得不到什么情报,还有可能死徒罗亚只是随口起了一个帅气的名字……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但是……还有很多麻烦事……”“没错啊,就比如我们凭什么去别人御三家的本家去,还要提起那么敏感的问题,又没有橙子小姐可以在背后撑腰,很多难题不是么?”虽然鲜花姐把我可以想到的很多问题都说出来了,但是我总觉得她那好像很困扰的表情下好像隐藏了什么。依文洁琳从始至终只是默默地听着我们的对话。“纯君还知道些什么关于远野家的情报么?”“没有了,我所知道的都是橙子小姐告诉我的……”突然想到了伊澄学姐,同为御三家而且还是大巫女的她的话,肯定会知道些远野家的事情的……那么,要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去找她吗?姆,看起来不需要了,因为鲜花姐已经摆出了一副拜托我好了,我有办法的表情。“鲜花姐……莫非你认识远野家的人吗?”“嘛,虽然也不能说认识,只是单方面的熟悉吧。”她简直就像是在说自己一样的夸耀着。“成绩优异,体育万能,还拉的一手动听的小提琴,就算是在我们学校,远野秋叶学姐也是最最出类拔萃的精英。仅仅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是学生会的重要干部了,今年的改选成为会长应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鲜花姐就读的礼园是一所名门女校,实行着几乎与外界封闭的严格管理,可以被鲜花姐如此夸奖,那么一定是有优秀的人这是毫无疑问的了。但问题是……单方面认识有用么?“总比没有任何方向来得好不是吗?虽然,远野学姐平时都是一副很严肃的模样,但是是绝对不会拒绝学妹的请求的……”听着鲜花姐的描述,我想我已经可以在脑海里勾画出一个认真班长的模样了。“好吧,既然鲜花姐那么有自信,就一起去趟吧,现在的话,除了高三学生应该都已经放假了的。”“恩,就是这样……诶?”这时,她突然摆出了惊讶的表情。“你还要去吗纯,病人不就该好好休息吗?”“我不去怎么行,毕竟只有我知道罗亚的长相,再说我没病啦,只是失血多了点……”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鲜花姐算是终于放弃了在这个地方和我的争执。“对了,你也一起去吗?”询问起好不容易从鲜花姐怀里逃出来的依文洁琳,虽然金色的秀发稍显凌乱,她还是镇静地摇了摇头。“我留下来待机……”大概是觉得牵涉交涉的事情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吧,依文洁琳只是回了短短的一句话,便又坐回了原来的角落。希望她已经不再那么自责了。现在的话,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有尽快把弓塚找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事项。—— —— ——远野家的豪宅位于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周围尽是差不多的大洋房。那颇为气派的大铁门虽然比不上伊澄学姐家那样的惊世骇俗,却也体现出主人不一般的身份。“滋滋……”按下了大门口的门铃后,没多久就有人应答了。“请问是哪位?”稍微有些冰冷的声线,礼貌的用着敬语询问着来者。“你好,我是礼园一年级的黑桐鲜花,请问远野秋叶小姐是否在家呢?作为后辈,我有特殊的请求需要和她谈谈。”然后,鲜花姐一方的回答也十分礼貌得体,应该说不愧是礼园培养出来的吗,虽然平时一直看她找式的麻烦,但当其大小姐来却也十分到位。“好的,请稍等……”然后,大约二十秒后。“久等了,请进。”“咔嗒”一声,电子锁的铁门打开了,紧接着,离着铁门几步路的屋子的大门也打开了。在那边,有一位身穿白色围裙的红发女仆来回认真地看着我们。最后,她将视线固定在了鲜花姐身上。“看来您就是黑桐鲜花小姐了,请问这位是?”“他是我的弟弟。”这种时候解释的太复杂反而不好。“是么,那么两位请进,秋叶小姐正在会客室等候……”女仆小姐认真地向我们举了个躬,然后转身走进了大屋子里。“哎……”鲜花姐夸张地松了口气,恐怕就算是她看来,这位女仆的等级也太高了点吧,尤其是那冰冷的语气和一点没有变化的表情,不管谁看了都会觉得紧张吧。而且,走过铁门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这里的确是布置着预警用的结界。走进屋子果然是一副欧式洋房的布局,大厅铺着昂贵的地毯,头顶也悬挂着水晶的大吊灯。不过虽然这样,整个布局并不是过分的奢华而给人一种像暴发户一样的感觉。和伊澄学姐家和式的那种古典感相似却又不同吧。走了没多久就到会客室了,带路的女仆小姐仅仅是走到门口,便半欠身地迎送我们进入房间。连通着小花园的会客室相比房间里要更加的明亮,在其中的一张沙发上,一位一看就是大小姐一般的少女正在端正地喝着茶。先前仅仅是听鲜花姐的描述还觉得有些夸张,但是眼前这位确实可以给每一个第一次看见她的人以最佳的印象。她黑色的长发长至腰间,身上身着着白色的圆领衬衫以及红色的长裙,郑重中不失大方,分明的五官以及有神的双眸也绝对称得上是漂亮。看见我和鲜花姐到了,她放下了手中的茶具,站起身来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无论从什么方面看,都是无可挑剔的大小姐啊…………“那么,也应该切入重点了吧,黑桐小姐所说的有事相求究竟是什么事呢?”之前的对话我很聪明的一句没说,完全当自己是摆设,闷头喝着不知名的红茶。倒不是说我有多沉迷红茶香,而是我是在应付不来这种上层大小姐之间的对话。然后,远野家如今的当家远野秋叶小姐终于一句话把话题拉了回来。鲜花姐只是将视线转向了我。“我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了。加油,纯!”我感觉到视线中包含的鼓励之意。“远野小姐,首先我要说,我是魔术师学徒……”听橙子小姐说,除非得到了伦敦魔术师协会时钟塔的承认,其余学习魔术的都只能算是学徒。而听见这句声明,她的态度依旧很平淡。看到如此的身份并没有带来什么大问题,我就接下去的陈述。“就在昨晚,我的朋友不幸被现在游荡于城市里的吸血鬼咬了,等我找到她时已经……变成了死徒。而在那之后我没有能够保护好我的朋友,让她被那个死徒带走了。”说到这里的时候,远野小姐拿起了茶几上的杯子,好像一边品茶一边思考的摸样。然后,过了一小会儿,她稳稳地放下来几乎没有喝的红茶杯。“那么,八云弟弟希望我做些什么呢?”放下差背后的远野小姐语气依旧一丝不紊,让我对接下去要说出的话多少有了点信心。不愧是大家族的当家主,虽然也只比我大三四岁,却非常沉稳。“接下来要说的,希望远野小姐不要生气。袭击我们的那个吸血鬼自称为七夜……”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远野小姐初看上去还算正常。“是么……”她又伸手去拿红茶杯,但是这一次,她的手已经颤抖到可以把红茶洒出来的程度了。很明显的动摇,虽然事先想到过远野家的当家主或许会对这个名字有特别的反应,我还是觉得这样的紧张有些夸张。况且,之前她是那样的冷静。最后,远野小姐又好像一点没喝的放下了茶杯,神色也恢复了常态。“那么我想,你们就是因为我家与七夜家过去有过纠葛,才想来询问下情况的是吗?”向我们投射而来的尖锐眼神,好像已经看穿了我们的想法。远野小姐也完全不顾及一样说出了我们想要提出的疑问。“真是遗憾,我所知道的恐怕也就是你们已经知道的了。当年我仅仅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先辈与父亲的所作所为我是没有办法清晰的了解的。”“但是,远野学姐是现在远野家的家主没错吧。我只是在想学姐在继承御三家的家业时应该同时会得知一些内幕什么的才来拜访的。”面对对面拒绝回答的态度,接过话的鲜花姐还希望努力一下。“虽然,我也希望可以帮上黑桐小姐和八云弟弟,但在我所知的远野家的记录中并不存在那次的事情。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处于自卫而去消灭他人一个家族的事情无论在表世界还是里世界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没有告诉后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稍微的顿了顿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并且就我个人而已,如若可以探查到一些七夜家的情报的话也会不遗余力的,这样多多少少也算是可以弥补一下当年先辈们犯下的错误。”稍微低了低头表示歉意的远野小姐完美地表达出无法协助的意愿,如同上流社会教科书一样的语言表达以及礼节让我们都无法继续死缠烂打。无论怎么看,这次都只能空手而归了呢。这时,原本送我们入会客室的女仆小姐有些匆忙地走了进来,靠到远野小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使她露出了高兴的表情。紧接着,她就站起身来。“非常抱歉两位,原本是希望更加周道地招待你们的,但刚才我因为贫血而晕倒的哥哥正好醒了过来,我现在需要离开了。”听到了这样的送客辞,我和鲜花姐也急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哪里哪里,是我们突然打扰了才是。”“那么,有幸的话请再次拜访,我一定会尽主人之宜的。翡翠。”同一开始礼节性微笑不同,远野小姐最后的笑容明显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看来远野小姐和她所说的哥哥关系一定相当好吧。—— —— ——“啊,真是遗憾呢,纯,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得到。”“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走在回去的路上,鲜花姐又变回了原先那副大咧咧的性格。果然这种带着面具的事情谁也不会喜欢吧,只是不知道远野小姐背后又是什么样的姿态了。“那么,纯接下去准备做什么呢?需要帮助吗?”“只能和以往一样晚上去巡逻了,从消灭死者开始吧。我还是希望鲜花姐不要再牵涉进来,毕竟这有些太危险了……”“哎……怎么和橙子小姐说一样的话呢。”她有些无趣地叹了口气。虽然鲜花姐在火方面的魔术天赋相当不错,但是仅仅是魔术是很难对付得了高级死徒的。“那么,就在这里分别吧,我先去一趟哥哥的房间然后就回校了。纯你千万不要再勉强了哦。”“恩。”现在难道还有不勉强的余地吗?对已经犯下不可挽回错误的我而言……“帮我和依文妹妹问好,拜拜~”鲜花姐的背影渐渐远去了,而眼前的路我却还必须一个人走。

四方 梦见做了一个梦……一个遥远的梦。不,那并不能说是梦,而应该只是此身仍然为那无限轮回之蛇时的记忆。那份回忆如此深刻以至于转生了十七次那样的景象依旧如此清晰地映射在脑海中。那是望不见边际的原野,无数铃兰花为大地铺上了银白,随着晚风摇曳着。偶尔吹过一阵强风,白色的花瓣便会化为飞雪散落在空中,铃兰的浪潮也鼓动地更加汹涌。然后,仿佛就在几尺之外,巨大的皓月就犹如银盘那般悬挂着空中,那样的距离方式随时都会掉落下来一样。不远处是一座城堡,灯火通明。即使是距离的那么远也可以感受到其中正在上演的热闹的舞会……凡人无法想象的真祖所举办的奢华宴会,对于被荣耀覆盖的千年城也是难得的盛宴。但是,无论谁都可以看出吧,那种极近无度的繁华背后,末日已经降临了。那所谓至高的万物之灵的真祖,竟然会背叛自己的造物者,背叛了朱红之月,而如同人类一般自私地追求自身的利益……终究只是复制品,终究不可能与真正的明月相提并论的。“那个……请问您在做什么,神父先生?”稚嫩清脆的就像是此世最美之音,从我身后传来了儿童好奇的询问声。这就是世上最完美的个体,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与皓月同等明亮的真祖的公主……不,在我眼中即使是太阳的光芒也无法与她相提并论。“此身正在享受月光,公主殿下。千年城的荣耀对于我这个人类来说过于耀眼,所以还是出来欣赏风景更符合我的喜好。倒是公主殿下,这样跑出来没有关系吗?”虽然金色的长发已经不在,但是看上去只有十岁人类小孩年纪的白色公主却依然展现出让人窒息的美丽气质,身着的白色华美礼服穿在她的身上没有显示出一丝不协调。不不不,再华美的衣裳也只是被公主本身被其不带一丝误会的纯洁的赤眸展示出了美丽。“我也不喜欢城里面,不管见到谁都要接受行礼,太麻烦了……”没有任何顾忌的,她就像一般小孩那样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抱怨。“那当然是因为,您是真祖的公主,昨晚又击败了月蚀的公主,再一次证明了布伦史塔德血脉的伟大,众人一定是在为您的存在感到高兴罢了。”听到了这般道理,她倒也不再争执,但还是不高兴地嘟哝起了嘴巴。真祖们当然会高兴,他们花了上百年培养出来的武器使他们顺利地削弱了爱尔特璐琪的力量,至少在几百年内不需要担心其威胁。而公主,相比此后又要继续着作为武器的生活吧……沉睡,然后醒来去讨伐堕落的真祖或者死徒,一次次重复,一次次回到这如同牢狱一般的千年城。但这些,公主是不会知道的,因为最为纯白的她被教导了不去反抗,明明名为公主,实际却是工具……何等遗憾,如此的洁白之月竟然为那么多丑陋的复制品玩弄,何等可惜,明明懂得欣赏其完美的人就在这里,却恐怕无法再次见面。“您怎么了,神父先生?”好像是洞察了我的思绪,公主开口询问。“不,没什么。只是看透了未来,为自己感到悲伤罢了。”“为什么?”“对于此刻的相会,此身甚是荣幸,然吾只是一介凡人,恐怕难以再次看见殿下了。”“那又是为什么呢?”“殿下的生命如同头顶的明月那般永久,而此身即使是借助魔术也大概只有二百年的寿命,待公主下一次苏醒,恐怕此身便已经不在了。”爱尔奎特依旧是摆出了一副疑惑的神情。对于她来说,肯定无法理解所谓生死,即使是已经讨伐了如此数量的死徒和魔王,她也只是按照其他真祖的想法去这么做的吧……纯洁无暇固然美好,但如果是永生永世都作为人偶那般,该是多么的无趣与浪费啊。明明拥有者可以创造事物的空想具现,结果连自己的情感都不允许被拥有吗?如果此身,可以成为其完美中的一个点,如果可以为其带去情感,使公主拥有【心】,那么她也一定可以变得更加更加地完美吧……那么,最先该教会她的,应该就是名为“仇恨”的人所具有的最为强烈的情感。“公主殿下……”“恩?”“此身忠心希望从今往后可以不止一次地与公主再会,眼下虽然有一个办法,却不得不得到公主殿下的帮助。”“可以啊,和你在一起总比呆在城里要好。我该怎么帮助你呢?”她没有任何警觉地接受了我的请求。“首先,此身希望可以分享到公主的鲜血,如此便有能力实行我研究的秘法。”“恩,可以啊,但是你要多少呢?”“一滴足以。”于此同时,我在无垠的铃兰花园上单膝跪地,就如同骑士礼那般向着白月请求着恩赐。然后她,伸出了幼儿那般短短的食指,仅仅是想了一下玉指上便出现了一丝红色的细线。我已然激动地无以复加,在舌尖接触到红色血珠的一刻,我感到自己整个灵魂都已经在颤抖了。甜美的超越了世间一切的美酒甘露。“这……就可以了吗?”她收回左手时,食指的伤口已经完好如初。“不,再请稍等一下。接下来,请公主殿下品尝本人的鲜血……”我掏出了华丽的装饰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但眼前幼小的公主却显得有些慌张。“那个,神父先生一定要这么做吗?大家都说绝对不可以去喝人类的血的,不然会变成怪物的。”看来真祖的教育并没有放过白姬本身堕落的可能性,但是现在,公主对于我的信任却比任何忠告都有用。“放心好了,公主殿下,仅仅只是一滴的话完全没有关系。”我用着发自真心的微笑对着没有任何对错渐辨别能力的她说着最危险的谎言。“好,好吧,就一滴哦。”然后她,就像是索要糖果的小孩那样,闭着眼,发出“啊”的声音长大了嘴巴。我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的手指伸向了她的嘴,眼看着红色的液滴滑进了她的喉咙。“在此,契约成立……”呜呜的晚风,是在为这染上血色的白月而哭泣吗?“我米切尔•罗亚•法但昂自此成为白月之姬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的分身,并永生永世分享其力量。”但是已经无所谓了,我已经在这完美的白月中烙上了自己灵魂的刻印,而接下来,就是将其完全地变为自己的所有物……我绝不会和任何人分享这白色的月亮。“呜……”回过神来,眼前的爱尔奎特皱着眉头。“怎么了?”“你的血不好喝,味道怪怪的……”“是么,那真是抱歉了。不过,公主的鲜血却非常甜美哦。”因为只有一滴血,所以吸血冲动的发作会延后吗?但无论如何,此刻我的魔术已经借由公主的力量完成了。即使死去,也可以无数次,无数次与公主再见的轮回之法。“对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殿下?主角失踪太久可是会让其他人担心的哦。”“恩,也是呢。”她转了个身,刚往前踏出一步又回过头来。“您不回去吗,神父先生?”“不了,我还要为我们下次的相会做准备啊,已经约定好了不是吗?”“恩,是这样啊。对了,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叫什么呢。”“称呼我为罗亚就可以了,公主殿下,那会是我永世的荣幸。”“好,我知道了。那么再见了,罗亚先生~”—— —— ——虽然罗亚当时的设想得到了部分的实现,但是其并未能解放爱尔奎特。诚然,那突然而至的吸血冲动使年幼的她发狂一般地袭向了创造出她的真祖们,使千年城完全笼罩在了血光之中。在场的魔术师,教会的代行者十死其九,而真祖之中除了爱尔奎特本身一个都没有能幸存……可以做到如此地步,确实罗亚未曾想到的,但这不过是为其摆脱了仅仅一条锁链的束缚罢了。爱尔奎特的背后,有着名为“世界”的存在,使其即使是陷入了吸血冲动,也仍然是抑制力的具现。为了将无暇的白月彻底解放,然后占为己有,曾经的罗亚利用了窃取的真祖之力,潜入了凡人无法仰视的圣堂——那仅存在于心之结界的千年之城……—— —— ——罗亚的记忆告诉我,他不止一次来过这座空想之城。见识过其衰败,也明晓因新的造物者的出现而其再次变得鼎盛。但眼前之景使他无法想象这就是真祖的故乡。斑驳的城墙,无人的回廊,萧瑟的礼堂,枯竭的庭院……没有风,到处透露着破败与死亡的雄伟也仅仅是毁灭前最后的荣光罢了。无论谁都可以看得出异处,城中到处都延伸着巨大的锁链,犹如巨蟒一般缠绕在立柱上,爬行在墙壁上。耳中确实传来的“呜呜”之声,难道是真祖们死前的悲鸣?荣耀已去,剩下的只有冰冷。踏着螺旋的阶梯来到了王之座,锁链渐渐密集起来,最后收束在了玉座之上。已经将近死去的千年城的心脏,还维持着最后的跳动,仿佛就是通过锁链将脉搏传到全城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名为王座,实则牢狱。化为锁链的荆棘没有一丝空隙地缠绕着,罪孽装饰着孤身一人的公主。当初那份纯白早已被玷污,然即使是如此腐朽却让我对其越发向往。这只属于我的艺术品,这由我亲手破坏掉的完美。破碎的美丽。然后,只要解放她就可以了,待其充分的堕落之后再慢慢将其变为自己的所有物吧……不,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再次抬头,爱尔奎特已经不知何时分成了两个,巍峨地矗立在了我的面前。不知为何是长发,一身宴会时的白色礼服,王一般的爱尔奎特•布仑史塔德犹如虚幻的二重存在那样凝视着我。此刻我想已经明白了,她不再是我所认识的白月,而是更为久远存在的朱红之月……“幸会,布仑史塔德,我原以为白姬已经至此,继承人该是长公主了,却没想到您依旧徘徊于此。”“依旧是铁齿铜牙呢祭司,为何不尝试凭此解放了她呢?”真祖之祖用那依旧淡淡的语气与平静的表情说着如同戏言一般的话语。“呵呵,原本倒不是不可尝试,然现在即使是解放了她也无法达成我的目的。眼前您与公主无二致的外表,我想我已经可以看见那结果了。”“是么,那但说无妨……”“作为月之王降临的您应该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末日,而对没有寿命概念的真族而言,死只能是外因所致。”“若是一般真祖倒也无妨,盖亚的分身无惧名为阿赖耶的怪物。但您的身份过于特殊,并不属于盖亚更不可能属于阿赖耶,加上您妄图将星球改造为【真世界】,同时为两者的抑制力所修正也恐怕是在所难免的……”“……”“因此在创造真祖之初您便开始预谋着替代品,但可惜朱红之月初代的容器是如此完美以至于无法复制,无论是真祖也好,死徒二十七祖也罢,乃至被冠上布仑史塔德之名的月蚀之姬也没有能够达到迎接朱红之月的高度……还是应该说,爱尔特璐琪是究极的另一种形态,与您自身并不十分协调。”“然后待到您被宝石击溃,也未能创造出合适的容器,空想具现似乎并不适合创生这方面哪……”“但接着,您视为失败品的真祖们却创造出了和您的初代同等高度的个体,那即是同样得到布仑史塔德之名的爱奎特特。”“想不到汝竟然可以洞悉这一切……”即使是语气稍有放缓,眼前的朱月神色却也未有一丝失望。“然此与不使其苏醒又有何关系。”“根据以上所说的推断,所有真祖皆为您的分身,其中必有可以安置您的场所,名为‘可让自我意识进入’的固有结界,是否?”“不错,说的很好,但这一切汝无法阻止。”布仑史塔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赞许。“爱尔奎特终究会醒来,其需要用来抑制吸血冲动所花费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大,使其终究不能承受,而爱尔奎特无法抑制冲动之时,抑或其拒绝抑制冲动之时,爱尔奎特便不再是爱尔奎特……”如此便可。罗亚所设下的占有纯白之月的计划,乃成就了朱红之月复生的陷阱。而凭借自然之灵复生的朱月也会成为矛盾难以被抑制力修正。介时星球将会再度成为其所追求的世界吧,无论人类或者自然灵都无法生存。虽然,那与我无关,但这也同时意味着,我将会永远地失去纯白之月。所幸,先我已经知晓一切。“您还是过于自大了,朱红之月。今日您所言将会成为将来失败之因。”“为何?”“虽然与您不同,可我也是爱尔奎特•布仑史塔德之影,而且在白姬无法抑制吸血冲动之前,此身还有多次机会可以改写程序,在那之前掌握白月的一切……”“呵呵……”眼前的她干脆地笑了两声。“无妨,但且试来。然勿忘,若是后来介入必然会牵动星球与阿赖耶的干涉,即使轮回之法也有必死之果,如此也要尝试否?”“是,此身所追求的也仅此一物……”“勇气甚佳,汝不惧过去亦不惧未来,若能永持此等执念,余也甚为欣赏。”布仑史塔德转过了身,以其长发的背影诉说着最后的话语。“那便就此离去吧,此处汝无需再来……”—— —— ——梦已经完结,对如今的七夜而已,这一切不过是再一次地确认自身的心境。毫无疑问,这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虽然抑制力已经发动,却也一时无法洞悉其所在。随后,只要击溃爱尔奎特便可。凭借此身如今的体术以及直死的魔眼,无需昔日的神秘也可以制服如今虚弱的爱尔奎特……问题是,其他人……如今代替纯白之月而新生之祖,以及混沌所报告的另一个直死的拥有者。再加上那自称是盟友却让人无法看明白目的的六王权也是一个不安定因素。但事已至此,便无法回头了吧。十七次的轮回至此,也该有一个终结了吧。“笃笃笃……”突然想起了敲门声。“醒了吗,哥哥?”就如同七夜记忆中依旧是小女孩时候的秋叶一样,有些兴奋也有些害羞。诚然与吞噬白月的计划没有关联,七夜也不会就这般对这名名义上的妹妹放手,而这是否是从利用角度考虑的七夜自己也并不清楚。如果说爱尔奎特是罗亚的执念,那么秋叶就是七夜内心所向吧。那么两者融合的如今,两者便同等重要了。“早上好,秋叶。”试着打一下招呼,说话的口气温和地连七夜自己都不敢相信。确认一下,自己确实是七夜志贵,而不是远野志贵。“发生什么事了?”看见秋叶的神色有些不定,便如此询问。“刚才,我的一个学妹带着一个中学生来这里打听哥哥的消息,被我打发走了。哥哥你连续晚上出门,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啊?”是今晨的坦白刺激过大了吗,如今的秋叶在此身面前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气势。不过如此对付起来也更为方便吧。虽然是融入了赤鬼之血,但秋叶本身依旧是排斥黑暗的,这样的话仅仅是让其崇拜着兄长也可免去其内心良心的折磨。根据其所描述的,那不就是昨夜我放过的那名魔术学徒么?可以凭借“七夜”之名探查至此也着实有一些能力。“秋叶,他们都是来杀我的。”“诶!”秋叶的神色非常的惊恐。“但那时为了追讨此身轮回前的人格,罗亚所犯的罪行,与我并无关联。至于外出吸血也是无奈之举,秋叶应该也明白吧。”她落寞地点了点头。分给了七夜一般生命的秋叶如今必须靠吸吮琥珀——曾经四大退魔家族之一巫净家族的血液才能抑制冲动,这也是远野一族不可回避的宿命。“放心好了,等我打发掉了那些人,我们就可以离开此地,那些过去的悲伤就就此封印了吧。”“恩,我明白了。如果有人想要加害哥哥的话,我也会让他们看看赤主的力量的。”看着秋叶正义凛然的神态,七夜感觉不到任何愧疚。既然已经堕入深渊了,那么沉陷地更深也无妨吧。反正在那黑暗的尽头已经只有黑暗罢了,只要在那永恒的尽头窃取纯白之月,便不再有任何遗憾了。既然这样,就先从敢于探入远野家的小鬼开始吧。

  四方向光

  “orkanartigerSturm,abschneiden!”

  周围的大气螺旋着汇集起来,化为青色的风刃,向前激突。

  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使眼前男子的黑色披风浮动了一下。

  “Metallurm!”

  与此同时,喊出了又一句咒语,我已经来到男子的身前,用魔术强化后的太刀向前挥出。

  “咚……”

  但是,太刀碎裂了开来,就像是塑料做的玩具刀那样。我的身体在空中倒飞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渐渐回到男人身体中的巨大熊掌。

  八云纯所掌握的空想,原来是那么脆弱。一旦无法识别其正体,便一无是处了……

  被称为混沌的男人只是满脸的不耐烦,那副表情看来似乎是在说,“我没有空和小孩子纠缠……”

  认知才是我的武器,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知道眼前男子的全部……

  然后,就可以用空想将其大卸八块了。

  ——————

  暮色如钟,奏响了月主宰的黑夜。

  原本覆盖星空的城市的灯火湮灭了,周围无论是大街上还是房屋里都没有了人的气息……

  剩下的是都是野兽,就好像现在身处的并不是城市而是非洲大草原那样。

  仿佛可以听见,数百种动物一齐嘶吼咆哮的声音。

  看来,今夜是踩对点了。

  ……

  月色很美。

  到了晚上,我一如既往地和依文洁琳一起外出巡逻。还没有收到关于全市高中的制服资料,白天去远野家也是白跑一趟,最后也只能像之前那样根据依文洁琳对于死者的洞察,消灭罗亚……或者说七夜的傀儡。

  为什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叹?那只是因为自从早晨的事情之后,依文洁琳再也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起初我还试图和其交流,但她最多也只是木讷地点头或者摇头。

  随后,便变成了这样的情况。

  其实按照之前的情况,如果只是遇到死者,我完全就成了一个装饰。

  并不具备魔眼或者对于死者鉴别方式的我,完全没有出手机会,在看见死者的瞬间,依文洁琳一定已经甩出了那把巨镰将拦腰砍断。

  之所以还在这里,不过是自己的偏执——一方面如果遇见了七夜必须亲口询问弓塚的所在,另一方面也是最初的冲动,只是希望看着她不会一个人乱来。

  对于后面一个理由,如今我也感觉十分迷惘。自己是不是从始至终,只是被作为一个包袱呢?

  然后,就这么并排走着,进入了宛如擂台一般的结界内。

  在那里,结界的主人已经在等候,身高有两米的外国男子披着黑色的风衣,带着儿戏般的表情看着我们。

  “终于是来了吗,不应该存在的新的真祖,依文洁琳•戴斯•哈迪斯•瓦尔哈拉……”

  眼前之人确实只有一面之缘,即是被称为第十祖的混沌之群,尼禄•卡奥斯。

  “虽然你的身份还算是真祖,但是就像你那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字一样,不过是清道夫一般的角色……”

  就算是我也可以听出,他言语中故意挑衅的意思。但是对此,依文洁琳无动于衷,感觉得不到一丝想要动手的意思。

  也是啊,她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出手的,只要不是她必须与之战斗的,就算是自己被分割的七零八落,也不会出手吧。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完全不会思考是不是比较好呢?

  但是我和她是不一样的!

  “我问你死徒,你和米切尔•罗亚•法但昂是同伴吗。”

  一个侧步,挡在了其与依文洁琳之间,我有恃无恐地问道。而如果所料的,尼禄对于我故意的上位者的态度极为不满。

  “不过是一介人类,以为在与谁说话,注意你的口气。”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说话,虽然你或许吃掉了很多人,但那些我暂时可以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你和罗亚有什么关系!”

  “哼!”

  黑风衣的男子那里传来了蔑视的视线。

  “我是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伙伴的,虽然这么说,此时本人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存在利益上的合作,前来摸清你的底细而已,新的行刑者……”

  “……”

  如同敌对宣告一般的发言,随后无声无息的攻击就突然到来了。

  巨大的嘴从别名混沌的死徒胸口突然地伸出,跨越了将近十米的距离向我们咬来,只能看见像是牙齿一样的银色的反光,我甚至还没有明白过来这到底是什么,视线已经完全被黑洞掩盖了。

  身体刚想要反应向一旁躲闪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后面传来,将我直接摔在了地上。

  抬头看见的是几乎不可能的情形。

  从尼禄胸口冒出的是巨大的鳄鱼,仅仅是那巨大的可以一口吞掉三个人的嘴巴就有五米长,每口利牙都有匕首那样长,毫无疑问只要被咬上一口人就不会再有存活的可能。

  让人更加难以置信的是,就是这样怪物的嘴巴,被依文洁琳徒手挡下了,两只玉雕一般白皙的小手上,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吨的重力,使巨大的鳄鱼嘴巴无法合拢也不能前进。

  虽然这样,也可以看出双眼又一次变为赤色的依文洁琳挡下这样的攻击并不轻松。

  “……快逃……”

  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如同挣扎那样艰难地吐出的话语。

  “目标只是我,和你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他明显知道罗亚在哪里!只要能问出来的话……”

  问出来的话,就可以知道弓塚在哪里了?依文洁琳的使命也可以完成了?如果只是期盼,将来都是美好的,但我也清楚眼前这拍在二十七祖第十位的混沌,并不会说出七夜的所在……

  其实根本是,根本没有手段可以到达让他回答问题的地步。

  明明知道依文洁琳不会出手攻击,却还天真的以为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与之为敌的,天真的以为至今为止所学习的神秘还有自己的纯粹的空想是十分强力的武器……

  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知。

  “你在那里看着就可以了,我自己来。”

  这般放出了豪言,誓要用暴力迫使眼前的男子就范,就好像无视了刚才那足以将我完全吃掉的鳄鱼的嘴。

  因为已经经历了很多,所以对于“怪异”不再畏惧了吗。

  但是胆小有时候或许才是生物可以生存下去的最重要的特质。

  男人带着无趣的表情收回了鳄鱼,就像是看着一个小丑那样漠视着我。

  “记录影像”,我心中如此默念着,一边闭上了眼,将男人的景象固定下来。

  “修改记录”,想象着男人手臂被切下的景象,从外衣开始,皮肤,脂肪,肌肉,骨骼……

  “滋滋滋……”脑中发出了杂音,就像老旧电视机那样悲鸣着。

  “无法解读,构成未知……”

  大脑里好像不断跳出错误的命令框,让我不得不停止第二步骤。

  那到底是什么程度的神秘,为什么无法解析?无论使用我已知的任何一种魔术体系,都没有办法明白男子的身体为何物,纯粹的空想也不得再进一步……

  “真是愚蠢,这种程度的空想可以构造出何物?想必这也就是人类的极限了。”

  混沌的祖已经不耐烦了,照例说没有了最强武器的我是不可能与存活数百年的死徒之祖对抗的,但是我的自尊心以及那找到元凶所在的可能却让我不想退后。

  于是自己拔出了太刀,错上加错地试图通过浅显的魔术以及凡人的体术来与之对抗……

  其结果只是更加羞耻地溃败罢了。

  “退下吧小鬼,如果我要杀你,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现在不过是为了遵守约定而放过你一马,不要得寸进尺。”

  约定,和谁的约定?是七夜,还是其他什么人?

  突然也想到,同样是杀人魔的七夜明明很轻易的就可以杀死那时已经昏迷的我的,最后却像故意的一样让我存活,其中有着什么必然的联系?

  “请……住手吧,现在更多的应该考虑你自己……”

  后方传来的依文洁琳的话也在劝我放弃,使我越发感受到自己的无力。难道我所做的最多也只是恶狠狠地瞪着这得意的怪物吗?

  “依文洁琳,你不想知道罗亚的消息吗?”

  “但是,你的战斗没有意义……”

  “有啊!”

  虽然是背对着她,我还是激动地喊了出来。

  “弓塚还在等着我啊,明明说了会让她可以继续活下去,明明除了我以外她已经没有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羁绊了,明明就是我的错才会让她变成那样的,我的战斗怎么会没有意义!”

  “即使……即使只是徒劳,但是如果不这么做我一辈子都会悔恨的啊!”

  嘶吼地喊出了我内心真正的想法,我用左手拿出了口袋里的弹簧小刀。

  没错,我是自私的,就算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可以过得去,我也要在这里攻向那高高在上的第十死徒!

  就在我俯身准备再次冲上去的时候,依文洁琳如同一个影子一样闪到了我面前,赤色的眼眸是那样魅惑,又同时透露着不详……

  糟糕!待我意识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就像是石化了一样完全没法移动。

  “……”

  就算想要开口责问,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眨眼向她表达抗拒的思想……

  待依文洁琳的眼睛恢复正常,她只是幽幽地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便转向了混沌。

  “我只要你活着……”

  “……”

  或许,这就是选择,没有可以兼顾彼此的答案。就像我选择一定要尽快救出弓塚,她也选择了无论如何要使我安全……

  “哦,竟然对同伴使用了魔眼。”

  尼禄发出了惊讶之声。

  “如果……你可以确保他的安全,那么我可以停留在这里听一下你的话……”

  “你如何判断我有话要传达?”

  “我的速度你是追不上的,尼禄•卡奥斯,在这里截击我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吧,可是即使你的伤势痊愈了,还能够拿得出全力战斗吗?”

  黑色的风衣耸了耸肩。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时那种恐怖的伤势复原是有代价的?

  看不见依文洁琳的表情,无法出声的我却想要得到答案。无法使出全力的她,还依旧坚持要去击杀罗亚吗?

  “好吧,看来你的智慧并没有因为是工具而降低。我确实是来传达上位的意思……”

  “……”

  “汝所追求之物,吾可以赐予你,只要汝替换一种方式……”

  “我拒绝,我所追求之物只能由我亲自实现,不然没有意义……这是,我的救赎……”

  “那么,谈判破裂?”

  “是的……”

  他们的对话太快,以致于我还在思考尼禄所说的上位是指的谁,就已经结束了。

  然后,便是战斗的开始……

  不,这或许不能称之为战斗,只是单方面的欺凌。

  风衣的男子背后生长出了黑色的手,尖锐的利爪好像无视距离一样向着依文洁琳压去。然后,他的左手右手都化为了巨蛇,扭曲着一起袭来……

  和这个死徒战斗,就好像和数十乃至更多的野兽一齐战斗,明明只是个个体,却好像拥有无数分身一般。

  依文洁琳没有动,我本以为以她风一样的速度很容易可以躲开这些攻击的,但是她只是召唤出了镰刀,然后防御着……

  无论怎么看起来,依文洁琳都会输。原本放弃进攻的她就不可能得胜,竟然还舍弃自己的灵敏完全使用不适合防御的巨镰抵挡各种猛兽的尖牙利爪。

  这样下去,那样的景象会再次出现,而且我是不得不看着她倒在血泊中。如此不安的预感使我惊恐着,但依旧被魔眼束缚着身体的我却没有办法给予任何帮助。

  狮子,鳄鱼,猎豹,鬣狗……好像是非洲草原那样,猛兽散开继续着进攻,向着拼命防御着的依文洁琳再次撕咬而去,我都可以看出她的动作渐渐变得紊乱。

  突然明白了,她为何一动不动,只是因为害怕她所保护的我会受伤,但是也不可以解开魔眼,因为我也可能再次孤注一掷地去惹怒尼禄。

  难道说我,要再一次因为自己的过失使他人受伤害吗?

  不要,绝对不要!唯独依文洁琳,不希望再看到她受伤,因为我的愚蠢而被鲜血染红!

  八云纯至少……只要要守护住眼前之人!

  “记录影像!”“修改记录!”

  尼禄其实并不知道,我是可以具现空想之物的,只要,那份空想足够纯粹!

  把世界完全变为白色,纯粹的什么看不见的白,只需要……一瞬间!

  “光啊!”

  即使是隔着眼皮也可以感受到光芒的强烈。而再次睁开眼,在那渐渐消退的光芒之中任何野兽都迷失了方向,依文洁琳连同尼禄一齐短暂地失明了。

  然后,魔眼的束缚也消失了。看来依文洁琳也因为突然的刺激没有能够继续维持魔眼的效力。

  至少现在,离开的机会全部达成了。

  “这边!”

  一把抓过还在努力恢复视线,用手遮住双眼的依文洁琳,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被结界圈锁的空间……

  ——————

  待尼禄回过神来,眼前只剩下了自己的兽群。而耳中传来的,还有讥讽一般的言语。

  “这就是你所鄙视的人类的空想,如果刚才具现出的不只是同一波长的光而是阳光的话,你我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层沙土了吧,混沌。”

  远远地在一旁观战的七夜也是半睁着眼,一步步走来。他也被突然而至的强光给刺激到了。

  “有的看好戏,不知道出手么,七夜志贵!”

  “无妨,我已经确认了,现在的那个真祖对我威胁不大……”

  七夜还算轻松地微笑着,但是尼禄却如同暴怒。

  “今夜没有得到任何收获,我放出去作为诱饵的分身却已经死了大半了!该死的直死之魔眼……”

  身为死徒几百年,不是没有被教会讨伐过。但是尼禄•卡奥斯作为极为特殊的祖,出了少数禁典那般的圣器却是绝对奈何不了他的。而今仅仅几个小时之内,却有二十多个他的分身永远地被杀死了,全部因为直死的魔眼。

  “呵呵,既然已经确认了这位真祖的实力,我明晚就去会会另一个直死的拥有者好了,和公主殿下也是时候再见上一面了,如果想要报仇的话混沌,不要错过机会啊……”

  七夜摆了摆手,算是对这位协作者道别了。而尼禄也只是稍稍停留了一会儿,便朝着一家豪华宾馆走了过去。

  明月当空,夜还没有结束……

  四方法衣

  “嗒、嗒、嗒……”

  凌乱的脚步声,回响在小巷之中,跳动之音如同和我心跳重合,那样激突和不安。

  我只是奔跑着,不想停下脚步,也不想去思考什么。如果只是认清了人生的目标而这样一生头也不回地奔跑下去的话,想必在临终前回忆这一生也看不到什么遗憾的吧。

  虽然我的确是想这样去做的,但现在的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地方开始绕起了圈。现实和理想矛盾又冲突着,只要是还身为人,就想必不可能做到扔下一切吧。

  至少我,没有可能做到。

  终于,精神上是精疲力竭了,虽然右手还是紧紧地握着,我的脚步缓缓地停了下来……

  “哈……哈……”

  寂静的夜,好像只能听见夏天的虫鸣还有自己紊乱的呼吸声。然后过了大约十几秒吧,我才意识到自己依旧仅仅地抓住了依文洁琳的手。

  “啊,对不起……”

  回过头去才发现,就连她的胸脯也在微微起伏着……果然,是刚才的防守消耗了太多体力么。

  “……”

  还能说些什么呢,就连平时一向如钟那样沉默的依文洁琳都低下了头,使我更想不出什么可以说的台词了。

  应该已经摆脱尼禄的追击了吧,虽然那位死徒是不是有追过来都不清楚,但现在来说是安全的。

  我沉默只是因为,自己竟然又说出了那么自私的话还有那种和自杀没什么区别的行为,使依文洁琳做出了那种为难的选择。自己明明知道她的难处,却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看起来对于Len对我的叫法,我真是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了。

  “回去肯定会被骂了……”

  虽然不知道白色的猫咪现在在哪里,但只要通过契约知道了刚才的事情,她一定会毫无顾忌地发挥其毒舌的本领的。

  就像因为考试成绩糟糕而担心被家长批评一样的心跳,多少让我看开了些。

  “先回去吧……”

  “……”

  本以为她会跟上,想不到才踏出一步衬衫下摆就被依文洁琳抓住了。怀着疑问回头的时候,却看见了她带着警戒的表情看向斜四十五度方向的天空。

  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屹立于电线杆上的黑色的影子遮盖住了皓月的光芒,只有两颗圣青色的眼睛像宝石那样明亮夺目,视线就像是想要看透我内心一样地投射过来。

  难道说是新的死徒?

  虽然没有感受到敌意,但我还是拿出了最后可以作为武器的弹簧刀,作出防备的姿势。

  “晚上好。”

  相当平淡的语气,感受不到任何亲切之意,纯粹只是打招呼。

  然后,她跳下了电线杆,那五米以上的高度对她来说就好像一阶台阶那样,几乎都听不见对方靴子着地的声响。

  直到她离开了夜色的笼罩,走进路灯下我才看清楚,她的相貌。

  年龄大概是十六到二十岁,青色短发显得相当简介,随处可见的青年女子。

  关键,是她的衣着,那是任何人一看就可以认出她身份的制服,一件藏青色的法袍,袖口和领口还绣着十字架。

  一名修女,用一般人的认知来说的话。只是我可不认为因为对方是这样的身份就可以放松警惕的。她也没有在意我,只是试图和依文洁琳作交流。

  “初次见面呢,新的真祖,我是圣堂教会的代行者,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吧。”

  “……”

  虽然没有应答,她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来到这里的目的与你大致相同,因为之前不曾认识,今天前来只是说明一下敌友关系,以免介时的误伤。那么,再见吧。”

  用着公式化的语气一口气说完了目的,就好像完成任务那样。然后,她一个转身,就像猫一样不可思议地跳上了围墙和房顶,融入了夜色中。

  “等一下!”

  我可不是依文洁琳,突然冒出来一个修女说着好像什么都知道的话不可能不介意。虽然我对于教会的人不怎么感冒,但如果如她所说的目的和我们一样的话,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情报。

  “你在这里等我……”

  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我追了上去……

  ——————

  藏青色的法衣融入了夜色,只能很模糊地看清这穿梭于民居屋顶上的修女。

  不得已,我也只有效仿者跳上屋顶,而直到过了大概三个街区她才停了下来。

  这家伙看来也是个怪物,做出这种高难度动作竟然呼吸完全正常,而我已经是大汗淋漓了。

  “等,等一下……修女……”

  “哎,现在的小孩子真是……”

  好像听见她这么的抱怨了一句。

  “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忏悔的话还请去教堂。”

  虽然语气还算平和,但是话语中已经透露出了不耐烦。

  “才不是忏悔,我想既然修女你知道依文洁琳的身份,那么应该是里世界的人吧。”

  她点了下头。

  “然后呢?”

  “你刚才也说了,目的和我们一样,也就是说你也是来讨伐这些死徒的没错吧?”

  “哎……”

  她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的目标只是罗亚,混沌的话应该会有后继的人来负责吧。”

  紧接着,她的表情好像是在看着什么很可怜的东西那样。

  “本来我是不想去在意这种事情的,但是现状我大概也清楚了……小朋友,你是那种喜欢没事找事还自以为可以解决所有麻烦的烂好人吧……”

  “(惊)……”

  好像没有办法反驳啊,这种无力感是怎么回事,我难道就是那么容易被看透的人吗,是那种应聘的时候才交上履历什么都没有说就被宣布“OUT”的那一类吗!!

  在我表情呆滞心情低落的时候,修女却突然发问了。

  “看你的样子也应该是又觉悟了吧,可以让我听听理由吗,你会想要讨伐吸血种的原因。”

  “简单来说……我的好朋友被罗亚咬了以后也变成了吸血鬼,而且现在生死不明……”

  “哦?”

  修女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稍稍低头沉思了一下。

  “对普通人来说会因为那样的体液交换就死徒化还挺少见的,所以说,你想报仇?”

  虽然修女的语气甚是轻松,但是那副客观样子却让我十分反感……

  不过,也不能强求她还能做什么,我也不希望一个刚认识的人立刻就同情起来。倒不如说,这种和橙子小姐有些类似的冷酷对于处理现状更加有利。

  “至少是,先找到我的那个朋友,本来……已经和她约定好了的。”

  约定了可以让她即使变成了怪物也可以恢复原来的笑容的。不知为何,修女突然双手握在了胸口,闭上了眼,作出一副祷告的模样。

  “天父,愿您指引那可怜的羔羊,引领其灵魂前往救赎之地……”

  然后,她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姿势。

  “虽然不是我擅长的,但是这种程度的祈祷对于不幸蒙难的人来说,也算是宽慰了。”

  “你这,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已经意识到了,已经很清楚了修女所作所为的原因,我还是不敢去接受那个事实。胸口疼痛的就好像要裂开了一样。

  “不可能活下来了,死徒里不成文的规定,死者中一旦出现不愿意成为眷属的死徒,就抹杀掉。即使不那样,也会被后来的魔术师或者代行者抹杀……”

  冷静,冷静一点。现在绝对不可以失去理智,无论她说什么都要当作没听见,相信只有看到的才是真实的。

  完全就是逃避着,我强迫着自己不去相信,就算内心已经早就意识到了这样的事实,我还是用最后的可能性暗示自己不要放弃。

  不要去在乎结果,现在用不着关心那个!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没错,眼前的!

  撇开了杂念之后,我终于可以再次抬头看向她。

  “在了解事情之前,我觉得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八云纯,现在正就读于这里的中学,课余时间到一位魔术师的工房里学习魔术。”

  “既然你都已经这么正式了,那我也不说不行了呢。我的洗礼名是希耶尔,圣堂教会所属埋葬机关第七位代行者。埋葬机关的话,就当作是教会里的暴力执法组织就可以了。”

  “好吧,那么希耶尔修女,你说你是来讨伐罗亚的,莫非你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

  “还不知道,不过教会有教会的做法。”

  怎么看希耶尔小姐都是一副准备单干的架势,虽然可以看出她的身手确实很厉害,但最多也只有那个七夜的水准。

  不过,以前也听橙子小姐说过,教会的话还是有不少讨伐异端时使用的宝具的。

  等一下,怎么听来都觉得,眼前这位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希耶尔修女好像经常做这类工作。于是也没有迟疑地便问出了口。

  “啊,虽然罗亚的讨伐是第一次,但确实歼灭过其他死徒。”

  “诶,这是修女的工作吗?”

  “应该说是埋葬机关的工作吧,如果听说了哪位死徒或者是祖跑出闹事了,就会被分派出来。不过虽然说是分派,但既然是罗亚的话就必须是由我来才行呢。”

  也不想问什么理由,我更关心的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人类这一边专门对抗吸血鬼的人才姗姗登场。

  “还真是够快的……都过去一星期了……”

  “哎,被一个小鬼这么指责我也说不出什么了,因为中美洲那件事情整个情报系统都一团乱的,我可是昨天凌晨接到的消息马上就飞过来的。虽然这么说……”

  圣青色的眼眸中透露着歉意,希耶尔修女转过了头,好像在环顾整座都市。

  “沉淀已经非常浓重了,这里聚集的‘怪物’数量实在是有些多啊……”

  “怪物……是指的死徒吗?”

  虽然对她所说的中美洲那件事有些在意,但眼前的事情比较重要吧。

  “只要是超出常识的生物基本都可以这么称呼吧。不止是死徒有两个,真祖的数量也是两个,再加上不少的本地的魔,虽然是有一千多万的人口来维持着平衡,但还是给人不安的感觉。”

  说实话很多词汇都不怎么明白,但只有一点我却十分好奇。

  “真祖有两个?”

  而且死徒……不是有三个么……

  “哎,没错……相比这个新的比较安分守己的真祖,那位的行动才让人头大。刚才看你和那位的表现应该相互之间很熟悉吧,难道你没有听她说过吗,真祖的公主爱尔奎特•布仑史塔德。”

  对了,说起来三天前Len在解释罗亚的情况是说过,被罗亚骗取血液的就是这位。同为真祖,她们怎么还各自为战啊……

  看来我所不知道的内幕还是太多了,暂且别管了吧。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八云纯。”

  “其实,我见过罗亚,他自称是七夜,外貌是男高中生,体术相当厉害。我想如果分享这些情报的话,对于修女你也更有利吧。”

  “确实是这样,多谢了。相对的,虽然不怎么希望你作为一个小孩子牵涉进这样的事情,但如果我也有了什么重要情报,会请你转达那位真祖的,可以吧。”

  就这样,虽然不能说是同伴,也算是结成了一个同盟关系了。

  而完成了解释工作的修女也准备离开了。

  “对了,给你一个忠告八云纯,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距离真祖远一点。”

  “诶?”

  “真祖是抑制力的具现,简单来说是星球用来对付我们人类的。如果你不想惹出什么太大的麻烦的话,还是不要和星球的怪物在一起的好……”

  她已经转过身去了,却又好像沉思一般地低语了一句。

  “又或者说,这样一个小孩子有什么需要盖亚如此关注的地方么……”

  “总之,我不希望是由我来做你的入葬祷文,再见了,八云纯。”

  藏青色的法衣又一次舞动起来,弹跳着和夜色融为了一体。我思索着她最后的自语,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算了,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吧……”

  五暮前夜

  “哈~~式,我们这是去哪里?”

  “我家……”

  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街上已经到处都是来往的行人,现在,应该已经是早高峰时间了吧。虽然我和爱尔奎特都算是其中的奇异人,但忙着赶电车的上班族们最多也就是将其目光停留在我们身上半秒钟罢了。

  爱尔奎特如同猫咪一样打着夸张的哈欠,而我也其实已经感觉累的不行。不管怎么说昨天晚上……应该是今早吧,已经干掉了那么多的野兽,既然全部都是尼禄的使魔那么就应该已经对其战力极大地削弱了才对。

  “式你知道吗,一个生物,无论是人还是死徒,可以同时拥有的使魔不能超过三十六只这个数目,不然作为个体的意识就会丧失……”

  记得这家伙是这么给我普及知识的。那么已经干掉了有二十一只使魔后,尼禄那家伙剩余的战斗力应该已经不足一半了……

  真是不明白这算什么战术,如果说是疲劳战术的话如果届时自己都拿不出战力了还怎么战斗。

  虽然阳光无害,但是明显是夜行动物的爱尔奎特此刻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跟着我的后面,一副马上可以睡着的摸样。

  “为……为什么要现在去……啊……”

  “只是有些不安罢了,你不用跟来也可以的我应该已经说过了。”

  “呼哧呼哧……”

  “喂,别边走边睡啊!”

  已经有四天没回这间公寓了,这在我苏醒后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情。虽然干也那边每天用电话都确认了,他这次足够老实没有再一个人跑出去。那么反之,小鬼这里就让人觉得很不安了……

  之前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个事实,家里除了我们两个意外还有一个木偶一样的非常住人口,而且和眼睛已经是一条缝的爱尔奎特一样也是真祖。如果现在她的职责也是讨伐死徒的话,小鬼一定会充分发扬其烂好人本质的。

  总之,确认下吧,橙子不在的现在,必须由我来负责小孩子的安全问题……真是想想就很头疼啊。

  ……

  仅仅那么几天没回来,站在房门口就感到了莫名的激动。尤其是根本不存在的菜香好像已经钻进了鼻子,刺激着大脑说快开饭吧。

  要说这几天住在爱尔奎特公寓最受罪的,就是我的胃了。

  打开房门后的景象既熟悉又有一些异样。熟悉的是小鬼头已经乖乖地睡着地铺,一副疲劳过度后熟睡的姿态;奇怪的是现在的时间应该已经不是习惯早起的他还在赖床的时候,还有那位非常住人口也正坐在那个角落里,明明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却小嘴微张地对我表示着惊异……

  或者说,她惊异的是我背后那位已经趴到我的背上,口中还好像即将流出幸福液体的某笨蛋公主?

  不行了,思考不了那么多了,经过一夜的运动后精神已经疲劳到了不得不休息的程度。用最后一点神识把爱尔奎特拖进屋子关上门后,我就像是耗干了最后一滴机油的汽车,把意识完全倾注在了雪白的床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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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是哪本书中看到,睡眠是人在食欲性欲之上的最强欲望。

  这是指,只需要沉睡便可以完成一切精神上的需求呢?嘛,反正对我而言,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确实是一件令人神清气爽的事情。

  只是……好像有些热……

  就好像被扔到了发酵的啤酒桶里面,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喂,给咱起来!”

  怎么又好像听到了白莲的命令句式,而且那幅红透了脸的表情也就像真的一样浮现在了眼前。

  她紧咬着嘴唇,耳朵喂喂颤抖着,还如同忍耐着什么一样紧闭着眼。

  好像她是在眼前没错……不过,既然是人形那么就还在梦里面就是了……

  接着睡吧……

  “咱说了起来没听到吗!!”

  “寡廉鲜耻……这,这是何等寡廉鲜耻!!!竟然让咱看到这种东西,给……给我去死一万次啊!”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有必要那么狠吗……

  好像脸被狠狠地抽了一下,生疼的感觉。眼前的白莲就好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满脸通红地生气的怒吼着……

  是脸上传来的疼痛感,让又将沉睡的意识唤醒了吗?不知为何地,少女模样的Len好像变成了白色猫咪了。

  不,不,比起脸上好像被抓了一样的感觉,倒是先摆脱这种要窒息一样的沉闷感……

  睁开眼后,看见是一片白色的隆起。身体动不了,就像被几十条锁链缠住那样,而用一只眼睛撇向一边,倒是可以看见快要咬上来的白猫。

  这倒是是什么呀……

  寻找着束缚的出处,我抬头向上看去,一张陌生的脸庞出现在面前。

  漂亮的人啊,这是第一印象。鲜明有致的五官和白皙的脸组成了一点不输给依文洁琳美丽的容颜,一头金毛短发也和依文洁琳的发质光泽神似……

  然后才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就像成了定制的人形抱枕一样,被这个不知名的女人死死地抱在怀里。力气还好大,我努力挣脱还一动不动的!

  “快点给我松开!”

  猫咪还在咆哮着。

  “你对象找错了啊,话说我也想出来啊!”

  只不过,蛮横的白猫可听不进我的辩解,毫不留情地一口要在了我耳朵上……话说,也只有那里可以下口啊。

  “痛啊!”

  这一声,把还在沉睡中的人都给喊醒了。

  依文洁琳依旧是无表情地向这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不过另一位的反应可要火爆多了……

  身后突然冒出的阴影让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诶,式!?”

  失踪了好多天的房东突然出现,实在是吓了我一跳,不过此时想的更多的是……这种情况该如何解释的问题。

  果不然,平时一副冷峻中性外表的式也已经怒不可及,额头的青筋止不住地跳动着。

  而一直到这个时候,还死抱着我的女人终于有要转醒的趋势了……

  “啊,式,你看,这里有好软的枕头……”

  这最后一句掉线的话大概是让式的神经彻底崩坏了吧……我突然就感觉一个影子黑压压从头上掠过。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磅”的一声,就好像要把地板踩穿那样的气势。

  不过说实话,我已经被这个气势吓得快晕过去了,以至于并没有看见什么过于崩坏的事情……

  一直到五分钟后……

  “实在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踩脸的!”

  “你给我闭嘴。”

  终于了解到,眼前这位以白为自己标志色的女子——虽然看上去年纪和式差不多,但实际已经超过八百岁了——原来就是那真祖的公主。

  感觉从小到大对童话故事中公主的印象已经完全彻底的崩坏了啊!

  现在的她,一副努力要做出被欺负的摸样摸着刚刚被狠踩的脸,虽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出了。

  把我叫醒的白猫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应该是实在不忍看到刚才那种景象吧。

  而后,大家终于可以坐下来正常说话了。小小的单身公寓,此时竟然聚集了四人一猫,不免显得有些拥挤。

  “还真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呢。”

  想不到是两位同样是西洋美女的真祖开始了交谈。

  “恩……”

  “你们认识吗?”

  “是啊,虽然见过,但只见过一面。对了,Len还好吗?”

  问起了依文洁琳的使魔,继续什么都没有回答的依文洁琳只是看向了厨房那边。然后无声地,一只小黑猫从冰箱和炉灶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你是老鼠还是猫啊!?

  “嗨,还精神吗Len?”

  真祖的公主脸上挂起了微笑,开朗地向着猫咪打着招呼,好像之前就认识了一样。

  作为回答,Len踩着就猫咪而已也相当优雅的步伐,端端正正地面对着公主坐下。

  “好了小鬼,别所在那边,随便做点什么吧,我饿了。”

  当我正在狐疑她们之间的关系时,式倒是摆出一副主人的摸样打发我去做饭了。

  好像是久违了的和平景象,很难相信现在我们不过是讨伐死徒的盟友。

  “就是说,现在的话,式和爱尔奎特小姐也在寻找死徒的踪迹咯?”

  二手店淘来的矮木桌上,四人就像吃饭那样围坐着。结束了轻松的早餐时间,也该是作战会议的时候了。

  “是啊,这两天都在和尼禄纠缠,昨晚还被他耍了一回。”

  “呵呵,昨晚耍你们的时候大概就是在和我们战斗的时候……不过,既然知道大家目的都相同,今晚就一起行动怎么样?”

  把感觉最佳的方案提了出来,想不到却换来了一阵冷场。

  “你说了要一起行动,那我倒想问问了,你们的目标是谁?”

  如此提问我的是式。

  “我的话当然是希望把死徒全部赶跑,但是依文洁琳的话目标只有罗亚……”

  依文洁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但是现在自称七夜的罗亚藏得很好,虽然我已经知道其长相了,但还是一直没有收获……”

  “等一下……”

  爱尔奎特突然插话打断了我。

  “你说你见过罗亚了,是真的吗?”

  “是啊,也应该说是巧合吧。那真的不是我可以对付得了的,仅仅是敏捷的身手就不是人类的水准,以至于我都没办法用肉眼锁定他。”

  虽然那个时候我是在贫血状态,大脑反应迟缓,但我是认为就算现在正面对上那样的对手,自己也是没机会的。

  “是么,所以你才不用那个能力砍掉他,原来是时间来不及么……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和那样的家伙打打看了。”

  式托住了下巴沉思道,对她来说或许可以在那样的非日常中尽兴地挥舞小刀才是最欢悦的吧。

  “不好意思打搅一下,式说的能力是指什么?”

  “哦,是小鬼的能力。”

  她一边指向我一边向白色的公主解释道。

  “好像是可以看见的东西就可以通过想象把它切断是吧?”

  “恩,但是前提是必须可以理解的了的东西,比如昨天对上了尼禄•卡奥斯我就完全用不出来。再者,一些简单纯粹的质量比较轻的存在也是可以凭空创造出来的,比如光,空气什么的。”

  “姆……”

  公主极没风度地插着手臂,眉头拧到了一起,一边发出嘟哝的声音思索了几秒钟。

  “那不是空想具现么……”

  然后,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那是什么?”

  “嘛,顾名思义,想什么就可以创造出什么,心想事成的意思,从神秘的角度说就是魔法了。”

  “不不不,肯定没有到魔法的等级啦,限制那么多……”

  “所以我感到奇怪了,如果没有到达魔法的程度,那么应该就是固有结界了。但如果不需要固有结界就直接干涉了世界的话,那只能说是空想具现了。”

  想不到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真祖公主知道的还真多,就像橙子小姐那样解释个没完。

  “但是很奇怪啊,拥有空想具现的应该只有真祖的王族吧,像我就是。一个人类拥有这种能力感觉还真是比直死的魔眼还要不可思议……”

  “因为,用空想具现创造什么东西是由我来付出修正世界法则的魔力,星球提供物质和图纸就可以永远呈现的,因此即使是复杂的东西也不是不能具现出来。但是如果对于人类的话,即使如你所说创造的只有光,空气或者其他一些可能不只是这个星球才有的特殊存在,具现什么的好像也不太可能吧……”

  但是我的确做到了啊,不止一次。

  “没什么不可能的,不信的话就做给她看。”

  式在一边帮着我说话了。不过她这么一说我可是没有退路了啊。

  “好吧,要如何演示呢?”

  “恩……就把这个切开看看吧。”

  爱尔奎特伸手指向半空,那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张白纸慢悠悠地从空中飘下来。

  “记录影像”

  只是一张纸而已,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如果非要分析一下的话也不过是纤维罢了。

  “修改记录”

  如何切割不过是随便想象就可以了,所以我把矩形的白纸从中切出了一个圆。

  再次睁眼,圆形的纸从矩形中分离出来,分成两半落在地上。

  “绝对奇怪!”

  这就是公主所做的总结……这根本没意义吧!

  就连式也给了她一个说重点的眼神。

  “那个,纯是怎么把它切开的?”

  “想着让它裂开就是了。”

  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但事实就是这样的。

  爱尔奎特也不多说什么了,她像刚才一样指向半空,又一张白纸凭空出现了,然后……

  “唰——”

  好像可以听见声音,就像是快速切开什么一样,而同样是一个圆,矩形的纸和被切出的部分从被切开的那个瞬间就分离了开来,分散地飘落在了挺远的两个地方。

  同样是空想具现,结果却不太一样。

  “之前我也在意了,你说切开什么要靠理解,那样的话不是又累又没效率。而且这样的具现作用在生物上是没用的。”

  “所以我的做法是,在想要切开的地方创造出极薄的一个平面的真空,只需要那么一瞬间过后,空气自然就会把那部分真空填满,造成的冲击也基本可以切开想要切割的东西了……”

  听她那么一说我才突然醒悟,这……这确实是非常有效地方法。

  不管切开的是简单纸片还是复杂的人体,甚至不需要知道对象的材质和构造,只要在大致的范围内让一百兆的大气压去压迫,那样的锋利度也是无可披靡的。

  一直在听着的式也和我一样用惊讶的表情,就像在看着怪物一样看着爱尔奎特。

  反正此时我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天然呆的公主怎么会想出这种方法的!

  “诶,诶?”

  对我们吃惊表情感到困惑的爱尔奎特来回看着我和式。

  “这,这么说就算是死徒也……”

  “没问题吧,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呢。我用这个办法杀死的死徒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只是现在能力还没完全恢复,要做到那么大面积的真空构造还是挺吃力的。”

  而后我才知道,爱尔奎特一开始就被七夜无意识地切中了多条死线,以至于现在如此虚弱。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如果是具现出真空的话也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这样的话战术上就有保障了。”

  “战术?”

  爱尔奎特歪了歪头。

  “没错啊,晚上的时候还请式和爱尔奎特像之前那样巡逻,然后依文洁琳带着我在远处观察跟随。如果有死徒出现,无论是七夜还是罗亚不都可以用这个方法远距离切割开吗?”

  “确实……如果用上望远镜,那即使很远也可以做到像狙击一样的效果……”

  “但是,只是这样的话还杀不死死徒吧,尤其是尼禄,作为混沌的复原能力可以很强的。”

  式虽然已经对我的计划表示赞同了,但公主还是提出了一个疑点。

  “那没关系,只要复原还是需要时间的,我就可以利用这机会上去完全杀死他们。”

  没错,在那样的对抗之中,只要漏出一点破绽,式的直死之魔眼就可以终结一切。

  等一下,我好像忘记了至今从未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暗黑六王权,就如同城市中所发生过的一切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一样……

  那如果是这样,一开始打伤依文洁琳然后放过她又是为什么?

  “就这样吧各位,今晚就把这些害人的家伙全部消灭掉!”

  而此时爱尔奎特,已经高兴地做出了乐观的结论。

五暮 别战城市,已经完全陷入了死寂。一千多万人口的都市,被过多的“怪物”所盘踞着,变为了如同魔窟一般的存在。而就在是夜,沉淀达到了巅峰。青衣,就如同蓝色的闪电,在夜中疾驰着。希耶儿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向沉淀最密集的地方。不只是一个真祖聚集着,按理说作为真祖的复制品,死徒们是毫无机会的,但希耶儿心理总有种不安的预感。突然,就在她前进的路上,出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昏黑的好像城市灯光都不能照透的夜中,突然升起了红色的火墙,瞬间张开的红色幕布,如同舞台一样将她包围了。仅仅是一瞬间,如同幻觉那样亦真亦假。而后,城市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唯一不同的是,她的面前多出了一个人。飘扬的黑色秀发,身着校服一样的红色水手裙,看上去就像是女高中生模样的女子一手揽着被晚风吹起的头发自然地站在那里。“不好意思了,这里向前不能让你通过呢。”“虽然是这么说,你还是会想要过去的吧,修女……”然后,她随手将头发一甩,那乌丝在一瞬间化为了红色。炎一样的朱,血一般的赤。而希耶儿也确实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恶鬼一样的压迫力,她不禁皱了皱眉。突然被不认识的本地的应该是退魔一族找上,使她越发感觉到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会冒出来。“请问是哪位,我是教会的代行者,有要事在身,可以的话请不要阻拦……”虽然她也知道对方无意交涉,希耶儿还是想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战斗。“我是远野秋叶,之前已经说过了,不会让你过去的。”明明只是一条街道,瘦弱的秋叶却如同门神那般屹立着,飘扬的赤发本身就如同火焰般舞动着,散发出妖娆的美感。“但是吸血鬼们正在肆虐,如果不去制止的话,这座城市恐怕会陷入劫难。”“吸血鬼啊……”秋叶冷笑着,回想着白天七夜给她的嘱咐。——“秋叶,过多地使用远野之血的力量会使冲动无法反复,介时你就回不来了。虽然我是希望你可以帮我拦下麻烦的家伙,但如果你因此失控的话就本末倒置了。所以,请一定要量力而行……”【根本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量力而行啊,哥哥……】她已经看出眼前的修女所具有的力量,如果只是厮杀她不会输,但是相对的,她也就无法压制住血液中鬼所造成的反噬了。不管怎么样,秋叶只有一半的“魄”,即使是平时都要靠吸食琥珀的血液维生,更不用说现在解放力量的状态了。但是她没有选择,如今可以做的只有尽全力帮助七夜了。对她而言,那所共同承载的过去的回忆,是超出其远野家业的东西。【必须做好失去一切的觉悟!】然后,她才能抬起头再一次拒绝修女的好意。“真是不好意思呢,按照你们教会的说法,我可就是吸血鬼哦。而且是每天不吸血就活不下去的那种啊!”赤发舞动起来了,红色的朱丝就像拥有生命的触手那样向周围伸展着,秋叶原本那不过到腰间的秀发好像一下子长长了。希耶儿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她马上做好防守的准备,两支概念武装的黑键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距离……二十二米的样子,要用诱饵寻求突破机会吗?】事到如今,希耶儿也不做仅仅口头交涉就可以通过的美梦了。虽然她不希望无谓的杀生,但如果对方有意成为死徒的下属,那根本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问题的关键是,她所应该侧重的,到底是什么?希耶儿弯下了腰,将右手放到身后,在秋叶看不见的角度,她把手中的黑键由一支变为了三支,然后向着拦在前方的远野之主掷出,而与此同时,其本人也就像弹弓的子弹那般向前突进。仅仅靠身体的力量扔出的黑键快如强弩,明明是同时掷出的,三支黑键却可以向着三个不同的部位进攻。秋叶没有动一下,或者说,她不需要移动。相对的,她红色的头发再一次没有限制地变长,就像身体的一部分那样在她的面前组成了墙,将三支黑键的攻击角度全部封死。如同头发一样的朱丝,此时却坚固地超出了钢铁。第一支概念武装的黑键没有任何疑义地被挡了下来……但这并不是攻击的结束。“磅”的一声,操纵着朱发的秋叶感到突然失去了控制,头发不听使唤地被黑键击退。然后待她反应过来,第二第三支黑键已经近身了。“啧!”如此情形,她只得挥出手臂,五爪瞬时变为了血红色,如同带着火焰一般迎向飞来的两支黑键。清脆的金属声过后,飞行道具被顺利格挡下来,但是秋叶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这就是希耶儿的实力,在埋葬机关被称为“弓”的最擅长远距离压制的代行者。她所掷出的魔术黑键,全部是由特殊的体术【铁甲作用】所投掷的,只要被击中的个体就会受到一个无法控制的力而被弹飞。对于希耶儿而言,如此她便可以利用空隙突破过去。而这,也正是秋叶最不希望发生了。“给我停下!”虽然这么说,但掉落在地上的秋叶是怎么也不可能追上已经离她有些距离,并且高速奔跑中的希耶儿的。“槛髮!”就像是咒语一般,秋叶将双手展开伸向地面,她红色的头发上好像延伸出了无数朱丝,钻入地面,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蜿蜒着向着希耶儿突袭而去。这并不是头发的伸长,而是秋叶以意志作出、类似传导线的虚拟物体,可以通过这朱丝使用远野之血的力量,【掠夺】走所接触到物体的热量,或将其反作用。追上了希耶儿的槛髮通过秋叶的控制释放出大量的热量,急于突破的修女察觉到了危险而停下脚步。“绯!”就在她刚刚停下,前方就凭空升起了红色,就如同火焰那般仿佛可以燃尽一切。“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由于距离过远,仅仅刚才那一次阻拦,秋叶就花费了庞大的力量。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哀鸣,想要烧尽一切的冲动在内心蠢蠢欲动。【再忍耐一下……】事到如今,必须杀死这个人了,如果只是一味阻拦自己会先耗尽的。而在那边,希耶尔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如果不想办法先解决了这家伙,只会被拖延的更久。如果她真的是死徒的同盟的话,那么杀了她也情有可原了。】于是希耶尔,架起双手的黑键,放弃投掷而改为近战。从刚才的交战她就看出,对方除了使用自己的能力外,并不擅长近身战斗。所以其战斗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纵使秋叶操纵着槛髮组成了密集的网络,但她跟不上希耶尔的速度。可以成为埋葬机关第七位代行者,拥有的是从魔术到体术全面的实力。用人类极限的敏捷一边回避了槛髮,希耶尔找准了空隙刺出了黑键。而秋叶这边,一边还要苦苦地对抗着远野之血的冲动,没有办法与之对抗。结果是,即赤发,绯裙之后,红色的鲜血从被刺穿的大腿和肩膀处喷涌而出。“可以的话不想杀你。”希耶尔带着怜悯的眼神看向她,转身准备离开。已经见惯了地狱场景,如今一片鲜红的炼狱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但是躺在地上好像因为疼痛而晕厥的秋叶并没有放弃。【已经到了现在这种程度,还怎么可以放你过去。】倏地,她伸出了右手抓住了已经转身的希耶尔的脚踝。“终于,抓住你了……”纵使伤口嘶鸣着,剧痛侵蚀着其大脑,秋叶还是凭借了意志再次凝聚起力量。而意识到危险地希耶尔刚想挥出黑键彻底了解她之前,她更快地发动了力量。“就这样……化为灰烬吧!”赤发最后一次飞舞,使出全力的秋叶一边夺走了希耶尔全部的体温,一边又将热量爆发性地传递过去,一道十米高的火柱瞬间腾空而起。这是真正的烈焰,高达数千度的温度将蓝发的修女燃烧为了灰烬。“哈……哈……”虽然终于是结局了目标,但秋叶也已经感到自己回不去了。赤色的头发已经鲜红的如同鲜血,还发出红色的亮光。她的周围十几米范围的内,融化的沥青还滋滋的冒着青烟发出难闻的气味,修女的外衣不知道是什么概念武装依旧完好的平铺在地上。“如今即使是悔过也无济于事吗……”看着地上的残骸,秋叶多少还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愧疚。虽然马上,她就不得不全力投入对抗远野之血的冲动去了。“并不见得如此,主可以原谅任一个迷途知返的羔羊。”不可能存在的声音,她惊讶地看着从地上爬起的应该已经化为灰烬的修女。“你……为什么……”“拜一个轮回的死徒所赐,此身徘徊于死与生的矛盾之中,无论是四分五裂还是化为灰烬,世界都会将我修正回来。因为借由这种矛盾抵达了不死,我虽然身在教会,却也是死徒之一。”青色的眼瞳无表情地诉说着自己的秘密,就算无数次体验过死,她也无法真正死去,就好像玩偶一样被重复着那样的命运。在讨伐死徒的历程中,被虐杀的次数她已经不曾记得了。“我没有时间陪你了,远野秋叶,还想活命的话就自己想办法吧。”虽然嘴上说着没时间,希耶尔心中已是一松。刚才她才感知到,一名死徒已经完完全全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已经那从未有过极为庞大的爱尔奎特的力量,简直就像是她输给了吸血冲动而暴走那般。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头顶的皓月不知何时已经变为了朱红……五暮

碎月下午,众人在公寓里养精蓄锐的时候。“喂,秋隆吗,到这里来一趟,刀要保养了。”式突然打了这么一通电话,稍稍一顿,看了我一眼之后又继续说了下去。“啊对了,还有拿两把普通的刀过来。”“怎么了,式?”“今晚是用不上了,如果不赶快拿回去,坏了的话我肯定被老头子骂死。”式拿出来的是一把一看就非凡物的太刀,刀刃上鱼鳞一般的花纹甚是好看。只是刀身有些黯淡,好像有些年岁了。“姆,九字兼定怎么了式?”爱尔奎特也凑了过来。“昨天晚上有些使用过度了,感觉可能已经有细微裂纹了,必须送回本家保养了。”式难得哭丧的脸,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没办法哪,毕竟是那么久的古物了,还没有用任何魔术来保护,不像那种直接具现出来的宝具一样好用啊。”爱尔奎特也叹了口气。“那,那么式的战力岂不是会下降?”“所以我才要秋隆那新刀来啊。反正对我而言只要攻击范围里面可以切到死线,是不是宝刀差别也不太大。倒是你,练得如何了?”练习的就是爱尔奎特所说的真空切割法,把具现的对象改为真空,使空气的利刃切割一切的技术。“做是做得到啦,而且即使是拿着望远镜也可以,我用树叶试过了。只不过需要一些准备时间……”事实上,比直接分开物质要更加慢一些。在“记录影像”和“修改记录”之间,“理解构造”这一步并没有省略,而且因为完全是具现不是分开构造,对于构造出了的真空薄层也必须构思好其位置和形状。随着练习虽然可以更加熟练,却怎么也没法把发动时间缩短到两秒以内。“我的话只要想着那里被切割就可以了呢……”空想具现的老师爱尔奎特如此说道。不过,我们的起点就不一样吧。“无妨,只要可以做到就行了。到时候,只要我做出了准备拔刀的架势,你就可以发动了。”这真是名副其实的狙击,我已经可以想见一边还在说着自信话语的尼禄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分割开来的表情。今夜,就可以了结至少一名死徒了吧,然后,七夜也最终会无所遁形的。在意起了角落里好像在闭目养神的依文洁琳,我走上前,学着她的样子正坐下来。察觉到的她也睁开眼,平直的不带一丝情感地回应我的目光。“真希望今天就可以把一切结束掉。”“……恩。”“然后你就会离开是吧……以后大概是不会再见了,我们的约定也就此完美实现了。就算我以后又卷进了什么麻烦,也不会是因为你的过错而死,以你的力量应该不会有什么对你构成威胁了的吧。”“不行……”她突然抗拒的反应,让我有些惊讶。“诶?”“无论是什么状况下,请你尽全力活下去。任何生命都只有宝贵的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要放弃生的希望。”那明明是说教一样俗套的言语,在平时不爱开口的依文洁琳那里听来,却可以感受到真心的情感。突然地,想要捉弄一下她了。“对了,倒是有一种情况下可以再见面的……”她流露出了疑惑。“如果要见你的话就做点什么过分的事情吧,把盖亚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你就会出现了吧……”“!!!”没有任何征兆的,她突然站了起来,面色变得非常非常苍白,就像是被杀掉那般恐怖的面容。那样的反应也真的是吓了我一跳。“等等,依文洁琳,玩笑,这只是玩笑!”虽然她平时非常文静,但我并不是不知道其情绪激动起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害怕她突然生气,我连忙摆手安抚她。“只是……玩笑?”“玩笑,当然不可能是真的。”确认了再三,她才恢复成原样,重新坐了下来。只是她却埋着脸,不愿意再看我一眼。“我绝对不想……在作那样的抉择了。”见她不再发一言,我只好灰着脸离开了。自己还真是无意中踩了一颗地雷啊……—— —— ——“就是那个,没错了吧。”“恩,像是在打信号灯一样,怕我们不知道么……”恐怕才刚刚入夜,城市某处传来浓郁的魔力反应已经急着把我们叫过去了。按照地图来看是一个小型广场,空旷地作为最后的角斗场一般的地方。“小鬼那边不知道就位了没有。”式抬起头,环顾了一下月光下的几栋高楼,想要寻找到己方“狙击手”的身影,然后马上,她就看见作为避开飞机而设置的红色信号灯在某栋楼上多出了一盏。“哼,挺快啊……”如果是单纯以纯的脚力,还没办法那么快就抵达完全关闭了的商务楼楼顶,但是借助了依文洁琳的力量,这一切就算不上什么了。年轻的真祖即使是从后方抱着十四岁的少年,其每一次跳跃也几乎可以达到飞行的程度。只需要把几栋稍矮的楼房当作跳板,还有长达十几秒的完全失重状态后,她们就已经攀登上了五十多层的大厦。“真是可怕,这要比什么过山车都厉害……”终于双脚踏到了实地,八云纯那接近两百次的心跳还是没有立刻舒缓。他理解到以凡人的观念要做到飞行是多么的不适应。不过,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了。先用了一下纯粹的空想配合着信号灯的节奏给式与爱尔奎特她们打出就位信号后,他架起双筒望远镜,看向目标地。然后他真的,为式她们担心起来了。不需要寻找尼禄的身影,因为到处都是他。小广场上除了站在中心的身高两米的黑色风衣男子外,他的周围还密集地分不了许多的兽。非常的多,黑色好像就要填满整个地面一般,那数量或许接近五十也说不定。纯所担心的是,即使他分割了尼禄,式是否有机会抓住那么点时间突破这兽群给予他最后一击?听不见那边的对话,他只能焦急地等待着式发出的讯息。看见那么庞大的阵势,式不满地发出了一声抱怨,但是爱尔奎特的惊讶可就要大得多了。“尼禄,难道说这些……全部都是你的使魔……”“此处的以及我体内的兽,可以称为是我的使魔,抑或是我本身。”黑色的兽自鸣得意地说道。“记住这个数字吧,六百六十六,此身所具有的生命因子,此身所具有的分身之数,也是我的本体。如果要消灭我直死的拥有者,汝就尝试一下以人类的躯体又没有可能一次次杀死那么多的分身吧,在那之前,你是绝对没有机会靠近的!”在他们相距的那二十多米左右,已然有约十头黑兽,而其周围,更多的兽也慢慢地无声息地包围了她们,就像是在草原上准备捕猎的狼群那般,高度地统一着。“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这就是你被称为混沌的理由……”眼前的第十祖实力超出了其想象,爱尔奎特对于己方的计划感到不安了。“你已经不是魔术师了,也不是‘一个’死徒,而已经是一个群体了。被称为尼禄·卡奥斯而实则是各种生命因子的混合体……你已经失去灵魂了!”“哈哈哈哈,灵魂?那是可怜孤单的个体才会紧守住不放的,对于我而言没有意义。想象一样它的美妙吧,在我体内之中翻滚着‘未知’, 这个简直可以媲美‘原初世界’的小世界之中,不知会有什么生物新生的混沌。”“我还要吸收更多完美的生物因子,把这个群体发展为星球的系统树那般的存在,以此身演化出世界!”“所以现在,你们就安心地被我吞噬吧……”无论是式还是爱尔奎特听来,这话就好像已经把她们作为了食物一样。而面对如此数量的兽,式感到仅是自己一人确实很难突破。而在大厦顶端,八云纯在尽可能地利用视野分析现状。凭借式的速度,这些兽中有多少会对其突进造成阻碍的,他又可以兼顾地同时切割多少的兽。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他先在心中规划着更大,覆盖更广的真空薄层,可以使式如同计划的那般不遇到阻碍。广场上,式虽然没有考虑过纯的情况,却也在策划着如何突破这兽原。“爱尔奎特,你来帮我开路。”就像是在说请你当我的肉盾一样,却是式相信着她的实力的请求。“恩,也该让式看看,我十分之一的力量到什么程度了!”十分之一真祖的实力甚至不可能赢过尼禄,但是对付一两个其使魔还是足够的。“哈——”深吸一口气,式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尼禄的身体上,突然闪起的死神之眼锁定了那漆黑空洞。她稍稍俯下身,将右手放到了刀柄上。“开始!”无声的指令,依旧架着望远镜的八云纯把全身心投入了这次的空想之中。而在广场上,爱尔奎特和式先后向前突奔而去。“物质组成”读取完毕,“形态构造”创建完毕,“修改……记录!”一次性具现如此大范围的真空,让纯感到自己的魔力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一般。虽然这样,他还是坚持着完成了最后的步骤。从闭眼到睁眼那两秒钟的时间,察觉到对付进攻意图的兽们聚拢着准备拦截下眼前的二人。而它们,也正好踏进了纯事先估计好的区域之内。“噗嗤——”只有一声,那茫茫的兽之群就好像被同时横切了一样,在一个平面被刺入的空气利刃劈成了两半,黑色的如同血一样的液体到处飞溅着,为大地都铺上了黑色的污泥。那广场之中一动未动的尼禄,更是被多照顾了五个真空面,被切割开的那一瞬间,其的确是四分五裂了。他惊愕着,看着这个被一分为二的世界,大脑完全不再思考的那一两秒钟里,他一直都想要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如此盛状超出了式和爱尔奎特的预料,但结果无疑是最好的。冲在前面的公主一个变相,挡下了唯一一头因为惯性而依旧可能阻挡到式的黑兽。“式!”青色的和服化为了电光,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冲向了兽群的中心。“……”最后的关头,尼禄还如同本能一般想要从身体里招出兽,挡住这会直接杀死他的一击,但是那个野兽甚至没有露出三分之一的身体,就被无名的太刀一刀两断。居合斩,就是为了预防尼禄可能的最后的挣扎,式的刀此时才刚刚出鞘,而这个时候,她也将最后的一步踩到了左脚上……如同月下的华尔兹那般,式的右手松开了刚刚切断黑兽的太刀,而立刻一个侧身用左手反手接住了飞行在半空的太刀,就像是匕首那般,向着唯一的目标点刺去。方才还画出一轮半月银光的刀此时又化为了点,没有任何异议地刺穿了混沌之群的身体。大厦上,被过于有节奏感的攻势震惊到的纯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欣赏歌舞剧一样。突进,居合斩,反刺,一气呵成的三部曲,式将必杀尼禄可以做到的舞步发挥到了巅峰,那最后扬起的黑色短发就像是在等待着观众们痴情的喝彩。一切,都好像那样完美,帕格尼尼的“魔鬼的笑声”却突然响起……当纯意识到身边如钟的依文洁琳不在了的时候,是在他看见其出现在他望远镜视野中之后了。依文洁琳使出了全力,就像巡航导弹那样从五十米的大楼上跃下,那样的速度却还是没有能够赶上……就在式刺入尼禄身体的时候,无声无息的黑影也发动了攻击。只有一击,却一击必杀。当所有人都在关注广场正中心的时候,依靠着无数黑兽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和身影的七夜志贵同时出手了。做到了完美隐藏和把握住了无可挑剔的最佳时机的他,才是真正的暗杀者。待到式意识到广场上突兀的变化时,她回头看见的是爱尔奎特胸口渐渐染红的白衣,还有名为“七夜”小刀的刀刃……五暮

狂想七夜……或者说罗亚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自从进入了那梦的固有结界,接触到朱红之月并了解其对爱尔奎特的期望之后,他就一直准备着,自己先于朱月得到爱尔奎特的躯体。在十几次轮回苏醒到被爱尔奎特讨伐为止短短的时间内,他总是尽可能地去推算设计转移自己的灵魂的大魔术。无论是无限轮回之法也好,生命因子的复合,还有灵魂的融合,罗亚其作为魔术师首屈一指的实力再三的得到体现。利用其拥有的白姬的力量,他终于找到了将自身如同朱月那般侵入名为爱尔奎特的真祖体内之法。而其途径必须只能是,其亲手击破爱尔奎特之时,用真祖本身的力量包裹其灵魂潜入。这样的结论一度让他绝望,因为无论如何转生,他都没有可能得到可以与真祖的公主匹敌的力量。即使是第十七代优秀的直逼初代的肉体,也只能饮恨于空想具现的力量。但这样的不可能,就在这第十八次变为了可能。因为其躯体,不仅具备了超人的退魔一族七夜家那人类极致的肉体,还得到了神话中才有的死神的魔眼。其十八次的轮回所经历的死的体验与远野志贵本身由死到生被二次创造的人格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直死的魔眼由此才诞生。虽然在人格方面,更为强横的里人格七夜志贵更加占据主动,他也同时继承了八百年轮回中的记忆,策划并将不可能化为了现实……虽然,出了一些小小的差错。七夜志贵那部分的灵魂,被名为爱尔奎特的躯壳排除了……毕竟,七夜志贵是作为退魔一族而存在的,与身为超越种的真祖正巧站在了天平的两端。于是那灵魂转移之法,也由此被生生掐断。“啪,啪”两声,远野志贵的肉体与爱尔奎特的肉体先后倒在了广场上,在无数渐渐化为了沙尘的兽的遗骸之中倒显得突兀。“喂,爱尔奎特!”相距最近的式已经顾不上收回消失中的尼禄体内的刀了,她第一个赶到查看爱尔奎特的状况。那情况,与其说是沉睡,不如说是被强行封闭了五感。然后,从天而降的死神也到来了。依文洁琳此时已是双手紧握巨镰了,银黑色的恐怖刀刃好像是在诉说着她的决心。即使是相隔着不停呼喊爱尔奎特的两仪式,她依旧架起了镰刀。既然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么现在就是履行其义务的时候。待罗亚还没有苏醒,彻底地将其灵魂杀死。“黄泉……”呼唤了手中巨镰的真名,镰刀的中间亮起了金色的符文。那是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只要挥下死神的镰刀,便会带走一切生灵的灵魂。纵使是无限轮回的罗亚,也无法逃过被绞杀的命运。但不知缘故,以为依文洁琳要杀了爱尔奎特的式却坚决阻拦了她。“你准备做什么?”“如果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请让开……”“但是你要对付的罗亚不是那个吗!”式指向了一边同样晕过去的七夜。但就在那么两秒钟的迟疑之后,已经没有给依文洁琳解释的时间了。风,没有任何原由地吹了起来,皓白的月亮也渐渐变为了红色。以爱尔奎特为中心,暴虐地空气好像组成了飓风那般,将其周围的人全部吹散了出去。在身体完全无法维持在地面的那一刻起,依文洁琳知道,事情已经向着她所担心的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在式看来,眼前渐渐从地上起身,全身发散出狂虐气质的爱尔奎特已经是陌生人了,她好像失去了神智那般,不知疲倦地仰天狂笑着。“哈哈哈哈……”平时丹红的眼珠此时已是血红,那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的表情漠视着一切存在。“没想到……竟然变成这样……”声音是从式旁边传来的,明明是夏夜,身上依旧穿着秋季神色校服的七夜也恢复了神智。“罗亚,你把爱尔奎特怎么了!”立刻判断敌人在那边,式从背后拔出小刀,冲上去想要逼七夜就范,但七夜也不甘示弱地挡开了其小刀并拉开了距离。“我不是罗亚,而是七夜。你应该找的人,是那个。”他所示意的人,出了爱尔奎特还有谁?“怎么回事?”“简单说来,本来和罗亚意志统一的我是准备一齐将意识占据掉那个身体的,可哪里想到只有我这部分被排斥了出来,说不定是罗亚那家伙有意设下的圈套,好让自己的意识重新独立呢。”七夜冷笑着,并没有憎恶的情感。“这样也好,反正我是无所谓了,现在看来这个身体还是在今晚是就死去的比较好。只是这样一来,最后的愿望就是……”他玩了个刀花,重新用左手架好手中的小刀,并摆出了进攻的姿势。“和你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直死的另一半啊!”七夜自身,并没有常人所应有的欲望。仅仅是作为可能存在的杀人鬼而出现的这份人格,可能被施了只要尽兴杀戮便可以升天的魔法也说不定,七夜如此自嘲着。只因与罗亚的融合,才让他有了对爱尔奎特的执念,但那既然已经不在了,身为七夜这个八年前就该死去的存在,他已经不再对未来抱有什么期望了。在他想来,自己这条命借了八年了,是到了该还回去的时候了,否则那边就连自己的妹妹恐怕也会挂点。所以他所挥出的小刀,没有任何杂念与情感,只抱有“杀死你”这唯一的讯息,吻向式身上的要害。如果说七夜志贵与两仪式的厮杀是人类极致之间的对决,那么另一边就是自然之灵的对抗了。依文洁琳施展着她可以达到的最快速度,不是进攻,而是逃避着。“哈哈哈……”那已经说不清楚是罗亚还是爱尔奎特的意志,血一样鲜红的双眼试图锁定黑色幻影的实体。她的眼睛所见之处,大气被无声无息地切开,然后还原。以她为半径的二十多米的范围内,实际已经成为了物质无法涉及的死之领域。而就在这个范围内,死神之影飞速地绕圈回避着。依文洁琳试图找出其漏洞然后切入,但是要做到这个就必须冒着被四分五裂的危险。如今只要她的速度稍稍改变一点点,身体的不知道那个部位就会被空气利刃撕开,然后她的速度会进一步减慢,直到最后被可以媲美全盛时期爱尔奎特的罗亚切割到只剩下碎片。所以对她而言,每一步都是在和死亡赛跑着。白月之下使用了真祖之姬身体的罗亚精力与体力是无限的,相对的背后有着世界支持的她也不会在意体力的消耗。像如此这般互相消磨耐心的做法,是她目前唯一可能的胜机。好在他所面对的并非爱尔奎特或者是朱月·布仑史塔德,只不过是处在刚刚实现远大目标的兴奋期,罗亚也没有并且不可能完全掌握空想具现的力量,否则她是不会有任何机会的。如同其所预料的那般,伪真祖很快就失去了耐心。明明应该是享受无穷力量的时刻,却有一只如同苍蝇一样的影子飞来飞去,使他烦躁不已。眼看最简单有效的方法都没有伤到依文洁琳,罗亚急着变换了战术。“切,转来转去烦死了,给我消失啊!”伪爱尔奎特将双手化为了利爪,撕开了黑影可能存在的区域,不只是锁定单体的切割,而是将整个空间都覆盖了的真空利刃。但这同时意味着,所能做出的下一次的攻击间隔变久了。即使看是无法看见的攻击,依文洁琳依旧判断出了可能对她造成伤害的区域。就在空想即将具现之时,她从地上跳了起来。那或许已经不是跳跃而是飞行,依文洁琳轻巧的身姿就像可以驾驭空气那般,躲过了所有被罗亚想象出的真空区域,并如同炮弹一般冲向爱尔奎特。她黑色的巨镰上金色的符文再次亮起,那是只要切割掉对方身体就可以抹杀掉灵魂的死神镰刀,即使是月下的真祖这般无穷的再生能力也无法防御的必杀武器。但是,那样的武器却无法突破空想具现这般的奇迹……因为那必定会斩下头颅的轨迹,被爱尔奎特那常人粗细的手臂阻拦了下来,甚至没有造成一点伤口。早在罗亚夺取身体控制权的那一刻起,他就对爱尔奎特的身体做了最大程度的强化,使之成为了“无论何等锋利的武器都无法突破之壁障”,纵使是宝具,只要没有达到与空想具现相同的高度,是为星球所创造的可以斩断一切的神兵,便无法突破的概念武装。而其外表,是无形的。“糟了……”依文洁琳发现攻击无效时就意识到,完全贴到爱尔奎特身边的她现在所处的境地。处在半空中的她现在没有办法逃开任何攻击。“已经太晚了!”出乎依文洁琳意料之外的,真空的利刃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实体且无法逃脱的束缚。破地表而出的十几条锁链在一瞬间将其捆了个严严实实,从脖子到脚踝,她每一个可以活动的关节都被空闲具现而出的锁链完全绑住,就连那把巨镰上都捆上了好几层金属的链条。“月下的真祖可都是有着无穷再生能力的,你就让我试试吧,这星球上最为强大的力量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哈哈……”代入爱尔奎特的罗亚残忍的笑着,她伸出的利爪刮过依文洁琳脸庞所留下的血痕只在一瞬间之后便消失了。不远处式与七夜的极限搏杀好像已经和她没关系了,他此刻内心所想的,是如何充分发挥其想象力,将眼前的小白鼠一次次地分割开来。她仅仅是一挥手,那把依文洁琳的镰刀“黄泉”就被她从世界的记录中读取,并具现了出来。然后罗亚毫不迟疑地举起了镰刀,想要从锁骨处将少女一分为二。“给我断啊!——”只是在那之前,他突然听到了少年竭力的嘶吼,然后便是感到了全身上下无比的剧痛,还有身前锁链的断裂。那疼痛,是被一百兆空气所撞击的疼痛,虽然没有打破概念武装,那样的力量却也不是他可以承受的。这大概是依文洁琳最为危险的时候,从大厦上目睹了一切起因的纯终于爬下了高楼参与到战局之中。他及时的空想,不仅延误了罗亚的攻击,也同时解救了被锁链束缚住的依文洁琳。她摆脱了锁链之后立刻飞速地后退,并来到了手上握着没什么用太刀的少年身边。“你为什么要过来!”虽然是极力地压低了声音,但这样一句话毫无疑问是恼怒的责备。“式也在努力我怎么可以独自逃命,而且……”少年再次正视了前方尚未恢复的罗亚,又补上了三个覆盖全身的真空面。虽然这使他眩晕地差点呕吐出来。“而且,只有我可以拖住她……”八云纯少说了后半句,那就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神经和魔术回路还可以使他支撑多久。反倒是还在和七夜对砍着的式,他倒觉得那边或许并不需要什么帮助。“没可能的!你如果被他盯上了马上就会死的啊……怎么……”依文洁琳还想要劝阻,但突然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改变了景色……广场青色的大理石变为了丹红的岩石,凸凹不平;茂密的树木完全变成了灰褐色的枯树,没有一丝生机;天空之中明明没有云彩却血一样红;周围无数地高楼此时已经全部消失,唯有一座巍峨的古堡在远端的地平线上矗立着……还有那头顶的朱红之月,那庞大到无法看清全貌的尺寸好像已是近在眼前。“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爱尔奎特,如同暴走了一般被罗亚侵蚀了意识的爱尔奎特疯狂地哭笑着,完全失去了理智。八云纯方才的攻击,使他丧失了对于肉体拥有空想具现后绝对的自信,也就是那短短的一瞬间迟疑,也打破了他对于爱尔奎特身体的绝对控制。其毫无疑问已经失控了……“去死吧,全部给我去死吧,啊哈哈哈……”她如痴如醉地笑着,嘶吼着要把世界都给毁灭的话语,那是埋葬于罗亚内心最为深度意识的表现,十八次生而复死所经历过的无穷地狱。他留下最后的想法,是诅咒着这个世界。“这是固有结界吗?罗亚为什么不攻过来?”由于无法理解环境的变化而选择性无视的八云纯只关注着前方好像保持站立都有些困难的吸血姬,但是他身旁的同伴却并没有给予他回答。依文洁琳双眼呆滞地望着天空,看向那好像还在变大的朱红之月,只是如同神经崩溃了一样只是喃喃地说出了一句话。“月亮……掉下来了……”

  五暮直死

  如果只是听来,这不过是小孩子拿着铁器互相敲打的声音,简单的节奏在空气中回响着。

  “锵——,锵——”

  但若是直视,那么看见的或许就是鞭炮那种频率的火花到处闪过吧。

  我,两仪式所面对的,是没有任何疑问真正意义上的杀人鬼。

  太阳穴,喉咙,眼睛……

  银色的光辉甚至不愿意照顾更加难以闪躲的心脏或者其他器官,名为七夜的杀人鬼虽然也在攻击着死线,但更多的只是完全释放出自己的本能来杀死我。

  简单来说,我毫无疑问地落于了下风。

  说的再难听一点,这是什么时候被杀死都毫不奇怪的对决。

  明明只是一把三寸的弹簧刀,长度或许都无法刺透一个人的身体,却像毒蛇那样致命。我只得全身心地遵从着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一次次挡开银色的毒牙。

  如果要依靠身体的回避,那几乎不可能。

  杀人鬼的杀人技巧已经到了无法躲闪的程度,如果你想回避,那他的小刀划过的诡异路线一定会和你再次撞见。

  每一击都几乎是必杀的轨迹,是对了人有可能有的本能反应反复研究之后所创造出的技术,只是为了杀死人而存在。

  此外还有,那将身体的反射神经发挥到极限的不规则小碎步。

  以上便是厮杀后短短二十秒钟,式所能归纳出的结论。

  其代价是,身上几乎都数不清的浅显划伤。

  我本能的回避了“死”,所有的格挡都并没有使其轨迹离开身体,只不过是避开了一切要害和死的所在,两仪式苏醒后所拥有的不只是直死的魔眼,还有对于如何远离死亡最切身的实感。

  也正是凭借这种感觉,我才勉强守住了第一波连续不断长达半分钟,数以百计的攻击。如果换做防守的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一定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最后的一次奔向太阳穴的割被挡开了之后,七夜志贵一个滑步向后退去。

  他就像在宣告了中场休息一般,把收回刀鞘的弹簧刀放到了口袋里,虽然他的手并没有取出。

  双方都是在喘着气的,但明显我的消耗要更大。其关键就在于,自己没有能够腾出机会进攻给予其防守的压力。

  “我虽然想说竟然可以单纯防守到如此地步很了不起,但是太无趣了啊。”

  眼前的高中生模样的男子松了耸肩,就像是在发表着对于舞台上演员的不满那般。

  “难道说你的进攻是需要准备期的吗?那好啊,我就给你时间准备……”

  “挺会装酷的啊,明明只是一个杀人鬼却还装作绅士么?”

  “只是对于猎物的尊重罢了……”

  七夜的眼睛散发出草原上狮子一样的气质。

  “柔弱的绵羊捕杀起来非常无趣,她们只会恐惧地看着结果自己的爪牙。但是如果捕杀的是犀牛,那么不仅仅是为了获取晚餐而更多的是想要感受巨角划过身体那种生死之间的快感,只有经历过这种危险刺激的狮子才会成为草原上最强大的食肉动物。”

  “呵,竟然把我比作犀牛吗?”

  “不是,你不是那么温顺的食草动物。你不过是……被圈养在名为社会的动物园里,每天虽然吃着冷冻肉却也同样渴望无拘束厮杀的另一头雄狮罢了!”

  想不到竟然这么简单就被看透了,我不禁自嘲一般冷哼了一声。

  “很可惜你只猜对了一半,就算我是狮子,渴望着靠自己猎取食物,但同样也认为笼子里的冷冻肉没什么不好。”

  没错,两仪式或许只差一步就成为和眼前男子一样的杀人鬼了,但就是这一步,使我没有成为那样的存在。

  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几个多管闲事地人送了一口蔬菜汤啊,哈哈……

  “那样的话,如果新来了一头刚从草原上被抓进来的雄狮,要抢你的肉怎么办呢?”

  听到了这样的挑衅,两仪式心底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

  ——杀死他吧,把他身上全部的死都杀掉——

  所以,我这么回答了。

  “那么当然要不惜一切抢回来了……可是你让我重新产生这种想法的,产生的任何结果,我概不负责!”

  两条舞动的银蛇带着火花,再次交错撞击开来。

  而这一次,我可不会再单纯防守了。

  要说刚才那个情况,我是还没有从之前爱尔奎特身上发生的变故中缓过来,才落得一味挨打的地步。但既然这七夜给了我时间调整,那自然不会再客气什么了……

  虽然是敌人,但是我好像也从内心对有着这样一位如此相似的对手感到高兴,也就是因为受到这般的感染,自己也可以挥出没有杂念的银色轨迹吧。

  不会有人理解的杀人鬼之间的共鸣?

  怎么都好,至少此刻,我确实是在享受着……

  没有强行去驱动身体,而是凭借着第六感那般,跟随自己的潜意识去让小刀贴近对方的死。

  十几年的修行已经不再是层面上的东西,而是与直死的魔眼结合起来,成为了本能的一部分。

  眼中没有对手,没有环境,甚至连光线都已经消失。

  只有红色与黑色交织的死的存在,斑斓夺目又凄厉哀鸣。

  小刀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渴望着触摸那交织的黑线,而同时,对从七夜那边递过来所有对于“死”的攻击如同本能一般地防御和闪避掉。

  是的,两仪式的身体就那般即崇尚着“死”,又害怕着“死”,如此矛盾又神似的二元相对,从中诞生出的大概就是我这样一个存在吧。

  连续不断的,数以百计地对于死线的切割,终究没有收获。与我所不同的是,七夜所运用的,是动用着全身去进攻和防守的技巧。其脚下走着不规则路线的小碎步使其始终保持了最高度的敏捷,好像不需要顾及身体负荷那般重复着大幅度的变向。

  简直就是织网上蜘蛛的舞步。

  不是我的动作不够快,而是对方在我之上。或许那样长时间高负荷的动作,已经不是人可以做得出来的吧。

  无法理解这是怎么样的关节,纵使是预判了其落脚点,他也可以几乎是用扭转身体的方式躲开。

  第二回合,依旧这般无果而终。

  劣势的,依旧毫无疑问的是我。身上无数细小的擦伤已经在可感知的范围内流失着血液了。

  身体已经多少在发出哀嚎了,我大口地吞噬着空气,好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让我惊讶的是,做着那般高速运动的七夜,看上去依旧没有超过我的消耗。

  “我很高兴啊,无论结果如何,这样的事情好像是一生所期盼却又从未实现过的。”

  明明是杀人鬼,脸上流露出的确是和常人无异的幸福表情,那副并不怎么突出的外表好像戴上眼镜就能和干也得面容重合一样。

  “这边也是,如果可以这样一直杀下去就好了啊,但是……”

  两仪式同样露出了真心的微笑,好像面前的不是敌人而是知音。

  “时间好像不多了啊……”

  头顶的朱月简直像是要遮蔽整个天空那样,世界已经是炼狱一般的红色了。

  我毫无防备地转身,走到了尼禄的残骸附近,收起小刀后捡起了地上那把只挥出过两刀的无名之剑。

  再次抬头坦率的面对眼前之人的目光。

  “差不多不用再保留了吧,用出全力吧。”

  “呵呵,好吧,就如你所愿地杀死你,毕竟再美妙的晚宴也无法逃避闭幕的那个时刻。”

  那样的嚣张现在听来已经如同赞美一般悦耳了。

  “那么就做一回你的舞伴好了,反正你也找不到下一个了……”

  一边架好了太刀,对自己如此的幽默都感到惊异。

  “因为这是你的终曲了呢。”

  ——————

  没有什么比死更美丽了。

  散落飘舞的樱花雨,整个碎裂的彩绘玻璃,将死之人眼中不甘的信念。

  美丽的不是死本身,而是万物在死前那最后一刻所绽放出的最为美丽的光辉。

  那么此刻,展现出美丽的又是谁呢?

  ……

  从来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杀死一个人,因为从未如此期待那种死所可能迸发出的灿烂。

  眼前这还未能知道名字的女人,大概就是七夜志贵短暂一生所做的最后之梦吧。

  杀戮至死的美梦、

  无穷无尽的只有一次次迫近的死亡与杀戮。

  那么在这最后的一个乐章之中,舞出最棒的华尔兹吧!

  七夜的双眼,呈现出了两种色彩。

  看见的不仅有漆黑的死,也有人的脑海中流动的白。

  七夜家代代相传超能力的实质,“能够看到人的思念流动”的魔眼,净眼。

  作为暗杀者顶点的七夜最为令人畏惧且未知的武器,乃是“可以知晓对方的动作而后作出反应”的这一辅助能力。虽然只是辅助,七夜家的体术却也是以此为根基而发展出来的。

  再加上,可以看见那数量远远在一个人人体要害数量之上的“死”的聚集,七夜没有会败的理由!

  然其如此的自信还是在空之少女面前被击溃了。

  手握武士刀的式,眼中出现了似乎不该存在的迷离之色。她的身体不是弹跳,不是跃动,而是旋转并流淌着。就像是喝醉的那样走着奇怪的路线,随时都可能倒下的碎步之中却保持着绝妙的平衡。

  那样一步,两步,在距离七夜志贵还有四尺的距离时,她突然出刀了。

  七夜只觉得,头顶传来一股凉风,甚至他那样的视觉神经都没能看见刀尖是如何接近的,自己一些头发的末梢已经被削了下来。

  那个距离,她只用了一步。

  他惊出了一声冷汗。

  同时刚到了更大的兴奋。

  原来,现在的模样才是其真正的姿态啊……

  很久以前,在武士们拔出刀的当下,就把杀与被杀当作理所当然般地接受。那不是因为身为武士的心理,而是因为在握住刀柄的瞬间,他们就觉醒了。只为了杀人而存在的肉体,还有只为了存活而存在的头脑。这不是比赛前集中精神的程度,他们是藉由拔刀来切换脑部的功能,并非把肉体切换成战斗用,而是把脑部把身体改变成战斗用。

  这时,肌肉就以不是生物的使用方法活动,血管改变了血液的流向,连呼吸都不需要了……没错,他们把对战斗没有用的“人”之部分完全排除,把一切都换成战斗用零件。

  净眼将其思念的流动没有保留地传递了过来,七夜正是实现了解了其攻击方向才躲过这一击的。但即使这样,少女的速度却也比方才高出了不止一筹。

  七夜一直以为两仪式和其一样,是使用小刀的杀人鬼,但他并不知道,两仪家的代代都是被培养为使用武士刀的杀人鬼。使用小刀,不过是为了方便罢了。

  此刻舞动起长刀的两仪式,才是真正的死神。

  七夜再次踩出蜘蛛步,他在灵敏性上依旧是优势,这样一来式看不到他,但他更无法伤到式。不仅是因为少女改变了攻击节奏,也是由于武器特性所决定的。

  古人云,一寸长,一寸强。

  有着七夜之名的小刀毫无疑问是暗杀者的利器,就像之前瞬杀真祖之姬那般,由阴影中的突袭才是其本色。

  相对的,两仪式所受到的体术教育,是如何在正面肢解对手。再加上几乎是一倍的攻击范围差距,七夜处在下风也毫不为奇。

  面对如今剑舞中的两仪式,他自认为即使是蜘蛛步也没有能够突袭其背后的可能,而若是正面,其必败无疑。

  所以他,没有保留地使出了绝杀。

  绝对无法回避或者防御的七夜一族秘技,人和鬼神都可以一击必杀的“极死•七夜”。

  只是稍稍离开了两仪式的攻击范围,他用最快的速度后退而去,一直到了双方相距十米左右的距离。

  这里,便是最佳出手点。

  然后他,将手中的宝刀掷出。

  若是将时间静止,根据其轨迹一定可以预测到,那是冲着少女咽喉而去的必杀飞刀,虽然速度极快,对于式这等高手并不难以阻挡或者回避。

  然而这,不过是一个诱饵。

  七夜展现出完全非人的行动能力,在小刀出手的瞬间,他向前仅仅一步,便翻身而起,倒立着如同飞行一般达到了两米的高度。

  与其小刀几乎平行的,从全身心留意飞刀的对方完全无法估计的角度施展的突袭。

  无论对方是回避还是防御,那小刀攻击无效的一瞬间便是他的绝杀。介时来到少女头顶的他必然很轻松就可以扭下她的头颅。

  但是他的净眼所读取的两仪式的反应是【进攻】。

  他觉得匪夷所思。因无论如何看,小刀都会比他先到,那即是纵使两仪式放弃防守,她的太刀切到七夜之前其已经被小刀刺穿了咽喉。

  只是两仪式的确是进攻了。

  她从下向上,用双手而不是单手将太刀画出了半月。

  银色的光芒来到了与头同高的位置,正好撞上了飞至身前的小刀。虽然相撞,太刀并未又被任何阻拦,而是划开了小刀向着更上方而去。

  没错,的确是其切开了名为“七夜”的小刀。在其飞行的一瞬间,两仪式已经判断出其速度并切向了看的清清楚楚的死线的所在。那样的计算,对于习惯了直死万物的她而言,并不算困难。

  万物皆有死,纵使是宝具也不曾例外。与这把利刃对拼了那么久,对她而言已经足以理解它了。

  所以,就这么杀死了。

  而与此同时,就像为了衬托出两人厮杀中最后的这华丽一幕,朱红的大地瞬间又变为了无垠的白色。

  若环顾四周,则一无所有。但是两人完全不曾顾及,依旧忘我地继续着生与死的最后一击。

  刀刃所绘制出的半月迎向了半空中无法回避的七夜志贵,他就像一个被子弹击中的猎鹰那样,从空中坠落下来。

  其右手,自小臂向下,已经被完完整整地切断了,甚至都没有血液流出。

  人抑或是死徒已然没有关系了,被两仪式杀死的存在,便不曾存在。

  良久,式才放下高举于空中的太刀,回身看向躺在大地上的杀人鬼。其处于无限之白上的姿态,已经是认输了。

  而他依旧是笑着的。

  “原来是这样啊,虽然同样拥有直死的魔眼,你的运用却远在我之上。”

  式无声地点了个头。

  “你赢了,杀了我吧。”

  说完,七夜闭上了眼,但是式,却没有举刀。

  “别搞错了,我和你不一样。”

  七夜的眼中流露出最后的疑惑。

  “你追求的,是货真价实的杀人,而且是将其作为日常那般习惯性的行为。但是我想要的,只是互相杀戮使我得到实感的过程罢了。”

  解除了那样的状态,四肢的浅显伤口再次使她感到了疼痛,但就是这般鲜红才告诉了她,我还活着。

  “真的要谢谢你了,这次相比和浅神藤乃的那次还要让我尽兴。作为报答需要我请人帮你装上假肢吗?就像这个。”

  作为示意,式还想将自己的左手卸下来。

  但是七夜摇了摇头。

  “不了,今晚是最后期限,我可必须把这条借来的命换回去才行呢。”

  “是么……”

  式一点不介意自己表现出的惋惜之意。

  “可以把我的刀给我吗?”

  面对这最后的请求,式迟疑了一下,还是俯下身,将那把只剩下三厘米断刃的小刀捡了起来,扔到了他跟前。

  “那么,再见了。”

  感觉不是再停留在这里的时候了,两仪式想要接着赶去另一边的战场,虽然那边好像也快要结束了的样子。

  只是最后,她还是回过了头,看了眼安详地再次握起小刀的七夜。

  “哎……”

  重重的一声哀叹。

  没有再说什么,她感觉自己,已经看到结局了。

  五暮境界

  我常常认为自己的认知已经是相当丰富的了,虽然比不上橙子小姐那样,但就算面对了新的未知,自己也会尽快地去接受。

  而那不过是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困惑和迷茫之中罢了。

  第一眼看见那样的世界,下意识的不过是将其作为了固有结界一般的存在,毕竟,头顶如此接近的赤月,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而依文洁琳却告诉了我,周围的环境或许只是暂时的,可是唯有那赤月,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与真正的月亮无异,那已经分不清是不是公主的爱尔奎特所空想具现出的,为了毁灭一切而存在的赤月。

  “已经……结束了,一切都……”

  “咣当”一声,依文洁琳失神地都不愿意去拿起砸入地面的巨镰,那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的悲伤神情,使我感到自己的内心如同搅碎一般。

  “不……这个星球大概还能残喘下去吧,但是人类毫无疑问会就此灭绝了。”

  “依文……”

  “再见了,虽然你帮了我那么多,但是最后……自己什么都没能挽回……”

  依文洁琳已经绝望了,她甚至仰起头,闭上了双眼去迎接那传来了压迫感的巨大月亮,好像已经,看见地月相碰撞那一刻的末日了。

  我真的,有帮上你吗,依文洁琳?自己难道不是自始至终一直再给你添麻烦吗?难道你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那个你即使是再次选择了这般试炼也要去努力尝试的梦想吗?

  “还没有结束!”

  我摇动着她柔弱的肩膀,想要把她从崩溃中拉回来。

  “还能做什么呢?现在就算可以杀了罗亚,被具现为真实存在的月亮也不会消失。而且,如果人类可以灭绝星球也会允许其这么做的。”

  “你还不明白吗?已经没有了,无论是人类还是你,未来都会被这颗月亮给撞得粉身碎骨的啊!”

  我竟然又一次看见依文洁琳的泪水。她那诉说着悲痛和绝望的泪水好像将其内心的伤感切实地传递了过来。

  请不要在哭泣了,依文洁琳,人类并不是那么脆弱的生物。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那颗月亮,就算是被具现成了实体,本来也是不该存在的吧。爱尔奎特说过的,她的空想具现是世界所给予了原材料后才能使之成为现实存在的,那么,就必定有让其消失掉的可能!”

  “只要让月亮所可能坠落的这里,脱离于这个世界之外就可以了!”

  依文洁琳呆呆地看向我,好像脑袋里还在思考着那句话的意思。然后,她好像明白了一点。

  “你是意思是……使用固有结界吗?但是不可能的,固有结界下世界还是世界,不可能断绝开与世界的联系的,空想具现了的存在也不会消失。”

  “或许吧……”

  说实话,我自己也并没有什么自信。但是那个只属于我的世界,仅仅无意识地呈现过一次的那个世界,真的有可能抵消掉空想具现这一奇迹吗?

  但是,这已经是底牌了,现在也不是顾及曾经青子的警告了,魔力毫无疑问已经见底的现在,要对抗抑制力无论是生命还是灵魂的力量,全部都拿去吧……

  或许我就是那么愚蠢吧,为了守住依文洁琳的心愿,我将一切都赌在这个可能性上了!这一无所有的纯之境界。

  “我别无选择……”

  所以,就此咏诵真言吧……

  “Nothing.Exists”

  ——无所存在,空空如也的世界;

  “All.is.Left.to.None”

  ——万物皆扼杀于摇篮,亘古不变;

  “Towered.Over.the.White,Buried.By.the.Death”

  ——矗立于无垠的白色之上,脚踏无尽的死骇;

  “Though.I.Whiled.Away.Everyting.to.Create.Anything”

  ——仅存的此身也已一无所有;

  向前踏出了一步,将手指指向天空中唯一的天体,那覆盖了整个视野的赤红的月球。既然是空想产生的,那么同样在空想中消失吧。

  最后的一刻,我左手紧紧抓住了从不离身的玉牌,心中反复祈祷着它可以给我力量和勇气。

  “Yet”

  ——但却不曾气馁;

  “There.Must.Be”

  ——只因坚信彼方一定存在……

  “Phantasm”

  ——纯粹的幻想!

  念出最后一个单字,才切实体会到了身体所受到的魔力的压榨有多么可怕。那种想要吐出全部内脏的眩晕感,炸裂大脑的剧痛感,还有所有对外的感觉全部被封闭掉的恐惧。就像自己陷入了“死”那般。

  哀嚎不停地,是灵魂吧……但是即使这样,也成功了。

  时隔数秒后强行睁开眼睛,那被清楚了一切色彩的世界毫无疑问正是我的世界。

  白色,白色,白色……举目所见,一直延伸至无穷的地平线都看不见任何存在,无论山川还是河流,这个世界没有那样的装饰。

  没有风雪,但是大地确实是无法看见边界的冰所构成的,一整块没有瑕疵的白色。

  是的,我的世界不允许任何存在,无论是魔术,固有结界乃至现实中被空想具现出的东西,在这里也会被净化至无形。

  既然已经一无所有了,那么毫无疑问头顶被具现出的赤月也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成功了,至少暂时,星球不会暴露在天体撞击之下。

  而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了。

  “依文洁琳,快点!在我还能对抗住抑制力,没有失去意识前,去做你必须做的!”

  魔力,确实已经一点也不剩了,好像魔术回路都已经烧掉了那般。但虽然口头上在说自己可能要坚持不住了,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比死还难受的痛苦的感觉了。简直就像,这个世界并不是我内心对于现实的侵蚀,而是完全的修改,在起初付出那样巨大的魔力之后,这个世界已经被固定在了现实之中,如果我不主动收回,其也不会再改变那般……

  真的,是这样吗?

  “啊……是!”

  她已经被接二连三的不可接受事实弄得眩晕了,以至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做的事是什么了。

  眼前的罗亚,好像也被这景象惊地醒悟了过来,恢复了起初的意识。

  “这是……固有结界?不,不可能,作为最接近魔法的神秘不可能凌驾空想具现本身,那朱红之月……不可能会消失的!”

  她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就像是想要创造出什么东西那般,但是却什么都不曾具现。

  “为什么……为什么和世界的联系都被切断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过,实际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思考和研究了,依文洁琳的巨镰已经携带了雷霆万钧之势,向他劈来。

  “不可能就这么结束的,我才刚刚得到了星球上最伟大的能力,怎么可能就这么死掉啊!”

  罗亚使用着爱尔奎特的身体,像之前那样伸出手臂去抵挡。可是这一次,他的空想已经全部无效的现在,这不过是延缓了其被依文洁琳抹杀的时限罢了。

  “叱啦”一声,爱尔奎特带着白色长袖的手臂就已经被整条卸了下来,在空中挥舞出圆月的巨型镰刀在一击之后马上又到了第二击,虽然这时,那刚刚被砍断的手臂已经复原地完好如初了。

  我一直认为那么夸张的武器实际是很不实用的,且不说那样的质量挥动起来要多大的力气,过长的长度也根本没法有效地给予攻击。

  但是这一切在依文洁琳身上都不是什么障碍,她简直就像专门为了舞动这柄杀器而存在的,即使是同类,真祖的公主,其完全状态也无法跟上依文洁琳的节奏,她大概是星球上最强的武者。

  轮舞,接着还是轮舞,依文洁琳最快速地旋转着自己的身体和镰刀,用一次次的转圈越来越加强巨刃的威力。

  虽然爱尔奎特真祖的再生能力可以一次次牺牲掉手臂换取脖子或者心脏的安全,但这样的再生也不是无限的……

  因为真祖的力量之源,月亮已经不在了。

  “哈哈哈哈,我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突然,罗亚疯笑起来,如痴如醉一般开始叫喊。

  “你那根本不是空想具现,完全是把世界给修改了,作为一个人类,达到了这种境界的根本就不该存在!”

  “八云纯,可以把世界(位面)法则混淆修改的你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异端!你最应该杀掉的人是他啊,守护者!”

  但是迎接他的,依旧是依文洁琳的镰刀。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星球的意识……一直都是要你的灵魂去死,罗亚!”

  完全失去了抵抗手段的罗亚尽全力向后躲去,但是依文洁琳在空中的一个瞬间松手,把握住镰刀手柄的部分转到了末端。顺着惯性甩出的三米长的镰刀,其尖端也正好从背面刺穿了爱尔奎特的心脏。

  “夺魂!”

  银黑色的镰刃上再次亮起了金色的符文,随即符文又变换成为鲜红色,就像是饱尝了鲜血一样。

  爱尔奎特……或者说夺取了爱尔奎特身体的罗亚,甚至没有再发出一声惨叫,就闭上了双眼,软软地瘫倒在了纯白色的大地上。

  结束了……至少在我看来已经是结局了。

  第一时间收回了心相世界,虽然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支持了这样一个连空想具现都可以抹消的固有结界,但是可以早一刻结束就早一刻结束吧。

  至于魔力,那是连最简单的魔术都发动不了了。

  时间,就像倒退了五分钟那般,我们依旧站在那个广场上,尼禄的残骸不知何时已经化为尘土消失不见了。

  看见式完好无损地向我们走来,我就猜到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怎么看来,这都是一个happy.end呢。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是吧,依文洁琳?”

  尚在一段距离外的她看向我,没有回答什么,而是弯下腰,将手轻轻地放到了爱尔奎特的脸上。

  没有任何特效发生,公主的身体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随后,依文洁琳才慢慢地向我走过来。

  “爱尔奎特呢?”

  “用盖亚的力量送她回去了,为了抵抗吸血冲动,现在的她,必须沉睡。”

  “是么……”

  不知出于什么冲动地抬起头,悬在空中的是一如既往皓白的半月。经历了那么一场大战,我确实感觉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抗议着。

  不过,还有必须要说的事吧……

  “这下,就真的该说再见了呢。”

  “恩……”

  “如果还需要我帮助的话,随时可以……”

  “恩……”

  不对,其实……其实我最想说的,并不是这样的话!即使是不得不分别,我也应该有必须留下的最美好的回忆才对!

  想起来啊,在房间的角落静静坐着的她,带着伤势忍耐着痛苦的她,在月下挥动巨镰舞动的她,在大街上被种种事物弄得晕头转向的她,吃着冰淇淋,高兴地颤抖耳朵的她。

  明明已经觉悟了只是把她作为梦想,但是此刻想要传递那份心情的冲动却怎么也挡不住。

  “今晚的你,很漂亮呢……”

  “不,不只是今晚,你一直是那么的那么的美丽,我想我……”

  她认真地听着我好不害臊的表露,而我就算面对那样的她也没有一点退缩了。

  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把这份心情传递给她的!

  但是这么重要的一句话,我竟然没有能够说完。

  因为我看见,依文洁琳的背后,从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出现的一个陌生人,一个留着很长波浪黑发,还身穿黑色低胸晚礼服和黑色高跟鞋,完全是把自己变为了一个黑衣人的女人。

  唯有其眼睛里,还不时发散出红色的危险的光芒。

  “可以做到这一步挺出人意料的啊,新的真祖……”

  听到了对方说话才反应过来依文洁琳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头都没有回过去。

  黑色的女人笑着,虽然那狰狞的表情是如此可怖。

  “但是现在是终幕了呢,你就好好享受‘彼方’的美景吧!”

  她伸出了戴着黑色长手套的手,就像是很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谁都没有动。

  而我,身体不由控制地向着依文洁琳扑了出去,如同已经先知先觉那样想要将她推出“无形”之外……

  但是自己的最后,好像只是看见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深邃,遥远……

  【起舞月下(后)】完

  1——扉之外

  手脚……不,好像全身都麻木了一样,失去了对于周围的一切感知,声音,光线,哪怕是重力的束缚都好像消失不见了。

  我,真的还存在于此吗?有谁可以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活着,却和死了一样,没有办法通过别人确认的自己是不存在的。

  但是我确实可以感受到体温,这种活着的感觉不像是虚构的。

  真的,是这样吗?

  睁开眼却还怀疑自己是否确实睁开了,眼中没有一丝光明的黑暗,如同自己的视觉被剥夺了一般。

  “确实是……没有重力。”

  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无法得到体重的实感,但是衣物的触觉却存在着,我只能如此判断到。

  然后突然地,犹如黑夜中的惊雷一般,眼前出现了光。

  赤,黄,青,紫,五颜六色的光斑犹如漂浮在空中的彩带,从视野所能及的此端飞至彼端,昙花一现。

  如此美景,或许只有极光可以媲美吧。

  彩色的光缎虽然仅仅闪过一瞬,但其后其余的光带却也接连不断,从我的上下左右各个方向飘过,而这仅仅的微光却也足以点亮这无尽的黑暗。

  所以才能看见,几乎是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上,依然沉睡的他。

  看见那个失去意识孩子,我感到心好像都在抽搐,悲痛地嘶鸣着。

  如此神似的表情……

  想起那一刻,黑暗即将吞噬我的时候,那瘦弱的身影企图把我救出去,却最后与我一同沦落至此……

  甚至离开了世界(宇宙)范围的“彼方”,我无法理解的所在,即使是世界都不曾记录。

  “八云……纯……”

  一直到开口时才发现,这是我第一次呼喊他的名字。

  空气存在着,如此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伸手摸向脖子里悬挂着的那枚戒指。

  黄色的金属表面发散出淡金色的光芒,果然,空气的存在或许就是这枚戒指的缘故吧。

  还是大约半年前,璐琪送我的宝具,名为“避难所”的可以在世界之外开启小小空间的戒指。神代至今的神奇宝具持续着它效果,维持着这小小世界的存在,但其使人来往于世界间的技能却无法启动。

  那么至少,无须担心他是生是死问题了吧……

  只是现在,活着又或者是死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甚至都无法返回原世界的系统树之中。

  想到这里,我已经不知道是否应该哭泣,为自己又一次,如同无法回避的命运那般重蹈覆辙而悲鸣。

  凡是被死神所关注之人,不幸就一定会降临到他身上吗?

  都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明明是依靠着他的努力才使朱红之月没有陨落,却因为自己的迟钝麻木牵连到了他。

  在这毫无未来可言的世界,“无限”之中的孤岛,只有死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现在再看,那依旧流光溢彩的飘带,或许是一丝最后可以看见的光景了吧。而这光景,或许会持续几千年一直到这副身体完全腐朽吧……

  身为真祖,长生反而成了痛苦。想到这里,不由地第一次为拥有这样一个身体而苦笑。

  再次关注所见范围内唯一可以投以关注的存在,我唯有仔细审视沉睡中的他来排解无聊了。

  身已至此,无法再寻求救赎,理想也好愿望也好都没有意义了。

  人只有通过他人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那么在仅有两个人的世界之中,不是唯有通过彼此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吗?

  这该说是最后聊以慰藉的好消息吗?

  我还活着……

  虽然和死已然无异……

  2——白之梦

  是从何处……刮来了暖风?

  轻柔,温和,就如同阳光的温度让我愈加地想要沉睡下去。

  同时传来的,是树叶的沙沙声与潺潺流水声,仅仅依靠听觉就可以勾绘出的安逸景象。

  此处,是否为天堂?作为不信神的我来讲,能有这种想法还真是微妙呢。

  但是,抗拒了接连不断的困意后睁眼所见的景致却只能让我向哪个方面思考。因为这一切若是梦,此处只可能是一望无垠的纯白才是……

  难道是Len又捣鬼了吗?但是我怎么记得,自己方才还是处于战场之上,不顾一切地想要将依文洁琳推离黑洞之外。难道说那样的黑暗之中,是这等美丽的花园?

  四周的玻璃窗还有房屋告诉我,这里或许是一套大房子的内花园。

  起身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柔软的青草地,那种自然地清香让人陶醉着,如果是梦境,也太过真实了吧……

  好吧,就此假设这一切都是那只非常喜欢捣蛋的猫咪所为,那她躲在什么地方呢?这里又有什么我必须知晓的过去吗?

  无论如何,四处走动下吧,尽快的知晓了这里的一切然后醒来,不然无法了解现状呢。

  “乾博士!”

  前方通向这个花园的走廊上,一名青年急急地追上了他前方的一个人。从他的白色外套判断,应该是一名科研人员。

  “请快去避难吧博士,已经过了最后通牒时间了,那个武器应该已经启动了。”

  被称为博士的是一名中年人,他一脸的胡子给人一种忘我研究科学家的印象。面对那样苦口婆心的劝告,他的表情依旧不为所动。

  “在完成‘白’之前,我决不离开!”

  随后他抬起了头,看向庭院里方形的天空中,那渐渐变厚的云层……诶,不是吧,前一刻不是还阳光普照的吗?

  “况且,即使去了避难所也没可能活下去,在启动那个的的时候,人类已经把自己的将来杀死了。”

  博士又向着走廊的前方走去。

  “博士……”

  出于好奇,我跟了上去。这个梦境真有意思,简直就像3D的科幻电影一样,特别是房间的内饰,非常先进的感觉,而我就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不会参与到电影中。

  回头看到,那位青年研究院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坚定地跟了上来。

  “博士,即使你留下来也是无济于事的,一旦大气洋流开始了改造,整个星球的气温都会降到冰点以下,就此地的维度甚至无法提供能源,什么设备都无法启动的。”

  “那么就改用备用能源,撑个三小时就可以了。”

  “好吧博士,我帮您去把备用能源拿来……”

  “龙,你为什么帮我?”

  被称为乾的人停下了脚步,对龙这样质疑着。

  “因为我相信,博士想要做的事可以通往未来,通过反复尝试来寻找规律的方法就是科学啊。”

  “呵呵,说的不错……”

  穿过一道道电子金属门,一次次输入密码,在这个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研究所里走着,我跟随着乾博士渐渐来到了好像是非常神秘的地方。

  到处都是圆形玻璃筒,里面乘着绿色的培养液。不仅如此,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下,其中的内容物确着实恐怖……那些都是些器官,属于人的器官。

  胃,肝脏,肠子,肾脏,心脏,脾脏,胆囊……

  只是通过想象就可以猜出这里是多么的禁忌,好像邪恶巫师的工房,从事着为所有人反感的实验。

  不过我的话,只会觉得有些莫名的熟识。并不是觉得自己有多么变态,只是虽然内容不是内脏而是四肢,这里和橙子小姐的工房却有着惊人的类似,习惯了而已。

  基本可以把这里作为人体器官陈列馆吧,因为知道了是梦境,我怀着轻松地心情一点点参观着。这些,好像都是活物啊……

  然后,来到了一个颇大的空间,那位博士也正在那里操纵着什么仪器。前方有一个大型的培养皿。

  在看见这个培养皿的时候,我之前的轻松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了,而且感觉整个人都被完全冰冻了那样。

  因为那之中的,是一个人。

  空洞无光的银色眼睛即使是浸在液体中也睁开着,全身上下一丝不挂的男性,白色的短发自然地悬浮在液体中,给人感觉不到感觉存在的“人”。

  让我几乎要窒息的是,他的面容……和我竟然如此相似……

  年龄看起来比我稍大,却也还没有到成人的地步。那样的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橙子小姐的工房里这样的人形不知道有多少。

  ——“知道吗纯,人偶或者义肢这种东西,只要细心钻研的话,就可以无限接近或等于人体,但是如果没有驱动它的灵魂,也不过是一个容器罢了,没有灵魂的肉体没有意义,能算一个珈蓝的容器……”

  想起了橙子小姐的话,与这容器中的少年是多么相似,但是这少年给人的感觉,却和那些个人偶十分的不同。

  但到底不同在哪里,我却也说不出来。

  仅仅十分钟之后,之前被称为龙的人就用手推车推来了一个机器。只是他的一副受冻的样子,眉毛和头发上还挂着冰霜,就好像是从冰窖里出来的一样。

  “博士,暖炉也拿来了,地面已经……是冰天雪地了。”

  恩恩,看得出来。诶,刚刚不是那么暖和的吗?

  “多谢了龙,凭借剩余的能源,支持到实验结束是没有问题了。”

  “对了,博士,能不能将非遗传克隆而创作出人类先不说,即使做到了又如何拯救全人类呢?”

  他一边瑟瑟发抖地启动了暖炉,一边问着博士。

  “龙,我不仅仅学习了生物学遗传学,同时也研究了心理学,尤其是群体潜意识心理学。知不知道‘魂魄’之说?”

  “哦,就是那个魂主意识魄主行为的理论么?虽然没有完整地证实,但前几年的那个深度梦境催眠实验也让这个理论有了可信性。”

  “其实想要制造出这样一个人类素体的计划就是我在那之后提出的。本来,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把无意识变为有意识,也就创造不出‘白’的灵魂,但是这一次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我不太明白,博士……”

  我也不明白,从一开始就不明白。我也算关注着最新科技的,可完全没听说过什么深度梦境催眠实验,再说就我所知道的人类的科技,还打不到这里的水平吧。

  不过,原来那个和我好像得少年名字叫“白”啊,也是呢,无论头发,眼睛还是皮肤,都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博士这个时候转了过来十分认真地看向了青年。

  “龙,如果你现在中了毒,早晚都会死,但是眼前有一颗未知的或许也是有毒的药可能可以帮你解毒,你会吃吗?”

  “应该,会吧。”

  “现在就是这样,与其这般等死,不如用全人类的性命赌博一下,聊胜于无是吧?”

  大胡子博士笑起来的摸样,是在称不上亲切,却也不让人有多讨厌。

  “博士,你是说……这个方法,可能杀死所有人。”

  “没错,如果是武器的话,这才是最强的吧,但是却也只有在此刻可以使用。如此的末日景象降临的时候,全人类的意识都会向着绝望,无助,痛苦这等负面靠拢,而我,要利用的就是这样的群体潜意识。”

  “那么,和‘白’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他,只有驱动身体本能的魄,而没有自主意识的魂,原本灵魂应该是婴儿在子宫中成长而诞生的,如果要后天附加上去,只能是把其他人的意识接过来……全人类的意识……”

  “全人类!但是……一个灵魂不是只能对应一个魄么,虽然也有多重人格这种特例,但是无论如何,全人类的思考根本不能放在一起吧。”

  龙一次次地提出了不可能性,但是乾博士都一一回答了。我只是在一旁听着,渐渐地觉得好像自己正在接近着什么。

  不安地,再次握住了手中的玉牌……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其魄必然无法承受如此数量的魂,多重人格的病人不也常常发生精神崩溃吗?但是‘白’是不一样的。什么都没有,完全纯粹的【】的他即使是十亿人的魂也可以完好的承受下来,然后在那份没有尽头的混沌之中,‘白’才会变为他本身吧。”

  气温下降了,我也并不清楚是否真的过了那么久。乾博士走到了一旁的办公桌模样的桌子,从其抽屉中拿出了一瓶酒一样的饮料。

  “差不多是时候了,龙,最后喝一杯如何?”

  “可是我从来没有喝过。”

  “有什么关系,都快死了。”

  就这样,两人都不用杯子,直接把那怎么看都像是酒的饮料直接灌下了肚子。在这么一副好像是世界末日一样的景象中,我就那样看着他们,名为“白”的少年也那样看着两人,放开了任何顾忌地等待着死期。

  “记得你的女朋友很漂亮,现在这种时候陪着我这个老头子好吗?”

  “是未婚妻不是女朋友,其实结婚订的是两个月后……”

  不胜酒力的龙好像已经喝醉了一样。

  “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可以在这里见证一下‘白’的诞生和人类的消亡,她也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他表情明明是沮丧着的,却还好像逞强一样。

  “放心好了,大家的意识都会统一起来,介时彼此就不再有距离了,不会有战争,不会使用愚蠢的天气操纵器,你和那小可爱也会幸福下去的……”

  酒,很快就喝完了。虽然喝酒很不行的样子,但是龙已经不顾及什么地喝干了最后一滴酒,然后软软地躺在了地上。看见他最后好像是笑着的表情,乾博士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略显摇晃地走到了白前方的控制台,按下了两个按钮。

  培养皿里冒出了一连串的水泡,我不禁鼻息凝神起来……

  “好好活下去,就算不是在这个世界你也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的。”

  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和白对话那样。

  “把一切都交给你了呢。不负责任吗?呵呵,大人就是这样的,破坏了星球,破坏了人与人的关系,即使最后也把全部的希望交给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身上……”

  “所以你才要活下去!大人们死光了是应该的,但是你,有那个资格去把握那个未来!”

  如同临终之言,博士敲下了最后一个按钮,随后就倒在了地上。

  我凑上前去,发现他已经死了……龙也是……

  但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算是培养皿里的白,也只能说是还活着。至少他的眼睛并没有闭上。

  失败了吗?

  故事在这里应该划一段落了吧,那么我为何还未回到现实之中?

  怀着沮丧低落的心情走出了研究所,那层层关卡都好像不曾存在那般,我来到了户外……然后就迷失了……

  不,这应该不是迷失,而是回归。因为这个世界,我眼中所能看见的全部,确实是再熟悉不过的。

  虽然有树,有山,有房子,但是也是一望无垠的白色。

  猛烈地寒风抽打着,但是我却不知道寒冷,只是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一瞬间,好像全部都明白了过来。

  想哭又想笑,却发现什么表情都没法表达出来,就如同人偶那样孤独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原来这就是真相,自己一直找寻的。

  那毫无灵魂的人形,有着‘白’这样一个名字的少年,或许……就是我,虽然他应该不存在才对。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存在的是八云纯啊,如果这一切不是梦境而是过去确实发生的事情的话,那么我又是为什么而活在世上的?

  即使只是想想,就让人崩溃……

  我明明找到了答案,却发现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甚至否定了全部的答案。

  世界突然地改变了。

  如果用感知到的东西化为图面的话,那么应该说是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飞了起来。

  光点越来越多,就如同流行那样飞行着,汇聚着,一起坠落在我后方的研究所里。

  那里,有着白……那里,有着我……

  然后,在吞噬一切的光芒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了,梦幻如泡影……

  3——赤之颜

  过了有多久了?

  还真是第一次为这个问题所困扰。事实上在这个没有日月更别提钟表的世界里,时间或许本身已经不具备意义了。

  孤独什么的,事到如今也不会再惧怕,只是身在此处却还有不得不牵挂的存在。

  只是他,至今还沉睡着。如果不是这样,两个人互相说点什么的话,在这个“彼方”之地或许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回不去了的话,同样把那边的璐琪一个人丢下了呢,不过那么成熟的她肯定没有关系的,至始至终我只不过是最近才和她认识,即使就此永别她都有部下和宠物陪伴着。

  一想到这里,抛弃了她的罪恶感油然而生,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毫无顾忌他人感受的去依赖,然后抛弃。为什么自己总是无法找到赎罪的道路,反而是在其中越陷越深……

  难道说,想要弥补过去的错误,想要靠拯救什么去平衡那个因为我的罪孽而消失的世界,这种想法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只有我的话,就在这个无限的孤独牢狱中存活下去,我也不会抱怨什么了,只是现在,在这里的不止是我。

  他没有任何的过错,只是因为我而让他蒙受了不幸。

  而且,我甚至无法给他补偿。

  ……

  观察之后发现,由“避难所”创造出的这个世界,有着一层薄膜与外界隔开。外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去尝试自己离开了这里会如何。现在一切暂且搁置下来,等到他醒来为止。

  我依旧安稳地等待着,只是突然地,他的胸口处突然发出了光芒,将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透过衣服发出的光好像是从什么他佩戴的什么东西上发出来的,但是并没有魔力的感应。事实上到了这个空间之后,好像原来世界中所有的神秘都不管用了。

  将其取出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块玉牌,八角形的绿色石头上刻着花纹。这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东西,好像对他来讲这块玉牌有着非凡的意义,所以从不离身。

  那么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突然发光,是在他身上出现了什么变化吗?

  我凑上去仔细的观察起来,于是发现了自己一直忽视的问题……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时间,推算大概已经有四五天了,而他一直都在沉睡着。作为人类,即使是这种常温无消耗的情况下,断水如此之久也很快就会断气。

  证据就是他那已经渐渐发紫的嘴唇。

  我怎么会如此大意,仅仅因为自己的身体过于强悍,而忘了这样基础的道理……

  但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在这个一无所有的世界里,一开始没有因为窒息而死已经是幸运了,我又如何去寻找水源?

  “水……液体……什么都好,至少先……”

  然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将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确实是有的,如果只是作为解渴也没有关系的……但是,这样一来就不单单是解渴的问题了。

  即使是真祖,按照人形所制造出的躯体里也有着血液的流动。尚且不论道德,如果是人的话食人肉饮人血的话也确实可以存活下去……

  但是我是真祖,如果这样供血的话,那岂不是会把人类转换为死徒了吗?

  等等,一直以来都是真祖咬了人之后才会把人类变为死徒的,那么反过来或许并不一定会是那样的结果。

  不,仅仅靠血液也无法使他维持太久的,纵使是补充了水分,脆弱的人的话还是会因为饥饿而死,那样做不过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虽然已经不对还能回去抱有什么希望了,但是一定要救活他!

  自己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了,但只有那个承诺我再也不想违背了!

  “对不起……”

  纵使道歉也无济于事吧,但是如果连这都做不到的话,我以后还如何面对他。

  “就算是在绝望的时候也再挣扎一下,我知道你的话一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互相依存,如胶如漆地在这个空间里苟延残喘下去,就算是为了如此失败的我,也请一定要活下去。

  慢慢的将他抱在怀里,屡去无重力下肆意飘荡的头发,我轻轻地将嘴唇吻在了他的脖子上。

  感受着那样的温柔,尖牙刺穿了血管。

  甜甜的带着点腥味的血液与唾液混合着,然后再注入一点自己的血液,就这样完成了契约。

  彼此无论身在何处,都要活下去的约定。从来没有为自己可以是真祖而感到如此高兴。

  而两人分开之时,不知带有什么意义的泪水静静地飘散在周围……

  ——————

  梦的终结。

  明明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却发现头脑无比的清晰……

  但明明是如此清晰的,为何眼中所见的景象却好像还在梦境之中?

  毕竟此身是漂浮在光与影的未知空间之中。但却有一件事让我无比确信自己是在现实里。

  “依文……洁琳?”

  那样近的距离,让我感到诧异。即使说这是现实之中,那么此处又是何方?

  “……太好了。不管怎样,奏效了……”

  她像是解决了什么大麻烦那样地松了口气,依文洁琳有着泛红的眼睛告诉我,她好像因为什么而哭过一样。

  “怎么了?这里到底是……”

  话还没说完,极度的眩晕感就突然而至了。

  干哑的喉咙如同冒火了一样,感觉自己就要因为干渴而发狂了。

  “水——”

  如此,向着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低哑地嘶喊,但是自然不可能寻找到的……

  从来没有如此饥渴过,从来没有如此暴躁过。好像充血那样,眼睛所看见的全部变成了红色。

  我掐住了自己的喉咙,想要即使是掐死自己也不要如此痛苦地活着。

  “咳咳咳……”

  但此时,依文洁琳却凑了上来,捋起了头发将脖子的一侧完全展露出来,好像玉雕一样白皙。

  “你……做什么?”

  “不用再忍耐了,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她神色好像是在痛苦着,忍耐着什么,对我如此说道。

  我需要的……那美丽的头颈,下面有着动脉……血管……血液、血液、血液。红色的液体好像,可以解渴……

  不可以,为什么会这样想!

  但是好想尝一尝,那样的甜美的……

  突然意识到了,这种痛苦的饥渴究竟是什么。

  吸血冲动……

  自己的这幅表现,不是和五月当时一模一样么,难道说自己已经是……

  再看向依文洁琳痛苦的歉意的表情,我终于明白了过来。

  一无所有的世界不知为何处,无数流光溢彩中,仅有我和她两人构成的世界,人类生存所必须的水和食物完全无从寻觅,那么对依文洁琳而言,使昏迷中的我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了……

  可以责怪她吗?那个时候的五月责怪我了吗?

  ——“无论是什么状况下,请你尽全力活下去。任何生命都只有宝贵的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是啊,她是为了我才会选择这种做法的,既然可以活下去还能够奢求什么吗?

  想通了之后,便不需要再抗拒什么了,冲动的刺激之下,我甚至有些粗暴地咬了上去……

  诶,为什么,没有尖牙?

  作为吸血鬼的特征的尖牙好像并没有形成,即使说我并没有吸血的工具。

  只是这个时候,极度的对于血液的渴望使我理智都不剩下多少了。纵使是那样,我依旧毫无顾忌地咬了下去。

  “唔……”

  听到了依文洁琳的呻吟我也没有停下,门牙好像是直接咬开了皮肉那样,红色的血珠开始在周围飘散。

  我只是一味的,一味贪婪地吮吸着,填补着怎么也没有底的欲望,将她的鲜血完全作为了甘露吞噬着。

  但是同时,我的心也在嘤嘤地哭泣着……

  ——————

  从梦中醒来,但却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如今的我正是如此迷惑着。

  “对不起,我……”

  而当冲动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主导时,我感觉自己被无穷无尽的懊恼和悔恨淹没了。虽然渐渐地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愈合着,但是此处并非月下,依文洁琳脖子处依旧红肿着。

  如果她也是一个人类,后果恐怕就是待我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被吸干了吧。

  想象那样可怕的结局,我不禁浑身颤抖起来,自己竟然如此缺乏自制力……

  “没关系的,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做出那样的事情。”

  然后是沉默,没有声响,没有其他物质存在的小小气泡中,唯有我和她两个人却还沉默着,周围的环境安静的已经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了。

  这个世界怎么看都已经超出常识范围了,甚至就我学过的魔术也无法解释这种状况。

  “呼……”

  深呼吸一下,埋下了所有情感上的不安和躁动,我将自己转为理性。

  自己,差点永眠的时候被真祖吸血变为了死徒,同时也因此“活”了过来。在那之前自己确实做了一个梦,而且我大致可以将其作为真是存在的回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自己,并不是有着神秘存在的那个世界的人,只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降生在那里的。而且,根据回忆中的内容,这个人格也是重新降生时出现的。

  总之现在,首先先确认下我们的所在吧,向唯一的可以交流的对象。

  “这里……是什么地方?”

  抬起头如此询问时,才发现依文洁琳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那目光就像是带有很深的疑问,却因为什么缘由不想要说出口。

  被我突然开口问道,呈抱膝状的她稍稍愣了一下,才回过了神。

  “啊,那个……按照我的推测,这里应该是世界的外面。”

  “外面?”

  “恩,我们身处的这个薄膜包围的空间姑且还是三次元,就是和原来的世界平等的,但是这层膜之外,大概就是人们平常说的高次元了。”

  “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偶然而已……”

  她转头看向了外界,无数光带没有休止地飘动着。

  “其实我们当时被吸进了黑洞,应该是直接被抛到外面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才对,只是因为我碰巧携带的宝具具有了在这里开辟避难所的能力,所以才侥幸不死……”

  说着,她向我展示了她藏在脖子下的铜戒。

  “竟然有这么神奇的宝具?竟然可以来到高次元的地方……”

  听着她的解释,我不禁感叹。

  “其实,如此的转移应该属于空间法则,也就是第二法所属的部分,因为无论是第几次元,都没有逃离空间的范畴,只是一般手段根本不可能理解无法观测的次元,所以会感到如此不可思议……”

  恩,如此一来,我们会在这如同宇宙空间的地方漂浮也说得过去了。而且在这里真的就是毫无办法,只能等待须臾的时间流逝之后,我们死期的到来。

  这么想虽然消极,但也是事实。那么死之前可以知道自己的起点,死的时候可以有依文洁琳陪伴着,算是幸福吗?

  如此想来,只能苦笑罢了。

  “对了,依文,刚才为什么看着我?”

  “……因为,发现你突然变了……头发,还有眼睛?”

  头发变了?听她这么一说,我就立刻拉下了头发。在如此幽暗的环境下非常明显的,明明应该是黑发的我竟然已经成了白色……

  说起来,和梦境中那个白的发色一样了,是因为取回了记忆还是因为变成死徒了?

  “眼睛呢,什么颜色?”

  “恩,左边是银色,右边是金色……”

  这倒是不一样。不过现在计较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一旦不说话,立刻就安静下来了,让人想到禁闭室。而且这里连重力都没有,如果是一个人肯定不用两天就会疯掉了。

  不管怎么样,随便找点话题吧……

  “对了依文,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之前,Len让我看过你部分的记忆了……”

  “……诶?”

  她像是没有明白过来那样侧了侧头。

  “你和我一样呢,都不是那个世界的人,这也是我刚刚做梦才知道的事情。”

  “……”

  “所以说,我们会在一起,真是有缘不是么?”

  还是尝试微笑着向她征询意见,但是她却没有回答。

  又一次安静了,我静静地等着她,等着她的开口。依文的表情由起初的惊讶渐渐转为了悲伤,这好像是我第二次看见露出那样柔弱表情的她。

  “不一样的,怎么可能……会一样呢。”

  她苦笑着转了过去,好像不希望我看见她的表情。

  看着气泡外的未知领域,她又把语气恢复了常态,那种我最为熟悉的冷静与淡然。

  “单纯作为打发时间也不错,就告诉你好了,我来到这里之前的故事……”

  4——苍之穹

  我曾经所在的世界,与通常意义上的星球完全不同,其根本只是由两个层叠的浮空大陆组成的,那无限的云海之下究竟是什么,从没有人知道。

  面积最大的那块底层大陆是由人类所统治的,几十个分裂的国家拼凑在一起,便形成了人类的世界。

  而我所居住的是那块大陆上空相对要小很多的一个岛屿,我和我的族人与大陆上的人类和其它生命相比,很不一样。

  我们是世界之初造物主所创造的秩序者,维持着世界的稳定,虽然是这么说我们并不会干涉人类的战争,只是如同本能一般协调着自然地平衡。

  没有寿命的限制,同样的对于生存必须的水和食物需求也很少,如同梦幻一般的生命形态,以及天生的强大力量。我们以背后的翅膀与人类进行区分,自称为有翼人。

  等同于那个不知道谁创造的世界的分身的我们,不会拥有不必要的感情,或许在人类眼中我们只是像工具那样地执行着自己的使命,除去下界邪恶之物,将游离的冤魂带回世界的核心,等待转世,但也正是因为没有那种情感和欲望,有翼人才能在确保自身不产生矛盾的前提下管理好世界。

  理所当然地,我也是其中一员,以两百年工作,两百年沉睡为使命的轮回,已经记不清有过几回了。

  而就是这最后的一次工作刚刚开始时,我和她相遇了。

  ——————

  飞在空中看着脚下的豪宅,一直等待到月亮升到当空。

  我只是很平常的做着死神的工作,带走此处莫名死去之人的灵魂。

  这里是一位侯爵的家,之前包括现在人丁一直非常兴旺,豪宅背后有着美丽的花园,就算是我来到这里也会稍稍走神地多看哪儿两眼。

  只是这里,出现了令人不安的流言,已经有三位仆从相继死于不明的疾病,而他们的灵魂都是由我来带走的。今夜,便是第四个……

  人类并非多么智慧的生物,或者说,大多数的人类无法做到通常意义的睿智,也正是因为这样,迷信的流言会流传开来。

  范围只是一套豪宅的二十多人,不是什么需要关注的事情。如此思考着,我潜入了房屋里。造物主赐予的死神斗篷使我对于任何人都是无形的,几千年了,我的族人们和我一样都是这样工作的。

  只是想不到,竟然会有人识破我的伪装。

  “晚上好呢,你又来了呢。”

  空灵的如同幽灵一般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下意识的还以为已经发现目标了。只是寻找一下来源,才发现和我说话的是一个半躺在床上的女孩子。

  柔和的月光洒落在银白色的头发上,好像每一根都像蛛丝那样纤细,项颈间露出的皮肤好像病态一样的苍白,脸上也完全看不出血色,哪怕只是第一眼便可想象出睡衣下的娇躯是何等瘦弱。

  而此刻,连眼睛也未睁开的她对我微笑着。

  为什么,会发现我在这里?尽管抱着这般疑问,我并没有开口。而她就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又说话了。

  “我虽然什么都听不见,但是听觉可是很好的呢,你之前已经来过三次了,我没说错吧?”

  她向我发问了?一个人类?

  突然地,感到了慌张。虽然从前也并不是没有和其他人交流过,但那只是很形式地表述自己的身份一类的,像这样的问答从来没有进行过。

  是因为刚刚苏醒,所以还没有适应工作吗?总之,不太好。

  如此想着,没有去应答她,我就接着自己寻找滞留灵魂的工作了。

  然后,在那结束之后,脑海里还是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还在怀疑她是否真的只是凭借听觉就可以察觉我的存在,我突然冒出了测试一下她的想法。所以,不是像之前一样从正门离开,而是来到这别栋的塔顶,如同监狱一样的房间。

  悄无声息地打开门,只是期望着看一下反应就离开的。想不到她,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微笑着和我打招呼着。

  “已经要走了吗?那么,再见了呢。”

  只是很普通的送别,却在我心里激起了小小的波澜。

  她竟然,和一个死神说再见……她难道不明白,我的每次到来,都意味着她周围一个人的死去吗?

  “恩……”

  短暂的混乱之下,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待到完全离开了,我才恢复了些许的冷静。

  可以的话,不想来了,即使只是轻微的混乱也会干扰工作的,而我只是想普通地一次次轮回下去,这便是我存在的意义了。

  但是现实,往往与人所期望的截然相反。

  ——————

  “姆姆,你又来了呢……”

  时隔仅仅三天,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又出现了死于非命之人。我一边疑惑着究竟是出现了什么传染病,再次来到了那里。

  而还是在那间宽大却略显阴晦的房间里,如同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已经用着不变的欢快语调与我问候着。

  这次的她,依旧坐在床上。

  “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因为如果和人打招呼的话,称呼姓名比较好,塞拉是这么说的。哦,塞拉就是平时照顾我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从窗口走到门的那短短的距离,她突然地就说了那么多话。

  “……”

  我只是一如既往的不予回应,因为不想和一般人牵扯上关系。作为生命悠久的有翼人,与寿命平均五十岁的人类产生联系时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那个……那个我的名字叫爱丽丝!可以的话,请记住好吗?”

  又一次传来的声音让我更加的焦急,简直就像要逃离那里。但是,言语里那种真挚却多少触动了我,也因此在离开穿过门之前,我像那里看了一眼。

  即使无法睁开眼也不会忘记那样的表情,那种好像已经失去了一切,而和我说的话便是她还存在于世上的证明。

  甚至无法用眼神去表达自己的心灵的女孩此刻的的确确在像我求助着……

  最为低廉的善心都不再允许我无视她。

  “依文洁琳•戴斯•哈迪斯•瓦尔哈拉……”

  “诶……?”

  “我的名字。”

  我只是希望,她不会一味的只是付出所有而一无所得,只是不愿意看见那样悲伤地神情,才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结束后,我甚至没有从那个别栋的阁楼离开,因为害怕着自己会做一些不必要的举动。

  对我来说,爱丽丝就像是依文洁琳缺失的另一半一般,那样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而以此为起点,现实却在急速的崩坏着,乃至于我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自从那天之后,我又不知道多少次地进出那栋豪宅,然后又如同着魔一样“顺便”路过那个女孩的房间。而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即使是半夜爱丽丝都会发现我的存在,然后尽其所能地试图和我交谈。

  但是我是死神,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我降临此处次数的增加,豪宅中剩下的人也越来越少。像以往一样莫名死去的人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因为恐惧而离开了这里的人,甚至是原本豪宅的主人。虽然我可以一次次带走死后的怨灵,却依然无法发现究竟是什么造成了他们的死。

  即使这样,即使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爱丽丝却依旧可以每次都对我微笑。

  对此无比疑惑的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了。

  “你不悲伤吗,周围人的死与离去?”

  回答我的依旧是她不变的微笑,但是我却可以听出那空灵之音中的悲伤。

  “有什么可以感到悲伤的呢,大家都把我当做被诅咒的孩子,和我交谈过的也只有依文你和塞拉而已。”

  不过她随即摇了摇头,就好像要否定之前所说的那样,连微笑都已经消失了。

  “不,我怎么可以抱怨呢,我即看不见也无法行走,可以存活至今也只是因为侥幸生于弗尔丁家罢了呢。”

  无法理解她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说出这种话的,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于我内心并不存在辨识那种感情的机能。

  但是那一刻,我的的确确产生了想要保护她的这种想法,希望她不再露出那种表情的想法。在那之后无论如何回想,都觉的这种想法是那样不可思议……

  “所以依文……”

  她突然转向了我,用着与之前不同有些冷淡的声音呼喊着我的名字。

  “和我做朋友,好么……”

  “……”

  我无声的给予了默认,但实际上,我并不怎么了解朋友这个词的含义。而就在那之后,就仿佛玩笑一般,不再有新的死者出现了。虽然这样,我还是依照了约定,在闲暇时前去那个已经变得萧条的豪宅,和爱丽丝见上一面,因为听她说,在一起度过的时光才是作为朋友的回忆。

  即使她看不见光也无法行走,我却可以将她带到渐渐长出杂草的庭院之中一起玩耍。就是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我知道了什么是笑。

  “依文一定是非常漂亮的吧,皮肤那么光滑头发也好软呢……”

  “诶,这是什么?啊,是翅膀诶,我听塞拉说,鸟也有翅膀的呢。”

  “呐,依文,我现在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啊。”

  ……

  “幸福”么……无论如何,和爱丽丝度过的时光,我的内心一直都是暖暖的,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幸福吧。

  但是,除了爱丽丝和我以外的世界却并非那么美好。

  虽然不再有人离奇死亡了,但是众人离开的结局并没有改变,最终,原来人丁兴旺的大房子里,就剩下最后的几个人了……

  但是没有人想起爱丽丝,明明是这家的女儿,她却完全被当做了空气被留了下来。更有谣言说,一切人的死都是因为这个残疾的孩子引来了恶魔。

  最后,即使是原本漂亮的庭院也变得破败,一切都预示着这里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被遗忘在别栋阁楼的爱丽丝,一个人坐在床上,“看”向那没有光芒的落地窗。

  “依文,塞拉……也走了呢……”

  即使是想要强作笑颜,她也无法掩饰住悲伤地泪水。那曾照顾她的唯一与她亲近之人,最后还是离开了。

  “是呢,一开始就该这样的,我是被世界所诅咒的,那么根本不要出生该多好。没有体会过快乐的事情,也就没有悲伤了,反正最后……最后我都是一个人慢慢地腐朽掉的……”

  “…………没有那样的事情!”

  为什么呢,明明一开始只是认为麻烦的对象,但那个时候我确实抑制不住冲动将她瘦弱小小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只是不想看见她悲伤的泪水……

  只是不想看见她绝望的神情……

  只是希望哪怕多一点也好,自己可以和她继续度过那样幸福的时光……

  虽然这是欲望,不被允许的贪婪的欲望,我却依旧克制不住想要保护她的心情,然后就这样一错再错……

  “我会,保护你的。”

  最后,是我自己把自己推进了无法回头的深渊的。

  “是么……”

  抽泣停止了,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想她应该又恢复了微笑。

  我希望她可以这样欢笑下去的,所以我才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那么依文,你是绝对,不可以背叛我的哦……”

  5——金之瞳

  “喂……喂,别开玩笑了……”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方才还沉浸于胜利喜悦的我立刻就被恐惧与无助笼罩了。

  因为周围,再者空寂的广场之上,剩下的只有我一个了……我慌张地四处张望着,试图在视野中寻找方才还在的人。

  金发的两个吸血鬼,那突然变得厉害起来的小鬼,以及刚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一同,消失不见了……

  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确信地是,世界没有变,我也依旧存在于此。

  那么谁又来告诉我,这种内心彷然若失的空虚感又是怎么回事?

  ——————

  已经是深夜,偶尔有汽车飞驰过不宽的街道,在空气中留下轮胎与地面的摩擦音。

  我背身靠在楼梯边的水泥墙上,交叉着手臂闭眼静待着,丝毫不去在意周围凌乱的施工建材。

  我是在等预定中橙子的归来,因为我的确已经无计可施了。两天来,我完全使用了两仪家的情报网搜寻了全国,黑桐也动用了自己的人际关系,却始终没有能找到那个黑发琥珀瞳的十四岁男孩。

  真祖什么的或许暂时可以不用在意,毕竟也不是常理的存在,而且橙子也会给我解答的,但只有身为人类的八云纯,不可能就这样弃之不顾的。

  所以我早早地等在这里,希望可以尽早地从博学的橙子那里得到合理的指引,可以快点找回来。

  至于可能永远消失的可能性,我尽可能地不去想。

  “嗒——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接近了,于这寂静之中铿锵的节奏回响于街头。

  “怎么了,式?”

  随身携带的只有一只手提箱,依旧干练的眼神中虽留有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可更多的还是那几乎无情的知性。

  “终于回来了么,呼……纯不见了。”

  “是么……听说你们解决了尼禄和罗亚,很了不起了。怎么了,在那之后离家出走了?”

  “才不是那种……”

  话才说了一半,橙子就对我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行了,详细的稍后再说,在那之前我先要来一杯……”

  ——————

  “……你是说,两个人就像是被黑洞吸掉了一样一同消失了?”

  躺倒在了办公椅上,又喝完了半杯即冲的咖啡听我大致叙述了大致过程后,橙子突然提出了疑问。

  “啊,差不多……”

  “我是不清楚你描述的那个女子是谁,但是即使是这样也可以假设为两种情况。”

  就在我等着她那长篇大论的开头时橙子却突然调整了坐姿,马上切换成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看向门口,看她那个模样我也不免紧张起来了。

  “怎么了橙子?”

  “有人进到结界里来了。”

  “谁?魔术师,还是死徒?”

  我将手伸向背后,也对着铁门做出警戒。

  “不清楚,感觉不到魔力的反应,应该只是一般人……”

  一般人?嘛,虽然也不是没有一般人寻找到这里的先例,但是在这个时间来访总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对于我来说,既然不是敌人就没有关系了,反正不可能是来找我的。怎么想都知道橙子会把工作放在首位,我随即无聊地躺到了沙发上假寐起来。

  没过多久便听见了开门声,紧接其后的便是少女那柔弱细腻的声线。

  “晚上好~”

  没有听见橙子的回复,我不禁奇怪起来,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后才抬起头审视起来人。

  但随后便也是惊讶地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乍看就比我的年纪还稍小的少女身穿着即使是如此昏暗灯光下都显得明亮的淡紫色洋服,那多少显得有些幼稚的用丝带打着蝴蝶结的帽子之下,金色的长发系成了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垂到了胸前,乍看给人一种彬彬有礼大小姐的姿态。

  除此之外她的左手挎着一把怎么看都十分违和的蕾丝边遮阳伞,一脸灿烂的微笑着。

  不不,外表再怎么眉毛都不重要,问题是,到底是哪里跑出来那么多“死”都模糊不清的家伙的?不会又是一个真祖吧!

  对方完全没有敌意,我也便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是突然到访的少女表情却一下子切换为了遗憾。

  “亏我还一步步走上来的,却还是这种表现么……呼……”

  若有若无地还听见她如此叹了口气。而直到这个时候,橙子才反应过来,恢复成平时一贯的姿态,虽然这一次,她并没有戴着眼镜。

  “请问是哪位,有什么事么?”

  少女右手一甩,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折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但是从她的眼睛中还是可以看出神秘的笑意。

  “我的名字叫作八云紫,此来仅仅是想表达感谢,顺便呢为将来可能发生之事给予一些建议。”

  明明是十七岁模样的少女,穿着显得是更加年幼,但方才一句话却显得分外沧桑……等一下,她说她姓八云,难道是……!

  而就想是看透了我在想什么一样,她别有用心地瞥了我一眼,那明亮的琥珀色瞳孔就好像可以刺穿人心一样让人不安。

  橙子也是神色不定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少女,过了许久才拿起那还剩下一般咖啡的杯子。

  “说到这个名字我倒是有印象了,本地的传说中有一则平安时代可以与死灵交流的少女的故事,其中出现过八云紫这个名字,看来不只是一般的传说故事呢……”

  “没错,就是本人哦。”

  少女依旧摆出完美无缺的笑容,或者说,假笑。

  “第一,攻击人类的怪物不能会说话。第二,怪物必须到最后都弄不清楚它是什么。第三,怪物若会死的话就没有意义了。虽然你确实和我们交谈着,但是若是说符合这怪物三定律应该也无误吧。”

  “真是讨厌呢,把人家比作怪物什么的……”

  少女的周围,稍稍卷起了不详的氛围。方才还能保持着那样微笑的少女下一刻就改变了神色。

  “看来不透露地多一点不会好好听我说话呢,人偶使苍崎橙子,你真是很讨人厌……”

  少女睁开了金瞳,那之中确实诉说着不悦,语气比较之前也稍稍低沉了一些。就像是对于橙子刚才发言的反击那样,她也不顾及地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虽然撒手不管最多也就是毁灭世界罢了,但我可不喜欢半途而废。我的身份可以看做是被汝等魔术师视作幻想种一类的存在,这么说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

  橙子再次陷入了沉默,我则是还不清楚幻想种为何物,早已站了起来静静等待着下文。

  “好吧,我明白了。直接说出你想传达的话好了,八云紫小姐。”

  “恩,一开始就这样不就行了。”

  少女又一次眯起眼笑着,气氛好像回到了一开始的状况。看起来比橙子还要擅长伪装啊。

  “和纯有关吧。”

  “没错,这也是我要道谢的部分,虽然也有着各种人为因素,但是那孩子也算是受了你不少的引导。”

  “但是,听式说,他消失了……莫非已经远离这个世界了?”

  这话听得我一惊,这是什么意思,跑到外星球去了吗?

  “嘛,反正等一下我就会带他回来的,这点请不用担心了。接下来是我想说的第二句话……”

  少女又一次睁开了眼,用着认真的神色转向了我……诶,为什么是我?

  “站在境界线上的人只有你哦,两仪式小姐,那个‘你’所希望的,纯那孩子所希望的,世界所希望的,无论怎么推算都会是由你做出最后的选择。不存在所有人都可以幸福的答案,可不仅仅只有白色的绝对的纯粹,所以,早做准备吧。”

  少女说着玄奥的话语,右手拿着的小折扇在空气中画出了一条竖直的线。

  然后,便打开了,那简直是如同眼睛一样的一道门,透过直死所看见的门的另一边,完全就是“死”组成的无限黑暗……

  “再见了,虽然这么说,已经不会再见了。”

  拗口地说着好像是道别的话语,少女两只脚前后跨过了那道门,而仅仅一瞬间之后,无论是少女还是眼睛都消失不见了,即使是直死也无法窥视方才还存在的那条线。

  声音好像还在回响,我和橙子好像都无法接受过于异常的状况一样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

  “呐,橙子,刚才的不是幻觉吧……”

  “……”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走到了窗边点起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吐出了一团烟雾。

  “看起来踏进了了不得的迷宫里了,而且是逃都逃不掉的。”

  橙子,这种时候就别作深沉了,快点解释一下啊。

  “幻想种呢……顾名思义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生物,仅仅是由神秘而言就几乎等同于魔法了,现代幻想种出现的记录也是几乎没有,刚才的那个……真的是幻想种么?”

  “神秘的什么的我是不懂啦,但是刚才那个女人……死的概念同样是非常模糊不清。”

  听了我的话,橙子又沉默了下来。

  “算了,与其在意这个还是快点告诉我吧,那个女人说的小鬼离开了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字面上的意思,离开了我们观察的三次元而进入了更高等级的空间吧。哈,现代物理可不是我的强项,更别说是还处于理论阶段的假设了。”

  “那么我们……该做些什么?”

  橙子突然转过了头,用她仿佛闪烁着红光的眼睛冷冷地盯了我好久。

  “什么都不做……还有记住,届时再次出现的纯,恐怕不会再是你认识的那个纯了……”

  6——紫之玄

  身体是如此冰冷,又是如此的温暖。

  思考,已经变得不再有意义。归根结底,生物总是没有办法摆脱本能的欲望……

  手脚互相缠绕着,仅仅为了凭借彼此的体温来取暖,互相吮吸着,仅仅为了获取生存下去所必须的血液。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在这无数光带飘过的无的空间里,仅有我和依文两人存在的小小世界里,我们只能如此本能地互相依存着。

  “差不多了……到你了……”

  “嗯……”

  一次又一次地,咬破了皮肤和血管,感受着体液在彼此间的循环。在那么长久的岁月里,即是说我们已经算是完完全全地融合在一起应该也不为过吧。

  世界缩小着。这也是当然的,我想古代创造“避难所”的炼金术师肯定没有指望过这样的世界如何长期存在下去,那么在使其存在的魔力渐渐降低后,气泡世界的消失肯定也只是早晚的事了。

  所以,从最初的直径十米左右到现在我们必须紧紧抱在一起才能不接触薄膜,世界无法避免的销毁着。那么最后,我和依文也将最终归于外部的虚无吧。

  该思考的都已经思考了,理想也好执念也罢,在长久的岁月中皆已消磨。反正也是无法回归的,那么尘世间的欲望即使继续持有着,也不过是让自己更加的痛苦罢了。

  就这么,两人一起,就如此互相拥抱至最终的死吧。

  只不过而后,再又一次地把吸血的主动权交给依文后,我突然感觉到了异样。

  两个人保持着相对的静止已经不知道多久了,我已经敏感到哪怕外部光带飘过的频率变化也察觉得到的程度了。

  有谁,正在看着我。

  拍了拍伏在我肩上的依文,我试图转过头去确认自己的感觉,然后便愣愣地看着那里。

  这是在做梦吗?

  金发的紫衣少女不知坐在什么上面,翘着腿用手托着下巴,用饶有趣味的眼神戏谑地看着我们。琥珀色的瞳孔俯视着我们,好像把一切完完全全地看透了。

  ——————

  宇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而即使是在几千万亿的星群之中,地球也是极为特殊的一员。

  因为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孕育了繁多复杂的生命,系统树繁茂却也带来了无法避免的隐患。

  越是单纯的存在就越是容易生存,越是复杂的系统就越是脆弱。

  于生命如此,于星球也是如此。在多姿多彩美丽壮阔的系统树蓝图背后,这个系统也意外的不堪一击。

  对于地球,“死”的概念并非星体的消失,而是系统的崩溃,所以其之死远比其他任何无生命的星球容易达到。事实上,仅仅是一颗小行星便可能将这个系统抹杀得一干二净,而这样的事故在这星球诞生之后也不止发生过一次。

  不存在绝对的完美,但根源所孕育的每一个次元却都是遵守着法则并处于完美的平衡之下,矛盾由此而生。在这样的矛盾之后,便是根源无数次对于整个系统的修正。

  人类,或许是颠覆整个宇宙的“意外”吧,其所拥有的无法估计的“可能性”使一百五十亿年的修正在此时累计到了最大值。

  所以,叠加的修正转化为了合集,作为根源在这个次元投影,其诞生出了活动的界面,也出现了个体的意识。

  解读了自身,同时也解读了整个系统与根源,如同世界观察者的她有意识无意识地开辟了一个等同于星球投影一般的世界。

  神创造了无数次元,为了找到究极的完美是怎样的。

  她效仿地投影了一个世界,为了寻觅即使复杂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崩坏的平衡的世界。

  她给自己起名为八云紫。

  ——————

  “依文……我好像幻视了……”

  “不,不是幻觉。”

  依文蓝色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真是难以置信那么长久的绝望之后还可以在她眼中看见那样的光彩。

  如果不是幻觉,那么眼前的少女?

  “关系真好呢。”

  她脸上带着善意微笑,将她的带着长筒白色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接触了薄膜。气泡突然膨胀起来,只是一瞬间之后变回归了原本的大小。

  只是我和依文,并没有松开搂住对方的手臂。不是不想,只是此刻我们都已经僵硬地无法恢复过来。

  我是意识到了,在陌生人的面前两人保持着这样的暧昧姿势是多么让人害羞啊,但是我并没有力气松开依文。

  “没关系没关系,如果你们这样比较轻松的话就保持这样好了,反正时间也很多。”

  仿佛是看出了我们的窘迫,金发的少女如此说道。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不对,说到底你到底是谁?”

  思路有些混乱,加上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到过第三个人了,我有些手足无措地发出了连珠炮式疑问。

  少女讪讪了笑了两声。

  “嘛,我是谁这种事先放到一边,首先么,你们就不对自己可以获救感到高兴一下吗?”

  “获救……是?”

  我的头脑还没有回转过来,但是依文好像已经明白了。

  “你可以……将我们带回去吗?”

  她用着我几乎遗忘的焦急语气反问道。

  “是啊,所以我才跑到这里来的啊。”

  金发少女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但是……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在这里……我们即使知道方法,也不可能找到回到原来世界的道路的。”

  “哎……”

  她叹了口气,不再和依文互相争辩,而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扇子,指向了半空。

  黑色的背景中出现了一条线,大概有两米的长度,然后裂开,就像是一面纺锤形的屏幕。

  只是其背后的景色呈现的景色是如此陌生而又熟悉……

  路灯,街道,大楼的影子还有月色。

  在早已厌倦那本应美丽光带的我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史上最美丽的艺术品。而其距离也不过是三步。

  真的……可以回去吗?

  我不禁再次看向金发的少女,虽然是少女的摸样,语气却十分成熟,或许又是一位800岁的了不起人物。

  “为什么要救我们?”

  “你不想被拯救吗,八云纯?”

  少女微笑着反问到。

  “我一直相信,人不是那么脆弱的生物,即使力量不足也可以用意志力去弥补。但是在这里的那么长时间我已经不这么想了。这暗无光日的虚无空间里,如果只是一个人,恐怕早就会想着如何自杀解脱吧,而实际上我……我们已经很早就放弃了,只是按照着本能还有约定死撑罢了……”

  说到这里我看向了伏在我胸口的依文,她埋着脸看不见表情。

  不知不觉,我好像长高了啊。

  “然后呢,你们的使命和梦想都了结了吗?肯定没有吧,那么既然有重生的机会,为什么要拒绝呢?”

  使命……和梦想……

  想起依文洁琳所诉说的她的过去,她所认为的自己的罪孽与过失,对于她来讲,这是她还能坚持活下去的最初也是唯一的执念吧。

  正确与否我已经不再与她争辩了,因为无论其结论是什么,我早就已经决定要成为她的力量。

  “说的……也是呢,我们可没有奢侈到可以拒绝这份礼物的权利。”

  我深呼吸着,试着松开了手臂,离开了这个或许已经接触了有几个月的温暖而娇小的身体。环境的寒冷好像一下子就把我的胸膛占据了。

  “纯……”

  依文抬起了头,湛蓝的眼睛中是无以形容的复杂神色。是不舍吗,对于彼此的分开,即使只是这样的距离?

  在这无比悠长的岁月里,我和她从肉体到心灵,的的确确已经不存在什么距离了。所以我很明白,她所希望的是什么。

  “回去吧,依文,你还有必须做的事不是么?”

  “……那么,你呢?”

  “当然得回去,我可不想一个人在这里烂掉。只是,等我一下……”

  “恩……”

  不存在相不相信这金发少女的问题,反正也不会比原状更糟了。

  我用力推了她一把,让依文慢慢飘过了那道门。

  而现在,可以好好和这位拥有神奇能力的陌生人聊聊了吧,很多很多,而且从她不再讪笑的表情看来,她也在等着这种情况。

  深吸一口气,我长久不运转的脑海里整理了一下问题的顺序。

  “可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吗?”

  “那可要看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了。譬如一开始的那两个问题,我现在不怎么想回答哦。”

  “这样的话……那就告诉我吧,这里究竟是什么?”

  我展开手臂,意为这个无限空间。

  “容纳了你所存在过的世界的世界,这个说法应该能明白吧。”

  我点了点头,这里是高等次元的说法我也确实听依文说过。

  “世界或者说宇宙的形态根据观测者的角度而变化,比如现在的你,身处此处所可以看见的世界的形态就像是这个气泡一样。”

  “但是那个世界可不是那么小的!”

  少女只是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记得人类之中有位物理学家做过如此的比喻,连我都觉得这样的说法合适的无以复加了。你的世界不是里面的这个充满空气的空间,而是,这层隔离两者的薄膜。”

  她将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又一次接触了表面,膜上立刻激起了几道波纹。

  “当然,这只是物质层面的,人类不是已经可以知道宇宙中的无数星系正分散么,就像是在水中不断上浮的气泡又或者是正在吹打的气球那样,球面上的任意两点一定是在原理彼此的,而如果站在高次元的角度来看,三次元不就是如同二次元那样么?”

  现代物理学方面对于我这个中学生还是太过遥远了,但是在描述宇宙的形态方面,科学已经走在了神秘前面。

  我回味着如同贤者一般的少女的话,突然想到了终点。

  “如果是气泡或者是气球,如果一直这样膨胀下去岂不是……”

  “没错哦,肯定会消失的。你看这层薄膜,并不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发生质量的改变,那么也就意味着,表面积越大世界的物质层面就会越脆弱,最后就像气球那样,‘磅’……”

  “世界会灭亡……”

  “是次元,也就是整个宇宙的物质以及灵魂这样的精神层面,全部不会存在。就如同星系,星球,生物那样,不存在绝对的永恒,万物皆有终结。以整个孤立系统为考量对象的话,其一定是自发地由有序转为无序呢。”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少女的嘴角突然划出了有些诡异的弧线,就像是已经等我这个问题很久了一样。她“啪”地一下子打开了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脸,但是那和我一样的琥珀色瞳孔依旧闪烁着妖异。

  “为了让你正视自己的过去和现在。”

  我不禁一惊,好像连呼吸都忘记了。

  “你……知道我的……过去……”

  她没有正面作答,而是侧过了身,将版面脸对着我。

  那怎么看都是美少女的精致脸庞,但是我却完全无法知道其背后隐藏了多少神秘。

  “其实我根本就不应该救你们的……”

  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知道了那个本不被期望的终结,我也多少对那个故事里的没有心的孩子产生了点怜悯,既然有人希望他可以活下去,人类自己也没有在那样的环境下失去生的希望,我就没忍住在背后推了一把,仅此而已……”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虽然语言十分暧昧,我却突然明白了她的话和嘴角的一抹苦笑的含义。

  “你,难道你是……”

  少女依旧微笑着,不带任何恶意的和蔼的笑容。我紧盯着她的眼睛,想要马上说出自己认为的真相。

  只是少女飘到了我的身边,用合起的扇子放在我的嘴上,做出嘘的姿势。

  “我只是还原了你本来的身体,在全人类的性格中随机抽取了你这样的人格而已哦,虽然这和现在我所做的事都有够违背我的原则的呢。”

  答案已经揭晓了,不需要什么猜测了,少女的眼神虽然有些俏皮,但是已经不再掩饰那长辈一样的关怀。

  “……”

  “我今年只有十七岁哦,叫紫姐姐!”

  刚刚想开口,就突然被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打断了那呼之欲出的两个字,顺便把我那种找到亲人的感动也一起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谁信……啊,痛!”

  下意识的吐槽了,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再做出过这种反应,那种轻松的心情让我自己都有些惊讶。当然其结果当然也是招致了一记头劈。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资格做你的亲人呢,毕竟是把你直接扔在一般家庭了。所以,有肉麻的发言还是扔掉吧,如果把找出自己的真实作为目标,那么我就恭喜你一句,纯,你已经完成一半了呢。”

  “一半?”

  紫姐姐——虽然对于这个称呼我还是觉得害羞,但就这么称呼吧——又换回了严肃的表情。

  “为了让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我给你设下了四重结界,分别封印了原世界的形态,‘白’的记忆,世界的记忆以及‘白’的意识,挂在了你的脖子上。”

  原来,那块玉牌,竟然这么神奇吗?

  “现在必须给你警告了,看你现在的模样,封印已经解开两层了,如果全部解开……”

  她拖长了语调,让我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你会死,世界也可能毁灭……所以我建议你尽量不要使用那样的能力,纯之世界更是禁止事项。”

  她的表情绝不是在看玩笑。

  “但是……”

  “我知道,如果没有了力量,你也无法继续寻找后半的真相不是么?所以么,给你这个……”

  她右手拿着扇子又是一划,从对面不知是何处的空间里拿出一把……木刀?

  应该是一把木刀没错,虽然这颜色简直就如同雪一样白。

  “西行妖的枝条刻出来的木刀,如果比作宝具的话呢是一无历史二无信仰。但是这纯粹的幻想产物不是和你的属性十分匹配不是吗?”

  我接过了木刀,试着挥了两下,果然只有木刀的质量,轻飘飘的,但是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刀身却十分漂亮,像是直接从冰雪里雕刻出来的一样。

  但是……再好看也不过是木刀吧,这样的刀刃和质地,难道可以和铁器相比么?

  “有什么功能吗?”

  “是呢,什么你见过的剑型武器都可以用它变出来,即使是再高等级的宝具,以西行妖的神秘度和幻想度也绝对可以复制出来,只要你想的话呢。”

  说到宝具,我立刻就想到了式的那把宝刀,虽然只看过一眼,我却对那把古刀记忆深刻。

  试试吧。

  横向展开了还是无名的木刀,我想象着看到过的那把古刀的模样。

  “无铭,九字兼定——”

  小声的念出了那把刀的真名,刀身竟然真的改变了。

  雪白的刀刃放出了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刀背处两条平行的刀纹更是表现出朴素却不失精致的美感,刀柄处的颜色也已经变为了红黑色。

  “真的……是九字兼定……”

  “当然了,可以说是真的也可以说是赝品,纯粹只是幻想的产物却可以到达真品同等的高度。这么说吧,你只要看到了外形木刀自身就会检索出相关武器的全部资料,所以就算是复制的也就是等于真品,因为数据是完全一样的,明白了?”

  不可思议呢,我也是知道“投影”这种魔术的存在,但还从来不知道复制的也可以达到完美。这把木刀,真的怎么看都不过是普通的木刀而已。

  “这把刀还没有名字吧,姐姐。那么,就叫做‘姬雪’好了,既然是这般的白色……”

  收下了礼物,我突然沉默了。再怎么看,眼前的少女都比我大不了多少……或者说和现在的我同岁,即使是姐姐都觉得有失实感。

  所以一下子的,我突然找不到方向了。

  “那……那个,我想依文,应该等急了吧。”

  “恩,不会哦,那边的时间大概只过了一秒钟都不到吧。”

  “诶?”

  “啊哈,你不知道么,不同的空间时间的流速可是不一样的,而且大概是几百分之一的比例吧。”

  “这……这就是说,我们在这里那么久……过了那么久的时间,已经是根本不想去计数的时间了,原来的世界……”

  “两天,七十小时。”

  紫又一次笑了起来,但这次的笑容之中却有着恶作剧的性质。

  “好了,回去吧,对你来说,那边的世界充满了谎言并且远比这里的虚无要可怕得多,但却也是最真实的。”

  我可不这么想,在这里如果不是有依文陪我,我必定早就疯了。再怎么也没有比无更可怕的地方了吧。

  “那么……我走了。”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像小孩子一样,然后才发现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附近。环顾了下四周那不曾停歇过的五彩光带,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看到了吧。

  在这里的时间,确实已经很久了。

  “恩,回去吧,虽然你的身体确实因为被咬过而变化了,却也不是通常意义的死徒,所以吸血冲动方面不用太担心。”

  “真的么,那样的话我还真是省去找血包的时间了。”

  面向那纺锤形的空间门,我犹豫了再三,依旧没有跨过去。

  “姐……姐,还能再见吗?”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但是相比我经历过的,我的记忆里的那些个故事,我们还说的不够多,远远不够。

  那个琥珀色的眼睛,和我如出一辙的金色,让我再次确信着或许只存在于灵魂上的联系。她确实是我的亲人……

  “恩,当然……”

  她微笑着,又一次打开了折扇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很快,就能再见的。”

  听到这话我就安心了,也没有考虑更多,就跨过了那道屏障。

  再见了避难所,我回来了地球……

  八云纯,是时候面对一切了……

  6——尾声

  穿过门的一瞬间,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就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全身的骨头都好像在“咯吱咯吱”地响着,好像要碎掉的感觉一样。我努力地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怎么都使不上劲。

  啊,对了,自己呆在无重力的空间一动不动好几年了吧,肌肉肯定是萎缩了。如果不是自己现在早就不是人类,恐怕刚才那一下全身都会碎掉。

  “……没,没关系吧……”

  上方传来了依文的声音,好像她没受到什么影响,果然这也是真祖的特权么。

  “大概这就是俗称的失重综合症了吧,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快就能恢复了吧……”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半个死徒了,那种强力的再生能力多少也沾边了吧。

  在比我瘦小得多的依文搀扶下,我终于是勉强站了起来。

  只是立刻,我又想立刻趴到地上去了。

  原因很简单,我又一次看见了曾经熟悉的景象。地点还是那个曾发生过战斗的广场,虽然只有两天的时间,但看起来修复工作很快就要完成了,周围堆着不少施工材料,碳酸钙和二氧化硅的石板,沙子里有3.2%的碎石子,路障,路障好像用了很多年了,生锈的程度相当严重……不对,为什么我会知道那么多!

  仅仅是将焦距扫过周围,无数的信息就像爆炸一样涌进了脑子里。我不想知道的,根本不需要的信息如同洪水向我涌来,感觉整个意识都要消失了。

  左眼好疼,简直就像要爆开那样,它把所捕捉到的所有景象都化成了最原始的数据,没有止息地向大脑传递着。

  停下……快停下!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一直,一直都好好地……

  之前……对了,之前我都在那个什么也没有的世界里,依文真祖的身体也好,身上的宝具也好,都是我没有理解的。而现在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其复杂程度自然是之前无法相比的。

  ——如此烦人的东西,如此烦人的世界,全部清除掉算了!

  “怎么了,纯!怎么了!”

  耳边传来的依文沙哑又焦急的声音如同圣歌那般,一下子将我快要暴走的理智拉了回来。明明原来还是那样美好的世界,如今竟然只是看着就觉得如同毒药。

  不能让她再担心了,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相比我,她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去做吧。

  我抬起了左手,将左眼遮住,暴乱的资讯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不,没什么,只是……还没有适应过来。”

  “是……是么。”

  虽然皱着眉的表情还没有改变,但是她的语气终于是舒缓了下来。

  “……那个,那个……”

  她吞吐了两句,还是说出了原本就无法避免的话。

  “世界刚刚,召唤我了……既然,既然已经回来了,所以……”

  依文,这种事,你明明不用说也可以的。其实,一切早就在那个时候——或许在这里只是两天之前——就应该结束的,这样或者那样的命运的巧合之下我们又可以度过那样一段彼此完全契合的时光已经是幸运了,我可不会再说什么挽留的话。

  “知道的,你去吧。”

  只是和之前不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分开我们了,我相信我们即使彼此距离再远也是在一起的。不管怎么说,现在可是有一份血的契约啊。

  所以,虽然分别,绝不是永别,我相信她也是这么想的。

  “有什么麻烦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不用客气了。”

  “恩……”

  我抽出了右臂,离开了她的身体,即使只有几分钟,好像已经恢复到可以适应重力的程度了。

  “这个已经没用了,但是可以请你收下吗?”

  这么说着依文从脖子里脱下了那根项链,或者说戒指,已经失去维持气泡世界能力的魔戒,如今看起来也不过是普通的铜戒。

  但就是这枚小小的东西,带给了我和依文生的希望与绝对无法抹除的彼此间的羁绊。

  “恩,不客气了。”

  没有什么力气握紧戒指,我稍稍想了下,把毫不起眼的铜戒带到了左手的中指上。

  “Len的话,我没法带走,所以只能麻烦你照看了……”

  “没问题,不过我可没办法每天都提供她高级的鱼罐头。”

  还试着说一点玩笑话,却发现依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过身去了。

  朦胧的月色下,她缓缓地戴上了兜帽,又一次隐藏了自己,就像多少次以来她所做的那样,融入了夜幕之中,把自己变成武器和工具。

  之所以回过身,只是不想让我看见那样的她吧。

  “我走了,记住我们的约定……”

  “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如果无法达成,就由彼此互相守护。”

  她再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如同飞行那样跳了起来,留下了白月下最优雅的死神之影。

  于此浊世之中,我所能看见的唯一的纯白……

  对八云纯而言,此世与彼世,究竟哪一个才是梦幻如泡影?

  【梦幻泡影】完

   双子螺旋

  卐——卍

  之其一

  只是很偶然地在晚上走过街道,也只是很偶然地从玻璃橱窗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原本是黑色的头发已经变得雪白,长长地垂下腰际,刘海也长的快遮住眼睛,只能缕向两边。身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突破了一米七的样子,然而身体看起来并没有随着身高变得强壮,反而显得过于瘦弱,很久没有收到过阳光的照射,皮肤显露出几乎病态的白。

  对那样的自己感到了排斥,头脑认可的身体形态与眼睛识别的产生了巨大的差异,缺乏实感的现实让我都以为至今还在梦境之中。

  尤其是这双眼睛,金色与银色瞳孔中所折射出万物的差异,更让我怀疑着自己的存在。

  但即使是这般的迷茫,我却也能按照着人的本能继续活下去。

  就是这么的可悲。如果人只是和动物一样仅仅屈服本能行动,那也不会对自身思考和行动的不一致感到懊恼,如果仅依靠精神就能存活也不必苦于肉体的欲望而在尘世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封印还有两层,如果说寻找到自己的真实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的话,那么找到全部的真相后那个结局又是什么?即使真的如同紫所言是破灭,我会就此放弃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我如今所能做的只有遵循着命运向前而已。

  之其二

  “嘟——嘟——咔嗒。”

  纯:……

  橙子:喂……是纯么?

  纯:是……

  橙子:安然无恙就好了,刚才一个自称八云紫的神秘人来过这里,大致说了你的情况,所以这些都不用解释。状况怎么样?

  纯:身体情况还可以,虽然已经和真祖进行过体液交换也出现了部分死徒化迹象,但至今还没有出现吸血冲动,还算是……安定的。

  橙子:是么。大概和你身体特殊也有关系,而且如果最初的体液交换不是在你已经死的情况下经行的,你就还没有死,不会成为那样的死徒。

  纯:但是现在,在其他方面出了点问题……

  橙子:说好了,已经打开免提了,式也在。

  纯:我……在那个地方知道了自己过去的一部分,外貌已经完全变了,而且不能用左眼去看东西。

  橙子:左眼?

  纯:是的,就好像强制性地接收了所有信息,特别是常见的东西,小到最细微的细节都会反馈到脑子里,就好像……要把我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剥夺那样。

  橙子:……

  式:纳,纯,你所说的状况不是和我一开始一样么。刚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直死也是完全不听话,眼睛里到处都是线条,支离破碎的。橙子,这个难道也是什么魔眼?

  橙子:详细的你明天到这里来一趟再说,但是和式不一样出问题的不是眼睛而是大脑……或者说灵魂。纯,你是不是只要遮住眼睛就没事了?

  纯:啊,确实是这样……

  橙子:如果是式那样等级的强制性魔眼就不单单是不看就可以屏蔽的能力了,所以并没有那么严重你就先放心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就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说。

  纯:恩……

  橙子:那么,晚安。

  纯:等,等一下……

  橙子:恩?

  纯:式,那个……我们消失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了?

  式:还能怎么样,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也突然就不见了,而第二天早上马上就有教会的人来收拾残局,简直就像安排好的一样……

  纯:那个七夜怎么了?

  式:死了,自杀,然后又跑过来了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人,哭个不停吵死了。

  纯:……

  式:怎么了?

  纯:不,但是我想他死了的话弓塚的情况就完全不明了,虽然我本来就不觉得她还能活下去就是了……今晚你回来么,式?

  式:已经这个时间就算了。

  纯:是么……那晚安……

  式:哦。

  “咔嗒……嘟——嘟——”

  之其三

  到了夜晚,只能独自在外面闲逛。

  自然也有本身已经和死徒一样成了夜行性,但是更多的,应该是受不了白天的那种嘈杂吧。本来在我眼中就已经如同万花镜一样的景色如果在加上人的因素的话,那对大脑也实在是一个太大的折磨。

  七月八日的清晨,夏虫的鸣叫声回响在耳际。

  “姆,还没有到吗,赛拉?”

  走过一座小桥的时候,从前方传来了小女孩的那种独有的撒娇声线,拱桥另一边,渐渐出现了与这国家略显不同的奇异景致。

  “再稍稍忍一下就到了,大小姐。

  走在中间的是一位相当可爱的小女孩,大概只有十岁的模样,穿着无袖的淡紫色连衣裙,展现出这个年龄小孩特有的活力,虽然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她嘟着嘴,和一旁一看就是女佣的青年女子抱怨着,银白色的头发和散发着异样红色光彩的眼睛使其看起来就好像洋娃娃一般。

  “为什么不把城堡搬过来啊?”

  “那是因为……这座城市附近没有那样的空地,所以只能请大小姐住在宾馆了。”

  “切~~”

  看来又是哪里了不得的大小姐了,而且对话的内容都有些让我哭笑不得。

  然后我才注意到,看向她们的时候我的左眼并没有对其作出特别的认识,也就是说其不在我的常识之中。

  难道说根据人种的不同会有差异么,我突然就此沉思起来。

  只是和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却突然被叫住了。

  “大哥哥~~”

  明明是与刚才无二致的声线,却让我感到有一丝冰冷和残酷。回过头,小女孩也已经转向我了。

  “晚上好,在这里打搅您真的非常抱歉。”

  她用两手手指抓住了两侧的裙子,优雅地欠了欠身,其问候的话语与姿势真是完全挑不出毛病。

  “怎么了?”

  “我突然想问大哥哥一个问题,但是觉得或许会有些失礼,可以吗?”

  细细的眉毛稍稍皱了起来,她表示出了困扰的神情。两边的女佣们都没有出声干扰,就好像履行着最基本的职务,半低着头侍立在一边。

  “没有关系,你问好了。”

  “是么,那么大哥哥……”

  她抬起了头,宝石红的眼睛里透露出了好像是凶恶的红光,仅仅是一瞬。

  “……最近有见过银白色短发,二十多岁的外国男子吗?”

  什么吗,我还以为她会说什么问题呢,原来只是寻人啊。只是可惜,我已经不知道离开这个世界几年了,要问最近见过的人,那除了依文还会有谁呢?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有见过。”

  “是么,那么打扰了。”

  少女又一次行礼,然后便随着两侧的女佣转身离开。

  而就在我也要继续闲逛时,却突然又听见了少女的招呼。

  “呐,大哥哥,……”

  那嘴角所展露的,无疑是天真的笑容。

  “……你的身体是在什么地方由谁制作出来的?如果存在着艾因兹贝伦之上的人造人技术请务必让我知道。”

  天使的声音说出了如同恶魔一样的话语,突然被道出的事实让我的大脑回路在一瞬间停滞了,只是呆滞地看着她。

  “呵呵……”

  最后她,带着银铃一般的笑声,追上了两个女佣,消失在了拱桥的另一边……

  之其四

  不知何时起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安静的城市就像被笼上了一层纱,到处朦朦胧胧……

  没有风,空气闷热的就像凝滞了一般。

  “嗒……嗒……”

  踏着潮湿柏油路面所发出的声响,如同细雨中的鼓点,一个人的脚步声就像是打着节拍一样,由这小丘上的公路上回响。

  这里,是一个瞭望城市景象的好地方,虽然纵使是这般高度,也无法窥得整座城市的风貌。

  “嗒……嗒……”

  路灯照出了来人的身影,一头长白发的少年踩着靴子,走到了这些许偏远的地方。然后他突然地停下了脚步,就好像被这番景色吸引了一般转过了身……

  人类用灯光装饰了城市,斑斓闪烁的灯火就好像星空一般闪闪发光——虽然即使是晴天,它们的亮光也会遮蔽了本因存在的大多数星光。

  “……何其肮脏,混乱不堪……”

  没由的,少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好像是自言自语,但其确实也传达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他身边约五米的距离,有一名黑色短发的少女也扶着公路的护栏。她身上穿着白色的和服,上面缀着红色的鲜花。

  虽然少年好像是在和她说话,但是和服的少女并没有作出反应,她只是继续有些呆滞地瞭望着眼前的景色。

  良久,空气中好像只剩下了越来越急促的雨声,没有伞的两人,毫无疑问地都淋湿了。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出声,少年银色的双瞳之中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但是他还是向着来的方向转过身,准备离开了。

  “为什么不是白色的,黑色的也行……”

  他突然从腰里抽出了白色的好像装饰品一样的木刀,向着城市的方向,高高地举过头顶。

  但是没有挥下,一直一动不动好像雕塑一样的少女此时转过了头,用眼神阻止了他。

  “想想谁会哭泣……”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少年便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木刀。

  然后便不再有话语,他踩着“嗒嗒”的步伐又走了回去,消失在了少女的视野中。

  “哎……”

  他没有听见少女无奈的叹气声,以及她不带任何情感再次俯瞰这跃动又静止的风景时的神情。

  夏夜,世上残留的只剩下纱雨声……

黑白1打开门,只看见好像在冲咖啡的黑桐,并没有橙子或者式的身影。“早上好。”很平常的礼貌的招呼过去,黑桐的脸上却浮现了一丝困惑。“早上好,请问您找哪位?”诶?……哦,黑桐哥大概不知道我已经变样了,所以完全没认出来吧。于是又小小地失落了一下。“黑桐哥,我是八云纯啊,因为出了点状况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摊了摊手表示无奈,他却用越张越大的嘴来表示自己的惊讶。说真的,已经可以吞下一只橘子了。“不是吧,骗人,才不到三天而已到底是怎么长个子的啊!?”难道对他来说,我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最让他吃惊的只有身高?虽然我确实已经要比是成年人的黑桐哥高了。“嘛,发生了很多就是了,很多很多……说起来橙子小姐呢?”我将理好的行李放到了办公室的一角,就和我来的时候一样,只有一个旅行箱。“哦,在里面睡着呢。”他苦笑到。“好像是倒时差又熬夜所以累到了,正在低烧呢。”“是么……”既然这样就等她醒来好了,听说之前去了地球另一边,算起来昨晚橙子小姐也确实是才回来。所以我独自坐到沙发上,想要闭目休息。在白天同时用两个眼睛看东西的负荷还是很大的。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门突然被打开了。“早上好,黑桐。”是式久违了的酷酷冷冷的声音,向着黑桐打招呼。只是随后,便听到她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谁?不……是纯吗?”“恩,好久不见了,式。”我站起身来,银色左眼所映射出的式只有那双青紫色的眼睛仿佛可以吸入人的灵魂一样十分特殊,好像漩涡一样。“果然呢,式也吓了一跳,突然就说自己是纯什么的……”“我说啊,黑桐你也太镇定了,看见认识的人才几天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最低限度的惊讶只有这样么?”式依旧纹丝不动地盯着我,只是和之前相比,现在她只能是稍稍仰视才能和我双目相对。但是对于式的质疑,黑桐哥倒是游刃有余地推了回去。“但是呢式,橙子小姐不是说过,人的记忆本来就是暧昧的东西,那么与其去相信记忆力认为正确的,倒不如接受现在的事实,然后慢慢去考证其正确性。我倒是相信纯的,虽然样子声音全变了,却也留有几天前的影子。”“黑桐,我一直觉得能够作为一个普通人接受这些东西的你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丢下了这句话,式独自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黑桐,有什么吃的么……”然后大概到了将近十一点的时候,从里面的房间传出了有气无力的橙子的声音,看样子是刚睡醒。但是那衣衫不整的形象在看见我和式后就马上变了样子。“已经来了啊……不,是我睡过了么,总之确认一下,是纯没错吧?”应该说不愧是橙子小姐,很快就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干练姿态,眯起了眼紧盯着我,就好像在看什么实验动物一样。“恩,是的。”橙子小姐又点起了烟,虽然这次她很意外地好像被呛到了一样咳嗽了两声。“橙子小姐,已经生病了就不要再抽烟了。”黑桐好心地劝说到。“没关系,先不管这个……”虽然被岔开了一小会儿,但橙子小姐还是把目光投回我的身上。“说实话纯,你现在的状况可是非常麻烦的,要是被哪个魔术师看上了随时被解剖都是有可能的,要说为什么的话你自己应该清楚吧?”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这副身体是人造物,而且既然可以像正常人那样成长到现在这种程度而且还表现出非常好的性能,那自然是绝佳的容器。对于自己的存在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我自己都想对自己冷笑。“是么,不介意的话说明一下可以吗,你的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哦对了,在那之前先帮忙做个饭好么,黑桐的话只会做那两样呢。”“对对,只有面和杯面还真是对不住了呢。”黑桐哥也自暴自弃地吐槽道,这幅景致倒是让我产生了些许温暖的感觉。—— —— ——午后一时。“现在就走么?”“已经决定了,从各个方面来说我都已经不适合住在那里了,是吧式?”她也默不作声地算是承认了,尤其是听了刚才橙子小姐的一番话。“行李就麻烦先寄放在这里了,橙子小姐,可以吧?”“啊啊,随意……”吃过午饭外加一顿长篇大论之后,橙子小姐就像精力耗尽似的又一次躺倒在了沙发上,看着状态有个几天不能工作了吧。“但是,纯的话会很不方便吧,在东京找房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何况还只有十四岁……”黑桐一如既往的好心肠,即使我身高已经超过他了还是把我当作几天前的小孩子一样。“其实应该是十七岁了感觉,而且我想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大麻烦,手头的钱也足够,反正也是像式那样只是要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罢了。”说出了和式差不多的台词,让黑桐的脸上又多了点阴霾。“啊对了纯……”在我就要出去之前,橙子小姐躺着摆了摆手。“……太阳眼镜别忘了,还有如果觉得找公寓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谢谢了。”这般应答着,我“哐”地关上了工房的门…… 黑白2走在夏日午间的街道上,看出去的景色都因为水蒸气的干扰而变得歪歪扭扭。路上的人并不多,大都躲到有冷气的店铺中去了,于是明明应该热闹的街道反而有些冷清。在寻找新的住所之前,首先先解决太阳镜的问题吧。按照橙子小姐的说法,用自我暗示的方式控制住这种能力是相对简单而且有效的方法。我的左眼对于所看见的一切景物都无差别地进行着分析和记录,如果是普通人在拥有这种能力的瞬间恐怕就会精神失常,即使像我这样也有着很大的负荷。所以要从视觉和心理两个方面去修正它。——“去买一副太阳眼镜好了纯,如果你不想做个独眼龙那只有那么办了,深色的镜片会扰乱你看见景物的精细度,那么相对的,看不清的话你的潜意识无法和正常情况下瞬间做出分析,然后就会将其忽略……”这是橙子小姐分析后的结果,对于这样的方法我倒是乐意一试的。或者说,现在我的状况就算没有这种能力也不得不去弄一副太阳镜,不然对我这种半吊子死徒来说,夏日的阳光实在是太过刺眼。“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只是随意地找了一家眼镜店,在店员的指引下挑选着,然后从另外一边传来了熟悉的轻浮语调。“很适合你啊客人。”“当然了,因为我是那么帅么,有没有迷上我啊小姐?”回过头去,看见的是被说得害羞而脸红的女店员以及背对这里的高中生,仅仅是那出挑的身高就已经十分引人注目了。然后他,好像是很不经意一样地转过了头,好像和我很熟一样笑着向我招了招手。他肯定不认识我,但是我还不至于忘记他,时髦的橙色太阳镜的背后,正是我们仅有的部员之一,樱田流人。“你看,那边的帅哥也看呆了呢。”“你才呆了,你根本就没有不呆过吧!”熟悉的友人又引起了我过去的回忆,虽然说是过去,但在这个世界也仅仅是几个星期之前。听见了熟悉而又陌生的轻浮话语,我一没忍住就狠狠地吐槽了回去。真是没想到,我竟然还怀有着过去那正常人的心态……好像被我这么一吼吓到了一样,面对走上前去的我,他尴尬地讪讪地笑着。“那个,我们认识吗?”“白皇学园,超新闻部,八云纯。”“诶?……诶诶诶诶诶~~~?”他惊讶地连连发出怪叫声,让我都想遮住耳朵了。“公共场合不要那么大惊小怪好么樱田同学!”“不不,这种场合惊叫才对吧,话说你真的是八云吗,身高不对啊,为什么头发是白的,虽然真的很酷……”就这样,他一个人在眼镜店里唠里唠叨了个没完,我只能竭力忍耐着他的“惊讶”表现。……“欢迎再次光临~”回到了炎热的大街上,我已经戴上了挑中的黑色太阳镜,真的如同橙子小姐所说的,此时大脑接受的讯息要正常多了。“樱田同学,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了吗?”即使走在大街上,他还是不是和路过的女孩子们嬉皮笑脸,就这一点和过去一点都没变。再想到曾经都是铁三角的弓冢,我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真相了。不,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他恐怕早就知道结局了吧……“相不相信由不得我了吧,既然你已经说出那么多我们三人才知道的事情,那么不会错就是了……”想不到同样是普通人,还有和黑桐哥一样接受能力非凡的家伙。只是,他的下一句话,让我感觉自己好像踏入了一周前的世界一般。“不过也真是的,你怎么也像五月那样说变就变呢……”思绪突然地停止了,好像时间都不再流动了……我停下了脚步,狠狠地将他扳过身,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你,刚才说什么?”我相信我的眼睛里一定透露出了杀气。“你怎么和五月一样说变就变……”没有幻听,他确实是这么说了,五月,也就是弓塚……还活着。“弓,弓冢她还活着!?”“你在犯什么傻啊八云,昨天我还见过呢,当然是好好活着的,话说一般没可能突然死了的吧?”他看着我的怀疑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欺骗的成分,或者说这种地方不需要欺骗。怎么回事?是我搞错了,错认为五月死徒化了后被罗亚杀死了?等一下,说起来我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说明她已经死了,一切不过是我的臆断。真的,始终只是我一个人在懊悔吗?“你说她变了是怎么回事?”“诶,啊,就是那个晚上,四天前的晚上还记得吧,一直没有找到五月不是么。然后第二天早上她回来了,突然说要搬出去住什么的,而且她家里还同意了,真是难以置信。”不,合情合理,如果弓塚还活着,那么死徒化的她肯定无法和家人再正常地一起生活,虽然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这样确实是最好的。“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是你的电话一直都不通,所以也就忘了,真是对不住了呢。”樱田接下去说的我没有听进去,但是此刻我的心情却好像从地狱到了天堂一般。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样我没有害弓塚无辜的死掉,她还好好地活在这座城市里……“樱田!”我又一次紧紧扣住他的肩膀,丝毫不在意周围路人们的目光,用着大概是抑制极度冲动的语气向他质问。我只想要知道那唯一的答案。“告诉我,她住在哪里!现在,马上!” 矛盾1向右半圈,打开了;向左半圈,关上了。半圈再加半圈,一天就是完美的圆。……又呆了半天,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了,天色倒是先暗了下来。“干也,去吃饭么?”“不好意思呢,式,看来我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开了……”他一脸抱歉的模样,指了指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橙子,就算是这样一个平时看起来那么精干的人,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是么,那么我先走了。”“啊,对了式,你该不会忘记了吧。”“什么?”马上就要关上门的时候,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明天起三天我要去老家考驾照,你是没有钥匙的吧,我公寓的。”那是自然,我平时习惯穿的衣服可都没有什么口袋,自然也不方便带钥匙了。“不用了,你不在的话我过去了也没有意义了。”然后,“啪”地合上了门。—— —— ——晚饭过后,大约是八点左右吧,我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无论回那个家都不会有人在等我了,那既然已经这样了回到那个仅仅用来睡觉的公寓也无事可做。来到了车站前,很偶然地,在来往密集的人流中出现了些许扰乱的因子。“臙条,你这家伙不要跑!……”伴随着这样的怒吼声,前方的人流出现了波动,几个人好像是互相追逐那样冲散了人群,向着我这一边跑来。最前面的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红发少年好像是被后面的人追赶着那样,一路横冲直撞撞到了不少人,也没有见他有道歉的意思。就在他跑过我面前的时候,从口袋里好像掉出了什么东西那样,一闪一闪地。只是那金属物落地的声音却完全被嘈杂的环境给掩盖了。“被抓到你就等死吧!”后面的追赶者好像是高中生,四个一脸生气到扭曲的家伙一边咒骂着一边撞开更多的人,为了不被他们碰到我还微微地向后撤了一步。看来是在正常不过的学生斗殴了,不过倒是有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从地上捡起了银色的铁片,一侧的边缘呈现出锯齿状。如果落在孩童手里或许还会当做什么宝贝,但这不过是一把钥匙罢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将钥匙攥到了手心里,向着他们跑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 ——“臙条,你这家伙,你这家伙……”好像是跑到了什么小巷,离开了繁忙的街道远远地就可以听见不良的咒骂声,与之相伴的还有接连不断的闷响。好像是通到什么工厂的通道,蒸汽好像因为管道被打爆了喷的周围都是,即使是十米外的景象都迷迷糊糊的。闷响声停了下来,大概是那边也看到我了吧。“喂,别过来。”不知谁这么喊了一句。然后,烟雾中出现了三个影子向我靠近过来,远处好像还有一个伏在地上。“找老子们有何指教?……喂,老子在问你装聋吗!”照理说他们三人和两仪式扯不上任何关系,不过我还是觉得他们在那里对我是一种困扰,于是就想都不想地出手了。用柔道中内股的手法抓过第一个人的手腕翻到地上,然后在掌上用上柔力拍到第二个人的胃处,其结果不用想也知道了。“唔额……”原本想要冲上来的第三个人,看到这副景象竟然马上想到开溜了,应该说是胆小鬼呢还是够聪明呢。嘛,我是不会给他这种机会的,直接一个转身一脚正中后脑勺撂倒了这第三个人。“切,只有脑袋硬得像石头。”好了,麻烦也解决了,我随手就把钥匙往方向扔了过去。偏红色短发的少年好像只有中学生的身材,早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不过已经帮忙到这个份上应该足够了吧。“你丢的东西吧。”“啊,呵呵……这种东西……”钥匙这东西,应该是挺重要的,不过小鬼只是看了一眼就发出了冷笑声。嘛,其中缘由与我无关就是了。想着要不要再到哪里去逛逛,我正准备离开。“等一下,你!”“怎么了,这里没有捡到其他东西了。”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气愤而扭曲的表情毫无畏惧地盯着我。“才不是说这个,你不会就准备这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而离开吧?”这时候我才发现,里面还躺着两个人,一个人的眼珠子好像已经被戳破了,血流不止。“啊,放心好了这些家伙都还活着,还是说你觉得应该叫医生……是医生还是警察好呢?”“警察不行……”极其抗拒的话语,几乎是一瞬间就说了出来,红头发小鬼的表情毫无疑问是恐惧着什么。“我杀了人……”大概只有这句话才能激起两仪式的一点反应吧。我冷冷地靠了过去,用着几乎是漠视的表情看着她。“是真的,就在刚才杀的。用菜刀向肚子乱戳,又把头切了下来。那家伙不可能还活着……现在那帮条子还红着眼睛四处找我呢。是啊,天一亮我就一跃成名了呢……”虽然口头上好像说着说着疯话,甚至都语无伦次,但是这家伙哽塞的声音中无意识地透露出了悲伤。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也只是杀人犯,不是杀人鬼。既然是这种状态下还保持着良知,会因为失去自己的良知而悲伤的家伙,就肯定知道性命对一个人有多重要。不是两仪式所追求杀死的目标,但是却也是有意思的家伙。“是么,已经准备蹲牢间了啊。所以只穿着背心,因为外衣染血了所以脱掉了,不过血的味道还是很浓的哦。”“你……你为什么不怕我!我可是杀过人的,为了不被警察抓到再杀一两个人又有什么区别!”“不对哦,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是不一样的。”为了让他牢牢记住话,我几乎是用最近的距离瞪着他。大概他也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吧,不甘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了下来。但是就好像小孩子一样觉得很不争气吧,他粗暴的抹了抹脸,再次用很大的声音吼了回来。“总之,有没有让我藏起来的地方!”“……有啊,我哪里没问题随便用好了。”—— —— ——带着紧张的东张西望的小鬼来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虽然说他的身高和我差不多,或许还高出一点,却也是怎么看只有中三的年纪,应该将比同龄人都要瘦弱吧,还不知道名字的现在,就姑且这么称呼吧。弯腰从花盆底下摸出了钥匙,打开门后又塞了回去。背后传来了惊异的声音。“你……你怎么就把钥匙放在这种地方,如果有小偷的话……”是呢,小偷的话会很困扰吧,虽然不会是我。现在既然原房客都不在了,那么即使被偷了也不会有谁觉得困扰了。况且屋内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堆成几摞的旧杂志,靠着墙角的矮木桌还有二手收音机,小偷先生如果偷了这些或许还要为垃圾处置花上一笔钱也说不定。“随便用好了,睡觉的话壁橱里还有一套被褥,床给我留着。”就和五个月前几乎一样的话,小小的公寓就这么迎来了第二个临时房客。 视界1七月九日,午后的五点。城市中渐渐降下了暮色,偏西的夕阳洒下了鲜红,铺满了大地。都市花园酒店的顶层,总统套间的主卧室里,一个精美的人形一动不动地躺在华丽的帷幕大床上。即使是透过朦胧的帷幕也可以窥见床上人形的精致,白皙的皮肤好像冬天的白雪那样细腻,银白色的长发顺滑地在整张床上铺开,就像在之上铺上了白色的丝绢。她不是人形,却和人形无异。名为伊莉雅苏菲尔·冯·艾因兹贝伦的少女虽然看起来是普通的人类,实际却是由魔术制作而出的人造人。虽然依旧是由精子卵子结合而成,其却在自身还在胚胎时就被艾因兹贝伦的技术经行了各种调整,以至于成为了如此如同道具一般的身体。如今,床上的少女只是人形,并非休息而只是机能停止,一天的24小时之中,她虽仅有半日可以自由活动,却也可以始终如同贵族一般优雅。至始至终艾因兹贝伦所代表的,大概就是魔术界无与伦比的高贵吧。只是突然,在这北国少女即将醒来之际,大大的卧室空间中却出现了些许悸动,如同水的波纹那般空气从一个点渐渐震荡开来。下一个瞬间,帷幕大床里出现了一条裂缝,一名金发少女凭空从中冒了出来。她仅有上半身出现在了房间内而下半身却不知道连接到何处。少女如同习惯一般用折扇稍稍捂住了嘴,琥珀色的双眼轻轻扫过整间屋子,最后将视线锁定在了正下方的银发少女身上。机能停止中的少女,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因为如果按照常理,即使有人可以突破套间的结界,侵入者也不可能不引起外面两位侍女的警觉。金发少女偷偷俯下身,带着白色长手套的手指划过外表比她小六七岁女孩的身体,从脸颊,嘴唇到锁骨腰腹,就如同身体检查那样,确认了一遍的少女嘴角挂上了满意的微笑。“就暂时让我寄住一下。”她用着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如此说道,接着将收起的折扇轻轻点在少女的额头之上。—— —— ——打开了门,黄色的光线从客厅射入了完全暗下来的主卧室,身着黑白色侍女服的莉洁莉特走了进来。“差不多应该起床了,伊莉雅。”虽然是侍女,莉洁莉特却如同对待朋友一样看待艾因兹贝伦的大小姐。她看了看挂钟,应该到了其能够活动的时刻了。“唔姆~再,再睡一下……”少女发出了好像猫咪一样的声音,半迷糊地撒娇到。“伊莉雅,我们可不是来旅行的。”“……哎,我知道的。”伊莉雅完全醒了,虽然一开始她就没有“睡着”过。“这么快就有哥哥的消息了吗,还真是意外呢。”“不,其实……”莉洁莉特面露难色。“啊啊,我知道的啦,莉兹,这不是你们的错啦。”伊莉雅嘿地跳下了比她身高一半还高的床,慢慢走到了大得夸张的观景窗边。她的眼前,路灯一齐星星点点地铺展开来,就像谁舞动了指挥棒,城市在一瞬间切换到了夜的状态,五彩斑斓的霓虹和闪亮的路灯在她的眼里占尽了一半的空间,如同她不是在俯瞰大地而是仰望星空一样。只是这里不是艾因兹贝伦的那位于西伯利亚的城堡,而是灯光胜于星光的大都市。“我觉得,那样的哥哥扔着自生自灭也无妨,但就算那样还是会玷污了艾因兹贝伦这个名字罢了。那么既然在这里,就一定要揪出来用爷爷的话好好说教说教。”说出这话的时候,莉洁莉特惊讶地看见了本因不存在于这位少女脸上的淡漠神情。“对了,莉洁莉特,我想去见一个人,对塞拉保密哦。”只是这神情,仅仅一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让她感觉自己只是错觉了。下一刻,伊莉雅又变成了一贯的小孩子恶作剧般的语气,如此说到。“是,是什么人?”虽然她是很放纵伊莉雅,不过这可不代表她不关心她,好在伊莉雅已经表示了会带着她,安全倒不用太过担心。“是呢……这座城市第一的公主殿下~~”—— —— ——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真是完完全全弄不明白……乍看之下,莉洁莉特只是安稳地坐在坐垫上,看着眼前的茶发呆,但是她的心里疑问大概已经可以塞满一卡车了。“嗒………………嗒………………”透过敞开的和式纸门就可以看见颇为宽敞的院子,池塘里过一段时间就会被水填满的竹筒一下下地发出敲打石板的声音。她身为人造人所被赋予的知识告诉她,这是叫做“添水”的景观设计。这恐怕是她现在唯一明白的东西吧。大约一小时前,她和伊莉雅一同离开了酒店,为了到伊利亚所想去见的人,她叫了出租车,然后她服侍了十年的大小姐就突然报出了她从没听到过的地名。待到下车之时,她们就已经站在这栋“东洋”豪宅门口了。接下去的事情更加让她无法理喻,伊莉雅仅仅是敲了敲门,甚至都没有报上艾因兹贝伦的名字,豪宅的主人就亲自迎接了。那只是一个看起来比伊莉雅稍大一点的女孩,或许实际年龄会更大一些,身穿着莉洁莉特看来花式的民族服装,很有礼貌地和她们招呼。随后她就被伊莉雅吩咐在这里等候了。如此陌生的环境,而且豪宅也有类似结界的能力,说放心肯定只是自我安慰,但是莉洁莉特一路上从没看到过自家大小姐的脸上有任何紧张,便也认为这是什么老爷吩咐的秘密会面了。虽然,事实绝非如此。仅仅在相邻的屋子里,墨绿色短发的和风少女与一头银白色长发的伊莉雅对视着,而她们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请喝茶……”伊莉雅向眼前热气腾腾的茶杯伸出了手,只是马上,她又收了回来。“我想,没有互相客套的必要了吧。”虽然无法避免孩童般的声线,但是伊莉雅的语气却十分成熟稳重。“是呢……”和衣少女应允了一声后,反倒是自己吮了一口绿茶。“虽然我可以预知到,不过还是希望您可以亲口告诉我具体是为了什么光临寒舍的呢?”“我可不喜欢明知故问的哑谜哪,每次和你说话总是特别费力。”伊莉雅虽然这般叹了口气,但还是说了下去。“我想知道,十四年前我所做的决定,或者说昨天晚上的决定,究竟改变了多少幅度的世界线?虽然我也多少计算过了,但是还是无法确信那个结果。”“姆……如果没有具体参照我也很难说清楚呢,但是如果你十四年前袖手旁观的话,大概0.2%吧。”“恩,还好还好,没有出现太大的纰漏。”伊莉雅有些夸张地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已经很大了哦,身为观察者做出这么大的改变世界线幅度的举动。”“反正还在收束范围内,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应该。况且你不是也做了差不多的事情么,铃音?”“啊啦啦,您在叫谁呢,老婆婆,我的名字叫伊澄静音哦。”伊澄微笑的表情里看不出一丝笑意,而被如此称呼的伊莉雅额头却冒起了十字。“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还不是因为你做出了那种事情,让某人的笨蛋兄长动起了我的脑筋,为了不让世界线偏离,这已经是我看到的未来中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伊澄如此沉声到,随后又喝了一口茶。“那样可以回避七天后的终结么?我是已经给出了建议,又一次做了微幅修正呢。”“那不是终结哦紫,不管你做出多大的改动,这个次元的终结都会是在二百五十亿年以后,七天之后的所谓终结只是对于这个星球而言呢。”对于这样的反驳,伊莉雅稍稍露出了不满的表情。“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我想知道的只有七天后。嘛,决定权不在我们手上呢。”这时,伊莉雅才第一次拿起茶杯。月刚刚升至中天,时间只是刚过八点。“那么,在那之后的呢?”半响之后,大概是茶都喝完了,伊莉雅才突然想起这么一句。“不知道哦。可以干涉世界线的又不止我们两个,我又怎么能看见全部的结局。即使是七天后这条河流是否会就此戛然而止都还是未知,更何况更加久远的未来,可以透视的,只有属于这条世界线的过去呢……”“过去是‘零’,未来是‘一’的意思么?”“是呀,只有‘现在’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至少是这个位面上。”伊莉雅稍稍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她站起了身,弹了弹裙子的下摆,好像准备离去了。只是最后,她又回过了头。“对了,刚才所说的,是伊邪那美的初代大御巫所作出的判断么?”“不……”伊澄静音抬起了头,用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看向那完全遮住了射入房间的月光的白发女孩。“是伊势第二十七代巫女的判断。”“是么,那么,下次见咯……”“下次可别选还不会说话的婴儿哦。”你不也是一样装嫩啊,这句话伊莉雅死死憋住才没有吼出来。离开无人守卫的大门的时候,伊莉雅看向了西南方向,她赤色的眼睛好像透过了城市这座钢铁森林,锁定在了那只有十层的螺旋上。“今夜开始的……轮回么。”虽然听到了这句轻语,莉洁莉特也只能装作没听见了。

黑白3午后四时,夏日阳光带来的热浪依旧在空气中升腾。乘坐电车几乎是跨越了半座城市后,我终于来到了地址所标注的地方。眼前是相当阔气的停车场,好像眼前的十层建筑不是公寓楼而是购物中心什么的,只是这停车场上,只是空空荡荡地停了几辆车。弓塚,现在真的住在这种地方?至少樱田给的地址指出的是这里没错,小川公寓的504室,即是眼前这栋看起来圆形的建筑……虽然心中还有颇多疑问,我还是这么走了进去。只是刚刚踩进大门,就感到了不适,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视觉上的。眼前是颇为气派的大厅,如同欧式豪宅的弯曲扶梯通到了二层,变成了一个约有五米高的大厅。令人厌恶的是颜色。天花板的吊灯没有开启,但是依旧可以看清墙壁的涂色。那是乳白色夹杂着错觉一样的暗红花纹,毫无规则地互相交织盘绕着,就好像把整桶油漆播撒上去那样。原本应该是干净的大厅,却给人一种本能般的厌恶感。明明光线已经昏暗了,我却没有摘下太阳眼镜,因为实在不想看得更清晰了。进到公寓唯一的电梯里,按下了“5”的电子按钮,不知道是不是缺乏保养的电梯带着“咔嚓咔嚓”的噪音缓缓升了上去。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呢,难怪户外停车场都荒废着,这座公寓,大概入住率非常低吧。电梯里的数字显示到了五楼,从电梯出来以后眼前便是通向东楼的走廊。由于公寓的入口是面向南方的,走廊向六点钟的方向延伸着。弓塚的屋子是504,也就是说在东边走道这里。感觉这座公寓不是给人住的一样,无论形状还是布局,都好像是为了让人扭曲旋转而设计的迷宫。东边的走道是靠外侧的,只是从一室排列到五室,如果住在另一边的话大概还有绕过半圈的电梯,才能走到通向西侧外走廊的过道吧。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稍稍在脑中构绘了一下整座楼的平面图就感觉极为头疼了。住在这种地方的弓塚肯定也够辛苦的了。504室门边上的铭牌虽然什么都没写,我却能直觉到弓塚就在里面,稍稍深呼吸了一下,我按下了电子门铃。“叮咚……叮咚……”感觉心跳的节奏都要赶上铃声了,对于相信眼见为实的我来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对于两年多来一直认为自己背负了害死弓塚的罪孽的我来讲,这或许是让整个人都可以放松下来的时刻吧。“是,来了哦。”声音,有些陌生了,但是防盗门打开后的身影却和记忆中最后见到的弓塚的模样重合在了一起。染成茶色的头发没有和平时一样扎成两根马尾,而只是很随意地披在肩上。她谨慎地只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不过还是可以看见她身上穿的是平常的私服。是她,真的是弓塚没有错!我如此在心底呐喊道,并且忍住了直接打开门给她一个拥抱的冲动行为,那样的话肯定会被报警的吧……面对那看着陌生人的慎重神情,我几次都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那个……请问找谁?”最后,反倒是弓塚先开了口。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衣服下面拿出了那块玉牌。正面的花纹只剩下两道了,但是无论如何,背面总是清晰地刻着“八云纯”三个字。“没想过还能见到你,弓塚……”我摘下了眼镜,展露出金银双色的眼瞳。“诶……诶?诶!!~~~~”稍微的延迟了那么两秒钟后,少女终于用突破天际的惊叫三连表达了她内心的想法。“难……难道说是……八云君。但是,怎么会?……突、突然变高变帅气什么的,这到底是什么魔法?”她吃惊的后退了两步,还转过身偷偷地自言自语了一番,随后才用有些尴尬地表情和我打了招呼。“总,总之,先进来吧,虽然……还很乱就是了。”“那么,打搅了。”与外面不同,屋子内的墙壁全部都是干净的乳白色,其他地方好像也全部装修完毕了,总体来说要比外面的格局给人更好的印象。只是房间的各个地方还放着好多纸板箱,看来真的是还没有收拾完全。“八云君要喝什么?麦茶还是汽水?”“麦茶好了。”餐厅看起来不大,但是整间屋子毫无疑问要比式的公寓更加宽敞,而且也不像是给一个人住的,我不禁对于弓塚有能力独自生活在这里表示了好奇。“为什么会住到这里呢弓塚,一个人住两房的话租金不会很贵吗?”“不,不会哦……”她端着盒装的饮料和两个玻璃杯走了过来,很快接受了我就是八云纯这个事实之后,感觉她立刻就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这里还是流人介绍的呢,看起来虽然是挺气派的,但是设计上有好大的问题的呢。比如管道排得一塌糊涂,只有一部电梯还时好时坏什么的,况且圆形的公寓楼完全就没有通风嘛。”她皱起了眉头抱怨到,那个熟悉语气和表情让我的心中轻松的想要笑出声了。“不过呢,大概也就因为这样吧,我想自己一个人的打工钱也足够支付租金了。”看起来好像是这样没错,那还真是太好了。然后陷入了沉默,虽然我可以感受到弓塚看向这边的目光,却低着头不敢去迎合。我想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她是如何克服冲动的,但是造成这一切的我却觉得如同哽塞一般完全开不了口。弓塚只是那样看着,褐色的眼眸如同秋水那样盯着我,好像在传递这不可言喻的心声。在了解真相之前,还有着必须做的事吧。“弓、弓塚……”“不用道歉的,八云君不道歉也没有关系的……”弓塚微微的笑着,半闭的眼睛可以看见很长的睫毛,好像展示出一种我从未发现的魔性。“你一直这样呢,不管把什么社团任务交给你,你总是一边抱怨着一边认真的完成,而一旦出了什么失误又总是先检讨自己的过失,从来都没有指责过其他人。那个时候也是,明明已经失血到站都站不住了,却还要挡在我的前面,呵呵,为什么不先想着自己怎么逃出去呢?”“那当然是因为……”“因为你觉得是自己让我变成死徒的,所以要负起责任吗?”我的话被她打断了,只是她也苦笑着转过头并没有看向我。“八云君,像那样丝毫不管别人怎么想而想背负一切的想法才是不负责任的。所以请考虑清楚可以吗,什么才是自己所必须背负的?”她的声音不是很大,却好像每个字都打在我的胸口那样。我好像一直都本能般的去担负保护其他人的职责,伊澄学姐那时也好,羽鸟也好,甚至更小时候的事。哪怕和我只有一点关系,自己都想要去成为那种力量,甚至为此走上了成为魔术学徒的道路。明明一直认为自己是很理智的选择了自己所要守护的对象,但是却很多次把自己陷入险境。就像是潜意识告诉我,必须这么做一样。“算了,不说过去的事情了,留下了吃晚饭吧八云君。”气氛有些过于凝重的时候,弓塚“啪”地拍了下手,一边有些尴尬的笑着一边提议。“不麻烦吗?”“没关系哦,因为食材都有了,而且要下厨的可是你哦。”弓塚取下来挂在墙上的围裙,并且毫不客气地塞给了我,脸上满是狡猾的微笑。“是么,那么就……展示一下我的厨艺好了。”虽然或许为她做的再多也没办法弥补,但是只是,这样的平凡我一定要让它继续下去。 黑白4真是平和的夜。晚饭过后,我开始帮弓塚收拾起了东西,不过虽说是收拾,最多也只是把日常用品放到为数不多的几个储物柜里面,客厅里别说是电视,甚至是沙发,挂钟或者茶几都没有。所以我们所能做的,也就是围在一张矮木桌边上,坐着坐垫喝着普普通通的茶,这幅景象倒是和在式那边没有什么区别。格外的平常,安逸到可以说是懒散的程度了,真难想象我们都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恩恩,满足了满足了,八云君的手艺果然出色……呵呵,有种家庭妇男的感觉哦~”“饶了我吧,无非是原来家里有个吃白饭的,练出来的而已。”面对弓塚的玩笑,我只好无奈的摊摊手。“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吸血冲动方面有什么麻烦吗?”“没有什么大碍的。”弓塚喝了口茶,用很平常的语气说着。“为了以防万一,我在冷冻里面放了几袋血包,不过实际上忍忍的话一周喝一次应该就可以了。说真的血的味道很糟糕呢,怎么也比不上……八云君做的饭好。”“对不起……”只是话刚说出口,额头就被弓塚的手指点住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在生气。“我说过了不要道歉。如果要道歉的话,还不如经常来给我做饭作为补偿。”“恩,我会经常来的。”如果这样就可以赎罪的话,那是再好也不过了。我现在多少可以体会依文为什么会有那种觉悟和理想了。“还有,其实变成这样也有这样方便的地方。打工的时候怎么都不会觉得累,力气也很大其他人抬不动的东西我都可以搬动哦。”“是么,那真是太好了……”或许这就是弓塚吧,无论在怎么样的逆境下都可以如此乐观开朗,虽然她或许再也不能看见太阳了,但是她本身,或许就是和太阳一般用自己的向上感染周围的人吧。所以我相信,就算弓塚只是一个人也一定没有问题的。“叮咚……”突然,门铃响了起来,我和弓塚双双向门那边看去。会是谁呢,在这种时候?不会是推销员吧……“是,来了哦。”弓塚起身跑去开门了,而我也好奇地探出头看向玄关那里。弓塚透过猫眼看了一下,然后竟然马上就开了门,还真是和下午我敲门的时候截然不同的反应呢。不过,在门完全打开后,我才知道原因,因为门那边站着的就是提供给我这个地址的樱田啊。“哟,果然八云也在啊。”一头染过的红短发,加上高大的身材和飒爽的笑容,这家伙,跑去当模特也行的吧。“怎么了,流人,想要在这里举办社团活动吗?”对了,为什么弓塚已经变成了死徒,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和樱田的距离感?虽然我确实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感情和姐弟一样,但是弓塚可是为了远离家人都已经一个人搬出去住了啊。有空要问一下呢,我突然想到。“嘛,说是社团活动也行吧,只是这次的我不会参加。”“诶?”他还是保持着微笑,只是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对了,八云,你有带着手机吗?”“没、没有,因为不太习惯。”本来我就不怎么使用手机的,再加上两年多在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就算说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大概也没什么问题吧。“是吗,那就好。”樱田依旧保持着招牌一样的笑容,只是就这一次我怎么都觉得那个笑容别扭。“好了好了,不要站在门口了,进来吧流人……”弓塚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让出一条路然后转过了头。“八云君,麻烦你再去拿一只杯子可以吗?”“不需要了……”说这话的竟然是樱田,用着我从没听到过的冷漠语调。“咔哒。”从哪里传来了金属的扣击声,而我只能看见弓塚的瞳孔突然紧缩,表情好像变得就要被杀掉一样可怕。然后……“流人,你开什么玩……”“磅——”好像,幻觉一样。伴随着好像可以震破耳膜的巨响声,透过这双眼睛所看见的,鲜红鲜红的花朵在弓塚的额头绽放开来……那样的绮丽;那样的凄美;那样的……不可理喻;鲜红在地板上洒下了无规则的图案,然后明明很普通的地板上竟然传来了弹壳弹跳的声音……弓塚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她慢慢的,慢慢的,就好像被减速了一百倍的慢镜头那样渐渐的,渐渐的软倒在了地上。而那背后出现的,是冒着硝烟的黑色枪眼,还有樱田那仍然可以说是“微笑着”的表情……开玩笑,这到底是开的什么玩笑!怎么可能的,我的朋友在我面前杀死了他的青梅竹马,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喂,你、你们在演什么戏啊。”说出这种不实际的,好像疯了一样的话的我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只是怔怔地看着侧着头躺在那里的弓塚。红色与白色混合的液体不断地从她的额头涌出,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而她的眼神,黯淡的瞳孔告诉我……她,已经死了……死了……“弓塚……”最后的我好像是在嘶吼,在这个螺旋的世界;“弓塚!!!——————”在这个,轮回的地狱里,诅咒着一切一般地嘶吼着…… 矛盾2七月十一日。“咔嗒”打开了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就算是外面射进来的光线也只能堪堪照亮玄关。然后打开了灯。一个小鬼抱着膝盖埋着头缩在角落里。不过虽说看上去是个小鬼,却也比我小不了多少。“什么啊,在的话就开灯啊。”他稍稍抬起了头,用看起来像要死了一样的表情盯着我。打开冰箱冷冻的门,把刚才从便利店买来的两瓶矿泉水扔了进去,顺便拿出一瓶。然后看见了里面剩下的两罐冰淇淋。虽说是夏天,却没有什么心思吃这么冰的东西呢,原本这里有一位无声无息的住客会帮我解决掉全部草莓味的冰淇淋的,不过现在么……我拿出一罐,朝着角落毫不客气地扔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他慌慌张张地接了下来,还被那种冰冷度给吓了一下。“吃吧,我不怎么喜欢冰的东西。”他低头看了看哈根达斯又抬头看了看我,一脸不知为何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喂我说啊,我可是杀人犯啊,你就这样无所谓莫非你也是什么危险人物?”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打开了罐盖。“危险人物?哈哈,啊哈哈哈哈……恩,是呢……”关上冰箱的门之后听到了这样的话,把我都乐的笑出声了。真是个形象的说法啊,恩恩,我可是连死徒之祖都杀死过的家伙,说成危险人物恰当恰当。“没错,如果说到危险人物的话,这附近大概没有比我更危险的了。不过你也是危险人物吧,那么臭味相投的话岂不是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虽然这么想有些过分,不过这个叫做臙条巴的家伙,真的要比小鬼有意思呢。“还有什么想问的?”我扑倒在了床上,撑起头,看向他那副有趣的表情。“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帮我?”“不是你说要我帮助你的吗,也没什么其它事情可做所以就帮你一下。你没有睡觉的地方吧,暂时使用这里也不妨,反正纯已经搬出去了,干也最近也不大来了。”他皱起了眉头,好像是在思考我说的话的真实性。“你是认真的吗,帮助我这个什么报答都没有的怪人藏身,莫不是有什么危险的打算。”“真失礼呢,我可是相当正常的。不会去找警察,当然要是你说要找的话,那我去找也无妨。”“才不是说这个呢!”他激动地甚至都站了起来。“那个。我是个男的,你是个女的吧。让从没见过的家伙住下这种事,没问题吗我说!”这番话倒是让我想起来小鬼刚来时候的事了,不过臙条巴的话,应该是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吧,竟然还说出这种话,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哎?想抱女人的话不是要选另外的地方来住吗,对男人来说?”“你怎么这么呆啊……”“给我闭嘴,你说谁呆呢……啊啊,烦死了,觉得这里住的不爽的话就出去,难得我心情好。”死缠烂打的男人我一直都很讨厌,可是我的周围尽是那样的家伙。他也终于不再说话了,又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好像那样就可以睡一晚一样。

黑白5眼前的视野变得花花绿绿,好像没有任何信号的电视屏幕那样,白色与黑色的斑点交织起来。“……哈……”如同窒息一般,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好像把全部的思考能力都剥夺了一样,视线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又恢复为了常态。“……!!”消失了……眼前那弓塚的尸体和鲜血混合成的地狱突然就不见了。不仅如此,好像一瞬间之后自身的位置都发生了改变。幻觉?“怎么了八云君,脸色很不好的样子,哪里不舒服?”眼前的“弓冢五月”担心地询问到。筷子上夹着煎肉饼,吃了一半的一碗米饭,她微微皱眉的神情,一点都看不出什么不真实的地方。这里,是公寓的餐厅,我和弓塚正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吃着我刚做好的晚饭。连菜色都没有变化。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一刻,我确实看到了樱田杀死了弓塚,听到了那一声枪响,那么现在的这个情形究竟是什么情况!?冷静,冷静下来!“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口头上先应付了“弓塚”的追问,我全身心开始思索起来。时间,是六点半左右——从屋外的天色看起来太阳也只是刚刚落下。但是我很清楚,樱田来敲门的时候至少是八点了。时间……回溯了?所以,弓塚才会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在那里吃着晚饭不是么,如果这样考虑那确实是唯一的合理解释。那么为什么我又会还记的之前的事情?疑点还是太多了。但是不妨先假设时间确实逆流了,或者说我回到了这个时间点,那么一切都还有改变的可能……这样假设的话,我更荣誉接受吧,只要这假设成立的话,我就可以救回弓塚了。虽然我根本就不知道,樱田和五月之间会产生什么需要杀死她的矛盾。“弓塚?”“恩,怎么了?”“你和樱田……有发生过什么事吗?”“什么事……是指什么哪?”她侧着头反问,明显就是还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就是说……矛盾、冲突……之类的。”“没有……吧,本来么,这两天我也只见到他两三次而已。”从这个时间点还活着的弓塚口中否定掉了这样的可能性。“说起来,八云君做的饭菜真好吃呢,尤其是这个煎肉饼。”前一刻还看到那样惨景,现在却面对着弓塚发自内心的微笑,让我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还是不明白樱田的动机,不过不管怎么样,已经知道后面事情发展的我是不会再给他出手的机会的。“八云君……我说八云君!”“诶,诶?”回过神来的时候,弓塚正和我保持着五厘米的间距,洗发水的香味也正不断地飘过来。“怎,怎么了?”“还说怎么了呢,怎么和你搭话都不回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弓塚恢复了坐姿,但是她依旧很担心地看着我。“总感觉从刚才开始八云君你就怪怪的。”“啊哈哈,没有那样的事吧。”“绝对有!”本想蒙混过去的,想不到却被她用惊人的气势驳回了,那副表情是不逼我说些什么绝不罢休了。“嘛……嘛,那个,其实我刚刚搬出原来住的地方,还要去找住的地方的……”然后本来是想着借口的,惊人就这样把真实的情况给说了出来的。“哦,这样啊……啊!”本来语气已经恢复过来的弓塚,突然好想想到了什么,突然小小地尖叫了一声。她脸红红的,把头低了下去。“那个,如果八云君……不介意的话,今晚住下来也可以的。虽然,还是很乱的,不过嘛,卧室有两间所以……”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不可能再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了,但是很遗憾我真的没有那样的心情去这么思考。先得解决等一会儿就会出现想要杀死弓塚的樱田才行……而且可以的话,不要让弓塚知道这件事。如此下了决定,我从餐桌上站了起来。“谢谢你的好意了弓塚,但是我还想起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先走了。”“诶,诶?”她稍稍楞了一下,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我已经一只脚就要跨出餐厅了。“如果还需要我来当厨师的话随时都可以,今天就谢谢招待了。”“诶,啊……恩,下次见好了。”没有作过多停留,我来到了通向东边外壁的走廊。现在的时间应该不到七点,而这里是通往弓塚家的唯一的路,那么只要等在这里的话,就一定可以在樱田去到她家之前拦下,好好问清楚他到底有什么企图。就这么地做出了判断,我一直靠在走道的墙壁上,闭眼感受着周围的变化。没有钟表,但是根据外面的夜色程度判断,差不多是时候了。我抬头看向正对着这里的电梯,液晶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直停留在“1”一动不动。但是,只要这个数字变化了的话……“磅!——”只是,突然从背后传来了空气爆破的巨响。而这听到这声响的瞬间,我所能联想到的只有枪声……不会吧……不会吧!这怎么可能!?明明樱田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1”这个数字,一动都没有动……而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外壁的走廊里全力冲刺了起来。什么人都没有……也绝对不可能有什么人在那里的!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为什么504的房间门是敞开着的呢……又是为什么,从这里就可以闻到硝烟味呢……“弓塚!”又是为什么,冲回弓塚家的时候,我又看见了玄关的那个如同梦境一样的地狱景象呢……红色的背景中,睁大了双眼的弓塚躺在那里,红色混合着白色的液体正不断地从她额头的空洞中喷涌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弓塚又一次,死在了我的面前…… 螺旋2三天后,再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天还是这么的热,好像是今年的冬天和夏天都会是创纪录的极端,春秋反倒会变得短暂。然后,进到房间里面映入眼帘的还是病怏怏的模样躺在沙发上的橙子小姐。听见了动静,她只是睁开眼看了我一下,然后又软了下去。“黑桐你回来了啊。”仔细看发现,她的额头上还盖着毛巾。“恩,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拿到驾照了,烧还没退吗,橙子小姐?”“诶,很不幸的告诉你就是那样,拖这毛病反复的福,送上门的工作都没法动手。嘛,你回来了就好……”这话就是等于在说公司业绩完全只能靠我了。不过我能做的实际也只有收集资料罢了,而且这里可完全不能算是公司啊。“是,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走向了办公桌边,想去看看有什么新的工作。“哦对了黑桐,顺便帮我把桌子上的药坛子全部拿过来,3Q。”橙子小姐的桌子上有三个药坛,伸手去取时,一张相片映入眼帘。似乎是外国的风景,石制的道路,和似乎在电影里出现过的时钟塔,如同随时会降下雪片来的昏暗的天空下,三个人的合影。左边是身着如同黑色和服般的外套的日本人,右边是身着红色外套的金发碧眼的美男子。最后,在两个人之间有一个少女,长至腰下的黑檀色长发,有着如同幽灵一样娇颜的东方少女。“橙子小姐,这照片是……”“啊,学院时代的友人,已经……是相当久远的过去了呢。如果要具体点的话,那个时候妹妹都还在念高中,有个八年了吧,到伦敦留学时留下的照片。”难得橙子小姐毫无顾忌地说了自己的过去,大概是因为生病所以多少导致了人的多愁善感吧。“和那个男人相遇只是巧合,原本是拥有被称为台密之僧的奇怪经历的人,如同地狱一般的男人。以坚强的意志,锻造出的自己的外壳,近似于向着一个方向燃烧过去的业火……地狱一般。黑桐,如果存在着名为地狱这个概念的意志拥有人类的形态这种假定,那就只能是他了。那样的家伙不会接受别人,只会不断地吸收痛苦,虽然作为魔术师的能力还有很多破绽,但那个家伙自身的强悍凌驾在任何人之上。”仿佛在盯着自己所说的回忆中的男子似的,橙子小姐眯起眼睛。那是含有憎恨含有哀怜让人难以看透的眼神。“曾经我也和他一样,追求着那个根源,只不过我是通过肉体而他是通过灵魂。肉体有着明确的实体,纵使因为系统树的分化而导致如今这般的错综复杂,但是不管怎样,生命总归是由那四种碱基组成的,以十阶为一层,相互叠加的名为DNA的双螺旋,只要可以明确定型出那个的原型的话,就是等同于走到通往根源的路上了……”明明是生病中却还是挂着话匣子不放,橙子小姐好像有些难受地喘息了一下。“但是结果失败了,明明只是单纯的螺旋,计量却太过庞大,用我的手拼了老命所作出来的也不过是‘完美的自己’罢了……不过那家伙的话,肯定还在继续吧。”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橙子小姐揉了揉两眼间的睛明穴,明明一直都没怎么开眼的……“黑桐,上次纯在所以我没有说,因为他可能最接近这个男人所追求的那灵魂的雏形。灵魂没有实体所以那‘雏形’本身就可以透视过去,那么那个起点究竟是什么呢……?如此假设吧,灵魂超脱于时空的范围之内,因为不需实体,那么黑桐,你现在存在于此的灵魂是否在遥远的过去也有意义呢?”橙子小姐停了下来,看样子真的是要我回答了。“那个……很难说,如果真的有转世的话,比如我上辈子是其他什么人那还好说,否则根本不可能不是么。”姑且给出了个暧昧的答案。“不是那么简单的轮回,物质和灵魂必须区分才行。假设黑桐,你的灵魂不是在你出生时附着在你体内的,而是因为你生命存在的瞬间最为恰和的灵魂进入了那个肉体,由此赋予了那个肉体存在意义的时刻叫做降生,那么在那之前你的那部分灵魂又是什么呢?”“……什么也不是。”“就是那样了,单个的不具备肉体灵魂没有意义,或者说没有形态所以无法体现出其价值,所以人的灵魂在生之前与意识死亡之后就是【无形】,所谓的转世也就可以理解为曾经一度成为【有形】的灵魂再次契合了什么肉体吧。”“然后,无数人生既而死,但是在过去,地球的人口没有那么多是不是,于那最遥远过去的完全由【无形】灵魂组成的海洋,大概就可以看做是雏形了吧。”明明对于病人应该敷衍一下比较好的,但大概是牵涉了认识的人的关系,我反而有些兴趣了。“为什么是海洋,雏形不是单个的吗?”“既是单个的也是群体,上次说过了,那个在佛教被命名为阿赖耶的灵长目群体的意识,具备了单体和全体的二元性,与这个时代影响着每一个人的行为。”“橙子小姐上次好像说过了呢,纯的体内寄住着群体的潜意识……”“是啊,如果给全体定义一个单体的话,那纯就是了吧,所以才说他最接近那灵魂的雏形,只是不是这个次元的呢。”橙子小姐一边说着,把手摸到了茶几上,就好像再找烟一样,不过马上好像是意识到自己病没好,又收了回来。“但是,有了这个雏形也是没有用的,不知道他到现在是否明白这条路行不通了,就算用纯作为素材也没办法用自己的意志打开道路,要说为什么的话,就算他地狱一样的意志真的可以抵抗得了亿万【无形】意识的冲击,在他想要操作那个意识的时候,‘纯粹’就已经不纯了,这便是矛盾了。”“虽然是这么说,还真的不要让他盯上纯呢,不管怎么说纯体内的螺旋依旧是至宝……不,不只是纯呢,黑桐,无论是你还是式绝对都不要靠近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她转向了桌子那里,明明看不见视线却好像可以透视一样。照片上穿着黑风衣的男子如同雕塑一样,冷漠到静止的表情好像会保持几百年一样。好像是终于说累了,或者是药终于起效了,橙子小姐慢慢又闭上了眼,睡着了一样。“不要靠近什么的,不行啊橙子小姐。因为我和式,两年前就已经见过面了那个家伙。”在我心中那张相片上的人很模糊,发烧的橙子小姐所说的话也像是谜语一般零零落落。不确定的事物只能用不确定的词语来形容,明明不过是这么平常的事情,为什么到刚才为止的平稳空气变得稀薄起来,让我感到窒息。只有无以言喻的不安,让我的后背不停地颤抖。我只是预感到,不幸的事将会发生…… 黑白6眼前的景象又一次的扭转,伴随着可以让人呕吐的眩晕感,这份视线再次回归到了过去……虽说是过去,却也只是区区两个多小时以前,一如既往的,我与弓塚面对面地坐在餐桌上。“这个炸肉饼真好吃,有什么秘方吗八云君。”甚至是连弓塚的评价都没有变化,没有……变化……为什么!为什么无法拯救她!?这绝对不合情理,刚才弓塚的死和第一次不一样,完全就找不到凶手的影子。内心咆哮着,我捂住脸的右手恨不得抓碎自己的脸。“怎么了八云君,脸色很差的样子,你不吃么?”“我……我只是有些累了,没什么胃口而已。”事到如今还怎么吃得下,半天之内看弓塚两次倒在血泊里,而且眼前的弓塚如果不想点办法肯定也逃不了的情况下,我又怎么吃得下……“是么,可惜。”眼前弓塚情绪化的表现,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噩梦,现实与幻觉重叠着,让我都分不清真伪。一定要想办法,如何才能回避掉那莫名其妙到来的“死”,总之,现在已经返回了,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对了,八云君,我刚才就想问了……”而弓塚对于这一切毫无知觉,我也不希望她知道真相。她伸出了纤长的手指,指向了我的左手。“这枚戒指,是别人送你的?”左手的中指处戴着光泽暗淡的铜戒,没有花哨的刻纹,亦没有宝石镶嵌,感觉其价值犹不如随处可见的银戒指。但是对我来说,这应该是一生之中的第二件至宝吧。“恩,这么说也可以吧……”所以我毫无忌讳地承认了。“诶~”弓塚突然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感叹,她将双手架在桌子上托着脑袋,用着好像是野兽一样的神情紧紧盯着我。“就算是八云君我想这样的常识也应该是有的呢,直接戴在中指上不就是表面了自己在热恋中么,真是显摆……”最后一句话的尾音,透露着复杂的含义。弓塚好像又误会了的模样,和前几天那一次一样,必须纠正下呢。“不是恋爱……虽然也可以说是有着喜欢的心情,但是更多的当作了理想那样仰慕,我只是觉得必须确认这份心情才会戴到中指上的。”前思想后地,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是么,也就是说暗恋咯,呼呼——”听了这个答案后,弓塚有些坏坏地笑了两声,而我也不再反驳了。没有那个心情去反驳。脱离现状吧,跳出这个时间点还不够,如果想要让弓塚活下去,就试着离开这个地方。还有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她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真的不希望再一次看见她肝脑涂地的惨死状了,即使这样的轮回可以继续下去……于是,在收拾好了一切之后,大约在七点半左右的时间,我突然对她提议。“出去散个步吧,弓塚,既然太阳已经下山了。”“诶,八云君竟然主动邀请我?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我的信誉就这么差呀……”可以和弓塚开开玩笑也只能在这里了吧,一旦离开了屋子,就必须警惕不知道会从哪里跑出来的危险。“门锁好了?”“恩。”只是刚想沿着走廊向前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好像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我们的左手边,走廊之外的空中,确实是有着像雾气一样的影子存在于那里。雾气缠绕着,交织着,如同绘画一般,最后变成了一名白衣女孩子的模样。白Len!?为什么?我刚想开口问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就突然发现那团雾气已经消失不见了,最后我印象中还存在的,只有她那悲伤的表情……错觉吗?“弓塚,刚才那个你看到了吗?”指向原本影子还在的地方,我询问她。而她只是摇了摇头。“是么……”Len的事以后再问吧。于是,来到大厅,按下电梯按钮。隔着铁门仍可以听见电梯上升时发出的巨大噪音,液晶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也不断地变化着。“叮——咔……”我只是很自然的走进了看起来颇为破旧的电梯;然后,我身后的弓塚也应该跟随进来的……“咣当——”好像地震一样,地板突然地一晃,然后从天花板传来了巨响。仅仅是这样已经足够提起我的警觉了,我下意识地向后伸手想去抓住弓塚的手……突然感到了失重,就好在那异空间一般,不断地下坠。我转过头的瞬间,听见了“叱”的一声……红色的不知名液体带着热量洒满了我的脸,混淆了红色的视线紧紧锁住了弓塚的身形。那失去光泽的大眼睛透露着恐惧这一唯一的讯息。红色的液体,是呢,已经不用再辨识了,这几个小时里已经不知见过多少次了的,血的实体。而弓塚,仅仅剩下的上半身和我一起,伴随着不断喷出的血海,一同在无尽的螺旋中,下坠,下坠……

矛盾3七月十三日。心情很糟,好像恢复到刚醒来那会儿一样,想要杀人的冲动不停地在脑海中翻滚。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和到今天也没有收到纯那家伙的消息有关吧……明明已经过了三天了。于是就采取了老办法,在凌晨的时候跑出去游荡,试图去找寻可以让两仪式杀死的对象。或者说,只是想用这种方法来抑制住冲动……结果,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称之为对象的存在,偶遇到几个醉醺醺的酒鬼就算杀了也无意义。然后回到公寓,瞥了一眼蜷缩在地板上一脸死相的巴后,我一声不吭地躺倒在床上。这家伙也不行呢,就算是杀人犯也没有那种可以杀死价值。最后只能用小刀一次次地戳着枕头撒气,我还真是像个小孩子。“我还以为要死了……”他好像这么自言自语了一下。“你不行,杀了你也没有意义。”转过头去,看见的就是那个别扭的脸。“没有意义的杀戮杀了之后还是空虚,得不到实感的事情,做了也白做。”这句话好像是解释一样。“……什么意思。即使把我,臙条巴给杀掉,两仪也不会感到快乐这种事情吗。”“啊啊,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就算不会快乐,我也不保证什么时候会杀了你,看情况还是劝你再找个地方藏起来吧。”摆了摆手,我准备就此结束谈话,不过这家伙还在喋喋不休。“你不过是情绪不稳罢了,没有朋友什么的吗,把他叫来全部扔给他就行了。”朋友……这个词汇稍微有些陌生呢。朋友的话,黑桐算是朋友吗?从高中开始就追随着两仪式,即使昏迷了整整两年也还是守在那个位置的平凡家伙,如果把全人类按照好坏分成一百个等级也毫无疑问唯一第一等级好人的家伙……朋友的话,八云纯是朋友吗?不过几天前还只是个小鬼,家务比得上本家的女佣,整天抱怨吐槽却在面对任何敌人都可以让他站在背后的伙伴……两仪式不在意这些……我只是,什么也不做的用名为距离的屏障隔离着和他人的关系,又无时无刻不渴望那样的温暖。不想去明白,好不想知道,两仪式心中的【】到底还有多少没有填满……“你……没有朋友吗?”总觉得,话里透露着兴奋感。“有啊,一个好像法国诗人一样名字的家伙,还有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庙里跑出来的小鬼,都是好聒噪的家伙呢……”巴的脸色就好像我说了什么揪心的话一样苍白。“就这样,我要睡了……”—— —— ——然后,大概仅仅过了二十小时的样子,我一如既往的在午夜前回到了公寓。这几天的日子出奇地单调,连干也都好像忙于工作了不理我,每天都像学生一样两点一线着。说起来,我确实还算高中生。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看到了臙条巴的表情……异常灼热的好像要烧起来一样的眼神。“发生什么事了?”在冰箱里放进储备用的便当,我随口这么问着。“我看见了,有人在监视你,那天晚上的家伙们……”“诶,是这样啊。”漫不经心地如此回答了他,我朝他笑了一笑。“不是‘那又怎样’这么简单吧,监视你的可不只是那帮家伙!有个穿白色外套的外国人你有印象吗,白色的头发戴着眼镜的家伙!”“那还真有趣,可惜我不认识那样的家伙哦。”要说白色头发的话,只有八云纯那小鬼……哦,现在已经不小了,不过又不是外国人。如果真是他那倒好,已经几天没有和他联络了。所以,就暂时不管臙条的什么“受监视发言”好了。但是这家伙,竟然握起了拳头忍耐着生气的模样。“听我说!这不是别人的事情,这可是你本人的事情啊!你也稍微想想为你担心的我的心情!”对于那么大声的喊叫感到了不悦,我双手捂住了耳朵,想要降低一下音量。“嗯,那的确不是别人的而是我的事情。那么,为什么杀人犯臙条巴先生要那么担心我的事情呢?”“你这笨蛋,当然会担心了。我,我可不希望你死了或怎样的。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突然地自爆,让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也仅此而已。红头发看起来只有国中生身材的臙条那副认真的表情,如果换个角度看,竟然莫名的喜感。“啊哈哈哈哈……”我立刻没有风度地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虽然对于那么认真的臙条很失礼,但是竟然会听到这种告白实在是做不出其他反应了。“哈哈哈,刚才你说什么臙条!是说你喜欢我吗,一定是中了那个穿白衣服的人的催眠术了吧,没错肯定是这样。好好再检查检查自己的记忆,当时一定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吧,比如说‘你想睡觉,想睡觉’什么的,哈哈!”好像有些笑过头了,他的脸色明显青了起来。“不对,我是认真的!我看见你,才第一次感觉到人类的美丽,想着终于能和人类亲密起来。你是真实的!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去做……”突然被紧紧地抓住了肩膀,就像是想把我的笑意全部驱逐那样,他死死地盯着我,封死了任何我可能撇开视线的角度。“哼,是么……”我也终于笑不下去了。抓住他的衣襟,然后就像对付一只小鸡一样单手把他翻到在床上,左手锁住他两只手腕的关节同时,我抽出了背后的小刀,打开直死的回路。只有这个时候,全世界对于我来说都是平等的,唯有生,与死的区分。“那么,能为我去死吗?”架在他脖子上的银色小刀都可以感受到他吞吐唾沫时咽喉的起伏。他的表情就和正常人一样恐惧着,但是同时又踌躇着。“可以啊,为你去死。”原本只是想吓吓他,或者两仪式真的起了这种想要杀死喜欢自己的人得到实感的念头,但是还是因为这句回答,心跳的频率稍稍不稳了。然后他,带着毫无疑问是绝望的神色,说出了自己的全部。“随便你怎么做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前途了。因为我杀了父母,连父母都杀掉了,再怎样挣扎也是死刑。反正总归会死的,还是被你杀掉来的干脆利落。”“杀了父母?”虽然一开始他就说自己是杀人犯,但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啊,就是杀掉了,那差劲的父母,背着我借钱游玩,把我打工的钱也一同拿去,还把债都推给我,我实在是受够了,那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所以也不知道砍了多少次……像是怕出了什么差错杀不掉一样……用菜刀反复撕扯着内脏,反正是全部捣烂掉确信死了才停手的。反正这样的我,看着那样一团糊掉开始发臭的内脏还笑出声的我,连自己杀掉的是不是人,自己还是不是人都分不清了……”用着低沉的,可以说是在哭泣的声调不停地说着,臙条就像坏掉的人偶一样。但是那眼角至始至终没有挤出一滴眼泪。“为什么到了要杀掉的地步?”“因为……我做了一个梦……不,不对,不是一个梦,而是没日没夜甚至连现在都在做的噩梦——父母吵着架,然后没声了,打开门父亲肚子上全是血,随后拿着菜刀的母亲就把我的喉咙割开了。我肯定!肯定……是害怕,害怕自己会死,所以才……做出那种事的。”褐色的瞳孔,在说完了可以说的一切后,终于恢复了点神采,他好像是在用着最后的意识说出那样的话的。“拜托了式,杀了我……”那是,渴望解脱的空壳,灵魂已经死掉的,不能称为完整的人的存在。和两仪式何其相似……只是,在最为关键的地方不一样!“我拒绝,你的命我不要。”已经是想死的人了,那种人的死没有意义。或者说,两仪式存在的实感,是从他人被剥夺的生中获取的,如果要从臙条巴这里获得,那么至少得让他找回“活着”的感觉。“喂臙条,你的家在哪里?”“是某处的公寓的405号房,从小就因为付不起房租东搬西跑的,问了也没有意义。"“不是问你以前住哪里,是问你所想要回去的家,那种地方只有一个。算了,不明白的话也无所谓。”就像在述说这一天的结束,我走到了玄关,关掉了电灯。 螺旋3七月十三日。走进办公室,式的打扮让我眼前一亮。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和服,不过今天她穿着的样式确实要鲜艳很多,纯白色的衣服上缀着象征秋天的红叶,白色与红色两种对比明显的干净色彩混合着也相当干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的模样。“黑桐,还没有纯的消息么?”对于这个弟弟一样角色的孩子那么关心,让我感到了欣慰,式终于也有像一个普通人的地方了……只是很可惜,没有消息。“橙子小姐说她自己去找,让我去查别的东西了。说起来式,昨天遇到秋隆先生了,正好遇到你不在就把要给你的东西由我代管了。”说着,我卸下了一直背着的竹刀袋,只是其中内含物的重量怎么也不可能是竹刀就是了。“哦,保养好了啊。”式很少见的兴奋道两眼放光。“以后就归我了,虽然保养起来很麻烦但是真的是好东西就算了……”那表情就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这是什么式?”“哦,九字兼定,总之就是把好刀就是了。”懒得解释的式开始嚓嚓地撕起了外包装袋,我背着都觉得辛苦的东西她竟然一只手就拿起来了。“等一下式,那是古刀吧,别再这里把五百年前的武器拿出了,万一把结界切掉了让楼下那些东西漏出来怎么办?”不过她的行为马上被橙子小姐制止了。“听好了,式。对于武器来说仅仅是附带有历史这个属性就会拥有能够对抗魔术的神秘。从今以后,即使是失误也不能把那种东西带到这幢大楼里来,否则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一口气说完了最后通牒,终于让式安定下来了,她乍了乍舌,把东西全部塞回了竹刀袋里。将几近于国宝级的稀有物品的处理方式交待清楚后,橙子小姐叹了一口气。“那么,黑桐。今天早晨迟到的理由是什么?”“抱歉,调查的状况有些棘手。大体上,之前所说的小川公寓的住户清单以及大体情况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事件开端是这样的,好几天前有一个距离市中心不远的住宅区的一角发生了抢劫事件。犯罪嫌疑人是专门趁家中无人而入室行窃的溜门窃贼,而遭劫的人家是在附近十余栋公寓里的一户人家。蹊跷的事情在后面,这名惯犯跑到了附近的警察局报案,说他溜门进的那户人家全部都死了。但是随后警察去勘探时却发现那名惯犯说的那户人家正在安稳地看着电视。姑且是把惯犯抓起来了,但是真的会有这么迷糊到自首报假案的罪犯吗?总之橙子小姐就是从对此感兴趣的刑事那里接到了这工作,还说是没有钱的事不用太急,让我先去调查那栋大楼的住户情况。“喂喂,黑桐,我说了这件事截止是九月底吧,你那么快就干完了啊,说是工作狂也不为过吧……”橙子小姐大为吃惊地感叹道。不过我是不去管她的吐槽,只管说出我调查出的东西。“……小川公寓是茅见浜附近的公寓区之中比较高级的建筑。由于形式略有变化,之后还需参照设计图。建设期间是从零六年到零七年。工程是由三家公司共同承包的。橙子小姐曾经主管过东楼的大厅呢。大体上,与建设相关的工程人员的姓名我已经开列好清单了。还有详细的建设日程表也在这里。”我将打印好的资料从包里取出来,放在橙子小姐的桌前。不知为什么橙子小姐显得很惊讶似的陷入了沉默,紧紧盯着平面图那张纸。“看一看就能明白,这幢公寓其实是由两幢相邻的公寓相合而成的。两幢相当齐整的半月形十层建筑物,相向地建在一起,完全是个圆形,同时一层及二层用作办公的设施。现在则不再使用了,大概是由于不景气吧。”“两幢建筑都是十层,房间数是每层五个。东西合共十个房间。房间是典型的西式风格与和式风格的折中,不过相比外表的对称,内部管路却相当简陋,建成后没几年就开始出现向楼下漏水的现象。停车场的车位在公寓的地上有四十个,地下还有四十个,现在的话只是地上的部分就完全够用了。”“然后,原本要将其作为职员宿舍来使用的,但是那家公司面临倒闭,以致公寓被转手卖了出去。新的所有人是打算将职员宿舍向普通公寓转变。有住户入住是在一一年,也即是今年开始的。虽然到三月之前一直在募集住户,不过现在入住的人仅仅是规模的半数。也有西楼在最近要改造的传闻。请看,这是现在设计图的影印件。"我将下一份材料摆在桌面上,橙子小姐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毛好像都要连起来了。“虽然公寓的东楼和西楼是相分离的,不过一层的大厅是共用的。电梯也只有一架。虽然很气派但毕竟还是一幢偷工减料的建筑,比起机能性来还是外观比较突出。并且据说电梯从一开始就有故障。住户们相当地抱怨,到五月的时候就连电梯也没有人使用了。”因为没有任何人发表意见,我还是继续地说着自己调查到的东西。“房间数每幢楼有五个,从六点钟方向逆时针数是一号房、二号房这样来区分。东楼是一号房到五号房。六号房到十号房位于西楼,楼顶禁止进入。”“三层开始的住户依次是园田、空房间、渡边、空房间、树、竹本、空房间、杯门、空房间、桃园寺。四层的住户依次是空房间、空房间、世谷、望月、新谷、空房间、空房间、十之宫、上山、臙条。五层的住户依次是奈留岛、天王寺、空房间、空房间、白纯、内藤、夏本、空房间、空房间、戌神。六层的……”话说到这里,被橙子小姐打断了。“停,停,stop,不用说下去了。我终于是了解到把你扔在一边不管会暴走到什么程度了,清单给我就行……”“是呢,我也觉得口干舌燥了。”现在很想要一杯咖啡。我将清单递了过去,橙子小姐“哇”的一声发出了很不适合她的夸张地叫声。“竟……竟然,真的全调查出来了。黑桐,你真的不打算当侦探吗?非常适合你哦,真的。”“不行啊,只查到了一半,如果要当侦探的话必须全部查到吧。”不是谦逊,昨天和今天花了那么多时间都没有查出来说实话挺受打击的。“嘛,其实名单不重要,就单纯是这栋楼还真是有意思呢。”橙子小姐的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橙子,刚才的清单给我看一下。”式走到橙子小姐的身后,向清单望去。“……果然啊,这样罕见的姓名,不会有第二个了。”切,式轻轻乍了下舌。“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橙子,有什么代步的东西吗?”“车库里有一辆跨斗式的摩托车。柜子里有工作服,可别穿着和服骑摩托啊式。”式点了点头,背起了竹刀袋下楼去了。“式……”鬼使神差地,我突然想要叫住她,但是话说了一半就咽下去了。不过式也注意到了吧,无表情地双眼询问着我有什么事……我摇了摇头,她转过了身。“晚上见了,干也。”“喀嚓”是门关上的声音。橙子小姐无动于衷地看着设计图,在式离开后突然说话了。“呐黑桐,知道太极轮么?”“太极……是那个南朝鲜国旗中间的图形吗?”“诶,对。最早太极图的概念是从古时候中国的《易经》中变化而来的,认为世上所有的事物都由阴阳结合而成,用白色代表阳黑色代表阴,圆形之中有像波纹般的线把圆分成两半,形成的双鱼或者说扭曲交错的半月形状,最后将异色的小圆穿过彼此的四分之一圆心形成的相互缠绕的同时也在相克的黑与白的螺旋,就是太极了。”“相克的……螺旋?”与三天前听见的那么相似的说法。“不错,无论说阴与阳,光与暗,正与负,刚与柔,奇与偶都可以。由根源发展而来的唯一却一分为二的状态,万物都具备的二元悖论。这个呢,在道教和阴阳道里被称作两仪。”“……两仪,那不是,式的姓氏么。”“没错,这是由遥远的起源所决定的双重存在,式虽然是一个个体,却又不只是个体,原本的男性人格织代表阳而式代表阴一同构成的这个相克的螺旋,就是两仪式这个太极轮了。”那有什么意义呢,我内心自问到。“之前也说了,太极轮所包含的是万物存在的道理,那么反过来达到了太极轮是否可以反制为存在万物呢?两仪家世世代代就在追求着这个【】,用叠加的人格在人体上复制出太极轮。”“吧嗒”,刚刚病愈的橙子小姐不知何时已经叼上了烟,点亮了打火机。“只是,那个完整的螺旋已经不在了,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不过现在……”她抖了抖手上的设计图。“如果让三个……不,四个螺旋叠加起来,那可是不得了的东西了。” 视界2若大的城市中,不起眼的黑猫飞窜地穿过小巷,于黑夜中留下两条红色的细线。那是黑猫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在空气中留下的轨迹。猫的梦魔正在奔走着,为了某个已经消失两天的家伙。她曾经发誓要守护自己主人和他的梦,但是现在的结果却是八云纯在自己的梦境中迷路了。作为表人格的Len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是善于行动,凡是交流方面的全部交给了白Len这个里人格。“这个笨蛋,历史上最混蛋最言而无信最健忘最最最爱说大话的大笨蛋,竟然就那么简单地被抓住了,而且还毫无知觉,木头脑袋!”黑猫的身体里,白色的Len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只是不知道她是在和谁抱怨。契约连接着契约,所以Len也隐约可以找到纯的方位,但其结果却让她大吃一惊。八云纯的肉体不知道被关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是他的意识却的确在那栋大楼里游荡……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的梦境,在这固有结界一般的螺旋里不断地轮回着。“……”相当棘手的情况,但是Len却略微有些高兴,因为梦正是她的专长,如果可以就此帮上大忙的话,以后也可以在他面前吹嘘一下。猫的使魔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如此严重。她静静地和其外表一样潜到了大楼边上,虽然没有人会去注意夜色中的黑猫的,但是她几百年来还是养成了谨慎的习惯。肉球无声无息地绕了大楼整整一圈后,Len算是清楚原因了。这是一个魔术师的结界,而且是完整到如同“世界”一般复杂的结界,所以才能够达到封锁灵魂的高度。但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挡黑猫的入侵,不如说,正因为不是现实而是梦境她才可以通过契约去连接。如果是一如既往的虚无缥缈的梦,白Len很清楚,那是犹如她的固有结界【真下的白雪】一般纯净的世界。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梦境连接的一瞬间却出现了她始料不及的情况……这里不是纯白世界,而是……由血与暗扭曲而成的沼泽。从白Len的角度向下看,自己的双脚正浸没在不知名的暗色粘稠液体中,明明是液体却是不是冒出气泡,还好像虫子那样蠕动着。血色的天空,只有翻滚的褐色的乌云。啊,好恶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她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虽然她也知道这是梦境,也没有气味,但是如此感官只能让她产生这样的厌恶感。然后……“好痛苦,好痛苦,我想死,我想死……”“好痛苦,谁来救救我……”“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冷,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让她几乎要晕厥的哀怨之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仅仅是一瞬间就几乎让她崩溃。无数人痛苦地哀叫着,无数人诅咒着,无数人悲鸣着。白莲奋力跳起,脚下变出了一块可以落脚的浮冰,才堪堪远离了眼前的绝望之海。“哈,哈……还以为要死了的,这到底是什么呀……”眼前的泥沼望不到遍及,好像还有无数冤魂的手臂从中伸出,让她都不敢靠近浮冰的边缘。进错地方了,她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如果这真的是八云纯的梦境,或者说现在正迷失的梦境也不可能是这样的。她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是无人干涉的情况他的梦一定停留在那个纯白世界,而即使是有人干涉,他也可以自己将梦境扭转。就像曾经对她做的那样。“Len,这好像是很了不得的东西呢。”“……”在她身边,黑Len好像虚幻的影子那样显现,并抬手指向了一个地方,同时她向白Len传达着把控制权交回来的命令。“别烦,让我先看看情况。”白莲一边抱怨着,一边向黑色指的地方看去。好像有地平线那么遥远的地方,地上的泥沼正不断地涌起,如同球一般包裹了那她熟悉的灵魂。白发异色双瞳的少年。所以目的已经很明确了。“这……这算什么,在梦境中做梦么……到底是什么家伙呀他。”又一次拒绝了交还身体控制权,白莲一边向前奔跑着一边在前方制造出冰层,以此回避着泥沼。不过就算这样,想要抵达少年边上还要花上很长时间……“这个世界……如果说也是他的梦境的话,难道说他的心象世界不只是一个?有这可能吗?”“……!”黑Len没有作答,只是更加强硬地重复要求。“啊啊,你真是啰嗦啊,谁来不都一样嘛,反正目的是相同的。”“……”终于黑Len不再重复了,只是用她的意识来观察周围的景色。暗无天日的血与黑,十分的昏暗,还有如果刚才感受到的那么多悲鸣是“恶”的本体的话,那么这里还真是和原来截然相反的心象呢。纯白世界的镜像,混沌恶海。“有什么发现了么?”“……”由黑Len那里传递过来的是对于已有情报的分析,而其结果让她差点摔倒。“这样的话倒还真的可以解释的通,那么是什么意思,这个家伙不仅囊括了世界的形态,甚至其中生命的意识也都具备了?开玩笑,那和神有什么区别?”“……”区别是,人不可能操纵这般力量,至少八云纯永远不行,Len这么说到。对此,白Len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算了,咱不管那么多!”虽然奔跑了很久,不过也没有什么消耗,白猫最后还是来到了少年的身边。或者说,是被这整个世界的恶所淹没的灵魂。那层包裹他的泥沼过厚以至于其外貌都很难完整的具现出来。白Len在黑色的球旁站定,在双手凝结其冰锥。“咱是无论如何不想看见女神哭出来的模样了,所以就算最讨厌你这家伙,还是要救!”冰锥仅仅是连接的工具,刺透了不知道多厚的黑泥,白Len的意识终于进入了纯的深层意识。那在梦境中的小川公寓里轮回着的八云纯的意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八云纯所经历的不过是像快进的电影那样。但即使这样,她也可以感受到虐心的痛苦。下意识的,她揪住了自己的胸口。总之,只要出现在他面前直接告诉他就行了,相信他也可以了解到的吧,下了这样的打算,她正准备要具现出本体……“!!!”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黑Len却突然夺回了控制权,并且强制断开了梦境的连接。“喂,你在做什么……”“……!”“身体警报……有被侵蚀的危险?”她的意识在那一刻消失了,好像自己突然如同光速一般地后退,离开了黑泥包裹的纯的意识,离开了只有血与罪恶的世界。“……!!!”回到现实之后,黑Len第一时间本能地后退,对着眼前不知哪里出现的人本能弓起背嘶叫着。“不可以哦~”眼前的人只是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身上穿着或许说是寒酸也不为过的浅蓝色连衣裙。要说可爱在人类中也算优异,不过耳朵上方略微翘起的好像角一样的鬓发和常人略有不同,深绿几近黑色的长发一直长到了她的腰下。只是向下看,Len却几乎害怕得想要逃跑,因为女孩没有脚,从膝盖向下几乎完全是裸露在外缠绕着的血肉,直接与青草地连接着。她竖起一根食指,放在了嘴唇上,做出了“嘘”的手势。“随便打搅别人做梦可不好哦,就算是噩梦,也是那人所期望的。”然后下一刻,女孩的身影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过于惊异的情况下,Len好像洗脸那样用猫爪揉了揉眼睛。连她这个梦魔都好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但是她很清楚,仅仅依靠自己是无力突破这层结界了。没有做出什么太多的考虑,黑色的猫又一次潜入了城市的夜色中。

黑白7我不相信什么宿命论的,但是,残酷的事实一次又一次地摆在我的面前……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无论如何努力,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没有办法哪怕是一次将弓塚救出这栋楼。这是命运的玩笑吗?由于跑太快撞破栏杆后摔死,被卷入陌生人的吵架被飞来的刀捅死,走到大厅吊灯突然摔下扎死,就算是想要带着她直接从五楼跳下也会被不知道哪里吹来的强风刮到路灯上撞死……麻木一般地一次次抓起弓塚的手,然后又一次次地看着她的各种死状,轮回下去。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也已经不去考虑时间了,甚至我已经连自己是不是还活着都无法分辨了。如果是噩梦的话,我想快点醒来;如果是现实的好,我想快点终结;如果这只是对我一个人的惩罚的话,请不要……不要连累弓塚。到底怎样才能,才能得到救赎?“救救我……依文……”懦弱地,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出了求助的言语,只是渴求被拯救的对象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如果可以选择,我想现在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气泡的世界,没有污秽没有痛苦什么都好像不存在的空间,但是,和依文洁琳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岁月里,我却可以感受到内心的平静。是我选择了现在,是我选择了回归。不能责怪谁,我只想一个人背负这个责任。即使……这般永远的轮回下去……只是突然,弓塚把抓住她的手狠狠地摔到了一边,对于这般激烈的反应,我也只是用死了一般的眼睛看向她。毫无疑问生气的表情,还有,那可以说是邪恶而扭曲的笑容。她好像已经不是她了。“够了吧,八云君……”“……”从来没听过她说出这话,我张了张嘴,想要问她在说些什么,但是却发不出声音。“已经足够了吧,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死的,还要带我走吗?呵呵,就那么享受我死掉的模样么。”你在,说什么啊弓塚,我感觉自己好像幻听又幻视了,眼前的弓塚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还不明白么,那有可能出现那么多次的时间轮回啊,这一切还不是你希望的。没错呢,明明都是你的错我才会死的,还想用做梦的方式扭曲现实,明明我死掉就好了,你还一次次地让我活过来然后杀掉,很高兴吧~,但是我受够了!”“不,不是……杀掉你的是樱田啊,不是我!”“一开始我就死了,在变成死徒的那个晚上就死了,之后的我不过是思念的延续罢了,就算那样也是被你杀掉的,被你那天真的幻想。”眼前的“弓塚”用不可思议的力量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我疼痛的弯下了腰……这痛觉,是真的存在的吗,疲惫的我已经,什么都分不清了……“啊啊,一开始只是可怜你希望你可以不要过于自责而说出安慰的话的,想不到你竟然用这种办法报复,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但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周围的景色天旋地转起来,扭曲的好像被眼前无形的黑桐吞噬了一样,只有“弓塚”的脸清晰到了让我想死的地步。“事到如今也不顾及什么了八云君……”喉咙被死死掐住的感觉,扭曲的弓塚的脸是相离的那么近;也史无前例的遥远……“呐,知道么八云君,我一直都喜欢你哦,但是你却一直都无视掉。有喜欢的人明明说出来就可以了,却还那样玩弄我的感情,很开心啊,很开心是吧!!!所以呢,今天这句话一定要说出来呢,不说出来就这么消失掉我可是到了冥府也要永远诅咒你呢……”“八云,去死吧……我最讨厌你了,像你这样的人,从来没有在世界上存在过就好了,永远消失,就再好不过了啊————————”就这样,被彻底的……否定掉了……我很愿意相信刚刚三十秒钟里所发生的不过是幻觉,但是就像是为了让我否定这种自我欺骗的想法一样,周围的环境一下子的就改变了。真的……只是我在做梦?真的……我做梦也不放过弓塚,让她一次次地死去,然后我为了寻找救赎又一次次的重复了自己的梦……?骗人的,肯定是假的!但是……到底为什么,我会怎么也出不去呢……好累啊……就这么一睡不醒好了…… 矛盾4回到公寓的时候,也将近四点了,因为骑不习惯的大型摩托车所以才花了预料之外的时间。臙条又是挂着糟糕脸色蹲在角落,不过那个模样也已经见怪不怪。总之先把兼定组装起来,但是当拆开包装后才发现……“哎呀,镡太小了,镐怎么也合不起来啊……可恶,秋隆拿错了吧。没办法了,镡就只有这么一个,用不上了。”总之,先凑合着拼上了,不过不怎么顺手就是了。然后才顾及到一边的臙条。“怎么,最后还是过来了呢。”他站了起来,虽然眼神还是像死了一样。他好像受伤了一样衬着手臂,没有什么语调的应答到。“我不知道……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找不到方向……因为今天,看到了母亲。”我手上的动作稍稍顿了顿。“一开始还以为是很相像的人,但是……毫无疑问那是母亲。我跟在她的身后,结果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那家伙,回到了那间公寓里……”臙条巴就好像抽筋一般颤抖着,神经质地说个不停。看着差不多了,我站起身来。“总而言之,你的父母还活着是吧,新闻里也没有报道出来,所以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那怎么可能呢!我确实将妈妈杀死了,连父亲也死了。这是绝对的!要是还活着那才奇怪呢!我才……我才不要回去呢……”“哎,像这种情况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不是么,然后就必须确认下了。”“什、么?”“所以说,去那个公寓确认一下不就好了吗,实际上臙条的父母是活着呢还是死了呢就是在这点和你的主观认识发生矛盾了不是么,那么实地确认不是解决矛盾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么?”就这么定了,我才懒得管优柔寡断的家伙。兼定暂时不带了吧,不过还是有必要多准备两把武器呢。走到了下楼梯的拐角,他才跟上。“会开摩托么?”“恩,一般人的程度吧……”可以了,比我擅长就是了。把橙子的摩托指给他,就暂时让他当回司机吧。—— —— ——绝对有古怪的大楼,因为东西楼结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住户的家门都是从外面可以看到的。“什么啊这是……”走入大厅,按下了电梯的按钮,整个圆的中心大圆柱好像就是唯一的一部电梯,而楼梯则环绕着这大立柱,螺旋着向上延伸着。臙条一直有些粗重地吐息着,大概是因为回到这地方而紧张吧。然后喀嚓喀嚓地,噪音很大的电梯停了下来,我随着臙条走了进去。他按下了“4”,然后门关上了,开始上升。“在旋转着……?不,是被扭曲了……”没错,虽然幅度不大,但是只要细心感受就可以发现了,电梯不是直线而是螺旋上升的。我现在对于此地的异样已经确信了。电梯来到了四层,我们出了电梯,直接走向正面南向的走廊。然后来到公寓的外侧,走廊垂直转向了左边。这是围绕在东楼外侧的走廊,左侧排列着公寓的房间,右侧面对着外面,城市的夜景好像复制一般的精致。“走到底就是我家了。”臙条如此说明到,除此之外没有声音,整座公寓都非常安静。来到405门口的时候,臙条稍微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向了门铃。“等一下,别按铃直接进去。”“诶,你在说什么……?就这么随便进去?”“啊,就这么进去,然后也不要出声。如果我没猜错这样才能不触发机关,不然就没法看清真相了。算了,钥匙给我吧。”接过钥匙,打开门锁,立刻从中传来了电视的声音。毫无感情徒具形态的家人之间的对话声传了过来,中年男人,应该就是父亲在抱怨的声音,抱怨着现在的生活都是母亲与这个社会所造成的。还可以看见,还有默默听着,一味点头的应该是母亲的女性的模样。很普通的家庭景象,但是和臙条所说的完全不一样。他呆呆地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直到我推了他一下他才有些反应,木讷地跟着我进了房间。“喂。巴还没有回来吗?已经八点了,工作都结束一个小时了!真是的,又跑到哪里玩去了吧,那家伙……”“是啊,怎么办呢……”“那家伙根本没有把家里人当家人看,都是你太宠着他了。可恶,再不把钱交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一分钱,他以为是靠着谁才长这么大的啊,那家伙!”“是啊,怎么办呢。”身边的臙条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父母也好像我们不存在一样在那里“演着戏”。而对于这个家庭有了直观了解后,我也算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了。“臙条,你一般什么时候回来?”“诶?啊,大概九点吧……”“现在你不在,所以条件没有到齐,反正也差不多了就等一会儿好了。”“什么意思啊。你到底打算做什么,两仪式!”因为叫了我全名所以我狠狠地瞪了他一下。反正还有时间,解释下好了。本来纯粹是根据橙子和臙条说的猜测的,不过现在已经几乎确信了。这个螺旋的迷宫呢。“既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敲门的话,那么也就不会有应对客人的行动。我们并没有按下使其应对除被决定的模式以外的行动的开关,所以现在只不过是在没有客人来到的模式下,臙条的父母平常的生活而已。”穿过起居室的走廊,打开了移门,看起来像是臙条的房间里空荡荡的,然后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门又一次被打开了。“理所当然”的,臙条巴走了进来……理所当然地走过了走廊,甚至都没有说“我回来了”,径直地走向了他的房间。即使和另一个臙条巴对目而视,其疲惫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叹了口气,就好像是为臙条巴至今的全部叹息那般……接着,好像我与另一个他都变成了幽灵似的,臙条铺好床睡下了。随后发生的事情就和臙条巴所诉说的梦境一模一样了。母亲和父亲吵了起来,越来越响,臙条只是一味地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然后从起居室传来了“喀嚓喀嚓”的声响,很多次菜刀捣碎内脏的声音。“不要,不要啊……”一直都沉默或者说快要精神失常的臙条终于出声了,不过也没有能够阻止接下去发生的事情。母亲走出客厅,行尸走肉一般地穿过走廊,打开了臙条巴卧室的门。而里面睡着的臙条巴,好像醒了一样睁开了眼。“巴,死吧。”像是什么东西被切断似的,毫无感情的女性的声音。喀嚓、喀嚓、喀嚓、喀嚓……挥下了菜刀,女性好像哭泣一般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腹,胸,颈,手,足,腿,指,耳,鼻,目,最后是额。菜刀在此时不巧折断了,被折断的刀刃割开了母亲自己的颈部。房间响起一个钝钝的声响。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由此,便是一个轮回的结束了。—— —— ——“好了,走吧,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没有事情了……开什么玩笑啊!有人——我,明明死在这里了啊!”“你在说什么呢,看清楚了,一滴血也没有流出来不是吗?到了早晨就会醒过来的。”走出了公寓来到外壁的走廊,他也是继续好像惯性一般跟随着。“这是朝生夜死的一个‘轮’,倒在那里的并不是臙条。因为,现在活着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去下一个地方吧。”其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也不怎么确定。不过对于两仪式来说,“生”和“死”的定义本身就是那般暧昧不清。“下一个地方又是什么啊?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还用怀疑么,自然是你真正居住的地方,臙条。”回到了中央的大厅,然后直接转向了电梯的背侧。在电梯的后面,即北边有一条通向西楼的走廊。西楼,与东楼的构造完全相同,区别仅仅是被分成了不同的两个半圆而已。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即使是夏夜风也相当凉爽。西楼之中应该是有人居住的……不,实际上根据白天从干也那里听来的消息,臙条的家是在西楼。但是这里,电灯也只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照明,从并列的房间中,完全看不到一丝亮光。转弯,然后笔直走,一侧是和东楼看来无二致的风景,然后六号房,七号房,八号房,九号房……一直来到了最后的十号房前,我很自然地停下了脚步。“我觉得奇怪的,不过是这种小事而已,但是却立刻就可以察觉出来。你不是说住在405号房吗,而干也却是最后才念到你的名字。那个循规蹈矩的家伙不会毫无理由地改变顺序的,那么就是说名为臙条的一家人必定是住在四层的最后的房间,也即是410号房,这可就太奇怪了。”“你说什么?”他不理解一般地侧了侧头。“那个电梯不是有一段时间无法运转吗?住户们全部住惯了这幢公寓时终于可以使用了。这就是开始的信号,这全部是,为了将南与北逆转过来而设下的机关。电梯是圆形的也好发出声音也好,都是在故弄玄虚。就连二层不被使用也是这个理由。要在让乘坐的人发觉不到的情形下回转半圈,最低限度要预留出一层左右的距离吧。”“北与南被交换了,简而言之呢。虽然好像戏言一般,但是假设真正存在的话结果你应该清楚了吧。”这个大厅的南侧与北侧的构造完全相同,无论是哪一个楼的走廊都是直角形地折向左侧,所以察觉不到异常也是非常正常的。那么——你是打算说,这里才是我的家了?”“嗯。准确说来是你仅仅入住了一个月的家,电梯开始作动之前的家。恐怕阶梯也随着电梯的作动而有所调整了,应该也是可以旋转的装置吧,这里的阶梯不是螺旋状的吗?”“不过这是骗人的吧。一般来讲是会被发觉到的吧,这种事情!”不想去承认而予以反驳,然而两仪却用很平静的眼神否定了我所说的话。“这里并不平常,是独立的小世界,说成异界应该没问题吧。周围尽是相同的方形建筑,风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差异。公寓之中用墙壁分隔着,乳色的墙壁到处混杂着奇怪的形状,在无意识中给视网膜增加了负担,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人察觉。”——并不是设计师之一的橙子所做的事情。没错,这是人造的结界,由于没有任何一点小的异常,所以也就注意不到大的异常。将手伸向把手,稍稍瞄了瞄臙条的脸色,我故意用有些上扬的语调说到。“要打开了哦,这可是你阔别半年的真正的家,臙条。不过么……大概也是绝对不能打开的门吧。”虽然这么说还是打开了,大概会使他的全部都崩坏掉的门。手摸向墙壁,按下了应该是灯的按钮。“————”听见他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死了差不多有半年了吧,恩。”虽然口头上可以沉着的说着,但是这股半年的腐尸气味绝对不好闻。在我们所进入的客厅中,有两具人类的尸体。污秽的人骨,以及微微附着其上的肉一般的东西,泥一般腐烂的肉流到地板上,堆积着,变成了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垃圾堆。臙条的父亲与母亲的尸体。看着此状,本以为会有剧烈反应的臙条,却始终一动不动。这时。从玄关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终于来了啊……”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里的话应该说是类似敌人老巢一般的地方吧,那么遇到“那个”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从和服里面拿出了小刀。面前出现了似曾相识的男人……尸体一般一步步地靠了过来。

螺旋4七月十三日。夜里,我去到了式的公寓,但是灯一直关着,没有人。这个时间没有人照理说不寻常,不过既然纯已经不住在这里了,那么式的话大概又一个人游街去了。照例说没什么值得不安的,橙子小姐也说搜寻纯的事不要我插手的。但是明明现在也是很常见的状况,我却不安起来。尤其是想起了橙子小姐白天警告的话,我的心好像都害怕的颤抖起来了。就这么等了一夜,迷迷糊糊的好像睡着又醒了好多次,一直到东方微白的时候。再等也没用了呢,我就这么起身回到了橙子小姐的办公室,当然,式或许会在那里的这最后的期望也破灭了呢。继续工作吧,这样才能排解掉黑桐干也的压力,只是在这个时候……

“黑桐,关于昨天的事情……”从背向窗口的办公桌前传来橙子小姐的声音,我只是呆呆地应了一声。“关于那幢公寓的入住者,虽然你好像对于五十家人只调查到三十家人很不满意,不过调查就到此为止了。那并不是不能调查,而是资料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仅存有名字和家庭成员的记录的三十家之后的入住者统统是架空的。我昨天虽然也试着去调查过,不过直到第四家都是同样的情形便放弃了,那不过是利用已死亡的人的户籍和履历来捏造出的住户罢了。”听到这样的事实后,我叹了一口气。“被捏造出来的只有东楼的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只是说到这里,却突然发现橙子小姐戒备的表情。“有人来了?不,这个反应好像不是人类……”不是人类,

稍微有些奇怪的说法,不过在他们的周围好像经常遇到这种事。“总之,你先戴上这个不要说话站到那边去,万一有冲突就立刻从门后的楼梯离开这里。”如此谨慎到几乎是压迫一般地嘱咐着,我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一枚草指环。然后……门并没有被打开,只是不停地传来沙沙的声音,好像用小刀在门上刮那般的声音。橙子小姐愣了愣,然后突然就“哈哈”地笑了出来,同时起身走向门那边。没事了的样子。她“咔”地打开了老式的旋把铁门,然后一个黑色的影子就“嗖”地突然窜了进来。虽然有灯但是室内被点亮的空间着实不大,我花了好久才识别出那小小的黑影是什么。一只猫,一只黑色的猫,大小好像比一般的猫咪要小的模样,脖子背后系着好大的黑色蝴蝶结,文静地坐到了茶几上,红色的好像宝石一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橙子。“没什么问题了,拿下那个指环也没关系哦黑桐。”明明是一只猫,橙子却出人意料的对其重视,如此对我关照着她坐到了和黑猫相对的沙发上。然后,对我来说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黑猫抖了抖身子就变成了白色。没错,确实是变成了白猫,虽然我揉了揉眼睛,但是猫的毛色确实是白的,虽然瞳色没有变就是了。“长话短说,人偶使苍崎橙子,八云纯被抓了。”猫咪开口说话了,而且……一开口就是这般让人惊呆的内容。橙子小姐脸色也不好看,不过她好像还嘀咕着真的是这样啊什么的。“那么,使魔……小姐,是想让我去把他救出来么?”当然要去救,但是回答的是魔术师苍崎橙子,我挣扎着没有打断她的话。“就算你是魔术师,这也不是你可以置身事外的事情吧,而且现在被抓的还不止是他,咱认为你应该明白这一点吧。”“是呢,确实是不能置身事外的,不过我也非常想要知道你了解到什么程度了,使魔小姐。”明明只是一只猫咪,声音好像也是少女的声线,但是其发散出的魄力丝毫不比橙子小姐小。“好吧,如果你需要相对的信任,那我就说了。我潜入了他……八云纯的梦。”“梦?啊,你是梦魔型的使魔呢。但,为什么是梦呢?”“两个梦境,一个是全体潜意识的噩梦,比地狱更糟糕的世界;第二个是八云纯陷入的梦境,被某人设计的轮回,他无知觉的在那个梦中扼杀着自己。”听到这里,橙子小姐突然睁大了眼睛,前所未有的惊讶了起来。其中,好像还包含着一丝惧意……“这可糟糕了,竟然想用这种精神攻击杀死纯……不对啊,虽然荒耶他虽然是专攻灵魂方面的,但是我不认为他会用这种冒风险又绕弯的做法……一定是还有什么人在幕后。”好像两边都沉默了的时候我开口了,因为实在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橙子小姐,是不是纯现在非常危险?”“啊,说是死了也可以吧,纯的话。因为没有灵魂的肉体和没有肉体的灵魂一样没有意义。现在的纯应该只有意识在那栋楼里,身体被处分掉了也说不定,所以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死了呢。”“怎么会……?对了,橙子小姐你不是人偶使么,可以救他的吧!”只是她看过来的眼神中的冷峻让我毛骨悚然……不会吧。“如果事情真的成了那样我救不了,那种等级的人形我没有能力做出来……”“这点请不用担心,他的身体还在。”白猫说了句让我稍稍放心的话。“那就好了,如果荒耶还是以那个为目标的话,真的是杀了纯就达到了呢,看来他也没有完全看透纯的价值,该庆幸这个么。”“时间不多了哦人偶使,两个人都被抓了的话螺旋就形成了。”两个……人?还有谁?“啊,虽然是巧合,但是也太巧了点。就算说是无法用概率来形容的奇迹也不为过吧。”“是啊,不过这种事情你不是一开始就有估计到么,明明都是那么靠近根源的人还让他们互相接触,两仪的【太极】与八云的【法轮】。”两、仪……?“式,橙子小姐,式怎么了?”听见了式的名字,本能地喊了出来,结果橙子小姐皱起眉头都捂上耳朵了。连会说话的白猫也别过头去了。“被绑架监禁了吧。”“什么地方!?”“小川公寓,应该是第十层的某个房间吧,式属阴所以应该是在西楼,而纯的身体应该是在东楼。”橙子小姐极其冷静。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香烟,望着天花板的同时将之点燃。但是我可没有那么冷静,虽然一时还不敢相信式会被夺走,但这即使是谎言也有必要去确认就马上准备要跑出去了。“等一下,不用你去——”“——怎么,所长平时不是抱持事不关己主义的人吗?”对于我带着不满说出来的话,橙子小姐很为难似的点了点头。“基本来说是那样的,但是这一次不是别人的事情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与我有关的事件,原本,在下决心和他们扯上关系时就已经预测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而且放着不管的话世界会毁灭也说不定,这次恐怕抑制力都拦不住……”“这次的螺旋,不仅繁杂和庞大,还夹杂着预谋者都不曾知道的巧合,如果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能够拦住,大概就很难再拦下来了。”第一次听到橙子小姐说出这样消极的话,让我的心也凉了下来。“准备去了么,人偶使?”“你所期望的呢。”白猫闭上了眼,好像稍稍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最佳气质猫咪评选的话,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投给这只猫呢。“不过稍稍过于悲观了,会干涉的不只有你。”“哦?你的主人也会来么?”主人?对了,既然是使魔的话,应该有主人吧。“别会错意了,我主人才不会出现!”好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白猫大声喊了出来,我本以为她和她的主人关系不好,但是马上她就换成了一幅悲伤地模样。“我希望女神大人不要出现……不出现比较好。”“是么。”橙子小姐没有继续追究。“那我就期待下你所说的援军吧。”“咱没说过那样的话。”橙子小姐站起身来,同时白猫又一下子变成了黑猫,跳下来茶几。两者极其默契地终止了会谈,黑猫好像不会道别一般径直窜出了门。然后橙子小姐,走到了角落打开壁橱,从橱里拿出了一件冬天穿的褐色革质外套。“那个呢,黑桐,前往魔术师的城堡就意味着战斗。我的这间工房也好,荒耶的那幢公寓也好,对于魔术师来说虽然名称是城堡但是并不是用来防御的东西,而是用来进行攻击的,用来将来犯的外敌确实处刑的东西。先不说我,黑桐要是想侵入的话在玄关口就会被杀死了。”仅仅从照片就可以看出,那个相当奇特的怪人不是普通的人。“难道进入大楼的人都会被杀死么?不对啊,那件案件不是被报道出来了么?”“那是因为那些都是被判定为一般的人。之前不是也说过吗,魔术师不能对魔术师以外的人使用魔法,随便出手引起麻烦的话,至今为止的辛苦都化成泡影了。那幢公寓的异常被外界所知晓,任何魔术师都不会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黑桐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等着。这一次可没有你的出场机会哟——因为魔术师的对手,就只能是魔术师。如果想帮忙的话,就帮我把我房间里的那个箱子拿一下,在壁橱的底层,橙色的那个呢。”打开壁橱,里面放的并不是衣服而是手提包。比起一般的手提公文包要大上一些的橙色的提包,以及另一个可以拿来旅行用的大提包。我取过橙色的提包,相当的沉重,制作得很奇特,包的外侧还贴着种种标签一样的东西。回到事务所递上手提包,橙子小姐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香烟盒,递给了我。“帮我收好。这是台湾的劣质香烟,只剩下这么多了。当然不是什么大公司做的,是某个好事的人自制的一箱中的一盒,在我现在的备品中是第二有价值的东西吧。”留下了很奇怪的话语,她转过身准备离开了。……莫非第一重要的备品是指自己呢,我试着问出口,她回过头来作答道。“真失礼呢,纵然是我也不会把人当作物品对待呢。”完全像是戴着眼镜时的她一般,执拗地撅起嘴来。之后,又回复了原先冷淡的神情继续说道。“黑桐。所谓魔术师这一类人呢,对待弟子也好亲人也好都和自身无异。因为是如同自己分身一般的存在,所以也会拼上性命来守护……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你就安心地等着吧,今晚我就把式和纯带回来。”脚步声再次响起。面对她的背影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目送着身穿茶色外套的魔术师离去。 矛盾5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公寓的住户全部向两仪式扑来,不过都是些人偶,已经死掉的家伙,就算切开也只能感受到恶心而已。“快跟上,离开这里。”虽然是些人偶,可是行动却比一般人要灵活,力气也更大,却不存在任何技巧。这样的杂鱼般的家伙对于我的直死而已根本不存在威胁。也没有心理的压力,杀掉的不过是人偶而已……几秒种后,所可以看到的住户们都被我切成了碎块,一滴血都没有。然后就看见了……从大厅流出电灯的光线,勉强照在没有照明的西楼走廊的入口处,那里伫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与没有意志的住户们不同,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黑色的石碑的影子,是一个身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在看到他的瞬间,如同本能一般地判断出他是敌人,同时脑中的记忆好像杂音一般的翻滚着,那个影像与记忆中的慢慢重合在了一起。那是什么还没有反应出来,但这家话毫无疑问就是幕后黑手了……恶魔。—— —— ——感觉不到一丝气息,男人的身体已经挡住了唯一撤离的道路。这里是四楼,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安然无事地从这里跳下去。五米的距离,对我来说只是瞬杀,但是对方的不确定性却让我始终无法下手。未知才是最危险的。“……真讽刺啊。原本是要在完成我以后才应该去做的事情。”用沉重的,让听到的人不禁从心底屈服的声音,男子说道。他向前走了一步;我竟然后退了一步……这家伙,竟然看不见死!?不,勉勉强强看得见,但是为什么人类可以拥有与真祖差不多的几乎不死的身体?强抑住内心的惊异,我只是凝视着那个男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没错,大概是面对尼禄·卡奥斯或者七夜志贵时都没有的那种威胁。拼命地去看,才确信地看见……位于身体的中心,胸部正中的洞。线如同孩子的涂鸦一般在同一个地方划着圆,结果看来如同一个洞。“还记得我吧,你。”那个,有着奇怪的生命存在方式的对手,认识我。现在的我所回想不起来的遥远的记忆,两年前的雨夜所发生的事情的残片。“不错。像这样的见面,确实是已经相隔两年了。”如同捏住听到的人的大脑一般,沉重的声音。那个男人缓缓地伸手触摸自己的鬓角。头的侧面,从前额向左,有一条笔直的伤痕,那是两年前,两仪式所刻下的,深深的伤痕。“你是——”“荒耶宗莲,杀死式的人。”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魔术师断言道。稍稍俯下身,握紧短刀,甚至已经紧张到用到了双手。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等一下,荒耶,一个人硬碰硬的话损失太大了。”竟然传来了另一个的声音,然后可以看到,从荒耶这个男人的背后,走出了另一个人。远远比黑影年轻,或许都不到三十岁,白色的头发一看就是外国人,戴着如同学者一般的眼镜。他只是侧着身,向这边撇来了目光,几乎是和黑影截然相反白色的男子,戏谑一般的说道。“你已经帮了我那么多,这边也要有所回应才是。要捕捉两仪式的话,利用手上的资源把产生意外的可能性降到最小才是魔术师的做法的不是么?”“那么,你准备怎么做?科奥斯威尔·库仑塔·冯·艾因兹贝伦。”名为荒耶的魔术师,用着不变的深沉声调说出了男子的真名,让我更加惊讶的名字。就算是我也是听橙子说过的,艾因兹贝伦这个姓所代表的含义。“就是这么做啦,呵呵。”男人阴冷的笑声让我更加有不好的预感,而后就像是为了验证这种预感一般,科奥斯打了一个响指。“啪嗒”狭小的走廊出现了第三个人的身影……白色的长发,金银妖瞳的双眸,毫无神采的死了一般的眼神……毫无疑问的,同两仪式一起居住了半年的,名为八云纯的少年。—— —— ——惊呆了,但是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现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小鬼的出现意味着什么。难怪好几天没有任何联系,原来早就被抓了……不对,这个气氛好像还不是被抓那么简单。他毫无疑问的,就和刚才的那些人偶一般一动不动,虽然对于直死的魔眼来说是还活着,但实际和死无异的状态。“混蛋,你们做了什么!?”“如你所见的,灵魂出窍。这里不过只是一副容器罢了,但是你可以杀死他么,两仪式?”白衣男子那如同玩笑一般的话语让我极度厌恶,真狠不得立刻杀了他。“科奥斯,你这种行为才是冒险吧。”“真是这样的么?虽然人的知识认识都是保留在灵魂中的,但是身体也会保留着对于日常的本能反应,对于一个身体素质如此优秀的剑士来说,灵魂的离开不过是使其更加强大罢了。”说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他们的对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八云纯已经死了这个事实,强调的无非是灵魂已经不在了。就是说不是没有救会小鬼的机会,只不过必须是在同时打倒两人又不伤及他的身体的情况下。“这还是,艰巨啊……”已经是困难到可以让我滴下冷汗的程度了,因为不带有任何仁慈之心的八云纯的真正实力,和他一度交手的我是再清楚也不过了。只是现在,必须拼老命上了!“臙条,自己看机会逃走吧……”“你在说什么啊,式——”我只是不想还有人打搅我的舞台,对于臙条的麻婆我只是用眼神就让他不再说话了。眼前的“纯”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木刀,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五米的距离。而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木刀根本没有“死”的存在,明明之前七夜的那把小刀也可以劈开对这木刀我的眼睛却是派不上用处。否则一开始就以击破武器为目标,之后的也会相对更加轻松。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口气突破。如此决断着,两仪式就像兔子一样弹射出去。虽然速度犹如疾风,可是八云纯却也如同早已预料到一般将木刀当头劈下。目标是头,虽然只是木刀,但就这么在没有防具的情况下被砍到,大概也只有晕厥这一个下场……不,看那个摆臂幅度,直接被杀也是可能的。如此想着,两仪式就像被打开了开关,做出了几乎不可能的动作。跳起,不是妄图飞跃高度不超过两米半的空间,而是向外的跳跃。直接跳出了护栏,自然也是已经离开了那柄木刀可以涉及的攻击范围。然后,当身体下落到几乎和护栏同高时,将右手的小刀深深地,完全地插进了护栏之中。由此作为一个圆心,用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小刀的把手上面,就此做出一个回旋。再旁人看来或许是如同体操一般的杂耍,可我的确靠着这股惯性穿过了纯的守备范围,直接面对着黑色的恶魔。不可以停下,这时候停下只有被两面夹击而陷入无法逆转的困境。由此一来,只能杀了他们两个。从背后抽出第二把小刀,向前突进着。和荒耶的距离不到五米,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可以把小刀插进他脖子的距离。只是在这个时候,黑衣的男人举起了手,如同雕塑那样。“不俱;”空气为之一变。我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的停止下来。“金刚;”地板上出现了线条。“蛇蝎。”在魔术师的身周,一切流动都渐渐中断了,大气流动的种种现象密闭起来,空气凝滞的好像沉淀了那般。然后看到了,从黑衣男人的脚下,延伸出三个圆形的纹样。身体,好重……守护着魔术师的三个圆环,酷似描绘行星轨迹的图形。三个细长的圆环相互重叠着一般浮现在地面和空气之间。现在我的位置正是出于圆环最外侧的线,于是身体的动力被剥夺了。如同被蛛网缠住,脆弱的蝴蝶一般动弹不得……“这个身体。我荒耶宗莲便收下了。”发出了让人寒颤的声音,魔术师靠了过来。那张开的手掌好像有着可以捏碎头盖骨的力量。“休想!!!”在就要被抓到的时候,我强行扭转了身体,处于结界外部还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前臂出弹射出了备用的小刀。由此向下,切开了悬浮在半空的圆。“磅……”玻璃碎裂一般的声音,身体由此恢复了行动。我怀着愤恨还有极大地恐惧,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眼前的魔术师刺去。“去死啊!”右手的小刀刺进了他的左手,发出的竟然是一声钝击声。“戴天;”魔术师发出声音。确实地被短刀的刃划过的魔术师的手腕,并没有齐腕落下。明明刀刃如同切萝卜一般干脆地穿了过去,但魔术师的手连一点伤都没有。“顶经。”右手动了。像是预测到从不死的左手中逃开的式的动向才放出的右手,完全地抓住了我的脸。完全不是人所可以具备的力量,脸颊都好像要裂开一般的剧痛……“——幼稚。这只左手之中埋有佛舍利,即使使用直死之魔眼,也看不到易死的部分。只是单纯的切断,是不会伤到我荒耶的。”便是这几秒钟,由于疼痛也清醒了一些。对于两仪式不存在看不到的易死,只有易不易看到的死!纵是在这般疼痛中,也自肘部切下了魔术师的右手,然后便是后撤,离开那有这魔物一般力量的左手。只是……我好想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啪”沉闷的响声。然后便是天旋地转的眩晕。两仪式的脖子,被从后方袭来的八云纯的木刀,毫无抵抗地砍中了。失算了……最后怀着这般后悔一般的恨意,我的意识飘散开来。 视界3七月十四日。火红的阳光,照射着螺旋之塔。在即将日落的橙红色的世界里,苍崎橙子踏入了这栋公寓的用地。她身上那件如同蜥蜴皮被茶色染透的皮革大衣,不适合她纤细的体型也不适合时令。外套不像衣物,反倒更有一股盔甲的感觉。她抬头望了一眼公寓,便单手提起橘色手提包走了进去。穿过被绿色皮草所覆盖的中庭后,她进到公寓内部,铺满玻璃的大厅,果然被夕阳染成一片赤红色。无论是地板、墙壁、或是用来往上层的电梯柱子,都像存在于太阳中般艳红。稍稍考虑后,她转过身决定变更目的地,不是电梯,而是继续向东走下去的大厅。这个公寓被分为两半,在东栋及西栋都设有各自的大厅。大厅是半圆型的广阔空间,可说是一、二楼连接在一起,没有地板隔开的空间。阳光照射不到的此处,并没有染上夕阳那股橙红色,只有电灯的黄色光芒照耀着大理石地板。然后在那里,欧式的旋转向上的阶梯上,坐着一个人。一头明亮的白发刚刚留到肩膀,白色的可以说华丽的披风加上青年脸上的薄片眼镜,使其就如同学者一般。其正在看着一本德文的精装本。“哎呀,有客人么。”接着就像是现在才注意到橙子的存在那样,年轻人站起身来,表达出最基本的敬意。“真是失礼了,看来您是荒耶宗莲的熟人呢,他的话现在或许正在忙。但就算这样我也得看着大门不能让人随便打扰呢。”毫无任何情感的波动或者说始终都带着淡淡的笑容,就是这般贵族一样的谈吐风范让橙子微微皱眉。“你是荒耶的协助者么,可否请问你的名字。”“科奥斯威尔·库仑塔·冯·艾因兹贝伦。”毫无疑问的在人类中属于英俊潇洒那一类的男子报出了自己的全名,橙子倒是释怀了。“原来如此,明白了,确实如果是艾因兹贝伦的天才的话的确拥有帮荒耶完成这个螺旋的能力。”“惭愧。”科奥斯欠了欠身,却招来了橙子毫不留情地冷笑。“哼,真是讽刺呢,艾因兹贝伦竟然会涉足普通的魔术师界,你们不应该再花个一千年呆在自己的城堡里不断地钻研自己的第三法么?”“或许是那样吧……”他推了推眼镜。“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想要达成的目标却和荒耶宗莲无比地接近,即使是魔术师,目标一致的话也不是不能合作的不是么?”“所以就创造出了这个结界么?”“请不要误会了,这是荒耶的意愿,我所关注的,只有再那之后的新生。没错呢,丝毫调查不出来历的那个八云纯的身上,就具备着那样的可能性……我确信。”他想做什么?橙子暗自沉思。“新生?新的生命……创造生命……呵呵,不会吧,你想要成为神么,艾因兹贝伦?”对此,科奥斯只是笑笑,然后毫无顾忌地说出了全部。“我没有那样的野心,也不准备成为那样的存在。我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希望从那真正的‘八云纯’身上取得第五法的钥匙罢了,然后看着他在新世界创造出与真正的他一样‘纯粹’的生命,那便死而无憾了。”“第五法……是么,你知道了么,纯的本体?”如同诱饵一般地抛出了话题,橙子却在观察男子的反应。“当然,仅仅是八云纯是不可能达到那种高度的,那么可以使那么普通的人格中出现奇迹,就必定有着其必然的特殊性。”“哦?”“没错,人偶使苍崎橙子,我想你如果不知道也不会这么问我了,八云纯只不过是表面人格,其灵魂深处一定存在着一个纯粹程度达到可以连通根源的人格,所以他不同于真祖无需凭借外力就可以创造出物质,当然一定也包括了灵魂……”“没错,在这之前就拥有了可以匹敌死徒第十祖尼禄·卡奥斯的战斗力,还创造出了那般可以扭曲真正空想具现的结界,不,是世界,一切都证明了我一直以来所作的推断没有错。”“啊,是啊。”“只是没想到最后他竟然也和那个新的真祖一起被卷入了暗黑六王权的异界,本来我是以为前功尽弃准备帮完荒耶再考虑其他方法呢,但是没想到八云纯竟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回来了……而且还前所未有地接近了他的起源。”口头上是应答着科奥斯的说明,但是橙子心里知道,这是错误答案。也不能说错误,只不过是漏过了当中最重要的一环。“所以,伊澄静音那边的委托以及白水羽鸟的事情不过是你企图测试其第五法适应性才让他接触的咯?”“不完全是,只是在这里构建异界,就必须观察下本地魔道家族的反应呢。尤其是拥有那种未来视的伊澄家系,会不会事先看到这里而做出应对呢。可以利用到这神奇的力量是最好,不然至少也要对其削弱到不会干扰到这边的程度。否则伊氏的里十三家若一同发难,纵使是我和荒耶也招架不住。”“那么白水羽鸟?”“呵,那纯粹是意外罢了,不过是我的协力者妄自行动才让八云纯干涉进了原本只为两仪式设计的风景之中。白水羽鸟原本不过是我在测试灵魂的祈愿可以达到什么程度罢了,当然顺便也算是了结了她的心愿呢。”说到这里,科奥斯“啪”的合上了书,语调为之一变。“都问完了么,我想你也不会说是希望加入我们而来到这里的吧。”略微有些反光的眼镜下,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啊,等一下,最重要的事你还没有说不是么,你到底是如何使其进入这螺旋又是怎么做到生魂分割的?纵使是荒耶出手我也不认为可以那么简单就制伏现在的八云哦。”“制伏?呵呵,不需要那么麻烦。这不过是利用了我一开始就在八云纯身边设下的惑星罢了。”“我记得那个小姑娘叫弓塚五月是吧。”“没错,这半年来我一直作为他们的老师监视着他们,只要在弓塚五月这个普通人身上设计下对八云纯产生关注的这个暗示,自然就可以把他带入之后一系列的螺旋中。连魔术师都无法轻易摆脱的这份羁绊,若是应用在心地善良的普通人身上,那不是会产生更加显著地效果?”“真是没有办法反驳的理论呢。”口头上好像褒奖,实际却是鄙视。她意识到科奥斯或许是比荒耶宗莲更加狡诈与不择手段的典型魔术师,甚至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对普通人使用魔术。“仅仅这般还不够哦,为此我的协助者也多次将特别制造的情报透露给他们,在上周的吸血种对抗之中,让罗亚杀死弓塚五月使八云纯无法脱身事外,都是为了最终将他带到这里。”“利用对于熟人的低警惕性下了那种诅咒么,从精神上而不是物质上摧毁八云纯。人之所以不休息会累死就是因为再强韧的意志也不可能克服时间,让他一次次看见最想保护的人的死的确是最迅速的杀死人格的方法了,了不起的手段。”“呵呵,谢谢夸奖。”“但是呢,全部告诉我没关系么?”“没关系,一来你也不可能回去了,二来既然太极已经到位了,那么今晚就可以开启道路了,现在说什么都成了枉然。”“就知道你是这样打算的,可是这么自信真的好么?”橙色的人偶使放下了手中的手提箱。“哈……真是可惜呢,如果是战斗的话我很清楚不会是你的对手呢,人偶使,不管怎么说,艾因兹贝伦的人不适合战斗。”明明表现出战意却又在这个时候退缩,橙子琢磨着他在耍什么把戏。“我就就此退场了吧,荒耶,交给你了。”向着他的目光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身黑衣的魔术师已经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口。黑色的恶魔没有一丝气息地矗立在那里,而科奥斯自己,走过了橙子身边,去到了西边的大厅。只剩下了橙色的人偶使与黑衣的魔术师。“——好久不见了,苍崎。”“啊啊,彼此彼此,虽然我并不想见到你就是了。”一楼和二楼——就像分为天与地,橙子和名为荒耶宗莲的元凶对峙着。“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本来应该是预定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结束这一切的。可是没办法,你会在这个城市虽然是偶然,但或许其中也有必然的存在吧……”“虽然不知道是谁把我们牵引在一起,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偶然这个词便是神秘的隐语,为了隐藏无法知道的法则,而创出偶然性这个词。”一边说着,橙子又提起了手提箱,慢慢走到了墙边。这里是荒耶的空间,何处都可能出现危险,那么至少要将自己的破绽降到最小。“那么,这公寓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做的装置?不会是既有生也有死,将这种不确定性汇集成形的箱子吧?捏造一天完结的世界,再收集面临死前那一瞬间炸裂的灵魂,这样的作业没什么效果,老早在几百年前就作出这种结论了吧?就算收集数百个死亡,你的目的还是无法达成。”“当然,但还有你所无法知道的真实。的确,我的方法是无法到达万物的大元,用那个方法所能到达的,只有人类的〈起源〉而已,无法走到灵长类总体的起源。而且重要的不是死的数量,而是死的质。我将可能的死途大致分过类,结果总共接近六十四种,在这里所集中的人们,便是背负各种种类的死。终究会从八卦单纯化为四相,而最终是为了到达两仪。”“错了哦荒耶,黑与白并不是因为敌对而被区分,是因为它们包含最多事物的属性才被分开。所有万物变为一个很孤独,所以才会划分为多样化,你只是无法容许这一点罢了。想不想凭借一个人的死来鉴定其价值是你自己的意志罢了,但是如果想要依次鉴定所有人,就是歪曲意志了,在这里吸收着死亡的你,不过只是把自己变成那样的地狱罢了。”“那样就够了。”不加任何诡辩地接受的橙子的反驳,黑色的魔术师全部都承受了下来。“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接近真实的事还是不会变。”荒耶如是说,世界只需要我一个人,背负所有的罪恶,给予所有人存在的意义就足够了。橙子一开始就猜到了,在这不断重复名为日常的螺旋建筑物,是人类体验一切死之原型的漩涡,至今名为荒耶宗莲这个肉体所执行的记录,现在已经交由这栋建筑物继承了。所以这里是他的化身,也是荒耶宗莲的意识。由此这里如此凝重的空气也便有了答案,是在这无数次死去的人对于他的敌意,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人的怨恨的累积。只有橙子知道之后的路途是什么,所以她必须在这里说谎蒙蔽荒耶。虽然她也知道这只是徒劳。“确实,因为这是太极图,所以道路一定可以打开,但是啊荒耶,在那瞬间出现的不是根源而是全体灵长目意识的守护者,你会和历史上的其他魔术师一样,被拦在道路之外的。”“——抑止力已经发动了,就拿住在这里发生的事来说吧,毫无理由的碰上犹如被附身般的行窃男人,还碰到上班女子遭遇这里从没发生过的杀人事件。我明明已经将自己的行动压抑到这种程度,抑止力却还是发动了三次。不过这也到此为止了,因为接下去的道路纵使抑制力发动也无法阻拦了,纵使我没有这份才能。”他说的倒是实话,橙子心中自语道。“才能就是这么一回事,差别就在诞生时有或没有、被选上或没被选上罢了,那是从出生时就已经与根源连结的人类——虽然灵长已经太复杂、种类太多,距离根源也已经非常遥远,但偶尔还是会有直接从根源中诞生的人。与【】连结而出生的无色灵魂,那就是唯一能够到达根本的存在吧?那么我只要找出哪个就好了,为了把那个找出来,我花费了十年的岁月。”“所以你利用了巫条雾绘还有浅上藤乃对吧。因为你亲自行动会让抑止力察觉,所以得用间接、不会让人发现与你相关的方法来解决式。根据我的猜测,籍由让式与本质相反的杀人者较量,察觉自己体内的本质。让一个人了解事物,与其教他、不如让他自己体验来得快。那么,荒耶你期待什么?是式跟织相杀而成为空,还是只不过遇见两仪式而已?”“——两年前是为了让‘两仪式’出现,但现在已经不同了,我说过我已经有了结论,对式来说她不需要那个与根源相通的身体,所以由我来接收。如果两仪式不行八云纯也勉强可以,后备品已经足够了。”“什么……这不是说你准备把自己的脑髓装进式的脑子么,还真是重口的恶趣味呢。”荒耶没有作答,只是回应了一副那还用说的眼神。“没可能交回来么,他们两个?”“不打算协助我么,苍崎?”相同的句式,毫无疑问是反问句,橙子用眼神回答到——绝不。自然这也是荒耶的答案。“哼,也就是只能一战的意思吧?真是的,我也是不擅长战斗的呀。”荒耶向前走了一步,准确的说是走下了一格阶梯,然后是第二格……“在学院的时候你与我是同类,而且你选择的道路比我的更加便捷。我一直相信你会在我之前到达的,可结果却是我们两个渐行渐远。”黑色的魔术师如同雕塑般的神情中出现了波动,那是——名为愤怒的情感。“苍崎,你堕落了。”只是选择当一个聪明人而已,橙子腹诽道。“那么荒耶,你所追求的是什么?”“真正的睿智。”橙子又一次放下手提箱。“从哪里追求?”“只在自己的内心。”男子毫不犹豫地回答,脚步声在阶梯入口停了下来。“你的目标,是哪里?”“这矛盾的世界,螺旋的尽头。”两个魔术师,为了排除彼此的存在,动了起来。 视界4这大概只是三个怀着差不多目的的人偶然之中碰面的故事。八九年之前。地点不过是无人问津的冰封雪山,一如既往的,刺骨的寒风好像可以冷冻一切,依旧岿立不动的大概只有这片无垠的针叶林以及……那森林深处的古堡。艾因兹贝伦的城堡。魔术师家系中的怪物。持有第三法的艾因兹贝伦家系和其他魔术师家系不同,他们根本不屑于和魔术师协会合作。无论是时钟塔还是阿特拉斯学院,艾因兹贝伦家都不会参与其中,只是埋头于自己的研究。一千年过去了。科奥斯维尔·库伦塔作为家中的长男出生下来,并且被培养为继承人。第三法的继承人,将来会再一次地使用圣杯开启道路的人。但他此时不过是一个少年,精通于人造人以及人偶技术的已经足以可以被称为怪物的少年。既然是少年,就拥有着自己的梦想,不仅是被灌输的前往根源读取阿克夏记录的那份憧憬,还有对于正义的向往。没错,和很多孩子一样向往成为正义的伙伴,用魔术甚至是魔法的力量给世间带来幸福。不过稍稍与同龄人不同的是,他所渴望成为的范例,就在自己身边。卫宫切嗣。名义上只是帮助艾因兹贝伦家取得圣杯而成了他的叔叔,但在尚且不谙世事的科奥斯看来,那如同人造人一般冰冷甚至到了扼杀情感去履行正义的行为简直如同英雄一般。就是英雄。所以他和艾因兹贝伦其他人不同,一直对卫宫一家友善地关心着,而对于刚刚出生不过一年的他的表妹伊莉雅苏菲儿也十分疼爱。科奥斯认可的幸福的时光,认为这一家幸福的时光,只有短暂的两年。而后,第四次圣杯战争爆发了。虽说是战争,可是战斗的只有七个魔术师以及他们召唤出的Servant,以圣杯为赌注的为期两三星期的游戏。卫宫切嗣和爱丽丝菲尔出发了,一个是作为代表艾因兹贝伦的魔术师,而另一个作为卫宫切嗣的妻子,亦是作为圣杯的容器。科奥斯知道,那是爱丽丝菲尔存在的原因,而且他也知道,他的表妹伊莉雅苏菲儿也会成为容器。艾因兹贝伦的人造人,仅仅作为圣杯的容器而存在的人形。科奥斯接受了这一切,这一开始就知道要终结的幸福。因为他所仰望的那个男人也是这么接受的。卫宫切嗣一旦踏上战场,就会成为甚至可以杀死亲人的冷血动物,不是无情,而是为了理想。所以他,当时还不到二十岁的科奥斯,作为旁观者来到了极东之地目睹了那场圣杯战争。第四次圣杯战争,杀死了爱丽丝菲尔,杀死了几乎一座城市的人,杀死了卫宫切嗣的理想,杀死了科奥斯威尔的憧憬。他看到了,自己一直为之奋斗,需要继承家业去达成的目标物,圣杯的原形。那不过是,不断泄露出世上所有的恶的孔罢了……以圣洁的爱丽丝菲尔身体所搭建的桥梁的对面,不过是全人类的丑恶和罪孽这一与卫宫切嗣的理想截然相反的存在罢了……没有看到意义,没有看到未来。那么多人的死只是换来了更加极端的恶,一直以来科奥斯威尔所认可的正义所追求的大智慧,在那一刻完全被打破了。然后他意识到,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错的离谱!这个世界,拥有这样丑陋愿望的人类根本不需要什么人去为他们创造幸福的世界!他们需要的……只有毁灭和新生。—— —— ——然后,大约是五年之前,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独当一面的科奥斯威尔遇见了荒耶宗莲,在一个奥地利的不起眼的小镇。仅仅一眼就可以看见这个人的本质,比自己拥有更加偏执乃至于是地狱一般的意志。存在的时间超过两百年的魔术师。从那个魔术师脑海里看到的,只有一片烧焦的原野,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尸体,铺满河岸边的不是沙石,而是骨头的碎片。风带来的尸臭味,就算充满三千年也没有止境。这是战争的时代。在没有兵器这种东西的时代里,人们活在没有明天的世界里,空手互相残杀。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斗争存在,人们的尸体都被凄惨地丢弃,无一例外。弱小村落的人被强悍的人屠杀是常有的事,谁杀了谁不是问题,战场上本来就没有善恶。只要听说哪里发生争斗,魔术师一定就会前往。无论是否赶得上,他都回去。但不管如何,结果都相同。尸体堆成的小山,便是早已决定的结局。人类无法拒绝哪怕是没有人期望的死亡。有边哭边死去的女人祈祷孩子能多活一天就好,也有边哭边断气的孩子,两百年间,魔术师目睹了各种人的死法。不断做善事度日的人生,在死亡面前也变得毫无意义。人一点办法也没有,企图反抗还会死的得更惨。就算这样,他还是为了救人而走遍世界,但是映入眼帘的,是只有无尽的焦黑原野。他们无法得救,人类没有被救赎。因为即使是在宗教里,所谓救赎的结局依旧是死亡。绝望叠上了绝望,昨天的叹息在更浓厚的今日叹息里淡薄逝去,面对死亡不断重复的压倒性数量,魔术师领悟到自己的渺小。如果无法拯救,那么就赋予他们意义。使所有人都具备存在的意义,就必须使他们平等地存在。人类若是全部都死去了,那么所有人就都获得了其价值。原来,只是同类;原来,彼此都是对于人类爱着并绝望着的魔术师。不再使黑与白互相区分,不再使光与暗彼此排斥,如果世界成为了大同,也就不存在属于什么人的善或者恶了。为了相似的目标,两个人开始了合作。—— —— ——飞机,失事了。因为维修工的疏忽,因为驾驶员处理的失误,因为各种各样偶然中必然的原因。银色的承载着人类飞行梦想的钢铁大鸟,带着滚滚浓烟,一头扎进了麦田。没有人活下来,原本不应该还有人幸存的。但是少年睁开了眼……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百叶窗,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铺……少年,不,他应该只是一个小孩子,马上就要升入中学的十三岁小孩。但是他发现,自己躺在如同雪一样干净的床铺上,身体和高中生一般强壮。“醒了么?”他的身边,一身与环境无异色的白衣男子靠了过来。“我这是……”“飞机失事,你好像被母亲保护着才没有立刻死去,为了提升你的恢复力加快了你的新陈代谢所以人会长大。”少年接受了这一切,不过他说,为什么不让我一起死去。他引以为豪的母亲,唯一的亲人,最爱自己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死了,那么自己有还有什么理由活着?最后,他只是行尸走肉般地呆在那个承载了母亲写作的房间里,整整四个月。然后有一天,白衣的魔术师又找到了他。“想要再见一次你的母亲么?”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点了点头。所以,签下了恶魔的契约,樱田流人选择了背叛世界来获取那还是未知数的与其母亲的再会。待到全人类都死亡的时候……—— —— ——“樱田流人,我不认为你会幼稚到在这个时候过多接触白水羽鸟。你应该知道如果使八云纯涉入过多会无法打开道路。”“我知道。”此时,红发英俊少年的表情好像他还是过去的那个孩子。“只是从她的身上,我好像闻到了妈妈的味道。”白衣的魔术师没有再多说什么。 视界5荒耶从黑色大衣下举起了一只手,缓缓的,将左手举到与肩同高。其手掌只是自然地张开,姿势就像在召唤远方的某个人一样。他举着一只手和对手对峙着——这就是荒耶宗莲这个魔术师的战斗姿势。相对的,苍崎橙子则只是抬头看着黑色魔术师,她脚下的皮箱放着不动,全神贯注地看着敌人的行动。对面采取了防御姿势,那么这边就必定要采取进攻了。橙子所学的庐文字魔术带有攻击的手段。古文字是一种具有力量的刻印,是籍由刻在对像身上来发生文字效果的魔术,若把像征火的盧文字刻在荒耶身上,荒耶的身体将跟着燃烧。然而缺点就在于非得直接写上文字,从远处贴上文字对魔术师无效。间接的魔力影响对于直接让魔力在体内流动的魔术师而言,效果会在对方的身体外弹开。所以,作为人偶师的橙子只有一个攻击手段。“出来吧。”构不成任何咒语,只是如同命令一般的轻语,却着实生效了。作为呼应,手提包“啪嗒”一声开了。如郁金香般打开的包包内,空无一物。而作为替代一般,某个黑色的物体,环绕在名为苍崎橙子的魔术师周围。黑色的物体,是持有身体的台风,以橙子为台风眼呼呼地高速回转着。然后,停了下来,是一只黑猫。猫比橙子的身形还大,它的身体全黑,并没有所谓的厚度,是一只用影子构成的平面黑猫。不,连判别它是否是猫都办不到。像是猫的影子,只有在头的部分有状似埃及象形文字的眼睛。荒耶没有动,但是他的瞳孔也稍稍缩小了起来。“吃了他。”他,这个指代的对象只有一人。下一瞬间,黑猫已经到了荒耶的面前。那是比暴风还要迅猛的速度。黑色的猫在那一刻裂成了两半,或者说将其身体全部当作了嘴巴。那是毫无疑问可以一口吞掉一个人的尺寸。不过,荒耶这是只说了一个字。“退!”黑猫,被整个弹飞掉,径直砸向了墙壁,仿佛在墙上开个洞穿过去都有可能的冲击力。自然无法再吃掉魔术师了,但是被那样击退的黑猫也并没有死。差不多要接触墙壁的一瞬间,黑猫开始奔跑,或者,那个速度只能称为闪现。它在整个东大厅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飞驰着,犹如黑色的闪电,无论怎么看那不过是一道残影。然后,荒耶宗莲开始了吟唱。虽说是吟唱,不过只有六个字。“不俱;”空气的流动突然变缓。“金刚;”地板上出现了线条。“蛇蝎。”在魔术师的周围,一切流动都渐渐中断了,分子不再无规则运动,空气凝滞的好像沉淀了那般。三条以魔术师为中心的圆周渐渐在半空中浮现,两两逆向地缓慢地旋转着。完成这一切之后,他将手伸向了十几米开外的橙子。那左手自然地合拢了起来。“肃!”橙子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从刚才使魔中招的情况已经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式的身体机能。她感觉身体不自主地震动了下,然后下一刻,她那能够遮蔽各种魔术系统回路的大衣,此时变成碎片散落在地上。被击中了,那是眼睛无法看见的冲击,从所有方向均衡地打向全身,她跪了下来。橙子在一瞬间领悟到刚才的冲击是什么了。魔术师把橙子所站的空间整个捏碎了,要举例的话,应该就跟全身被碾过一样。橙子难以置信地啧了一声,她并不知道荒耶竟然也有那种靠一点动作就能够影响空间的魔术。“……中招了……可恶,断了几根肋骨?”橙子边吞咽嘴里涌出的血,边确认自己身体的损伤,但她不是式,只能做一个估算而已。现在还活着不过是大衣救她一命,若是再来一次,她自知必败无疑。无需留手了。“——上!”黑猫突然变向了,从墙壁上向着黑色的魔术师弹射过去。第一层圆环虽然凝滞了空气,依旧没有阻挡黑猫的巨大惯性,然后是第二层。看见如此强大的人偶,荒耶又一次开口。只是将咒文咏诵完毕罢了。“戴天;”黑猫被又一次击飞,但它马上开始了疾驰。“顶经;”只是马上,就像是被固定一样,黑猫再也无法动弹。“王显。”魔术师又一次伸出左手,用力握起了手掌。黑色的猫跟天花板一起被捏碎了,天花板的一角往外开了个洞,黑色的猫被压缩直到看不见眼睛,然后消失了。“你的棋子消失了……”荒耶如是说。“你在学院时说过——魔术师本人不需是强者,只要做出最强的物品就好……这样的话,人偶师在人偶败北时,就等于输了。”而橙子则是一脸不高兴地听完这段话。“哼,我的说法还是没错,但你还真厉害,我都忘了这里就是你的体内,因为这样的话,要握碎空间也就随心所欲了……呵呵,你既然准备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会被式切掉一只手臂呢?”“因为必须活捉,所以得小心不能杀死她,可是对付你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橙子支撑地重新站直。“对了荒耶,你知道让人恐惧之物的三个条件吗?第一,攻击人类的怪物不能会说话。第二,怪物必须到最后都弄不清楚它是什么。第三,怪物若会死的话就没有意义了。”“!”荒耶转过身去,在应该已经被破坏的天花板上,黑猫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存在着。“肃!”他朝天花板用力握拳,空间一瞬间就被压缩起来……但是,还不够快。在那之前,黑猫朝魔术师跳下来,然后“啪”地张开了嘴。黑色的魔术师逃避不及,被一口咬了下来。“嘎——”他喊出死前悲鸣一般的声音。“刷”的一声响起,魔术师的一大半身体如同布条一般被撕了下来。只剩下头跟肩膀的魔术师“咚”地掉到地上,带着死还是充满苦恼的表情,曾是魔术师的肉片铺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橙子一边冷静观察那景像,一边简短地总结着。“要解决的话就要一招毙命,荒耶,这才是偷袭。”她转身想要走到电梯那里。只是“噗嗤”一声,她吐出了一口血。视线变得模糊了,橙子向前看去……自己的心脏在透过自己胸膛的魔术师的手上跃动着,“噗通、噗通”……“要解决的话就要一招毙命,原来如此,真是个好教训。”背后传来了声音,混杂了忧郁、叹息、憎恨的沉重声音。无庸置疑的,是来自荒耶宗莲这个魔术师的。“刚刚的那个是……人偶吗?”橙子边吐着血边说道。“伪物而已。”魔术师的右臂,确实是空空荡荡的。“及不上你的技术。……没错,从这颗心脏可以知道,美丽、造型完美,要握碎很可惜,但没办法。”荒耶握碎了她的心脏,有如装水的塑料袋摔到地上一样,红色的液体喷洒出来,肉酱从指缝间滑落到了地上。“你的使魔机关我也看出来了,魔物并不是从皮箱里跑出来,只是皮箱照出的影像吧?所以只要投影机存在,影像无论如何是不会死的。了不起,确实太了不起了。”不是奉承或者讽刺,魔术师确实是衷心地赞扬着人偶使,愤恨而哀怨地。“……荒耶,我问一个以前的问题……作为一个魔术师,你期望什么?”“我——什么都不期望。”跟以前那时一样的问题,一样的答案。不曾期望;不会期望;不愿期望。橙子听完“格格”地笑了,带着血迹的双唇,有股悲壮的美。什么都不期望,代表对世界上的一切——包括自己,都不抱期望。荒耶宗莲期望的东西是完美的死之世界,正因如此,他的期望才会是什么都不期望。这个男人憎恨人类到这种地步,因此自己做了壳与外界隔离。要说无欲是无欲没错,这男人连些微的幸福都说不需要,只憎恨人类这个矛盾。“荒耶……最后我想说些话。”“我在听,但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橙子想要吐槽这明明是你造成的,不过,她没时间了。“你的敌人,到底是谁呢?把星球整体当成一个生命盖亚论的抑止力,还是把包括我们人类在内全体灵长目意识所拥有的抑止力呢?”“这还用说,我无数次敌对的那个存在,荒耶视为敌人的东西——就是无可救药的人性。”“那可是地球上所有人类的意识哦,你是想凭一人之力,胜过近七十亿人口的意志吗?”“我会赢的。”魔术师毫不犹豫、毫不夸张的马上回答。“……真是可悲。”“什么?”“这一次本来你或许可以赢的,但是……却输给了自己,不,一切不过是……所谓的命运做出的选择。”橙色的人偶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荒耶宗莲抽出了他的手,让她的尸体就那样躺在了地板上。身体机能已经停止,待到脑死亡后,那独一无二的人偶技术也将消失。黑色的魔术师,站在那里,仿佛哀悼一般地站了五秒钟,便像沉到水中一样,消失在公寓的地板里。

螺旋5橙子小姐走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不安慢慢地侵蚀着我。与其在这里坐立不安地等待着,我倒更希望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明明是夏日的空气却透露出不寻常的冰冷,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办公室。目标是式的公寓。……自以为在那里多少以可减少点自己的不安的。从花盆底下拿出了钥匙,式不喜欢带多余的东西,但是碍于纯一直以来的叮嘱,才想出这个办法的。“咔,咔。”钥匙插入了钥匙孔,旋开了把手,慢慢地推开了门。然后突然,被看不见的黑影拉住了手。突然而至的巨大力量把我甩到了地上,从式的公寓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就好像警察制服罪犯那样把我按倒在地。“……你是谁啊。”没法转身,但是刚才的那两下也大概看清了对方的身材。比我要矮小,大概只有中学生的身高吧。判断式不会随便藏危险分子在家里的,我平和地询问他。“你……是两仪的朋友吗?”“是没错,那你是——?”“我?我是——”仅仅凭借声音也可以判断只是比我小的少年,犹豫了一下从我身上站了起来。“这不关你的事吧!两仪不在,你赶快回去吧!”恩,这我知道,不过就算那样我也准备在这里等下去的。准备爬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手。还没有开灯被黑暗笼罩的屋子里,少年用右手托着左手,那左手就好像失去知觉一般自然地垂在那里。“干吗?压倒你是我不对,但我现在没空理你。”说着这样的话,他别过了头。这时我看见,他的右手上反握着的小刀。式的小刀。如此重视自己武器,甚至是纯都不会轻易借给他的式的小刀,为什么会在这个少年的手上呢?“那是式的短刀吧?为什么在你那边?”“……这是寄放在我这里的,和你没有关系。”我打开了灯,重新审视少年。仅仅是偏红的头发以及倔强的执拗眼神就可以大致猜出他的个性了。“式不会让任何人碰自己的刀子,特别是那把短刀。既然你拿着那个,如果不是式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信念——就是你从式那边抢过来的了。”事实上我是有这种猜想,他也只是被安插在式身边的间谍。为了确认是不是真的这样,我利用身高抓住了他的领子,认真地凝视着他。“两种都不是,这是两仪掉的东西,所以……我想尽快还给本人。”如此说着,他转过身,向里面走去。“等等……你是他们的同伴吗?”我如此试探到。“他们,是指哪个他们?”“小川公寓。”我如此简介地说着。原本在杂乱的杂志堆里翻着什么的少年突然停下了动作。—— —— ——稍微简短地交流了下,知道了少年的名字。臙条,确实就是小川公寓里的一户人家,而且就恰巧是那个被入室盗窃犯闯入的那户人家。从臙条那里听说了式被抓的全部过程。“如果不是被那个白色头发的家伙从背后攻击,两仪的话……两仪的话不会输的。”白色的头发……金银妖瞳,没错,就如同那只会说话的猫所说的一样,纯也被抓了。但是不同的是,他竟然会攻击其式,那是毫无疑问被操纵了。我看向了臙条,神色中透露出决意。我确实调查过他们一家的事,只是很平常的被这个社会慢慢唾弃的一家。“……那么,你怎么想呢?”他激动地快要喊了出来。“没怎么想,两仪现在也还在那栋公寓的某处,除了去救她以外还有第二条路吗?”“我不是问那个,我说的是关于你双亲的事,你认为哪一边是真的呢?”“……那种事情跟现在没有关系吧?晚点再说好了……”“有关系!橙子小姐说那栋公寓的设计刻意让人容易精神异常,若有自杀的家庭,责任也不在家庭,而是在建造公寓的人身上吧?你也一样,你说因为看到自己被杀的梦,在不安之余杀死了双亲,但那是你本人的意思吗?你真的杀了双亲吗?你在下手时,双亲早已死很久了不是吗?”他的眼中透露出迷茫。我想我现在所做的,大概是不希望看见一个孩子那般憎恨自己的亲人。“然后你再想想,自己的双亲是不是真的会做出杀死你的事情……”“烦死了烦死了,那种事怎么样都好,现在我只想救出两仪式,其他的我不管。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除了这份想要去帮助她的心意之外!”那幅神情,非常的熟悉。大概,和我现在从镜子里看自己的模样一样吧。所以,我明白了,他的真正想法。“你没有明白……好吧,我也和你一起去,只是在那之前,必须先带你去一个地方。跟我来吧,臙条巴。”—— —— ——++++++++++++++—— —— ——我跟在名叫黑桐的男人的后面搭上了电车。电车跟目的地公寓方向完全相反,最后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下了车。那个城镇是远离喧闹市中心的宁静住宅区,在车站前只有两家小小的超市。“喂,你够了吧?你到底打算去哪里。”“就快到了,你看那边的公园,旁边有一块空地对吧?就在那边。”我只好跟在男人后面通过那个公园。夜晚的公园毫无人烟,不,这种公园就算白天也应该没有人吧!它只是个狭小又有着平坦地面的游乐区而已,连溜滑梯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只有凑数般的生锈的单杠,已经不知几年没打磨过了。“——咦。”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什么,我……的确认识这个公园。小时候,在已经回忆不起、甚至没有回忆必要性的小时候,我曾经在这里玩耍过。我站着凝视公园时,男人已经走到蛮远的地方了。他停在旁边空地上的一户房子前,我小跑步地往男人的方向跑过去。男人沉默地看着那房子,当我接近时,他就直接把视线转到我身上,那是一种非常悲哀的眼神。我被那眼神催促着,将脸转向男人刚刚还在看的东西。——我感到一阵眩晕。……那里有一间房子,只有一层楼的小房子。房子的门已经腐朽了一半以上,庭园十分荒凉,生长出的杂草已经侵蚀到房子的墙壁,油漆到处剥落,与其说是房子,还不如说是累倒而倒下的老狗。从无人居住开始到底过了多久?这已经不是房子,而只是一栋废墟而已了。我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紧盯着那栋废墟看。然后不知不觉见哭了出来……我明明不难过也不悔恨,但眼泪就是停不下来。我明明不知道这东西,也没见过这东西。但是,我的灵魂记得,臙条巴的意志里印刻着,就算长大的我舍弃了,巴还是一直记得这个地方这是——我的家——我自己在八岁前所住的地方,早已忘却的那段回忆的日子。——“……臙条,你的家在哪里?”当我回答这个问题后,少女摇了摇头:“不对,是你真正想回去的家,不知道的话就算了。”……两仪,你是指这个吗?都到了这个地步,这里还剩下什么吗?一个崩塌、毁坏、连外型都失去的废墟,对我来说没用处。我对于家,只有痛苦的回忆——无法工作后便拿我出气的爸爸,在家里是个暴君,而母亲则是一个只会对父亲连声答是的木偶,能吃饱的食物和温暖的衣服,我一概没有。对我来说,双亲只不过是个累赘罢了,所以比起双亲以死的事,两仪的事对我来说重要得多。应该很重要啊…但为什么——我却哭成这样呢?感觉麻痹了、无法动弹,在看见双亲尸骨时也一样…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因此感到这么难过。“……你的家……是什么?”我踏入了废墟庭院里。庭园很狭窄,对一家三口来说刚好吧。但现在的我已经是大人了,比起小时侯,现在觉得庭院变得狭窄多了。……我记得这个庭院。我记得父亲很幸福地笑着,用手抚摸着我的头——我记得温柔的母亲很幸福地微笑着,目送我离开——令人难以置信,那种象梦一般幸福的日子,我竟然也有过。那种理所当然般的幸福,我也曾拥有。——“巴——”一个声音响起,我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位面孔很精悍的青年。“我要拜托你保管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来这边一下。”小小的孩子往青年脚边跑过去。那是个有着红头发、像是女孩子一般的孩子。“爸爸,这是什么?”“这是家里的钥匙,小心拿好,别弄丢罗!因为巴也是男孩子,要用那个去保护妈妈喔。”“用钥匙保护吗?”“没错,家庭的钥匙是守护家族的重要物品。不但能锁上门窗,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也没问题吧?钥匙啊,可是家族的证据喔。”……当时还年幼的孩子,了解多少父亲的话呢?但孩子还是紧紧握住了钥匙,抬头说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管。爸爸你放心,我会保护家里的。就算一个人,我也会好好做的——”——我的脚突然使不出力来,跌坐到庭院的地上。就算想站起来,也没办法好好的站。过去的回忆鲜明刻画在脑海,现在的肉体无法顺利活动。……没错,对我来说,家里的钥匙是用来保护家族的东西、是家族的证明,有如宝物一样的东西。但那个家族毁坏了,以前的影子一点也不剩。我诅咒它,是因为现今太过严酷,因而忘掉了过去的事。……那是以前家族还很平和时的记忆,温柔的母亲、值得夸耀的父亲,把孩子成长摆在第一位的双亲。那是真的,只因为过了一段时间而失去它的我,竟然就把它当成假的,真是太愚蠢了。明明双亲是这么温柔。明明世界看来是这么耀眼。我只顾看着眼前,把双亲当作没救的人而加以隔离。无视他们求救的声音,给了他们最后一击。事物……难道必须是永远才行吗?不对,不能希望永远,双亲的心情是真的,但遗忘这件事的我……把真的被害者当成加害者而逃了出去。……父亲受到周围的迫害,想工作也没班可上,母亲在打工处一直被说坏话,还是忍耐着继续工作——对这两人来说,我是唯一的救赎。我上班回来后,母亲一定等待着我,虽然母亲想说什么,但我不想去听双亲的声音,只是一直背对着他们。明明辛苦的不只是我,母亲一定比我还要辛苦。她没有交谈的对象,被父亲殴打,只是静静工作着,她的心会坏掉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要是有一次回过头,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我真是愚蠢。”眼泪无法停止,我掩面而泣。杀了双亲是因为梦境的缘故,还是公寓的缘故,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分别了。不对的人是我。明明母亲是被害者,我却更加责备她,连头也不回。杀死双亲的人是我,我明明比任何人更得去拯救他们不可。之所以在哭,并不是像刚才那样因为悔恨而哭,是因为难过——因为双亲已死的事实太过沉重,我才流下泪来。第一次……这是在双亲死了一周之后,才终于唱响的挽歌。不过那也到此为止了,我没办法一直在这里多耗时间。—— —— ——++++++++++++++看见了臙条巴的眼泪,目的达到了。孩子总会长大,不仅是看着自己,而是看着自己的家,不是多余的部分,不是外人,而是家庭中最为重要的一个人。我想,他应该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双亲,自己真正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了。不,那只是取回而已,取回那沦入魔术师的地狱之前的真正的家的回忆。“可恶,你满意了吧?”他头也不回地这样说着,可那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景象。“……抱歉,我虽然清楚你的不幸,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粗暴地擦掉了眼泪。“因为我出生在幸福的家庭、幸福的成长。所以,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有着没有生活压力的家庭,可爱的妹妹,哪怕是和家里断绝关系的现在,我的周围都是“家人”。所以我想,我不应该同情。“……哼。既然知道就闭嘴啊,笨蛋。”“可是这非得说出来才行,必须让你知道现在的你最重要的宝物就是你自己,如果你想轻蔑自己,绝对是错误的举动。”“恩,我懂了。所以在说出要为两仪而死的那一晚,她会轻蔑我也就是因为如此。他保持着蹲姿,发自内心地笑了。我伸出了手。“一个人站不起来的话,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不过他还是像长不大一样把我的手推开了。臙条巴站了起来。“多管闲事,我不论什么时候都是靠自己一个人。”“恩,我也认为你应该会这么说的。”一个人,站起来的。—— —— ——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要说战斗是没可能的。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式被困在公寓西栋十楼的某个地方,就算从正面大厅进去搭电梯,也很快被对手发现。所以由比较明显的我当诱饵,让臙条偷偷地把式落下的她那把心爱的古刀带去,即使是外行来用无论怎么说也是锋利的武器。况且,原来就是作为住户的臙条的话,比起我更不会让荒耶等人注意。“不过,到头来我不是一样会被发现吗?”“你从地下侵入,这是那栋公寓的蓝图,有看到地下停车场吗吧。从离公寓一段距离的孔进入下水道,就可以潜入其中。那栋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没有在使用对吧?我认为那里应该是他的工房,地下停车场非常不错,那里既不会让声音泄露,也完全不会令人起疑。”“说的真是轻松……不过你的风险更大啊,会死的吧。”那一半是狐疑一半是担心的表情背后没有虚假的谎言。“恩,害怕是肯定的,我可不是救世主。但是正因为要救的是式,所以就算当一次救世主也可以了。”“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反对了。对了,我们还没互报姓名呢。我是臙条巴,你呢?”他报出了我一开始就知道的姓名。“黑桐干也……”“是吗,你还真的有像是诗人一般的名字啊。”就像是早就从式那里听到过我的名字一样的反应。在小川公寓的前面,我将向里,他将向下。由此,便是和臙条的分别。最后的时候,他只是这么说道。“再见了!全部结束后,我要从头开始。我虽然爱两仪,但对她来说我是不必要的。虽然你不适合两仪,但就是这样才因此适合。”“……我只是因为在两仪身上看到同一个东西而感到安心,对我跟她这种人来说,像你这种无害到令人向往的家伙最合适。”轻易地被看穿了,不过这大概是旁人很容易看出来的关系吧。对于式,我只是爱着,信任着她,然后付出,不奢求任何回报地就那样在她的身边,这样就足够了。大概是看透了这一点吧,他转过了头去。背着竹刀袋开始奔跑,他始终没有再回过头。 视界6一身白衣的科奥斯威尔·库仑塔·冯·艾因兹贝伦离开了东大厅,穿过了进口处的电梯厅,来到了西面。并不是他不渴望和号称最强人偶使的苍崎橙子过招,之不过他有自己必须迎接的客人。夏夜的西之厅,好像降下了霜雪。“真是够慢的呢,哥哥,人家快要等得不耐烦了,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呢?”娇柔可人的女声传来,好像是小孩子撒娇一般的轻吟只是给他的脸上带去了苦色。艾因兹贝伦的冬之精灵,年仅十岁的伊莉雅苏菲儿好像故作怒状一般撅着嘴,两双同样鲜红的眼睛彼此对望着。“等你长大后就会知道了,伊莉雅,人生绝对不能太过于焦急。”他是想过一旦螺旋开始,艾因兹贝伦本家会不会察觉出这里的异状而派人来讨伐他,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只身前来这极东之地的竟然是他的妹妹。或许,有着塞拉和莉洁莉特在旁陪伴的伊莉雅不能算是只身吧。“嗯,我可是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到了今天才来看哥哥的啊,这么盛大的舞会不邀请伊莉雅实在是太坏了啊哥哥。”如此的意思就是要在道路开启之前干涉他的行动,这根本就应该判断为抑制力的行为。“明天不行么?伊莉雅,明天的话哥哥可以花一整天陪你玩哦。”伊莉雅的脸上露出了一瞬间小孩子失望的表情。“诶~~,但是……”不过下一刻就变为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残忍。“哥哥今天就会死啊,伊莉雅又怎么能期待明天呢?”科奥斯露出了苦笑,他知道伊莉雅说的没错。待到荒耶将自己的脑髓转入两仪式的身体打开道路之后,所降临的根源之物必定会杀死全世界的人——包括他自己。但是那就足够了,介时在这个轮回中做着无止尽噩梦的八云纯已经早死了,剩下那幅身体本来的人格将会按照他所编排好的剧本重新创造出真正适合这个星球的善良生命体。不是自己去成为那样的存在,只是引导原本就连通了根源的八云纯的里人格,他承受的风险比荒耶更小,抑制力原本是不会发动的。但是,他曾经最疼爱的表妹,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了。“是么,已经知道了啊。”他习惯一般地推了推眼镜。“嗯,知道了哦哥哥,知道的要比哥哥知道的多出那么一点呢。”奇怪的说法,科奥斯心想,不过他也只是把这个作为了小孩子喜欢保有的秘密而不想太过追究。毕竟到了明天……就都没有意义了。“不能让步么,伊莉雅?你所想要做的,应该只是执行老爷子的命令把我带回去吧。”“你很清楚么,哥哥,没错哦,爷爷确实是这么和伊莉雅说的……”说着如此高昂语调的伊莉雅的神情却完全感受不出她的愉悦。“不过在知道哥哥在这里所做的所想做的事情后,伊莉雅可不能默不作声地就这么离开了呢。”言下之意,是必须一战了,事到如今绝对不能让她破坏这个太极。“哎……”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排出至今为止所有的苦闷那般,他想自己现在所做的,大概就和八年前他所仰视的卫宫切嗣所做的一样吧。为了……目标和理想,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送上断头台。如果摆弄这一切命运的正是那名为阿赖耶的全体灵长目的意识的话,他觉得现在又多了一个必须将其消灭的理由了。开始了咏诵……“归命、南无、护法、总持、持诵……”听见了不熟悉或者说完全听不懂的咒文,伊莉雅皱起了眉头。科奥斯的前方,出现了五个小小的圆阵,亦是伊莉雅没有看到过的图像。“虚空无相!模糊无相!”就在这个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五张画着属于北欧系炼金术魔术阵的纸片,向前扔出,正好降落在对应的法阵上。五个颜色不同的人形,在法阵中慢慢地形成出来,她们或者拿枪,或者拿着剑盾,就好像小孩子的玩具兵那般排出了锥形的方阵。其大小,大概只有一个人的五分之一大小。“诶,哥哥是要送给伊莉雅娃娃么?”“虽然我一直被称为天才,但是也很清楚自己所学的魔术不过是艾因兹贝伦千年累积下成果的冰山一角,自然不可能赢过自身。所以逃离至此的时间,我为了追求第五法结合这里本土的魔道创造出只属于自己的人形。”“虽然是哥特人形的外貌,但是其并不是制作而是用类似式神的方式召唤出来,赋予其魔力并以第五架空要素以太具现而成的临时使魔,虽然没有那么反复使用的功能,但其实力相比一般人偶却也毫不逊色。”走上了独自研究这种人形方法至今不过五年,其中足以看出科奥斯的天才之处,对此他也抱有着这是不输给艾因兹贝伦千年人造人之法的技术。“以异国的神秘来对抗本国的神秘,这样我这里就没有办法应付但是哥哥那边就可以特别针对吧,真是从战略角度就准备压制我了呢。”“我只是自卫而已。”科奥斯耸了耸肩。“好吧,那么这边也,就努力地不辜负哥哥的期望吧。塞拉,莉兹!”随着伊莉雅的指示,一直侍立在她身后的两位女佣分别上前一步。她们两人不知何时手上分别拿上了两米长的巨大斧枪以及暗红色能量形成的弓。而站在两人中间,出于倒三角中顶点的伊莉雅,全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浮现出红色的刻印。千年魔术家系艾因兹贝伦的标志。看见妹妹这幅模样,科奥斯就好像老了十年一般,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是么,已经……完成了么……”他清楚处于那个状态的伊莉雅就和八年前的她的母亲一样,只是圣杯的容器。那从头到脚流转的红色刻印不断流淌出庞大的魔力,可以同时支持着她的两位侍女经行几乎无损耗的魔力放出。今天如果他和荒耶的计划失败了,那么总有一天科奥斯眼前的妹妹也会被那无尽的恶之海淹没吧……就如同她的母亲那样。想到这里,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必须将她的命运终结。如此决断着,他放出了自己的五个人形。—— —— ——科奥斯早就知道结局了。作为和伊莉雅一同构成三位一体名为圣杯之物的人造人绝非他曾经制造过的那种试验品,或许作为完整的人的机能还有诸多不足,但是在保护圣杯——伊莉雅的能力上确实毋庸置疑的。两位侍女的外表不过是二十岁,但是其在伊莉雅的魔力支援下发挥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莉洁莉特手中的斧抢如同风暴一般挥舞着,使科奥斯的三个近战人形根本无法靠近那直径两米的台风区。若非其甚至拥有浮游的机动性,恐怕在第一时间就会被撕成碎片吧。“Neue·Kirche·Gestalt!”而在远程攻击方面,剩余的架着迷你来复枪以及迫击炮的两个人形也完全被塞拉压制着。不需要箭矢,银色的弓不断地射出暗红色的魔力箭矢,其每一支都有如同炮弹一般的威力。而最后,作为核心的伊莉雅以自身为中心张开的结界,为三人提供了对所有流矢的庇护。如同人偶剧一般,最后科奥斯的五个人形全部变回了被撕碎的纸片,在空中飘散开来。不过伊莉雅并没有解除其进攻姿态。“怎么了哥哥,不继续舞会么?凭借哥哥的魔力储备量,再召唤个三五次人形军团应该不成问题吧。”“哦?对我的状态把握得那么清晰么,功课做得挺到位啊伊莉雅。”如同在夸奖一般的语调,

明明是被逼到绝境的状态,白色魔术师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什么焦躁。“那是当然的了哥哥,下一发就只能带走你了呢。”伊莉雅举起了手,其脸上完全没有了其年龄应有的天真表情。“爷爷一开始就说过了,只要哥哥有任何反抗,就就地处死。”然后,她挥下了手,塞拉手中又一次射出了魔力箭矢。其目标只是魔术师的心脏。不过,那在空中画出红色轨迹的飞弹却在毫无任何防御动作的魔术师面前被拦了下来……或者说是被直接打散了。白色的木刀上,看不出任何魔力造成的损坏,同样完全是白色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构成了科奥斯的盾。最强的盾,大概也是最强的剑。只是在看见八云纯出现在场上的那一刻,伊莉雅的脸上却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不应该属于她的,诡异的轻笑。——这就是结局了。 螺旋1求评论,明明都要700收藏了都没人说话……======================我眼前的橙子小姐,就像是小孩子一样狼吞虎咽地吃着眼前的饭菜。不过是一些卷心菜、海苔还有和牛肉片的混搭小炒而已,但看橙子小姐一脸幸福的模样,我也可以有个大概的印象了。纯还真是是擅长做菜啊。“唔姆……式,你难道每天都享受着这样的美味么?”“不是每天,而是每隔一天。”“那也足够了,黑桐要是再不努力学习烧菜以后就让纯娶了式算了。”当然,玩笑而已。不过这句冷笑话一时间确实冻结了空气,剩下的包括我的三个人都不再说一句话。“不要那么没有幽默感,再怎么说那也是不可能的。”话锋一转,倒又显得有些伤人了。“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吧?”话一出口,式立刻就瞪了过来。“不,我的意思是概率,从概率上来说。”“黑桐,我的意思可是根本不可能哦,从概率学上来讲都是完全的零。现在的纯就不能和式靠的太近。”说了一半的话,橙子小姐又埋头解决剩下的饭菜了,不过纯和式好像心有灵犀一样互相远离了彼此一步的距离。“那又是为什么呢,橙子小姐?”“式本身已经是珈蓝这件事都知道了吧,而接下去我要说的就是根据纯所回忆出的过去而作的推测。”我帮她把碗拿进了水槽,而橙子小姐为了放松又躺了下来。“纯说,你梦见的自己是另一个次元的科学家用基因调制出的人形,原本不存在自己的意识,没错吧?”他点了点头。“然后,那个世界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爆发了世界大战,甚至动用了可以改变星球大气运转的武器,而使一夜之间地表就完全被冰雪覆盖了。”“严格来说……还没有那么长时间。”“在那之前,帮你制造出和这一模一样身体的科学家又动用了干扰全体人类灵魂的装置为你创造出了原本的人格。好吧,姑且不说在这个世界可不可能实行,但如果说要做到那种程度的干涉,科学上来讲就肯定是电磁波方面的吧。记忆与人格的数据化不是不可能,人脑的容量也是超乎寻常的大,但是无论如何要将全部人类,大约是十亿这个数目级的人的意识全部转移到一个个体上,那绝对是毫无疑问超级疯狂的行为。”“但是……如果不是成功了,我就不会在这里。”“啊,确实是,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个次元。全体人类的意识合集,是名为灵长的群体中的任何个体都拥有的统一意志,是想让自己在这个世上存续下去的愿望。收束起除去自我后所剩下的名为人类这一物种的本能中所存在的方向性,因而产生了形态的东西。纯的话就是那样,全体潜意识已经判断人类无法生存,所以那位科学家的行为也可以说是全人类决定的,保留自己继续存活下去的唯一途径了。”“我在这里……不是一个人决定的。”“不是呢,而且现在的你,纯,虽然只是一个人,但是实际是和阿赖耶无异的存在了。灵长目的意识统一起来,那是毫无疑问连通了根源的,不是和式那般人格不断累积而出现的必然,只是一个偶然,你就被赋予了这样的存在。”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瞬间就背上了千斤重担一样,什么都说不出口。“不过这也只是根据我所知道的猜测罢了,其他的次元会不会有星球意识或者集体意识这类的,我这个魔术师可不清楚呢。”“但是,这也足够有趣了,和我一开始料想的完全不一样呢。纯,知道什么是【法轮】么?”他摇了摇头,我和式互相一望,看来都不怎么清楚。“法轮这个词出自古印度,在被佛教载入经义之前就在婆罗门教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印度教里出现了。法轮的起源好像只是普通的车轮吧,就算是到了现在也离不开轮子呢,而从前的轮子是由木头做的,转起来的时候作为轮毂的木条不停地转,不过作为连接的轮心却不会改变其在轮子上的相对位置。”说到这里,才躺下不到两分钟的橙子小姐又坐起身来,问式要来了笔和纸。然后她在纸上花了一个圆,又用好多穿过圆心的直线连接了起来,那确实是从前木轮的模样。“认同了这样的一个轮之后,就好像认可了世间的道理,相信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作为知识和智慧的轮心不会变化,如同真理,法字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加上去的吧。在那之后,法轮被简化成了这样。”她又在纸上画了个十字,然后再四个顶点分别向着顺时针画出了垂直的短线。一个【卐】字。“诶,橙子小姐,这个不是很有名的法西斯的标志么?”想到看到过历史书上的旗帜,我突然发问。“恩,确实也有把这个符号旋转45度的写法,德国纳粹的那个不过是盗用了罢了。”随后,她又画了一个与之前的符号相反的【卍】。“作为法轮的符号,应该是这个见的更多吧,不仅仅是在古印度哦,事实上全世界各地都可以发现这两个符号,左旋和右旋,彼此相似却又相逆相克的螺旋。”“相克的……螺旋?”“事物的存在没有可能完全地定义为好与坏,那不过是因为根据观测者的角度不同,好与坏,黑与白都会互相转化。就你的存在而言呢纯,当时或许是全人类潜意识的力量把你送到了这里,然后变成了普通人出现在世上,那么对于你体内的那个世界来说,现在你所处的状态毫无疑问对于那里的人来说是好的,因为找到了一个可以延续种群存在的地方呢。”“……”“不过话说回来,那对于我们这个世界的灵长目来讲就不算是好事了,生物学上不也有同种群互相竞争的存在么?这只是一个例子而已,但是对于法轮的圆心是不变的,那个由全体潜意识汇聚而形成的你体内的人格肯定也毫不在乎自己,任凭那十亿的灵魂围绕着自己旋转吧。”“——永远地旋转中心,左旋还是右旋的区别不过是观察者的主观判断,在‘白’看来没有区别,他的那个容纳了十亿灵魂的世界可不一定和你心里的那个纯白世界是一个样哦。”“……那会是……什么样的?”纯有些后怕的怯怯地问着,不过橙子小姐竟然只是一句潇洒的“不知道”推回给他自己去考虑了。“纯,你是怎么看待你自己的?”离开了说明,橙子严肃地发问。纯犹豫了一下,用着已经变声的有些深沉的语调说道。“因为好运而活在世上的人,本来是想要去知道真相的,但是现在……却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了。”对我……不,大概是这里的所有人来说,纯都是一夜长大的吧,但是他也没有成为“成年人”那样的存在,感到困惑也是应该的。“嘛,不用那么担心,没有人规定你现在就要想出来啊。”橙子小姐此时戴上了眼镜,又恢复成那个温柔的大姐姐形象。“恩……”“总感觉现在的纯话少了好多,看来我这里又要变得冷清了呀。”确实如她所说的,这个时候纯的反应也不过只是苦笑一下。“总之呢纯,现在你的人格控制着身体,而你并无法感受到体内的那么庞大数量的灵魂,那大概全部都由那个意识的集合体抑制着。通过这种途径构成的灵魂是毫无疑问真正的‘纯’,即使是那以十亿计的灵魂保有何等的恶意也可以安然无恙全部接受的。但是相对的,就灵魂坚韧度上你是及不上他的,一旦本体的意识苏醒了过来,那么就全完了。”橙子小姐用了一个程度非常强的词语,不是说纯会无法再次掌握身体控制权或者意识就此消失,而是完了……“完了,是指?”原本轻松下来的纯又被橙子小姐吊起了紧张感。我说橙子小姐你是不是故意的?……“如果要加上主语的话就是世界吧……不只是你,这座城市,这里的全人类又或者是地球的生物系统都会崩溃。你的内心世界,就外表上来说是那个固有结界一般的纯白世界,作为你体内全体意识所认可的世界将会被具现出来,然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地吞噬掉这个星球。”“所以纯,不要再和式靠太近了,以前是以前,但是同样接近根源的你们两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螺旋的互相干扰而使里面的纯冒出来,明白了吧。”说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完全不留余地啊,式和纯,就好像第一次看到会在地上走路的鱼那样,愣愣地点了点头。 矛盾6地下下水道有如迷宫一般,理所当然没有什么照明。只有污水流动的声音,让人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即使这样,巴还是一手拿着干也准备的下水道说明图,一边走到了目的地。那里有个通往天花板的窄小洞穴,他关掉变成一点光源的手电筒,开始攀爬墙壁上的梯子。爬几公尺后就碰到了天花板,他把螺丝起子插进被当作天花板的下水道口,在变大的空隙里插进扳手,然后用力撑开盖子。圆形的铁盖“咯朗”一声掉到地上。地下停车场的情况,漆黑到无法了解。巴先把放有工具的皮袋丢进停车场里,然后拿着式的短刀爬了上来。“嗤嗤——”他听到蒸汽的响声,只有暗红色照明好像暗室一样的停车场里不知什么东西堆积着好像一座小山。巴知道,这股黑暗这个空间的味道。不对,不是知道,而是像现在一样,很切身地感受到。——我……回来了…………?臙条巴的身体不断的发抖,“卡答卡答”的怪声在脑袋里来回着。他不自觉地环顾了四周,看见被烧红的铁板,周围的墙上还排列着很大的壶,地板上布满了细长的管子,眼前的小山也是有壶构成的,一条如同柱子一样粗的大管子通道了天花板。一个人也没有,只能感觉到蒸汽的声音以及水的沸声。旁边就是电梯,虽然在电梯里不能选择但是在这里却可以使用电梯的B1层,按照计划他应该乘坐这个去到十楼。但是他,不知受到什么影响,走进了小山,看到了壶的内容物。里面放了不知是什么的一块东西,像被泡在实验室的福而马林里一样,轻轻漂浮着……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人的脑。通过壶上的电线,好像联通了公寓的每个房间,他做出判断。“哈哈,呵呵呵……呵呵……什么嘛,这不就跟廉价恐怖片一样了吗?”巴一边笑,一边沿着墙走着。然后,很偶然地碰到了一个容器,看见了里面的大脑。他思考着,每天重复同样生活的人们,并不是重复跟昨天一样的今天,那样一来,就会让异常性泄漏到外面去了。以人来说,他们每天过着只有细微变化的螺旋日常生活。因为这样,所以不能杀人,得让会思考且使身体活动的脑存活,但总之必须让脑活动才行。死亡、生存、死亡、生存,仅仅是这样的封闭之轮,但人类就只是这种被封闭的轮……每一天醒来,都把晚上发生的这段重复结局当成梦境。臙条巴每晚,都把这个现实当作梦境看待。“帮帮我……”那个脑子里传出了声音,好像是自己的声音。“……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巴很温柔地摸了那个壶。有如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样,他用肉眼看到了现在正在思考的自己。和其他容器不同,管子有两根,一根延伸向天花板,另一根中途断裂开了。响起了“啪嗒”的一声,从昨天起就疼痛到没知觉的左手肘,从手腕处发出掉落的声音。“咔嚓咔嚓。”想起的是齿轮咬合的声音,那流下的液体,不会是机油吧……他这么想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经疯了的人类声音,充斥在停车场里。自己还想回避死亡,可是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臙条巴,而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巴,所以才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吗。因为假的臙条巴,所以只能按照荒耶的想法行动;因为是假的,所以那家伙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成,逃走也没有关系。如此思考着,他感觉自己更明白了,虽然现在自己脑壳里在鼓动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确实如此思考了。啊,要杀了荒耶才行呢,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好像是血的东西止住了。巴靠近了铁板后,就把断裂的左手肘压到铁板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伴随着痛苦地呻吟,肉烧焦的滋滋声响起。从切面漏出的血液,因灼烧而停止了。巴边笑边把止血的左手从铁板上移开,走到电梯边按下了按钮。走进了电梯,他发现仅仅一个手都背不住箭袋了。没关系,还有式的短刀作为武器。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又恢复了安静,那是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到今天也还继续梦见日常之轮的脑髓灵魂安置所。巴思考着,作着最后的思考,这些会不会被记录在自己的脑子里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是他必须思考。是谁说的我思故我在呢,现在存在的……真正存在的是哪个臙条巴呢?只有这一点他觉得不去明白也没关系。——啊,若这个螺旋里有矛盾存在,那该有多好啊!那是不可能存在的答案,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臙条巴按下了十楼的按钮,并深刻体验到自己身体终结的日子即将到来。—— —— ——到了十楼,巴走出了大厅,朝着没有光亮,放着真正尸体的西栋前去。他绕到电梯后侧,来到绕着公寓的走廊上。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从外壁看出去的夜景很安静也很寂寞,公寓周围只存有旁边那栋形状相同的公寓,公寓之间铺着柏油道路,还有绿色的庭院。那光景,与其说是美丽的夜,还不如说是被绿意包围的墓碑。虽然轮回不是一天,但是出生在那里最后死在那里的人最后的感悟会和在这栋公寓里的住户们一样么?吐出一口浊气,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身处了这样的状态才会那么悲观的吧。对左手再一次用力,他正视了阻挡自己的人。黑色的恶魔,将自己的家庭那般蹂躏之后还不放过他们的大脑,肆意杀死又救活的魔术师。“荒耶。”说出了对手的名字,那明明是他绝对不可能匹敌的敌人,可是他感到自己一点都不怕——自己和他是对等的。“为什么回来。”魔术师用沉重的声音问着。“这里没有你存在的余地,臙条巴的替代品已经准备好了。你是从这螺旋被排出去的东西,在回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为了救两仪式么?愚蠢。你到现在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心不是臙条巴的东西么,只是一个人偶,离开这个螺旋就无法正常动作了。”“什么……?”“你的确离开了这个螺旋,我很清楚,你在那之后选择了自杀,是因为家族死亡而选择死亡的死者。所以我就给你一个新工作让你活下去,以跟今晚死亡的臙条巴不同的臙条巴身份,那个工作……你现在清楚了吧?”魔术师的表情没有改变,只有眼球像是在嘲笑般地扭曲。“不过是为了将两仪式引来的道具,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着呢?”“当然是为了救两仪式,就算只是一个人偶,我也爱着她!”巴毫无畏惧地喊了出来,就像是吐出了一生的毒素那般,他感到了轻松。“那不过是我对你下的暗示,去关注去接近两仪式罢了,这种无聊的东西若是称之为爱,那才是绝望。被制造的你,到头来也只是假货而已,连杀的价值都没有,随你滚到什么地方去吧!”说完了想说的话,魔术师便从这个臙条巴身上抽离了一切的注意力。荒耶把眼睛转离了巴。但是,所有生存意义都被破坏的他,却浮现笑容看着魔术师。“……什么嘛,荒耶你也,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虽然那只是逞强,但无比纯洁的逞强也足以动摇魔术师钢铁心灵。“……面对你这种人,我终于领悟了。我到现在为止都跟你一样,不肯去承认脆弱的部分,所以一直错到现在。虽然只有一天——但我既然是臙条巴,就是个拥有完整过去的臙条巴,仅仅是凭借我记忆中那么强烈的思念就足够了。”曾经的和家人的幸福时光不是虚构的,和两仪式一起的日子不是虚构的,那就足够了。纵使经历了那些回忆的不是自己,但只要是任何一个臙条巴的分身,自己就没有遗憾……因为他确信,自己是存在着的。而现在,为了拯救两仪,为了家人双亲报仇,他站在了这里。“我明白了,两仪,自己是不能被你杀死的……”因为自己有比那更高的存在的价值。“荒耶,去死吧——”臙条巴开始了奔跑。脱离了自我的那般奔跑。左手的短刀毫无技巧可言地笔直冲着荒耶宗莲的胸口而去,他想,式看到过的死就在那里。不过在他到达之前,黑色的恶魔就已经伸出了手。不需要咒语,不需要其他动作,他切断了眼前人偶的魔力供给。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无力地扑倒在里地上,从皮肤开始一点点地剥落开来。很快就会变成沙土吧,他这么想到。“我会选择你的理由,还没有讲吧。”臙条巴没有回答,现在的他已经不抱有任何活下去的意志了。“听好了,人类有着其存在根本的现象,那并不是前世的业,而是成为臙条巴的因,我们称那个混沌的冲动为‘起源’。我在你杀了母亲对自己绝望时救你,是因为你的起源其实很明确。”“那个起源——就是‘无价值’。”在回归虚无之前,他听到了这三个字。只是这些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在解决臙条巴后,魔术师不带目的地停留在走廊上。时间差不多了,于是魔术师开始追求原本的目的的行动。但是在那之前,他感觉到公寓内发生了变化。“科奥斯,还没有解决问题么?”魔术师闭上了眼睛,好像一滩水一般渐渐融入了地板。

视界7黑桐干也走进那间没有人的气息,有如机器生活般的公寓。穿过了感受不到绿意的庭院就来到了电梯间了。解救式的工作交给了臙条,他要做的就是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但所谓吸引,其实让他这个普通人来做基本就等于送死。不过他也考虑过,如果现在橙子小姐正在苦战的话,那么他分散敌人注意力的行为也算值得了。穿过绿意盎然的庭院的时候,他听见了大厅里有声响,好像是金属互相撞击所发出的声音。公寓的入口在西南,但是战斗好像发生在西面,判断橙子小姐是在那边之后,他小心地踏入了电梯厅,一步步地向着西面的大厅移动着。完全被柔黄色的灯光所覆盖的大厅里,看不见橙子小姐标志的赤法,一点点扩大了视野后,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小女孩。银白色如同白雪一般的长发染上了阴霾,明明是为了凸显出小女孩可爱淡紫色的连衣裙却变得破破烂烂。在小女孩的脚边,两位好似女仆的少女躺倒在那里,看不出有外伤的痕迹却也已经很明显地昏厥了。他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橙子小姐去了哪里,但是他还是继续小心地移动着。小女孩的面前正架着一把白色的木刀,而木刀的主人,竟然是他看做弟弟一般的八云纯。果然如同橙子小姐所说的一样,但是他这又是在干什么?抱着这个疑问的黑桐努力地想要听见他们的对话。“已经结束了,伊莉雅,你也可以回去了吧。”科奥斯习惯一样地推了推眼镜,冷静地陈述着。在他看来是不是放过伊莉雅一马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在过一个多小时世界就要迎来终结了。只是一直让他感到困惑的是,他的表妹完全没有表现出失败后的沮丧,既没有像小孩子一样哭泣也没有在意被八云纯打晕的两位人造人,就算被那样架着刀也只是微笑着。“真是厉害的人形呢哥哥,但是这不是哥哥做出来的吧,要说为什么的话,几天前我才刚刚见过这位大哥哥哦。”“那又怎么样?”“哥哥你是怎么操纵那位大哥哥的身体的呢,看起来不像是用了魅惑的魔眼哪。”“不需要什么特别的魔术,我已经杀死了他的人格,现在你眼前的少年不过是如同本能一般服从我的命令。”“呵呵呵呵~”伊莉雅发出了风铃一般的笑声,科奥斯发现他突然看不懂他的妹妹在想什么了。“你在做什么,科奥斯……”突然,荒耶宗莲无声无息地从他脚边的大理石地板里冒了出来,就好像舞台的奈落那样。平直没有任何情感的话语责问着他。“虽然我说过不会干涉你的行为,但那是建立在你不会做出与我们计划相违背的举动。你眼前出现的抑制力的具现,无论是谁都必须抹杀。如果下不了手的话……”“我明白,我明白了……”就在黑色的魔术师抬起左手的时候,科奥斯制止了他。他在说服自己,不能优柔寡断,哪怕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如果妨碍自己的理想也要排除掉。他苦笑着,自己现在做的和卫宫切嗣所做的,有什么不同……不,是不一样的,因为他的理想不会背叛他。“杀了她……”他背过了身,好像在深深地叹息一般。接受了命令的八云纯向前踏出一步,高高地举起了木刀。就算是那样的钝器只要用足够大的力气直击少女的头部的话,也是完全可以做到当场毙命的。黑桐知道这一点。他冲了出去。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对抗任何一个人,但是他依旧要去阻止。阻止素不相识的少女在自己面前被杀死,阻止那个应该是富有正义感的少年做出这样残忍的事。待到黑桐干也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拦在了伊莉雅的身前。“快住手,纯……纯,你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但是纯挥下了木刀,完全不顾阻拦在当中的黑桐,巨大的力量撞击在他的锁骨侧,他听到了自己骨头断开的声音,整个右上半身都好像疼痛到失去知觉一样。纵使这样,对着伊莉雅的头砍下的木刀依旧落了下去,将少女的意识直接打散。不过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的阻拦,才没有直接杀死伊莉雅吧。纯的身体在砍下这一刀之后便也停住了。剧痛之中,黑桐眯着眼怒视敌方的魔术师,认出了那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色魔术师。“我认识你……橙子小姐说过,你的名字叫荒耶宗莲!”“是的,那又如何?”魔术师神色如同凝固一般地反问。“两年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救我,但是式会变成这样确实就是你造成的,快把式放出来!”“哼,当年两仪式竟然会因为你这样一个普通人而失控,看来也不是没有原因。只不过现在,凡是踏入这螺旋的人都只是干扰,无论是不是普通人都要排除!”魔术师向着黑桐一步步走去,明明并不是多么高大的身体在黑桐眼中看来却犹如巨人一般。他大概可以想见自己的结局了,事实上现在的他或许不去管也会因为疼痛而进入自我保护的晕厥吧。意识渐渐模糊地黑桐听见自己的右手边有声音传来,“哒哒哒”的好像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他抬起头,发现近在咫尺的魔术师抬起头看向了通道的方向。“碰”的沉闷的响声想起,黑桐看见,比他早很多就出发的苍崎橙子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浅色的夏季毛衣而不是茶色的大衣站在通道口,巨大到好像可以装下一个人的巨大手提箱就放在她的脚边。“你还活着……”黑色魔术师依旧没有太大的声音起伏,但其确实流露出了惊讶。“如果你是说之前的那个我的话,现在还在东大厅的地板上躺着吧。啊没错,曾经的那个我已经死了。”“你是矛盾的存在么,苍崎?个体无法跨过同一条河,一条河也无法同时接受两个相同的个体,如果现在的你不是伪物,那么刚才的你就是了……但是两者都是真实的,你的矛盾在哪里?”抱有困惑的魔术师如此提问道,而起身后的科奥斯始终不发一言,只是脸色苍白地看着远处的人偶使。“不存在矛盾啊荒耶,没错,一小时之前的我确实被你捏碎了心脏,然后的几分钟内因为缺氧脑细胞开始死亡,灵魂也死了。现在的我是保管在工房里的东西,在苍崎橙子被你杀害的时候觉醒的。所以,这里的我才诞生了一个小时而已。苍崎橙子本人是人偶师。我在好几年前,在某个实验的过程里偶然做出了跟我毫无两样的人偶,没有超过自己的性能,也没有不如自己的地方,是拥有完全一样功能的容器。看到那个东西,苍崎橙子思考着,有了这个,就不需要现在的自己了吗?”“没错,两个完全相同的自己,记忆,知识,性格,谈吐,修养,技艺完全一样的存在,那么还需要分什么彼此,苍崎橙子的矛盾,不过是完全无法分清自己的真实与否罢了。”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荒耶倒吸了口冷气。如果可以在人偶的造诣上已经达到了如此地步,理所应当应该挑战更极限的肉体,但是苍崎橙子却没有,其复制品的人偶也没有,保有着这般原始的认知的伪物,就是她的真实。“那么,你是来继续刚才的战斗的么,确实,若是有那箱子里的魔物,不是没有胜的可能。”橙子把手上的烟抽了一口。“这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我已经没有想要阻止你的想法了,只是想要带我家的小子离开这里罢了。荒耶,自从我踏进这个大厅看见八云纯在那里握着木刀的模样我就知道,你失败了。”什、么……白色与黑色的魔术师一齐投去了惊异的目光。“到现在还在期待抑止力吗,但我说过那个不会有反应的。”“还没有意识到么荒耶,或许把那边艾因兹贝伦的家伙当做同伴为你设立这个异界提供了便利,但是你好像并没有太注意那方面会出现什么异状呢。没错,你原本是为了纳入两仪才设立了太极,但是这并不是叠加了双层的螺旋——而是四重的!”说道这里不仅是荒耶,就连科奥斯都好像醒悟了过来,他们一齐看向白色长发的少年。没错,纯在没有任何指示的情况下只不过是站在那里,毫无表情,从眼神中也看不出喜怒哀乐。“所以我才会说这是巧合,不过就是因为这偶然你才会距离自己所期望的目标无比的接近吧。但也到此为止了,因为与四重螺旋相伴的,这次的使你失败的矛盾也有那么多,矛盾螺旋的背后,你还是会发现自己所做的不过是徒劳。”“没有那样的事,零点降临的时候道路就会打开,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破绽……”魔术师虽然是断言,可是其中却也带有着怀疑。“呵呵,发现自己构筑的异界已经超出自己想象了还亏你能那么有信心……不,大概是执念吧。那就告诉你好了,第一,【法轮】有左旋的同时也会有右旋,就像太极一定是有着黑与白的相克螺旋一样,仅仅把式作为道路来使用而把纯作为后备就是矛盾了。”“第二和第三个矛盾,封闭两者的方式正好相反了。没错,你不是用这个公寓的某个房间,而是用公寓全体来隔离吧?空间上将整体移除次元之外遮断,已经达到魔法的程度的结界涌来封闭式,而精神上无数死叠加的死之地狱用来杀死纯的意识,两者都被隔离在莫比乌丝带(将纸条翻转后头尾相接的环)之中,照理说是不可能逃出来的,但是很可惜你在前提上就错了。”橙子开始了行动,毫无警戒一般地侧身对着两位魔术师,走到了还有意识留存的黑桐身边将他拉了起来。“你明明见识过式直死的魔眼的威力了,无论是什么等级的神秘,超能力,结界都可以杀死,又何以判断她无法斩开异界呢?明明束缚住她的四肢关在水泥箱子里就可以解决的麻烦,你却用了那么复杂而且错误的方式,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同情你了。”——那么不是?魔术师立刻把意识转入整栋公寓,然后立刻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感觉身体发冷,指尖麻痹,额头在冒冷汗,一部分的内脏,通知他功能停止的危险。“被砍了吗?真难以置信。”魔术师微微地自语,虽然不信,但这是事实。就在刚刚,可说是荒耶宗莲本身这栋公寓的某处,被硬生生地砍中了——有如切奶油一般滑顺,毫无阻碍地,空间本身“刷”地被切开了。底楼西大厅的荒耶沉入了地板,他的身体转入了位于十层的电梯间,但是橙子的话还是可以传入他的耳朵。“身体被砍了很痛吧,荒耶,但是还不只是这样哦。科奥斯威尔·库伦塔,刚才忘记告诉你了,纯也不只是有一两个人格那么简单哦。”——不止一两个,难道是多重人格症么?他的脑海里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不过马上舍弃了。而另一边的橙子完全没有再注意他,叫醒了刚刚被打晕的伊莉雅。“喂喂小姑娘,要是再不起来就要被怪物吃掉了哦。”“啊呀,不要……不要吃我。”“把我当成傻瓜么!”科奥斯被橙子的举动激怒了,大吼了起来。“只是想要快点逃离这里罢了,和新世界神战斗这种事情,还是你一个人去做吧。哪,如果要让一个人的人格崩溃,那么这里六十四的人的死应该是够了的,但是你想要干掉的可是八云纯就完全不能这么去思考了。再怎么说,那个孩子打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瞬间,就已经背负了整整一个世界死者的灵魂了,六十四?哈,那对于十亿这个数目大概连零头都算不上吧。”“一人之躯……十亿之魂……?”“没错呢,就是你看来最完美到无法复制的人形,其存在同阿赖耶又有什么区别?你就好好努力地战斗吧,为了你憎恶的人性不会被另一个世界更加无可救药的人性所吞噬而战斗吧。”橙子一手扶着黑桐,一手提起手提箱,跟随伊莉雅三人慢慢走出了西大厅。“道路是打开了……或者说原本就存在的道路在这一刻被世人所看到了。但那不是一条,而是两条,要说为什么的话,那不过是构成世上所有生物的螺旋罢了,十阶的距离恰恰是X螺旋和Y螺旋回到起点所需要的长度,如果这也是偶然的话,那就真无话可说了呢。”“最后一句话艾因兹贝伦,你要知道在巴比伦之王为天梯盖上最后一片砖瓦的时候所看到的是什么?那不过是纯粹的净化,神对于那些敢于挑战不属于他们的领域的人类的毫无仁慈可言的毁灭与新生。和你将要面对的事情差不多吧,只是你绝对看不见就是了……”如同牢骚一般自言自语着,橙子的身影消失在了通道里。此时空荡荡的西大厅之中,白色的魔术师怀着无比惊恐的心情看着眼前同样完全是白构成的少年。他慢慢地转过了身,脸上依旧是那如同死了一般的神情…… 矛盾7荒耶宗莲来到十层,那是几分钟前他刚刚终止了臙条巴人偶的地方。从东边走廊向电梯间看去,电梯的液晶显示固定在“10”没有动,但是他确实感受到电梯在运转。螺旋般下降着。然后“叮”的一声,就像是在通知他做好准备一样,电梯的门打开了。那里,眼瞳中没有色彩,单手拿着长刀的两仪式就站在那里。她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好像喝醉一样走出了电梯间,正视着她前方的魔术师。距离,应该只有十米。“我不了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两仪式。”魔术师保持一脸苦恼的样子发问了,那是在他心中重复无数次的疑问,黑色的魔术师荒耶宗莲虽然知道答案,但是还是问着。她逃出幽闭空间的方法,他心里早已有数了。不过半天之前,被八云纯的人形击晕的两仪式被封闭在了这栋公寓构成的异界里。若要使之成为无限,就要先定义有限,正因为无法定义,所以两仪式才能切开这“伪”无限的异界,逃离出来。魔术师看了看地板,回忆起之前回到这里的人。“是……臙条巴的原因么……”“我是因为自己高兴才醒过来的,并没有靠任何人的帮忙,臙条来这里是没有意义的。”式静静地说着,通过外壁吹来的晚风沙沙地吹拂着她的头发。“不过我可以确定,毁了你的人是臙条。”式的话让魔术师的眼睛眯了起来。这绝无可能,因为他是无价值,荒耶心中断言。“不是你让他逃出去的,在利用他之前他只是和这里其余的六十三个人一样罢了。所以无论他是否在外面自杀,螺旋之内的人离开螺旋本身就是矛盾了。”这确实是没有预料的,或许也是已经发动的抑制力之一。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明白八云纯的攻击绝非无力,就算醒来也肯定没有恢复状态,只要再次压制住白衣的少女就可以了。只是他注意到现在两仪式的行为与表情和之前完全不同,是因为愤怒么?两仪式向前踏出了一步,踉踉跄跄的。但是正因为那么无力,才使魔术师警觉。“为什么呢……”两仪式幽幽地说道,甚至瞳孔都没有锁定荒耶的所在。“……明明知道可以和你痛痛快快地杀上一场的,却一点都不高兴。”“咯锵。”式手中的刀发出了声音,那是把至今为止都轻轻拿着的刀柄重新用力握紧的声音。式一边走着,一边缓缓的把刀举到前方……大约到腰部的位置。魔术师慢慢举起了单手,这时,他的周围出现了三层圆圈。“结果不会改变,我要替换掉你的脑髓,只要可以接触根源,这条命根本无所谓!”距离减小到五米的时候,式的眼睛睁开了。宣判着眼前一切皆为死物的魔眼。不过魔术师坚信自己绝对会胜利,仅剩的左手和右手不同,无论是直死或者是式手上的古刀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肃——”在式进一步缩短距离之前,魔术师就出手了。空间在式身体的右侧开始塌缩,原本是应该就此决定胜局的,但是式只是很随意地转动了一下长刀。“肃”的叫声,被“斩”的刀光砍断了,原本应该被压碎的空间歪曲,在她的眼前整个被杀掉了。荒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式已经弹射出去了,前所未有地迅速。第一刀由上而下,直接切开了“金刚”和“蛇蝎”,保护着魔术师的三层结界瞬间就失去了两个。荒耶后退着,他本来准备牺牲第一个结界击倒式,但是没想到她一道就杀死了两个。来到了东外壁的走廊,式依旧突进着。她踏出了第二步,而仅仅一步就把四米的距离化为了零。完全不顾及魔术师击出的左手,两仪式用光一般的速度砍了下去。荒耶的左手正面撞击了式的脸部,冲击力将她打进了墙壁。伴随着“嗖”的声音,几块墙壁的碎片掉落下来。结果就和自己估计的一样,荒耶如此想到。不过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也被击中了。右手……不只是之前被杀死的手肘以下部分,而是从肩膀开始整个右臂都被砍了下来。什么时候做到的?荒耶感到了不可思议,他那可以近距离躲开子弹的身体素质竟然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还好已经将她打到无法动弹的程度了,魔术师刚刚才生成这个念头,就看见从墙上伴随碎石滑下的两仪式又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被击中的鼻子涌出了血,肋骨也不可能是安然无恙的,但是少女的表情看不出痛苦。不,不可能再站起来的,为什么要执念到如此地步。和几小时之前相比,仅仅是武器更换了的区别,是自我暗示么,就像少女之前对付七夜志贵那般。可是那动作的迅捷度好像远不止如此,明明用了更重的武器却做出了光速一般的攻击,恐怕是比自我暗示更加厉害的招式。荒耶宗莲看着少女拖着重伤靠近过来,终于开口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式没有回答,而是吐出了一口血,看样子确实是伤到内脏了。但是穿白色和服的女子——两仪式,脸上却浮现出没有比那更像女性的微笑。只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原来如此,终于被我遇到了——!”纵使没有了右手,魔术师依旧兴奋地喊出了声。他眼前的两仪SHIKI,就是他一直追求的连通着根源的存在“蛇蝎——!”再次创造出结界,将范围内的式的半身固定住,魔术师又一次伸出左手。那只是拖延时间用的结界,在这段时间里,他又一次喊出了“肃——”。但还是被杀死了,连同刚刚创造的结界。不是少女手中的古刀造成的,而是她的右手手指,只要接触到线,什么都可以杀死的少女。没有再给荒耶机会,SHIKI做出接连的攻击,处于被动的荒耶只好用左手不断地格挡。那是已经超出了其动态视力的速度,魔术师只是依靠着自己两百年修行来的本能反应接下了攻击。但是还没有完,少女为了杀死魔术师无休止地砍劈着,制造出破绽后其不知何时离开刀柄的左手刺入了魔术师的胸口。“——开什么玩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连同异界一起破坏。荒耶朝式踢了过去,正中少女的腹部将她踢飞出去。趁着距离拉大,魔术师毫不犹豫地纵身向下跳去。“——别想逃掉。”SHIKI从地上爬起,好像在微笑一般地自言自语到。她毫不犹豫地,紧跟着魔术师跳了下去…… 黑白8——是时候看清现实了,既然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的话。悠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唤醒了筋疲力尽的我。明明意识就那样消失掉就好了……如果自己对于救赎的奢望反而让他人欲死不能的话,自己还是就这么消失来的好吧。想要逃避,想要如此沉睡下去的我,听见了呼唤声。轻轻的,就像不是在耳边而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声音,这样说道。现实……什么,是现实?睁开了眼,只是凭借最最微弱的光线看见了眼前的世界。黑色的泥潭犹如沼泽,在不见天日的重重乌云之下,望不到边际的罪恶在那里翻滚着。连地平线都是黑暗的,这里真的是我的梦么?那不是纯粹到什么都没有的白色世界么?我更相信自己不曾醒来,因为就算是这般的梦境都变得不真实……然后我听到了,无数人的声音。诅咒的声音。哀怨的悲鸣。绝不是几十个几百个人合唱的那种程度,而是整个大脑好像都要被塞爆了的那种震荡声。无形的海洋中,我的意识就好像一叶扁舟,一次次被打入海中然后浮起,好像随时都会完全消散掉。这样也好,让我死了吧,让我就这样死去吧!可是,痛苦之下只有痛苦,无论是嘴里,胃里,肺里好像全都被黑色的泥沼填满了,可是痛苦的意识,所有人痛苦的意识却让我怎么也无法就此昏迷过去。——这就是真实哦,在你所看到表象的世界之下,无穷无尽恶……你是谁?如此询问了,但是声音的出处没有回答。确实听见,这声音就是从我身上传来的。我知道了,在和我说话的,就是我——或者说,原来世界这副身体的主人,白。——人类杀死了星球,杀死了自己,但即使这样也希望活下去,就是如此地贪婪的生物,至今为止依旧苟延残喘着……他明明是在说着愤怒的话语,可是语调却毫无变化,只是在陈述着这个事实罢了。难道一直以来在我做着纯白梦境的时候,他所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由死与怨,罪与恶构成的海洋么?原本不存在的人格,由全体潜意识构成的人格,被命名为“白”的少年,被紫姐姐的结界封印在我的深度梦境十四年。而现在,他醒了过来。——你……放弃了么?是啊,我无法拯救弓塚,谁都无法拯救……尽管我曾经是那样地信誓旦旦,但是结果却是这样的下场。——你所追求的……是什么?我所希望的……保护亲近的人,守护周围人的幸福……但是就算是这么简单廉价的愿望现在都破灭了。我努力过的,即使是面对了死徒,面对了不断杀死弓塚的轮回我也尝试去反抗了,但是结果只是,让自己遍体鳞伤罢了。我好累……不想再动了。——你真正的愿望是什么?对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回来。就算是一无所有的世界,明明是空虚的,但是和依文两人经历的那段时光和回来之后的经历相比,我想我大概是幸福的。呵呵,说到底,我最渴望的,大概就是那样纯白的世界吧——无所谓好与坏,无所谓对与错,不感到快乐也没有痛苦,不曾诞生也没有死亡——如果那不仅仅是慰藉心灵的存在,而是真实存在的一份领域,我想在那里永远沉睡下去……选择了逃避,在了解到真正的现实之后,我选择了离开。那是绝望,那也是无奈,是对于现实的不满,也是了解自己无法改变现实之后的妥协。很正常吧,对现实感到失望和无力之后,这样的选择不是很正常么。逃避就可以了,不伤害其他人,自己也可以就这样安慰自己,有什么不行!这大概就是,我的矛盾吧。希望知道真相的我最后被理想杀死了,这样的结局也倒是适合我呢……就这样存活在自嘲之中吧。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杀死自己吧。如果这是为我特别准备的地狱,那还真是谢谢了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梦想就帮你实现吧。呵呵,算不上是那么远大的目标,充其量也只是妄想罢了,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救赎了的。诶,等一下,实现……是什么意思?——就将这个你所想要逃离的世界,变成你所希望的那样吧。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希望,也是这里所有人的希望。这里的所有人。无尽深渊中,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诅咒着毁灭世界毁灭自己的人类,和我一样渴望着可以逃离这样绝望叠加上绝望的世界。如果一开始就不曾得到过幸福。如果一开始就一无所有。如果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羁绊,没有人和人的交往,完全作为个体存在着,那么就不会有冲突,不会有丑陋的人性,不会毁灭了世界,不会像现在这样寄生虫一般地活下去。而白,取代了我苏醒过来的白,就要去实行犹如其义务一般的行为。他将要……毁灭这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已经毁灭了自己家园的人类还想要继续毁灭这个世界?……毁灭这个,依文哪怕牺牲自己也要去守护的美丽世界。………等一下,死去的是我就可以了,不要破坏那个世界!不要破坏掉依文的理想!我希望因为我一个人带给所有人不幸!不要因为我一个人的苟且而破坏其他人的梦想!不要那样做,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我从来没有忘记过现实中快乐的时光,明明……一直都是渴望着那样的……只是这无尽的深渊之中,被无穷无尽的罪恶之海吞噬的我,再也没有听到白的声音。—— —— ——无穷无尽的黑暗,无穷无尽的痛苦和哀愁构成的血海中,我感受到的只有绝望……“八云君,我就先去活动室了,你也要跟上哦。”呵呵,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耳中会幻听到弓塚的声音呢?又为什么,她双手叉着腰的模样都若隐若现地在我的视野里出现了呢……“不要发呆了,八云君,快点给点什么点子好扩大我们‘超新闻部’的知名度吧!”你在说什么呢弓塚,明明什么都没有了,明明变成死徒之后都化为了灰烬,明明那么多次地在我的噩梦中被杀死了,为什么你还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呢?黑暗之中,弓塚的意识就像是太阳那样明亮,让我的目光怎么也无法移开。她还是那个她,身穿着夏季的校服,标志一般的茶色双马尾,以及永远都元气十足的表情。请放过我吧,虽然我不渴望宽恕,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死的模样了……我已经忘记了,我已经根本不想知道什么事笑了,为什么你还要那样地看着我呢?“要说为什么的话,这样才更加快乐不是么?没有错,现实却是有很多的遗憾呢,倒不如说和快乐的事情相比,人们更容易记住那些悲伤和遗憾吧。但是呢八云君,如果可以看见那些好的一面,如果可以试着把十分悲伤地事努力地变为八分,那么就可以全身心地关注那多出来的两分快乐了不是么?”是吧,或许是这样的吧……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所有人都死了之后,任何的快乐都不会存在了,悲伤也没有了,就算我不想逃避,但是现在,已经做什么无济于事了吧……“现在”很好,我明明很充实的,就算只是守着这根本不是幸福的幸福也好……“骗自己可不好哦,八云君,你还在这里吧。”我在这里,在自身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毁灭时死去的人们哀怨的灵魂构成的罪恶的泥沼中。庇护所而已,逃避而已,再也不想让自己受伤而已。“如果八云君还在这里的话,一定就可以做些什么吧,做一些让自己以后不会感到后悔的事。八云君,遗憾是肯定存在的,反思过去肯定也有无数让自己后悔的事,但是没关系,过去的事都没有关系!只要现在做的事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就没有关系!”弓塚的身影,不知不觉清晰了起来,她的声音,也不知不觉响亮了起来,那光芒闪耀的让我无法挪开视线。这是真正的她,不是那个轮回的最后用恶毒的语言和厌恶地眼神看待我的弓塚。“恩,没错,不能让自己后悔呢,八云君,我一直都在害怕所以逃避着,但是现在我决定了,一定要告诉你的事情,再也不逃避要和你说的事情……”“八云君,我喜欢你,无论是不是被暗示着关注你,但是喜欢你的这份心情是确确实实一直都存在着的。”她用着温柔的声音,在此等数量的恶意之中,说出了她的告白。这一刻我突然觉得,纵使是这无尽的恶,也都被她的宣言给覆盖了。“……喜欢你——”就像是昙花一现,就像是萤火虫最后的光芒一样,说着最后鼓励我话语,作着符合她年龄的纯粹的爱的表白的弓塚的意识,就这样……消失了。没有再呼唤她,因为我清楚,那大概不过是,一名普通人类少女最后的灵魂碎片吧。呵呵,呵呵呵,最后也是这个结果呢……只是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告诉我啊弓塚,你就一次都没有怨恨过我吗……——我喜欢你……一定怨恨过吧,但那不过是因为喜欢才讨厌的么。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因为拥有过那样的幸福,拥有过爱所以怨恨的吧……——全身心地去关注那两分快乐。没错啊弓塚……如果我拥有的只有两分,对于这样的我来说也是奢侈的了。所以,我哪里有理由在这里沉沦呢。被那样玩弄命运的弓塚都可以继续微笑,我又为什么不行!一次次倒在血泊中的弓塚都可以不抱遗憾地告白了,我又凭什么躲在这里!“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背负了这么多人的恶所以才绝望的,但是我很清楚,他们和我一样,全人类都是这样,如果有可以再来一次的机会一定会好好把握的!”“所以……让我来担负全部的恶就可以了!你绝望了的话就让我来,至少在我绝望之情,再有一个十四年之前是绝对、绝对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依旧被泥沼包围着,但是我却看到了光。天空中那不知有多厚的乌云突然开了一个大口子,“哧”的一声,就像被谁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银白色的光芒就那样照亮了这无尽的黑暗……现在看起来,这是多么地像天堂的光芒啊。 视界8八云纯看着科奥斯威尔,好像都不曾眨一下眼睛地看着,那种超越荒耶的无感情让他感到了畏惧。“转过身去!”他命令到,但是没有用,八云依旧一动不动。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出了光,白色的光。或者说,那是以他所站的位置为中心渐渐扩大的圆。白色的圆球,就像被吹大的气球一样慢慢扩张着。纯白色的,仿佛一颗灰尘都无法降落的洁白。“Ciariles!”喊出了咒语,大理石的地板突然翻起,砸向了白发的少年。但是那大概有十几公斤重的石板在接触到光环的瞬间就化为了烟尘。科奥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明明刚才还好好控制住的人偶为什么突然动了起来。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金银妖瞳都变成了银白色。银白色的眼睛,银白色的头发……如同他的那份世界一般的纯白。他想到了苍崎橙子离开前说的话,然后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这样就可以了啊!荒耶,不需要两仪了,我们已经打开了道路了,已经做到了啊!”如同疯癫一般的白衣魔术师就这般笑着哭着地被溢满眼球的白色吞没了……—— —— ——荒耶宗莲跳下了十楼。就算是他也会粉身碎骨的高度,不过凭借着最后一层结界“不惧”,他就可以安然无恙。只要捏碎整个公寓就行,两仪式的脑袋坏掉没有关系,接上自己的就可以了。他一边将全部的意识控制其公寓,一边向着天空伸出了左手。然后他察觉出了异状——自己身体的部分正在消失。没有和被式切开时差不多的疼痛感,只是那样消失了,地点是底楼的西大厅,在他试图重新俘获式之前自己还在的地方。暂时撇下那么多的疑惑,他压碎了公寓。一瞬间这栋十楼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是已经全然没用了,因为两仪SHIKI已经落到了他的面前,双手竖着长刀借助落下的重力向他刺去。那显露出寒光的古刀,好像带着螺旋的劲风向他袭来。不过少女的眼睛依旧是那般平静。纵使是自己有可能摔死也要杀死我么,两仪式!魔术师如此怨恨的想着。四十米不到的高度,却用了十秒才抵达地面,宛如砸下的不是两个人而是炮弹一般,轰的巨响传到了震撼着大地。两仪SHIKI趴在了荒耶身上,或者说是伏在了最后的结界之上保持着不动,他们的身下有一个大的恐怖的深坑。讽刺的是,两人都没有摔死,最后的静止结界使他们免于血肉横飞的下场。魔术师如此思考着,她一定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才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吧。但也只是这样而已。两仪的刀,刺入了魔术师的胸口,借助四十米高度跳下的冲量,古刀完全地洞穿了魔术师的胸口。那里是他的死。白衣少女好像已经晕了过去,但是她的双手依旧紧紧的,紧紧的握着古刀的把手。但是少女的脸,如同失去意识一般闭起眼睛的神采,却是那般精致。“如果这般看来,还确实是妙龄少女。”用着好像是最后的力气,魔术师苦笑着,被刺入了死的合集的他就要快死了,两百年累积的静止正在逝去。黑桐和橙子离开了公寓后靠了过来。自己明明已经断了右边肩膀的黑桐看见式的第一时刻就冲了上去。他忍住剧痛用左手抱起好像已经晕过去的式。几乎是用强掰才使她和刀的把手分开的。“式……式!”少女睁开了眼睛,那是泛着幽光的湛蓝色的眼瞳,无表情地看向了黑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喜极而泣着,但是SHIKI只是冷冷地挣扎着离开了他的手臂,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将死的魔术师看着这一幕,只是无尽地嘲笑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起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的身旁,就好像在散步一样,苍崎橙子点着台湾的劣质香烟,就那样从上方冷冷地看着他。属于魔术师的绝对理性的目光。“真是惨啊,收集人的死,制造出地狱,体验他们的痛苦,做这些事只会带来痛苦吧?为什么要逼迫自己到如此地步,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于追求根源这东西。该不会是还认真做着身为台密和尚时候拯救人类的梦想吗?”“——我早忘记理由了。”回答完,黑色魔术师陷入了自我沉思中。没办法拯救人类,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没有回报的人出现,无法让所有的人都幸福。那么,无法拯救的人类是什么呢?要用什么来回报他们的一生呢?没有答案。无限和有限是相等的东西,若是没有无法救赎的人,也不会存在被拯救的人。所以,如果所有人死了,就都有意义了。“好吧,反正也是最后你,你就看看结局吧,虽然对你不过是无用的结局,但是这样一来你也可以在下一次的时候有更深的觉悟。”“没有下一次了,我没有准备……身体的备品。”橙子吸了一口烟,突出了好像是叹息的烟雾,然后她转过头去,看向了几步之外的公寓。魔术师的身体正在化为烟尘,但是他也向那里看去。白色的光渐渐扩散开来,好像要吞噬夜空一般的不断扩大……不,不只是黑暗,白色的空间吞噬了一切。公寓的墙壁,大理石地板,甚至是大楼坍塌后砸下后的混凝土在接触到那白色光圈的瞬间就被蒸发掉了。魔术师的死眼中流露出了光彩,但是那份光彩很快就黯淡了下去。白色的空间扩大着,大概用不了多久,无论是城市,天空,乃至整个星球都会被吞噬吧。无可救药的人性是死了,但是这个世界却也因此会被杀死。苍崎橙子看出了他的想法。“你一开始就想错了荒耶。没错,你根本就不知道,八云纯不仅仅是连通根源的人格,而是远远在那之上的,通过根源从其他世界来到这里的全体灵长目的合集。没错,就是读作阿赖耶(荒耶)的和你同的存在,但是那个世界的人性好像已经不可救药地毁灭世界了,所以荒耶,这里的人死去了,那边的人又会出现,这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华尔兹罢了……”拯救人类,毁灭人类,重置人类,完全不同却又无比相同的华尔兹,唯有无可救药的人性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呢……这应该还不是终局。”半圆扩大着,已经将快整座公寓都吞没了,即使是靠着那么近,这里也没有受到任何倒塌后的尘埃带来的影响。他们所看见的里面的世界,就是名为纯白的世界,而且不需要花上太多时间,整座星球都会被覆盖掉吧。做出了这般悲观预测的黑桐看着前方,在那好像完全无色的空间里,一位同样是无色的少年站在那里,他看着天空,用寂寞到什么都不剩的银色眼睛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他什么都做不了。“告诉我……”只是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少女幽幽的声音,刚才拒绝了他帮助的SHIKI询问他,用着虚弱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声音。“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少女的眼神中只有珈蓝,好像此刻只有她一人正面着前方。——我的愿望?我的……透过SHIKI的眼神,他看出了其中的情感,那不过是和名为纯的少年同样的情感。寂寞——不是我的愿望啊,SHIKI,这应该是你所希望的才对。他深吸一口气。“把他带回来,SHIKI,那个名为纯的孩子。”少女没有回答,她握了握右手,却抓了个空……古刀依旧插在荒耶宗莲的胸口。不过好像已经知道她的想法一样,黑桐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刀,那是橙子小姐给他的只有瑞士军刀大小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小刀。足够了,SHIKI把小刀接了过来。她向前走去,毫无阻碍地跨过了半圆,进入了少年的结界。抹消了一切的白色没有让她消失,无论是和服还是小刀,SHIKI所有的东西都被认定为了纯粹。倒不如说,在“白”看来,向她走来的少女和他一样,不过是同类。一无所有,没有追求或者目标,同样是【】的存在。世界才没有拒接她的靠近。少年侧着头,和少女的双眼相对而视着。明明应该是相同的存在,可是在这一刻,却完全不同。纯白的世界之中,白色的少年和白衣少女看着彼此。“杀了我……”他如此说道。声音幽幽地通过了一尘不染的空气传入了少女的意识之中。SHIKI举起了小刀,没有丝毫犹豫,刺入了少年的左眼……如同其出现时那般突然一样,其消失也是那么地干脆,就好像小川公寓不曾存在一样,白色的世界也不曾存在。世界终结后残存下来的少年那终结世界的行为被世界的终结杀死了。这是矛盾;这也是螺旋。连叹气叹气都无法做到的魔术师怔怔地看着夜空。橙子轻蔑地看着魔术师,但是不带有厌恶。“荒耶,虽然你所厌恶的人性确实无可救药,但是往往就是那只有百分之二十憧憬美好的地方,是我们从来不曾理解的。”“——那样憧憬的背后,是百分之八十人的牺牲。”魔术师的手毁坏了。“或许吧……”人偶使又吸了口烟。“但是,那毕竟还是存在着的,这次你之所以会失败,却是因为在多数人之中的名为臙条巴的少年对家族无聊的爱罢了。现实就是这样,所谓的幸福终究只是属于少数人的。”“——那样的话,没有人会看着那些失去幸福的人……他们最后,连自己的价值都寻找不到……”外套落下,一半的身体随风而去,苍崎橙子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些演变。“确实是没有价值,但即使这样你也爱着迷失了自己的人类不是么荒耶,说到底这最大的矛盾还是在你的身上啊……”“——你的目标在哪里?”荒耶继续消失着,他只剩下一张嘴,在言语还没有变成声音前就消失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就是这个矛盾螺旋的尽头——她感觉好象有这句回答传了过来。橙子把视线从随风而去的灰烬移开,看向了如同雕塑一般滞留在那里的少年和少女。仅是吸了第三口,她就发现烟已经抽完了,不过她还是吐出了这一口烟,烟雾层层叠叠地向上盘旋着,海市蜃楼般…… 尾声虽然是夏天,不过在半夜的小路上吹着凉风还是感觉超级爽的。就是这个原因吧,对于那些没有足够钱购买空调的家庭来说,在公园这类开阔地吹吹晚风什么的大概是少有的免费制冷手段吧。话说为什么会想到“制冷”这个词的,又不是冰箱。……嘛,如果不去在意细节的话,我想要说的就是此时的心情和晚风一样清爽就是了。不过也是会有人打搅这份安静的,比如现在我的前面就出现了一个人。如果觉得话里都是吐槽点的话你就输了,就算没有吐槽也输了!此刻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眼前之人身上。紫色和白色混合的长裙,金色柔软的长发还有系着丝带的帽子,好一个漂亮的外国美少女啊!对了,这位好像是我最近才认的亲姐姐(其实应该是在那之上的长辈),就算是在晴朗的夜晚也撑着好大的蕾丝边阳伞。怎么看都像是在等我的样子……也是呢,有些话还是说一下的好。心理默数一二三,之后,我换上一副阳光的表情上前搭讪到。“如此静谧浪漫的夜里可以相遇真是巧合呢,有没有兴趣同我夜游呢小姐?”我已经想见你那失神的惊讶表情了。但是,抬起阳伞后露出迷人微笑的紫,竟然是毫不客气地反击了。“可以啊帅小伙,我记得那边不远处就有love-hotel的,让我们好好交流下吧。”好吧我输了,就算只是一个照面我就被打翻在地,甚至都构不成对决,八云紫直接击倒获胜——咳咳,以上不过是戏言罢了。“怎么了纯,这个时间出来闲逛可不是好孩子哦。”“啊拉,姐姐你是在和谁说话呢?”“……?”装傻果然有效,不过在这里装傻的话反而会显得我很傻。“已经不用了,那个名字,果然相比于纯,我还是叫做白来的好。”紫姐姐做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歪了歪嘴好像就有了原来如此的结论,真不愧是那样的存在啊。将手伸到衣服里,拿出了那陪伴至今十六年的玉牌。其正面已经没有了任何花纹,只是单纯的光滑的一个平面。背面八云纯三个字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吧。“这个还给姐姐好了,虽然很感谢这个礼物,但是挂在脖子上果然还是有些沉哪。”那早已习惯的重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无比的沉重。“收回是没有问题啦,不过你,对我起的名字有异议么?”明明是笑着的,我怎么感觉那个表情里的威压好像比空想具现出的朱月还要大呢?错觉吧,恩,错觉……“不,没有异议哦,只是那个我……已经死了。”被杀死了,式的直死刺透了灵魂,带走了那什么都不曾拥有的白的意识。那其实也是我的愿望吧。剩下的只有我了,但是我却不是八云纯。我不配有那样直率无暇的名字,因为自己做了绝对无法被原谅的事,也就此承担起原本就应该承担的那个责任。所以我决定,背负起八云白这个名字,重新开始——“是么……但是,虽然换成了原来的‘白’这个名字,却没有改变我赋予你的姓氏又是为什么呢?”“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大概是八云这个姓之后的含义吧。艰难困阻会无穷无尽,就像天空中无尽层叠的积云那般……这样的沉重感,我喜欢。”“呵呵,是么……”她欣慰的应答着,右手甩出了一把小折扇,只是碰了碰玉牌,便让其消失了。“这次的事情怎么想都有古怪,明明已经弄出那么大动静了,抑制力却都没有大规模地发动,是姐姐帮的忙吧。”“啊拉,不过是努力地想把世界线修正回去,到你来到这里之前的水平呢。”少女打开了折扇,遮住了向上翘起的嘴角。“那么,想好了么,将来?”“随便走走看看吧,作为对橙子小姐的回报会在这里再呆一会儿,不过之后就要去寻找道路了,虽然不是需要急的事却也不能悠闲了。”“道路?……啊,这样啊。”不要一说就懂啊姐姐,好歹也发发呆让我吐槽两句么。她转过了身,朝着一开始我来的反方向走去。“晚安了,可不要逛到一半躺在地上睡着了哦。”她挥了挥手。“不会啦,又不是小孩子了。”“也是……”紫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而且,还怎么可能睡得着呢。”对着没有人的空巷,我如同叹息一般自语。—— —— ——夕阳洒进了房间,白黑板和桌子上都被染上了金黄。我想这时候我眼前放的依旧是喝完的牛奶罐吧。突然“啪”的一声,我对面的少女突然把一直向后仰着的椅子摆正,站起身来。她伸手抓来了桌子上的书包,背到了背上,还不忘最后在白板上用记号笔写下“解散”这两个大字。我依旧坐着,看着她蹦跳地走到了门边,打开门的把手。“八云君,拜拜~”她最后也,笑着说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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