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系]三月男孩

  三月,春节没过多久,城里来了暖风。杨树、柳树在春雷的吵闹声中发芽。那时,冷战刚刚结束,大人们忙忙碌碌地为事业奔波着。我和其他小孩子则正常上学,调皮捣蛋。前几天由于被雨文同学教唆,说什么为了深入研究写作,用非常傻比的表现主义手法写日记给老师看的缘故,现在居然被语文老师留校进行个人授业……

  我刚上初一,个头中等,很发福,带个眼镜,满脸淫笑。完全像个流氓阿飞,而不是一个在校老老实实读书用功的学生。雨文是我的同桌,被老师列出十大罪状便和我成了朋友。她比我高一个头,头发自然卷,还镀金,天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同意她这么干的。胖乎乎的肉脸,让别人觉得她很傻,但人不可貌像。雨文同学并不傻,只是常支使别人去干傻事。

  她和我在某一天,厌恶学习,讨厌班主任语文老师,为了能和老师对着干,并且以和老师对着干为荣,我们成立了一个文学爱好小组,以便进一步证明语文老师教的那些东西根本不值一哂,代表文学真谛的家伙是我和雨文这一队少数人。表现主义是前一段时间研究的主题,这基本上还是处于地下活动,但是雨文同学说要扩大我们的影响力,不能光地下活动,要公然地摆在班主任的面前去!于是,我听了她的指示,写了一篇自以为是表现主义的日记交了上去……雨文自然是没写的,当然也只有我一个人倒霉了。

  若在战国时代,有人会说,雨文在借刀杀人,不过这把刀有些差劲,人没杀到,反而成了一堆废铁。这堆废铁,也就是我,已经把表现主义恨之入骨了。语文老师说:“你知道什么叫表现主义?放你娘的屁!没学爬你先学飞,你不怕跌在地上摔死!”

  老师训我那天,阳光黄黄地照进办公室,我内心十分敏感,情绪十分消沉。办公室桌子上摆放的作业本被窗外贯进来的风吹得唏哩哗啦,空气中喑喑嗡嗡地响个不停,老师说了什么我一点也不清楚,只是说到最后,他要给我父母打电话,让他们在学校来和我一起受教育,我操!

  训诫自然结束得很晚,走到操场上,空无一人,街灯在月亮下面更加明亮了。我想:雨文这个大傻比的话以后是信不得的!

  第二天早上,我沮丧地踏进教室,发现同桌雨文同学好奇地盯着我,然后揶揄地笑了。看来她好象已经知道我被老师搞了一次,所以,我心不在焉地把书包“啪”地放在桌子上,我说:“老师骂我,我就当在骂你,是你害我成这样。”

  雨文见我生气了,很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我的衣服,貌似关切地问我:“他没有打你吧?”

  我回想昨天的事情,开口说道:“还好没有打,但是叫我请家长,昨晚没给我家打电话,我估计是今天中午他才下手,那时侯,我妈知道了肯定会锤我一顿!”

  她很懂地点点头,又说:“没关系,反正你胖,皮厚,伤不着你的肉。换着我就不同了。”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别这样说,你看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最近又有大发现!我本来想一个人独占,但是我觉得这是我们文学爱好小组共同的光辉事业,你有没有兴趣……”

  我打断雨文的话说道:“不!我不相信你的话了。”

  “为什么?难道开头我对你昨天的事情开玩笑让你不高兴了?你就为这点事生我的气,你简直像个小学生。成熟点!OK?”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你这个人不义气。你好象对我受批的事情满不在乎。”

  “朋友,你就那么脆弱。在科学的道路上难免会遇见荆棘嘛!”

  “啥?”

  “就是说我们现在所追求的事业肯定困难重重。”

  “这他吗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是我即将受痛的问题。”

  “嘿!别讲脏话。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作为一个作家……就算是文学爱好者,我们必须保持必要的文雅才对。”

  “好,好,好,你都是对的,只是我今后无意和你共事了,我有我自己的考虑。”

  “这么说,你已经打算放弃文学啦?”

  “不,我想我得干一点低风险,高回报的文学活动。最好是不让班主任——那个姓王的变态发觉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更应该继续合作!这次我的发现是一个非常好的写作素材,我认为你应该同我一道借题发挥一下,忘掉那个该死的表现主义好吗?”

  雨文一双大眼睛恳切地盯着我。我认为,要是无动于衷,也许真的会失去一个写作素材呢!但是我又害怕雨文耍花样,不过听雨文的口气,似乎与上次表现主义的冒险行经迥然不同,可是我依然难下决心。

  “我绝妙的发现说不定是你通向诺贝尔奖的第一步哦。”说到诺贝尔奖雨文两眼放光。

  “什么奖……其实我也无所谓啊。我只是个爱好写作的人……怎么能被名利迷失了双眼呢?”

  “有五百万美圆的奖金哦。”

  “呵呵,你说什么?五百万……你怕是和中彩票搞混淆了,哪有这个破奖。”

  “许多像我们一样,对文学有独到见解的人趋之若骛!”

  虽然,当时我还不了解诺贝尔文学奖意味着什么,但是对雨文同学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的讲诉,我几乎动心了。在数学老师的课堂上,我傻傻地幻想着得奖的情形,大笑起来。

  “小滔!”数学老师大声叫出我的名字。一阵惊厄,我原地站起。

  “上讲台来。”

  我紧张地颤抖着走上讲台,低着头,有如斗地主的姿势。

  “眼镜取下!”他朝我大喊。

  我只好照做,并适时抬起头,奇怪地瞻仰数学老师的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感到了他的愤怒。整个班上鸦雀无声,好象在观看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家伙怎样虐待一个小朋友。同时,数学老师“呀”地一声,向我冲来。本来,我是想散开的,不料他力道太大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

  数学老师赏了我重重的一耳光,真的下手很重。很痛,我忍住了,没有发出任何叫喊声。我觉得自己应该在雨文同学面前证明我并不畏惧科学道路上的任何荆棘。

  放学过后,和风温暖地向我和雨文徐徐袭来。我们边走边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么风和日丽的春天是一个浪漫的季节。

  雨文偏着头,说话声音尽量压低,她还是个小女孩,有必要让别人了解她文静的一面,她对我说道:

  “也许你应该了解一点政治。今天下午我们要去采访一个冷战前赫赫有名的将军。”

  “你说的重大事件就仅仅是去采访一个将军,这有什么难的,还要了解政治!为什么?”

  我有些不以为然,可是,我又长期对政治都是一知半解,很担心这项简单的工作真的需要学什么政治。便用试探的口气对雨文说道:“我知道什么是主席,你说够吗?”

  “那还很不够。”雨文认真地重复道,“那还很不够!”

  “我可以学一点,比如什么政治概念什么的。”

  “那对你来说太晚了,其实我们不需要那么多的政治见解啦,首先你得搞清楚将军在冷战前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狗屎!”

  “将军是狗屎?”

  “对!他们搞军阀割据,危害社会和谐。采访将军的目的是要写一篇关于冷战后将军在共和体制下生活之状况的大论文,这种有关社会学研究会让我们蜚声文坛!”

  “你在说什么啊,我他吗怎么一点也听不懂。”我急了,很难相信一个初一的学生会说这么多关于政治的字眼。

  “注意你的用词,和你说了好多次啦,你怎么就是……”雨文有些怨我的意思,不过顷刻间又被他敏捷的思考代替了。她说:“你看,我们可以这样。你来当我的秘书,把我访谈将军的对话记录下来。怎样?”

  雨文的话不无道理。但是,如果我当了秘书,我是不是就没有参到伟大的政治活动中去了呢?再说,那篇论文的思想全是雨文的,我还怎么出名?

  “我不想你一个人出风头,我操!”我颇为郁闷地说。

  “你知识有限是不是?我告诉你,其实秘书工作也必不可少。”

  “废话,不然市长要秘书做什么?”

  “市长的秘书地位很高,你就不知道了?”

  “高个屁啊!别人都是‘小秘’,‘小秘’地呼来唤去。作用大的话别人都会叫‘大秘’了。”

  “你懂什么?那是昵称,大家都为了讨秘书的欢心才叫昵称!”

  “真的……这个……是这样的吗?”我突然为我刚才的失态感到有些懊悔。

  “当然是这样的!”雨文乘胜追击。

  “我当你小秘就是。”

  雨文高兴得露出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打了响指,轻快地说道:

  “那下午放学就去,到时候我还会具体安排一个计划的。”

  说完我和雨文分手,往家的方向走去。想到诺贝尔奖金有五百万,难以抑制的兴奋写在了脸上,别人都会以为我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正高兴,没料有人在后面用手抓了我的屁股,这是一个很下流的动作,在中学生圈子里非常流行。

  “嗨!”身后传来这个声音阴阳怪气的。不看都知道是班上很聪明的学生,全年级的第一名,李眼镜。

  “操你妈!别这样弄我好不好,小心我捏死你。”我很喜欢威胁人,但不会真那么做。

  李眼镜知道我不会那么做,所以有些肆无忌惮,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微微上翘,镜片反射出邪恶的光线,他打趣我说:“你和雨文每天都粘在一起……都做过爱了吧?有小孩了吧?怎么没有看到?打掉了吧?”

  我不知所措,真想修理一下这个嚣张的家伙,但苦于每次要抄他的作业,根本没机会下手。

  李眼睛不顾我的感受,再三请求我至少要说一点我和雨文的猥琐事件。操,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变态。

  背起大书包回到了家,妈妈正在炒菜,没有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听老师的话之类的事情。我也不敢吭声,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妈妈炒完菜,摆上桌子的时候看了我几眼,好象不知道我是她的孩子一样,这很恐怖,我的心情慢慢紧张起来。

  后来,她去了阳台,回到客厅,手里多了一根粗大的晾衣杆。这女人面带怒色,有更年期的影子,从她的鼻息就能体会到她正在设想如何酝酿一场伟大的家庭风波。

  “败家子!你怎么就知道给家里丢脸。”她说得很恶毒很急促,说完,我就哭,希望她能饶了我,但是她并没有饶恕我的迹象,反而促进了她的爆走,加之又是更年期,攻击的力量已经到达了女性这一生物的顶峰。可以说她完全不受自己的意识支配了,成了野兽或者更厉害的东西。她开始打我,全身上下无处不受到她猛烈的攻击,况且她又是连招的,失血很快,痛得要死,我真后悔竟然会生到这样的家庭里面,想到大多数家庭即使不是和谐美满,但家人相亲相爱,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下如此的毒手!!

  不久,她累得安静了下来,也在哭,那是暴走过度的副产物。我不敢看她,只是用受伤的手摸索受伤的身体。

  “妈,别哭了,吃饭吧!”我看着饭菜,自己先饿了。

  她不吃,依旧默默流泪,看来暴走一次对她的反噬伤害也很深。她不吃,我也不能吃。

  “对不起妈妈,我再不在学校捣蛋了。听妈妈的话,听老师的话,做个好孩子、好学生。”说完,又是一阵眼泪,希望用这种方式打动她。

  “你去吃,我不吃!”她似乎还在生气。

  “妈,你吃,你吃!”我把碗乘上饭,放在她的手心,她根本没想接,或许是因为没有体力接的缘故,饭碗打碎到地上,饭倒了一地。无法,只好拿扫帚打扫。米又不好扫,粘在地上,像某种固体胶水。

  我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于是想道:下午和雨文采访将军散散心也许是个好的选择。

  下午上学,我没有吃饭,肚子饿到没有饿的感觉。此时,太阳十分温和,春风吹得人愈发焦躁不安。来到学校,已经上课了。我迟到十分钟,罚站,站到下课,我终于坐上了位置。这时,我又感到十分饥饿。我对雨文说:“非得今天去吗?”

  她点点头,以为我要变卦。我说我并非想要变卦,而是饿得走不了路。

  她看我十分可怜,于是说道:“想喝奶吗?我有奶。”

  我当然要喝,饿了喝奶又解饿又解渴的。

  雨文看了看表,发现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便摇摇头,十分惋惜地对我说:“时间不够,放学给你喝吧!”

  后两节课是健康教育,老师在讲第二性征云云。说女孩子的胸部会变大,阴毛会多。说到这里,我盯着雨文的胸部看,看得还发出了惊讶的微笑,内心隐隐约约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熬到了放学,我们这一组居然还要打扫卫生。组长,人称黄脸婆,最爱给老师告状的小女生。本来我计划是提起书包飞快奔出教室以逃避打扫清洁的,却被黄脸婆拦住了,大于计划!她说:“你敢跑,敢不打扫卫生,我给班主任王老师告你,让他打断你的腿,让你活活的痛死。”

  听到王老师这三个字,我就怕得不行,生怕他真的一下毒手把我的双腿给废掉,那我以后还怎样和雨文同学出席活动呢?

  雨文见我遇到了挫折,向我做了个鬼脸,走到拦在我面前的黄脸婆身边,面不改色地对她说:“你是个婊子养大的。”

  黄脸婆语文成绩虽然不好,但大概也知道婊子是个坏东西,加之她平时自尊心很强,于是,她抬起头,挺起胸,非要向雨文证明她并不是一个婊子养大的。

  哪知雨文并不和她讲理,一个耳光,打得黄脸婆云里雾里。黄脸婆惊讶地用一只手摸着脸顾盼神移,还“呵、呵”地叫,显得真像一个婊子养大的。雨文不依不饶,又给她一耳光,黄脸婆忍不住,大哭起来。

  雨文见她只顾哭,连忙拉着我的手往外跑去。随着奔跑,清风在我耳边呼啸,如同火车在平旷的原野上奔驰。我忽然就轻松下来,忘记了一些烦恼。

  我和雨文一直跑到顶楼的天台上。她问我还饿不饿。我说本来都不饿,问了我反而更饿得特别厉害!

  她红着脸向我道歉。然后揭开衣服,露出一对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小鸽乳。她说:“我有奶,本来是留给将来我的孩子喝的,但是为了我们这次活动的圆满成功,所以给你喝也是值得的。”

  我感激地拥抱了雨文,取下眼镜,低下头,对着粉红色的乳头吮吸,好一会,雨文问我:“好喝吗?”我一脸苦笑,表示自己不知道是喝了奶还是一直在吞自己的口水。

  “肯定是我的奶!”雨文一面说一面扣上衣服,她还说不能再让我多喝,不然她以后的孩子就没奶喝了。帮助别人的前提条件是不亏待自己。

  我很能理解她,为了让她安心,我说道:“谢谢你,我现在都饱得想吐。”

  “你是嫌我的奶不好喝吗?”

  “也不是那个意思,总之好吃的东西吃太多也会反胃的。”

  “那很好,既然你吃饱了,我们就开始工作吧!”

  雨文牵着我的手,噔噔地下着楼梯,她的手软软的,但并不暖和,像是香草冰淇淋。偶尔她回过头看我,这是怕我会凭空消失再也陪不了她,而我则一直担心王老师带着自己的爱宠黄脸婆从暗出杀出来……

  我们安全地到了操场,居然太阳还没有落山,树影班驳,远处的篮球场有几个小伙子在为一个球而奔忙。以前雨文对我说,她讨厌这些自以为是把热血撒在无所谓运动中并自得其乐的人们。不过,今天还是个例外,她罕见地对着这群人笑了。她对我说:“也许偶尔运动真的不错。”

  雨文拉着我,出了校门,一路乱窜,行人们好奇地看着我们,过马路也看着我们,结果不小心,被汽车撞飞了好高,真是笑得我掉出了眼泪。

  又穿过几条狭窄的甬道,一间名为“老年之家”的破房子出现在眼前。

  也许当时在吹风,雨文眯起眼睛观察这栋奇怪的平房,她的手,富有节律地比划着,还自言自语道:“是这里,不会错的。”

  “这房子会被拆除吗?”我走近一步,发现房子上用红圈括了一个“拆”的黑体字。

  “很有可能,我想我们应该加快速度采访了。”

  “看来我们是来得及时。”

  “你去敲门,这是男孩子的工作!”

  我停顿了半秒钟,听见略有噪声的空气中有乌鸦的叫唤。出神片刻,伸出手,敲了两下铁门,没人回应,难道是没有在家!想到时间紧迫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回身,门却开了。那一面,一个小女孩用急促不安的眼神打量着我们。

  “呀,你们是谁?”小女孩走出门,只见她一头波发,抬起的小脸毫无血色。毫无隐藏的质疑,写满了她幼稚的眼睛。

  “小妹妹,我们是来找将军的,他在里面吗?”雨文掀开我,蹲下身子,摸着小女孩的头,温柔地说。

  小女孩神秘地看看我们身后,依然不放心地问道:“就你们两个人?”

  “对!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抢着回答,生怕被别人认为自己相当于一个不需要存在废物。这一行动,赢得了雨文同学的白眼相向。

  “进来吧!请尽量轻些,将军不想被打搅的。”

  小女孩让我们进屋,屋子可真够大,也真够暗。阳光根本透不进来。只有些星星点点的亮。天花板也见不了,地上乱七八糟的堆着什么,不小心踢得发出声音时,小女孩总要警告我们小心轻放。

  她把我们引到一个沙发面前坐下。

  “你是将军的孩子?”雨文小声问她。

  “对,我是他第三个孩子。”小女孩仔细地回答道。

  “将军呢?”

  “在卧室里面。”

  “他在干嘛,睡觉?”

  “不是的,他在和姐姐们制造弟弟。”

  “什么?”雨文吃惊地吼道。

  “小声点,大姐姐,爸爸他不想在制造弟弟的时候被人们打搅。”

  “为什么要制造弟弟呢?”

  “爸爸想发动战争,重新夺回冷战时候失去的荣誉。”

  “那得制造多少弟弟呢?”

  “这是一个长远的计划,一般人无法了解。妈妈就是一般人,他无法理解爸爸的做法,她不制造弟弟,妈妈的错,妈妈错了还笑,爸爸很生气,他把妈妈用刀砍死后就决定和姐姐们制造弟弟了,姐姐们很聪明,爸爸说什么,她们就做什么。爸爸说,以后要让他们成为新帝国的贵夫人。姐姐们听后,更加努力地制造弟弟了。”

  “你爸爸错了,他因为自己错误的喜好,错误地杀害了你的妈妈。你爸爸这种人应该得到新法律的制裁。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见见你的爸爸,因为我们想采访他。”

  “采访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你爸爸一些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不行,爸爸不想在制造弟弟的时候和人说话,关于爸爸的事情,你们问我还不够吗?”

  “非常不够,我们必须和他当面对峙,特别是关于他在你妈妈身上所犯下的罪行!”

  小女孩低头哭起来:“爸爸没有错……我和姐姐都是想要弟弟的,你不要打乱我们的计划!”

  雨文置之不理,用恶毒的口气问小女孩:“你爸爸在哪个房间和你姐姐制造弟弟,我要看他的丑态。”

  小女孩捂着脸就是不说。

  “哼!你不说,我们自己找,我要看你爸爸扭曲的表情,让他舔我的脚指头来低头认错。秘书,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给我把将军找出来!”雨文坐在沙发上支颐气使,好不快活。

  我把袖子挽起,用手臂上的夜光表照明,并看不见哪里有门。其间,不小心被地上的东西绊倒,轰然有声。雨文和小女孩都向我这边看来,同时,前方一扇门打开了。门内透出许多光线,门口站着一个裸体大汉!

  “是将军!”语文失声叫道。

  “爸爸”小女孩捂着脸痛苦地嚷了一声。

  沉默过后,将军迈步走出门,沉重的脚步让人窒息。忽地,他击掌,房屋里的电器便全部工作起来。台灯底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将军,又白又胖,四肢粗壮,没有头发,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

  “远道而来的客人,为什么不通知我呢?”将军走道他三女儿面前,按住她的肩膀。

  “对不起,爸爸,实在太突然了。”小女孩哭得红肿的眼睛,暴露在将军炯炯的目光下,显得很无力。

  “客人来了,你们还不出来!”将军对先前出来的那个门里面的人说话。

  两个女人,也没穿衣服,和将军一样,赤裸着身体就出来了。她们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

  “你们在客人面前赤身裸体成何体统。快进去!”将军有些生气。

  两个女人又进去了,只是探着脑袋往外望。

  “我说你啊……”将军抓住小女儿的肩膀,把她提起来,小女儿痛得直叫唤。将军继续说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在客人面前大喊大叫,也不怕把客人吓跑咯。”

  “谁他吗是你的客人,你这个战争狂,我要亲手送你上军事法庭!”雨文居然骂了将军,这和她平时文雅的作风有些左驳。

  “呵呵,还不是客人嘛。”将军说完把女儿放下,冷不防给了女儿一巴掌,那完全是成人全力的攻击,痛得小女孩哇哇大叫。将军十分愤怒地对小女孩说:“我给你吃给你穿,你平时要什么我都给你,上次你要的洋娃娃,那么贵,我都给你买,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引狼入室。”

  将军越说越气,冲上去又用脚揣自己的女儿,用拳头夯她的头,一瞬间,红的、黑的、紫的液体从那个小女孩全身上下的孔道里喷涌了出来。

  “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狗!”将军眼睛都血红了。扭过头,对探头向外看的两个女儿大声喊叫道:“你们看什么看,快把你们的叛徒妹妹拖进去,等我收拾了客厅里的敌人才进来弄她!”

  那两个姐姐出来抬自己的妹妹,还是裸体,将军看不下去了,上去打她们,“你们这群废物,叫你们穿衣服你们还没有穿,有这样给敌人看自己的裸体的吗?”

  两个姐姐双手护头,艰难地在父亲的打骂中把妹妹抬了进去,关上门。

  将军不安地看着依然还躺在地上的我。现在,我对他十分恐惧。将军笑着对我说道:“你这么小,就要当我的敌人,真是可惜啊!”

  我不敢说话,只是看着他。

  “平时喜欢看什么动画片?恩,快说,说了我就原谅你。”

  我希望他真的原谅我,便说道:“是《圣斗士》”

  “哦,是吗,是吗?幸好你不喜欢看《蓝猫淘气三千问》这种脑残动画片,不然我真的要让你大脑残废掉。你自己先为自己的高雅爱好庆祝一下好吗?”

  将军又把目光转向雨文。他说:“你……一个小女孩,有勇气反抗我,作为我的敌人,应该赞扬你一下是不是?哈哈哈。恩……你喜欢看《圣斗士》吗?”

  雨文疯狂地点头。

  “最喜欢哪个角色?”将军走到雨文面前摁住她的肩膀,“别抖啊,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你们还小,又喜欢看《圣斗士》说不定是祖国未来真正的花朵呢!”

  “星……星……星失。”

  “为什么?为什么那样喜欢一个小强?”

  “因……因……因……为……会……会……小宇宙。”

  “恩,你们两个都是非常聪明的小孩。不过呢,你们想当我的敌人,还是要给教训的。”

  将军深呼吸一下,对我说道:“我用星失的招数把你杀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不等我回答,将军大叫一声“天马流星拳。”具有相当破坏力的一拳打在了我的胸口。我被震飞了出去,落下来,我感到口中咸咸的,溢到嘴边,才知道是血。一时间,我竟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小宇宙,爆发!”将军狂啸着来到雨文的面前。抓住她的的腿把她倒提起来,用力,把她的头向地上撞,雨文七窍都在流血,我生怕她死了,心里又想起她平日对我的好,想到她活泼可人的样子,忍不住,我哭了起来。她那句,科学的道路上,难免会有荆棘看来是真的。有时候,这根荆棘还是致命的毒刺!

  一阵奇妙的安静,时间像水一样流动着。雨文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将军累了,拿起一支香烟。他呼唤他的女儿们过来给他点燃。此时,那两个大女儿已经穿好了军装,看起来十分挺拔,脸蛋儿被头发遮住,依然看不见。将军和她们说起了外国的语言。我不明白他们将要对我们施行怎样的酷刑。

  将军和女儿们有说有笑,好象面前从来就没有我和雨文的样子。女儿们在轻浮的调笑声中钻进了将军的胸怀。将军用细腻的声音说起貌似安抚的话语来。他亲吻她们的头发,拥着抱着进入了刚开始出来的卧室。片刻,那间卧室传来恐怖的尖叫和将军的咒骂。是将军在惩罚自己的三女儿——把背叛者带进来的那个女孩子。

  “喂!你能自己走吗?”我悄悄地问雨文。

  我自己也试了试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虽然很疼痛,但还好可以挪动一寸地方。

  “雨文!雨文!你死没有?”我挪动到雨文的身边,关切地问道。

  “你不要死啊!你父母会杀了我的。”我突然想到了她的父母。

  雨文睁开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我。

  “你能走吗?”

  将军拉开了卧室的门,准备第二次对付我和雨文。

  “走不了啦”雨文看见了将军凶神恶煞的表情。

  “不行,一定得走,还要把你送进医院,你受太重的伤了。”

  将军阴冷地看着我们在地上挣扎,他认为,现在弄死我们就像弄死地上的蚂蚁那样容易。

  “过来了。”雨文提醒着我。

  “我可怜的孩子们,你们,作为我的敌人,将享受军事法庭带来的审判。”将军说的话像是从深海里面传来的,我抬眼看他,他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光头胖子了。他戴着假发,是一个真正的法官。他的两个大女儿穿着军装,是法警,她们押着小女儿,小女儿赤身裸体,下面还渗着血,都是将军干的。他简直不是人。

  “好了,你们三个人被判处死刑,行刑前,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将军面带微笑地宣读他的判决。

  我和雨文都没什么好说的,只有小女孩举手。

  将军很轻蔑地看着她,挥挥手,说道:“你们两个把话筒拿给她,看看这个婊子嘴里能不能吐出狗牙来。”

  两个女儿一个抬音响,一个把话筒举到三女儿的面前。

  三女儿吹吹话筒,还“喂”、“喂”地试音。

  “放心,是冷战前的永久牌话筒,质量好。”将军受不了他的女儿拖延时间。

  “好……我是对那两个死刑犯说的……”小女孩清了清嗓子,嘿嘿地笑。

  “笑什么笑,你快说啊!”将军最受不了莫名其妙的笑。

  “你们放轻松点……对,一定要放轻松点,你们是能逃出去的,只要放轻松点……你们就能……我再重复一遍……你们”小女孩话没说完,话筒就被抢了。

  将军生气地命令另外两个女儿:“快点拿枪来,我要迅速枪毙这三个人。”

  听到小女孩的话,我轻松了下来,雨文肯定也轻松了下来,因为我们都轻松得连重量都不存在了。我们在空中漂浮,这样很奇特,我们在空中飘到小女孩的头上,小女孩抬起头,向我们祝福。我伸出手想抓住她帮她也脱险,但他却并不接受我的关爱。她委屈地说道:“爸爸已经在我的身上打满了印记,我跑不起来了,你们快些走吧,天花板是用纸做的,撕开它你们就能看见月亮了。今天是月亮离地球最近的日子,特别的圆,我也想看,你们把天花板撕开一些。马上,我就要死了,这是我最后的遗愿。”

  我们很快飘到天花板的位置。将军在挖小女孩的眼睛,他不想让她看见这个世界最美丽的东西。小女孩拼命地叫喊道:“快点,趁我还有一只眼睛是好的!”

  我和雨文凭着最后的力气把天花板打开了一个洞。正要得意,却感到冷冰冰的液体流动到面庞,是雨……唏唏呖呖的,我们在屋子里面完全没有听见,也不知道居然会下起雨来。

  “你不是说今天的月亮是……”我转过头,发现小女孩两只眼睛都没有了,是阴黑色的大窟窿。

  “什么样子?我已经看不见了,但是你可以告诉我……快告诉我今晚的月亮是什么样子。”

  “……大,大得压扁了地球,阿姆斯特朗从环行山里面转出来了,还带着兔子。”

  两个大女儿把枪交给的将军,将军把枪上堂,对着小女儿的太阳穴开枪,她死了。

  “天上还有两个,嘿嘿,你们以为能逃。”将军疯狂地摇动身子。

  “你快撕啊!这是你们……你们男生的工作。”雨文恢复了作为这次活动领导者的霸气。

  我卖力地搬弄着,终于飞了出去。

  “看枪!”将军开枪了。

  子弹飞过完美的弧线,落到雨文的大腿上有动脉的地方。雨文的大腿喷出血来,她就像一些泄气的气球,开始到处乱飞。我抓住了她,也跟着她乱飞,渐渐地我们远离了将军的家。当我们飞过云层的时候,雨文休克了。她的血在天幕中画出了彩色的飘带,就如同喷气式飞机的演习。

  我想,她要是再这样流血,真的会死。于是,便把衣服脱下来,给她绑在腿上。这样她也不怎么流血了,我们也缓缓下落,落点是二号路偏僻的街道上面。

  “雨文!雨文!”我摇她。

  雨文不醒人事。我急了,大声呼救,也没有人,灵感闪现,想起健康教育课上,老师教的人工呼吸,便对雨文做人工呼吸。她簌簌地咳嗽几声,我知道她已经清醒。

  “小朋友,你开始在叫救命是不是?我是警察我要帮你的。”一个警察走到我的面前,当时,二号路的街面上路灯很灰暗,我看不到那个警察。

  “快送她去医院。”我毫不含糊地说。

  “救护车来了哦。”警察说完,救护车的的警笛声已经呼啸整个夜空。

  车子开近,我站起来挥舞双臂,几个医务人员从车里面下来,带着防毒面具穿着白大褂,果然是医生。

  “谢谢你,警察叔叔。”我高兴得很,希望以后也能当警察。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哪个学校,为什么这个和你在一起的小朋友受伤了?”警察开始调查我。

  “我们老师说,做了好事不留名,我叫红领巾。”

  “哎,红领巾啊!我小学也是少先队员,我是你的前辈了。”

  “那我要走了。”

  “别,我的联系地址是XXXX,电话是XXXXXX,以后开少先队员聚会的时候我们一起喝一杯啊!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你什么‘红领巾’的是在塞搪我,说不定就是你把那个女孩子害成这样。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只是下次聚会的时候,你要罚酒!我……”警察追着我跑了很远的路,后来我也没听见他说什么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钟,好孩子早该回家了,说不定家里人正在找我。

  到离我家那栋楼不远的地方,发现我妈他们果然聚在了那里。爸爸也在,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棒。所有的亲戚朋友都面露愠色,我知道我可能完了。

  “在那里!在那里!”父亲的嗅觉果然不容忽视。

  现在所有人都看见我了,他们向我这边冲过来。我害怕得很,想起六岁去看马戏团,里面动物失控,狮子、老虎、大猩猩冲向观众……

  那时候我是怎样做的呢?当然是逃跑罢!

尾声:

  我蹲下身子,内心默念3、2、1,跑!

  闭上眼睛,只感到风在耳边呼啸,是春风,能让人发春,想到雨文裸体的样子,极大地促进肾上腺激素分泌,我跑得更快了,完全摆脱被将军打趴的不良阴影,把追我的人远远甩在了脑后。可怕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累,也不喘气,速度很快超过了汽车、飞机,最后竟脱离引力飞了起来,我想:放轻松。飞得就更高更远了。

  那是三月的最后一天,在空中,看见大地一片绿意昂然,房屋星星点点,道路崎岖不平。

  公路上那群人正是找我的亲戚朋友。我爸看见我在空中,月光下(注:月亮冲出了乌云,就是那个史上最大月亮。)他举起棒球棒,以宣告全垒打的姿势发誓:

  “你掉下来,我不打死你!”(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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