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悬疑】 《回望》
第一章 天堂偷渡客
第一节 恶魔和BOSS
“咚”敲门声只响了一下便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写字声也随之停下。
“错觉吗?”穆梓悬笔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只有些若有似无的蝉声在耳边徘徊。他将目光转回纸上,犹豫片刻却再也无法下笔。
“算了。”他正想去喝杯水,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这回似乎坚定了些。
“请进。”
门外的人将门推开,只见他先将头向里探了一下,又很快的缩了回去。
“来,坐吧。”
那人的视线随着穆梓的身影移到了一套沙发上,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走进了房间。这个房间被一盆竹子隔成了两个部分。竹子左侧两面墙都被书架挡住了,黑色的书架、排满的厚重书本和整洁的书桌隐隐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唯一空下来的一面是窗户,从窗外揉入的亮色适当的减轻了压抑在人心头的阴霾。而房间的另外一侧,偏橙色的墙漆让人的心情不由的放松下来,在摆设上也很简单的只有一个玻璃圆桌、两张沙发和一台饮水机。
穆梓待他坐定后“那么,我是心理咨询师穆梓。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
“你就叫我曾桧好了。”
“那么曾桧你能解释一下吗?你迟到了。”
“那个,我队上有点事。”说完他别过头去开始打量整个屋子。
“还真辛苦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
“哈哈,要知道在我们这些文职眼中,你们那些出现场的很让人好奇呢。”
“啊?是吗。”曾桧稍微怔了一下。
下眼睑变得紧张了,应该是恐惧,穆梓暗自揣测道。不知道他在怕什么,是因为说谎还是真出什么事了。说话的时候两眼总往左下、右下瞟,这种人是内感性的容易陷到自己的思想困局里,必须引导他才不至于使对话陷入无意义的循环。
“能和我说说吗?”
“啊,不……这个,其实我在门外等了有一阵。”
“对不起,我没听见。”
“不是的,其实是我不敢进来。”
“那你在担心什么呢?”
“这个……”曾桧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难道说,我很可怕吗?”穆梓点点自己的鼻子。
曾桧有些慌张的抬起头,像是想从穆梓的脸上辨认出蛛丝马迹。
穆梓倒是感到尴尬起来“还真是怕我啊。”他在心里苦笑着。这厢曾桧在穆梓的脸上没看出半点端倪,神情变得放松起来。
“不会,不会。”曾桧打了个哈哈。
放松下来了。那好,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这次安排你来是应你们队长的要求对你的精神状态做一个评估。”看到曾桧的腰板不自觉的变得僵硬,穆梓接着说,“你对精神评估了解多少?”
“这个倒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是队长神经过敏了,咱刑警大队的哪个不是这样。”
“喔,能具体说说吗?”
“没什么好讲的,只不过最近心情容易冲动而已。”穆梓向他示意了一个眼神让他继续说下去,“我说你们啊,我只不过打了那个嫌疑犯几拳罢了。需要这么紧张吗?”
穆梓看着他的脸。嘴角紧绷上扬,眼部轮匝肌同时收缩。那是得意,嘲讽着他人无知的得意,如端坐云霄一览众生的得意。
“其实你是想杀了他吧。”穆梓不愿让曾桧掌握主动。
“不是。”曾桧仍是一副悠闲的表情。
你骗不了我。不,也许你并不是为了骗我吧。
“喉间软骨红肿出血。”
“那是什么?”
“这个诊断是写在被你打的那名嫌疑犯的病历上。”
“所以……”
“你为什么想杀他?”
“为什么?”
“是。”
“因为,他是恶魔啊……”
“你是指圣经里的?”
“比如,你桌上……”曾桧冷笑着没有说下去。
曾桧走后,穆梓拿起桌上的杂志。翻开的一面是一篇八卦报道,一个名叫刘永凡的人在晨练时舍命救了落水的人被追为烈士。报道中挖出被救的人是汇门的太子爷还是刘永凡的上司,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场贵公子和贫民为爱人相互陷害的故事。把一场见义勇为的新闻演绎成了八点档。
“恶魔就在这里吗?”
夜深了。
一个男人坐在车上面,车停在一栋公寓的前面。
他在等待,不知道他等的是一个人或是等待着什么事的发生。如果这时候有人透过他的车窗向里面看过去,一定会吓得浑身冰凉,等他力竭停下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一个莫说是那车子会就连那公寓的影子也看不到的地方。愚蠢的人会告诉自己那个东西是假的,正直的人会打电话报警,聪明的人会忘掉这一切。
车里面有着什么?竟有这么大的魔力?
车是切诺基吉普,车里的男人并不可怕。黑色的礼帽遮住了男人大半张脸无法让人辨出虚实,不过任何人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柔和的下巴曲线都会直觉的觉得他是个美男子。问题出在他的手,他的手轻柔的抚摸着摆在腿上的东西,就像抚摸着沉睡的猫咪一样。这样东西,没有它的人认为它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而拥有它的人明白它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人生最奇妙的事是什么?生和死。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出生,也同样没有人能预知自己的死亡。而这样东西却可以让你拥有了决定一半事情的权利。
是枪。有人叹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拥有了它,就算是个傻子都可以掌握死亡的权力,不管你是王侯还是将相。现在,枪在那个男人的手中,他又决定谁的死亡呢?
终于公寓的最后一盏灯都灭了。
那个男人终于动了。
他上了楼,头也不回。明天报纸的头条真是让人期待。但仔细看的话,他手中并没有枪,因为枪还在车的座位上。难道他不是来杀人的?就算是这样,他竟然将枪大咧咧的摆在车座上。要知道车门从来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一旦这支枪流落出去,就不知会发生多少惨剧,兴起多少杀戮。难道这才是他所期望的?
他已经站在一间房子门口,楼层没有任何的标识只在防盗门的门牌夹上孤零零的插着一张标为“406”的门牌。
一扇防盗门对他构不成一点障碍,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没有人,他并不意外,屋里虽然漆黑一片他却是轻车熟路,显然他来过这里。
吱啦一声卧室的门被他推开了。可怜的人就在这个房间里面吗?
没有人,床上也没有,他径直躺到床上,难道他就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不是,当然不是,他打开门时用的是万能钥匙。房间虽然整齐却蒙上一层浅浅的灰,如果有人拧开水喉会发现这里已经停水很久了。
那个男人躺在床上,闭着眼,似已睡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男人仍躺在床上,呼吸和一个小时前刚躺下时相比没有变化。他当然没睡着,他仍在等待。
他没有再等多久,房门又吱一声打开了,一只枪先探了进来,灰色的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的眉心。原来今晚要死去的却是这个男人?等等那把枪不就是男人留在车上的吗?
“你答应了?”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与他俊美的相貌不同,他的声音又平又锐就似刀剑出鞘般的嗡嗡声。
“BO~SS”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二节 相册
裘德仁站在门口已经有一分钟了。他一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现在他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门的旋把在他手底下呻吟着,他如果不是顾忌到这是公家的财产,那么穆梓房间里的东西肯定难逃一劫。
略显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响,“谁在外面吵吵。”斜对面的后勤部里探出来个人。裘德仁正待发作,那人却已换上了一副笑脸“哟,这不是刑警队的裘队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裘德仁只好将火气强行压下,他狠狠地戳了戳穆梓的房门“人呢?”
“小穆出去了,说是可能得午后才能回来。”
“嗯,没事了,你忙吧。”看着那人关上了门,裘德仁转身狠踹了房门一脚,这才嘴里哼哼着离开。
这时的穆梓走在雨后的凉风中,现在时值炙人七月但在一场大雨过后总让人多了一些出门的浪漫理由。可惜现在的穆梓并没有这样的浪漫情怀,他刚从曾桧的家中出来。因为昨天曾桧那惊人的发言,穆梓必须去他家听听他家人的说法。翻看着手中的笔记,曾桧的人生轨迹渐渐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曾桧并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从降生下来开始,伴随他的就是父母无尽的争吵,终于在他三岁那年被判给了他妈妈。他妈妈是个优雅的人,刚刚与其交谈的穆梓深有体会,她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旧时宅院大小姐的风范,也同样有着那种异于常人的优越感。这样的人如何能够甘于平淡,在家带孩子呢?事实上她也没有这么做。穆梓翻开他们的相册,十六本相册近万张照片中只有一张曾桧和他母亲的合影。
“看得出来,您很喜欢照相啊。”
“是啊,当时想着这些回忆是那么珍贵,如果不能和别人分享那多可惜啊,所以就一直照一直照。等整理的时候才发现照了那么多,又舍不得丢只好存起来。现在想想,真是庆幸当时做了正确的决定,现在年纪大了记忆越来越差,如果真忘了就太可惜了。”
“不过您的孩子似乎并没有您这样的兴致啊。我好像都没看到他的照片。”
“那孩子不随我。”她慢慢的翻动着相册,“是这张了,那是我去珠穆朗玛峰的时候……”
心不在焉的听着曾桧母亲的故事,穆梓的目光落在另一面的照片上,那张唯一的合影。照片的主角是曾桧母亲和她的插花作品,画面上的曾桧缩在一角像是唯恐挡住了插花怒放的枝条一般,那时他只有六岁。合影的底下和其他照片一样标注着名字《天使》。
曾桧事实上的监护人是他爷爷,他的父亲除了每月寄来些抚养费外再也没有别的联络。
这些远远不够啊。穆梓敲着笔记的封面。要想给曾桧写评估,就需要了解三点。
一、他的现状如何?这个好确认,无论在报告上还是谈话中都很明显。近一个月来,曾桧的暴力倾向严重,多次执法中过激殴打犯罪嫌疑人,还扬言自己打的是恶魔。从记录上看,被他攻击的人都没有多少联系,是他所能遇到的全部。也许是巧合这些人都是男,30~40岁左右,高收入者,涉及刑事犯罪。关键还是得看他所说的“恶魔”是什么概念。
二、他的诱因是什么?刺激源是否已经消失?从时间上看的话,恐怕就是天堂偷渡客事件了。“天堂偷渡客事件”只是民间流传的叫法,倒确实比官方档案袋上的一串数字生动得多。这个事件发生在夏至的时候,安新公寓的管理员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406房停电了,要求他上去帮忙看看。当他上去更换了房外的保险丝后,发现406的门没有锁,因为有点担心所以他直接走了进去。叫了几声发现没人回答,刚想走的时候,瞥到冰箱的门没有关好。按他的说法是像着了魔一样,打开了冰箱的门。穆梓也看过那份笔录,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天使!对,那就是天使!我从来没有看过那么美丽的人…………不!人怎么会这么无暇,她们一定是天使!”
“你只要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就行了,不用说你的感想。”
“哼!你们永远不会理解的,你们不过是些灵魂肮脏的臭皮囊。我是被天使选中的人,我的心灵已经被天使所净化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报警,那不是天使吗?”
那管理员一下子号啕大哭起来,无论是谁去劝说都没有任何效果,甚至最后被鼻涕卡住气管,一度休克,抢救过来后不得不注射镇定剂才让他停下来。
天使啊,倒是和恶魔挺相配的。曾桧估计也是看到了相同的景象,毕竟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目前这个案子还是处于胶着状态,如果这是刺激源的话,可以认为这还在起着作用。
三、他的预后如何?这就要看他的人格如何了。自小父母离异,被交由爷爷抚养,被抛弃感严重容易形成自卑,安全感缺失。成绩上一直处于中游,缺乏足够的关注,没有归属感。本身他的气质也属于粘液质,一般来说他无法从现实中取得成就感,套个现在流行的词,他的未来就是一个宅男。而现在他当上了警察,虽然从他的经历看他会向往选择一个拥有权力、力量的职业,但这不足以解释他从何而来的面对人的自信。目前关于他的经历只有他的大学时光还是空白的,关键的转变也应该在那里。可惜他是去北京读的大学,在本地他也没有什么朋友,想要了解的话得要花点心思了。
穆梓一边想着一边拿出记事本将“访谈”一向勾去。正待查看下一事项,一股细微的震动从公文包传到他手上。
“喂,高达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终于接电话啦。你这回死定啦。你知道刚才谁找你吗?”
“是不是裘队长?”
“哎?你知道啊。刚才真吓人,你没听见那‘咣’的一脚,我估计你很快就要拿申请表找我换门了。签好字的批条我都给你备好了。”
“他也给我打过电话,不过我手机调了震动没看着。估计也就是为曾桧的事。”
“你不回电话?”
“不了,报告没完成回了也没用。他们现在人手不足看来裘队长是给我施压好把曾桧要回去。”
“那我就帮不了你了。都中午了,回来不,一起吃饭去。”
“谢了,我下午还有工作就不回去了。”
“哦,拜咯。”
“拜。”
第三节 通天小区
通天小区在朱厌市的市郊,这个小区刚建成的时候一度风传这里将是朱厌市下一个20年的市中心,各路人马一度蜂拥而至,通天小区的楼盘也一夜之间销售一空。而距小区建成已有10年,公交车只开通了3路。渐渐的,传言变成了——这里将是朱厌市66路、11路、207路公交车下一个50年的终点站,当年的投资客也沦落成谈资中的投机客。
穆梓来到通天小区的时候,时针已指向3点。在这个近乎被废弃的小区中穿行并不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看着空留下装饰痕迹的阳台和拆除了玻璃的窗户,仿佛自己也成了被遗弃的一部分,更何况穆梓现在迷了路。墙体上斑驳的号码已经无从辨认,往昔的整齐划一将这里变成了反复的迷宫,他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来到了目的的门口。
“你是…………”防盗门上的小窗被“哗”的一声拉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犯罪心理研究室的穆梓。”看到那人眼里写满了不信任,穆梓从包中取出了证件,“这是我的证件。”
“门打开了,一位中年妇人将穆梓迎入门里一边不住的道着歉“对不住啊,警察同志快请进。倒不是不信任你,但就是……”
“发生了什么事?”
放下警惕的妇人脸上混杂着悲伤和愤怒的表情,她顿了一下说道:“最近总有些奇怪的电话打进来,接起来那边却没人说话。一开始以为是有人恶作剧还骂两句,可是每天晚上他都打过来真是让人受不了。”
“那怎么不通知我们?”
“请坐。你这不是来了嘛。”
“原来是这样。对了,请问您是?”
“我是安宁妈妈的工友于慧心。你也看到了,我大哥也就是安宁的父亲,成天在外头不回家满脑子都是报仇。现在家里一个主心骨都没有,可怜我妹妹自从安宁走了就是睡多醒少,现在她还在里屋睡着呢。不过让她睡着也好起码不会想太多,心里也好受些…………”
安宁,没错她就是那个事件的受害者,天堂偷渡客。虽然简报上只有有寥寥几笔,仍然让穆梓感受到她被谋害时的惨厉。“安宁,女,17岁,于6月9日被发现陈尸于安新公寓4栋406房的冰箱里,死亡时间暂推定为6月8日。死者尸体赤裸,被从天灵盖剖开直至阴部。两半面对而坐十指交扣…………”
“你也是辛苦了,一个人替他们撑着这个家。”
于慧心苦笑着摇着头:“我和安宁的妈情同姐妹这时候我怎么走得开。”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还安宁一个公道。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安宁的成长情况。”
“了解这个有什么用。”
“这是为了以受害者心理学的角度从侧面了解犯人,他为什么接近安宁,他怎样达到目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解了这些就可以帮我们抓住犯人。”
“我明白了。我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你想了解什么?”
“先跟我说说安宁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她啊”于慧心陷入了回忆中,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凝在她眉宇间的悲伤才舒展了一些,“她是个好孩子,从小就很懂事,成绩也很好,是个很乖巧很安静的孩子。”
“能说的具体些吗?“
“她一向都挺开朗也不怕生对人很有礼貌,说她安静倒不是说她总不说话,只是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更喜欢听别人说话。我的这个大哥平日里喜欢喝些酒,他两夫妻经常为这个事吵架。每当这个时候宁宁就会去劝架,别看我大哥倔得像头牛一样,在宁宁面前马上就会软下来。每年过节的时候我们都会拿这个事来开玩笑。”
“那时她才多大?看来从小她就很懂事了。”
“那时也就5、6岁吧。”
“接下来能说说她的家庭情况吗?”
“宁宁小时候和我住了一段时间,到了小学我哥就把她接回去了。他两夫妻都很爱宁宁,平时他们虽然有时斗斗嘴不过哪对夫妻不这样呢。”
“她朋友多吗?”
“很多啊,她们同学间就没断过联系,她从小就是班干人缘一直很好。”
“她有没有什么爱好,除了学校和家里,她还可能去什么地方?”
“说爱好的话就是跳舞了,每个周六她都去上芭蕾训练班。”
“那她去这些地方有什么固定路线吗?”
“她一般都是坐公车的,那两个地方离她公寓都挺远。之外没了。”
“安宁从上高中开始就搬出去一个人住有什么原因吗?”
“主要还是因为离学校近。他父母很放心这个孩子,她也从没有让父母失望过一次。他成绩一直是前茅的,周六练完舞就会乖乖的回来住到周日晚上才回公寓。”
“最后问一下,安宁在这个家的房间还保留着吗?”
“还留着。”她说着站起来,领着穆梓来到走到尽头的房间,“就是这了,不过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当时她搬出去的时候大部分东西也一起搬走了,现在和那房间一起被你们封锁住,想拿也拿不回来。”
“是这样啊。”穆梓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一边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房间。的确如于慧心所说,这间房间很久没人来住了。房间里的摆设只剩下一张床铺和一套桌椅,拉开抽屉只零散的放着几支笔和几本旧课本,唯一能提示人们这里曾是一位17岁少女的芳闺的已经只剩下桌面钢化玻璃下压着的照片。
照片上的安宁笑得很甜,很难想象在她的脸上会有第二种表情。看着她的笑脸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跟着放松下来,像是受到她笑容的感召般,她的身边从来不会感到孤单。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时空变换,她身边的人也不尽相同,却是只多不少。
突然穆梓指着照片上的一个男生问道:“这个人是?”
于慧心凑上前看着穆梓指的那个男孩不假思索的回答:“喔,他是王斌,从幼儿园开始就和安宁是同班同学。你怎么会问这个?”
“我只是好奇,怎么从高中开始的照片上就没他了,之前一直有的。”
“他们上高中时没在一个学校,联系就少了。”
穆梓听了于慧心的话饶有兴致的看着王斌的脸,确定记住了之后说:“好,我就不继续打扰了。关于那个电话的事,我会转告有关部门的。”
“这都是小事。你们快些把那个该死的凶手找出来吧。继续拖下去这个家……”于慧心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第四节 好视力
时代的前进已经让很多古老的习惯失去了意义,比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夏日的夜晚总比其他的时候来得晚一些,但已经不能推迟人们归家的脚步,安新公寓又再次热闹起来。妻子们拎着菜篮小跑着冲进楼中,丈夫们坐在公寓对面的公园里打着电话,小孩子们依着公寓的门口和他们的伙伴进行道别。已经过了一个月,公寓的居民逐渐忘记了曾在他们身边发生的惨剧,每个人都被自己的生活榨干了全部的精力,何来多余的气力去关心他人的悲欢。
还有一个人是不会忘记的。
此刻他正躺在406的床上,黑色的风衣裹着他的身体压在雪白的床单上,黑色的礼帽紧紧的压住他的脸只留口鼻露在外面,让人分不清他是睡了还是醒着。他正是昨晚的男人,上次他躺在这张床上是在等着一个女人。而不管这次他等的是谁,都没让他等得太久。
阳台上响起了轻微的“啪嗒”声,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是昨晚的女人,今晚她用一根长长的金簪将长发挽起来盘成了高高的髻,配上深蓝色的职业套装显得精明干练。她并没有去叫醒那个男人,只是走到床侧拔下发簪竟直躺在了男人的身边。
男人开了口:“无袖,你是不是应该有东西要给我。”
“BOSS,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就在这睡大觉,小心我到劳协去告你哦。”无袖笑嘻嘻的说着,一边从提包中拿出三叠厚厚的纸,“都在这了,曾桧的,王斌的,还有公寓街两年来的资料。”
公寓街不是一条街,而是三条。这三条街以挤满了层次比邻的公寓楼而得名。这里用低廉的房租吸引着众多单身青年和年轻夫妇租住。因此也有人说这里流动的不是人口而是血液,当然这里的血液指的并不是红色粘稠的液体,指的是城市的根本,廉价的劳动力。
尽管灯还是黑的,窗外月光也没达到让人看清纸面文字的地步,这似乎并没有给BOSS带来任何不便。他拉开礼帽拎起标注为公寓街的资料一页一页的翻着直至最后:“来源。”
“一部分是警方的资料,一部分是一个大学科研项目的资料。”
“哪个学校?这么小家子气。”
“项目的题目是《朱厌市城镇建设对犯罪增长率的影响》不小哦。”
“你用的是他们的部分样本?”
“是全部。”
BOSS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揉了揉脑门接着问道:“效度。”
“确保过了。”
“我明白了。”BOSS闭上了嘴,夜空里再次只留下蝉的鸣叫声。过了不知多久,BOSS侧过头看着无袖,她玉琢般的精致面孔在柔和的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光,一双美眸藏在眼皮后似已熟睡,“你不想知道?一点都不好奇?”
“我不想问,但你会说。”无袖眼皮动都没动一下。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盯着BOSS的眼睛,一字一顿,“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像侦探剧中的女子般只会傻傻的问‘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再‘啊’的惊叫一声吗?”
BOSS眨眨眼,扭过头去。不到一会儿,他不自然的扭动身体想躲开贴在他腰间的枪口。很快他就放弃了:“倒数到几了?”
“……3、2……”
“从你整理的资料上看,公寓街这半年来犯罪数量上升得特别快,很不正常。”
“这里流动人口这么多,人口密度可以说是朱厌市之最,小偷小摸的多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你带了地图,你就会发现这个区的派出所虽然离这里很远,但由于两地间刚好有一段高速,所以出警其实需要不到3分钟的时间。”
“但是,近段时间一直在修路。”
“不错,所以在这段时间来这里同孤岛没有什么分别。”
“也就是说犯人掌握了这里情况,特地挑选的这个地方。”
“只能说这次事件发生在这里并不让人意外。意外的是,尸体只过了一天就被发现了。”
“看来当时那个通报电话果然就是犯人打来的,为了获得关注,特地打来炫耀的。”
“那样的话,他应该直接打给警方或者媒体而不是一个公寓管理员。”
“就结果来说,他也获得足够的关注了,在网上。”
“目前来说,还没有排除这个事件不是由世俗动机引起的。”
“你现在的判断呢?你在怀疑那两人?”无袖抽出金簪敲敲剩下的两份资料。
BOSS没有立即答话,慢慢的翻看着两人的资料。当他翻到曾桧资料的最后一页时,停了片刻:“这是原话?”
“差不多,那神父的记忆力不错,就是贪杯。曾桧从大学开始就信了教,每个星期都会去做礼拜。所以他没有理由对神父说谎,而这个神父也没有理由对我撒谎。”
听到这里BOSS不由自主的扭动了一下身子:“他不用再跟了。”说着将资料抛还给无袖。
“资料里面可是提到了,他最近在和一个神秘人进行接触,就在案件发生之后,你不就得着有些太巧了吗?”
BOSS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无袖。
“好吧,那个神秘人是上帝,他是说他听到了上帝的指令。难道你不相信这世上有上帝?”
BOSS还是无动于衷的看着无袖。
“OK,我也不相信有上帝。但也许这个‘上帝’只是个代称和我们平时的概念不是同一个也说不定啊。”
BOSS终于开了口:“你可以继续跟下去,不过这个不计酬。”
“明白,他就是幻听了。”
BOSS接着翻看王斌的资料。开始觉得无聊的无袖,将1911式手枪举在面前把玩起来,不时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BOSS瞥了一眼:“喜欢吗?”
“好是好,不过作为我的报酬果然还是少了一点吧。.45口径,1943年US&S出品的M1911A1是够稀有,但年份嘛……喂喂,BOSS给我弄把1910年的原型嘛。”
BOSS将目光移回到资料上“王斌与安宁是对情侣。”
“小气。”无袖小声的嘟囔着,“知道也没用,王斌已经失踪了。你打算怎么办?等警察把他抓起来?”
“对,先把他留给警察。接下来我们要去个地方。”BOSS说着翻身下了床,在走到客厅时停住脚步转向无袖,“这原来有个冰箱之后你去查查。”
“冰箱?”
“就是原来装着尸体的那个,你很快就可以看到实物了,因为我们要去的是警局。”
第五节 一睁一闭
夜已经深了,深到只剩下风在车道上奔驰。但很快风不再寂寞,一辆吉普飞快驶来,将风撞碎连同它呜呜的抗议声一起抛在车后。
车上,无袖不停的拧着她小巧的鼻子:“BOSS~你就不能换辆车吗?这个的皮革味好重,还是个二手的。”
“开窗。”
“你钱都花哪去了?”
BOSS幽怨的转过头来看着无袖,无袖立刻在脸上写满了无辜:“又不是都花在我身上。”
BOSS没有搭话,猛地踩死了刹车,强大的惯性让无袖与前窗来了次亲密接触。无袖揉着发红的额头正待发作,BOSS赶在这之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福贵很不开心,因为他现在的生活既不贵也无福。今天是他两个兄弟与他们女友一周年和二周年的纪念日,他作为媒人也被邀请在内。当然今天对他来说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失恋纪念日,两次,虽然只是暗恋。他已经不记得他喝了多少酒,但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没醉,很清醒的了解自己要的是什么。对,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这已经是自己看上的第三个女人,而他也没有第三个兄弟。
王福贵的兄弟现在也很高兴,今天的前半夜对于他们而言也很不开心,看着王福贵一个人在喝闷酒他们做兄弟的也只好陪着,从女友冒火的眼中他们切实的了解到邀请他这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而现在将他扶到巷子里后在他们看来今天的霉运可算走到头了:“王哥,上啊。怕什么兄弟在这给你撑场子。”
王福贵冲他们摆摆手让他们闭上嘴笑嘻嘻的转过来对着那个女子:“小妹妹啊,哭什么呀。先让哥亲一下。”说着他的头慢慢向前探着,他甚至能感到他粗重的喘气打在女子脸上又弹回自己面前。就在快碰到那颤抖的红唇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扎入他耳膜,他皱着眉像个没买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甩着手:“谁啊!”
他两个兄弟的女友却兴奋的向巷子外跑,期待着一幅惨烈的景象。没等她们跑出巷子,一辆吉普拦住了去路。车上一盏灯打开,刺目的白光瞬间倾泻进漆黑的巷子里,宛如白昼。像是本能,两个女孩立刻逃开退到男友身后。
车上下来一个人,影子被灯光拉得斜长,如同鬼魅的影子将那五人重新笼罩在黑暗中。
王福贵并不觉得反感,被那人的影子罩着反倒让他安心了很多,毕竟现在的他更需要一个黑暗浪漫的环境,但他决不允许有人来破坏他的新恋情。他捡起一块石头,掂掂分量就高举着向那人冲了过去。
一步,两步,近了!王福贵甚至已经能感受到了从石头上传来的反震,就像这已经真实发生了一般。那人斜斜的侧过身子,强烈的白光刺着王福贵的眼睛,即使他闭上眼四周仍然白茫一片,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很快他的脑子里也只剩一片空白,他最后所记得的只是颈后一麻。他的两个兄弟也只听到一声闷响,虽然疑惑却不敢轻举妄动,好不容易等双眼适应了光亮只见王福贵已经趴在了那人面前。两人互换了一个眼色,同时操起木棍分两路向向那人冲去。只听那人一打响指,黑暗重新降临到这个巷子,两人瞬间陷入黑暗中,无论是视力还是意识。
两个女孩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么迅速,不过她们连惊叫的机会也没有了。那人抬起左手,两声细不可闻的撞击声,两人一同倒在了地上。
“无袖,目标呢?”
“抱歉丢失了。”
“麻烦了。”BOSS的眼白部分像注入了浓墨般迅速被染成黑色,“无袖,动手。”
无袖微微眯起眼睛,口中轻喝:“叱。”
夜空中两只不知是何生物的手突兀的凝结成型,它们早已高度腐烂只剩些发紫发青的肉末黏在骨头上。两只手分别直取两个女孩的头颅,十个骨爪深深嵌入女孩的头骨中只没到指根。无袖再喝一声,两只手猛地向上一提,将两个散发着白色微光的物体从女孩体内拉了出来。如果看得仔细点,那两个物体时隐时现的面容同倒地的两个女孩一模一样。
“没事,灵魂没有受损,看来是跑了。放回去吧。”BOSS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正常。无袖打了个响指,两只手在空中化为尘埃随风飞散,两团白光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跌回女孩体内。
“剩下三个呢?”无袖用下巴向三个男子倒下的方向点了点。
“第一次肯定是女的。”BOSS可惜的看着刚刚被围着的女子的方位,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或者说从一开始那里根本就没有人。
“真的没有意外?”无袖还是不死心。
“在我们的实验中,是的。”BOSS终于放弃了搜索,回到车上,“难道你们的实验有什么不同?”
“没有,都一样的。”无袖歪了歪头,“可是作为一个死亡领域的法师的话,对这个结论总是很难接受。因为,成为亡魂后性别对于他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研究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他们搬走,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方位。”
“男的丢到三号,女的六号。”
无袖点点头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取出三只短短的熏香并排插在跟前,取出火机点燃。淡淡的烟缠绕着无袖的身体冉冉升起,她闭上眼睛大口的呼吸着混杂着烟雾的空气,嘴里喃喃的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如果能听懂这门语言便会发现她正在用最正确的方式描述着眼前的五人。半个小时后,五人身下分别出现一个由蓝色光线组成的长方体将他们身体完全框在中间。下一个瞬间带着人一同消失在空气中,地上的香也正好燃尽。
“OVER”这时无袖才睁开眼睛,脸上显出深深的倦意。
“没事。”无袖故作轻松的说着。
她一抬头便看到BOSS眼里写的斗大的“不信”两字:“好吧,刚才是消耗得比较大,接下来只能用主领域的法术。”
“那就好。到目的地之前先睡吧。”
BOSS调低了座椅,无袖的脸庞渐渐松弛下来进入梦乡。等到她熟睡后BOSS才发动了吉普,车在路上缓缓前行,现在轮到风怪笑着超过车呼啸而去。
第六节 梁祝和圣诞老人
车停稳了,BOSS将座椅调回原位,推了推无袖的肩膀:“到了。”
无袖将一边眼睛撑开条缝向窗外扫了一眼,懒懒的挥了下手,又翻身睡去嘴里发出嗡嗡的声音:“骗人……没到……”
BOSS反手一指点在无袖的人中上,她立即倒吸一口冷气坐起身来:“你以后千万别让我看到你睡着。”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车外的景色,“什么嘛。这哪有警局?”
“接下来走过去,开车太明显。”
“但也太远了。”无袖说着翻身下了车,四顾无人后选了个空旷的地方站定。她抽出金簪轻描淡写的在空中一划,瞬间空中撕开一个容一人通过椭圆的裂口,这个裂口仿佛有生命一样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无袖转手成圆,蓝色的法阵在裂口中间亮起勉强将裂口撑开不至于闭合,但原来一人高的裂口已收缩得只剩巴掌大小。金簪向前一探刺入法阵中央,法阵外围的铭文依次亮起暗下,每一轮回法阵就增大一圈,很快几个轮回后,裂口就恢复了原来的大小。BOSS等无袖拔出金簪之后就踏入法阵之中,虽只一步却已隔世。
形容空气该用什么样的词呢?是无色无味?亦或是清新怡人?BOSS会这样形容,粘稠。空气中仿佛涂满了厚厚的油脂,腻滑厚实甚至可以用手称出空气的重量。BOSS的肺部隐隐作痛,鼻翼再卖力的扩张都只能抽出一丝少得可怜的空气,唯有用嘴咬下一团空气再挤入气管,这才勉强维持身体的需要。
逐渐适应了这种呼吸方式,BOSS才有空闲打量四下的环境。翻着红潮的霞光笼罩着整个世界,明亮得不似夜晚。这种明亮却叫人辨不出身处何方,每一个物体都分出无数朦胧的虚影同其他的虚影密密的层叠在一起,眼内只有染成红色的线条杂乱的织在一起。BOSS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内再次填满黑色,与上次不同的是数条青色的经络在眼眶四周暴起随着BOSS的呼吸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爆开。这时在BOSS眼中世界又是另一幅景象,满眼仍尽是红霞至少分得清四周的事物。路灯、马路、车、人俱是去时模样,唯不同的一点就是每样东西都发出红霞的光采。不是天边红霞为它们着色,而是它们染红了天空。没有任何东西有影子也都没有任何明暗变化,骤然间一切在眼里都变得可笑起来。
一双温润的手捂上BOSS的眼睛,同时无袖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欢迎来到黄昏界。”
“无袖,放下手。时间不会永远足够的。”
“我可不想你看到我在这里的样子,你就这样闭着眼我领你走。”
“何苦呢。”BOSS拨开无袖的手,双眼顺从的闭上。无袖踏前几步走到BOSS前面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警局大楼。
“怎么,应该没到吧。”BOSS感到无袖停了下来。
“等人开门,在这边只能等就算隔着一层纸也只能等那边的人打破它。”无袖有点无奈。
“走上面。”
“上面?”无袖退后几步抬头望了望,一丝笑意爬上了她的嘴角,“那可得回去拿副梯子才行。”
“太慢。”
“这种体力活就交给你了。”此时无袖脸上分明是一副等着看热闹的面孔。
“佣金你倒拿得痛快,”BOSS将无袖拉至身后,“事还得我来办。”他睁开眼睛,青筋疯了一样爬满了他两边侧脸.他手腕微动,一个乌黑的短管从袖里滑入他手中。
“抱紧我。”
“BOSS真是的,满脑子都是H。”无袖说着手从后面缠上了BOSS的腰际。
BOSS不搭话,将手中短管瞄准大楼天台按动机括,一枚钢刺拖着黑色细线向着雕栏的缝隙射去。当钢刺穿过缝隙,箭头周围弹起四根倒钩牢牢的抓住雕栏。BOSS按下另一按钮,强大的拉力瞬间扯着两人飞上天台。
“你一定很喜欢蝙蝠侠。”无袖站稳脚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又将BOSS的眼睛蒙了起来。
“其实你可以将代号改为知更鸟。”
“才不要!”无袖说得斩钉截铁。
“上是上来了,接下来呢,天台的通道锁着……”无袖打量着天台,片刻之后一股无力感爬上了她的心头,“呃……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喜欢梁祝。”
“就差一点,是圣诞老人。”
第七节 天使
两人爬行在狭长的通道中,突然之间打头阵的BOSS停了下来。
“到了?”无袖侧过头,一层滤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让我猜猜?这回是……T1000!”
“你想太多了。就这样出去吧。”久违的新鲜空气霎时争先恐后的涌入BOSS口鼻,BOSS贪婪的深吸气了几口才开始卸下固定滤网的螺钉。
“这地方不错。”无袖跟着BOSS跳了下来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这个房间,“就是有点热。”
“虽然和门卫隔着两道门,但还是小心的好。”BOSS压低声音径直走到一面布满抽屉的墙前,伸手将其中一个柜子拉开。
伴随着沉闷的哗哗声,冰冷的雾气从柜中泄了出来,先是一丝紧接着如决提的洪水扑入了房间里。被云雾罩着的是一个女人,青丝如瀑,没有一缕发丝是乱的,全部被小心翼翼的梳在背后。她十指青葱,柔美的曲线让人想象不出这样的一双手可曾一提一握,仿佛任何的压力都会彻底破坏这份柔美。最美的是她的唇,她的嘴角好像时刻都微微的向上翘起。是笑,而且是那种偶遇心上人即喜又羞的笑。面对这种笑容还有什么人不会拜倒在她的裙下。
无袖没有,BOSS也没有。在他们心里一股寒气没有征兆的窜起,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条可怕的疤痕从女人的头顶一直爬了下去,伤口边缘的腐肉紫黑的色泽深得能将所有的光线吸去,散发出一股腐糜的气息。
这就是安宁的尸体。
BOSS拿出照片,照片上的她依然笑得阳光充满了活力,现在那被切割得破碎的笑容也只是令生者徒添心痛罢了。
BOSS向无袖招招手,没有反应。他抬起头才发现无袖不知几时已偷溜到房间另一头拿起一本报告翻得津津有味。他只好自己将尸体搬了出来,放在解剖台上。在灯光下,BOSS将尸体看得清清楚楚。紫黑色的腐肉足有两指宽,要将被这样剖成两半的尸体缝合起来本就极为麻烦,加上刚才搬动时的震动,缝合线已经吃不住劲松开只剩几处吊着,参差的身体就如恶魔裂开了他嘲讽的大嘴。
渐渐的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在BOSS的眼里仿佛活了起来扭曲着从他的眼睛爬入体内,他甚至能感受到针尖般的触角轻轻刺入他的食道、肺、心脏。刀已经在BOSS手上,他的脸藏在背光处看不出阴晴只有在刀影滑过时可以看到他的眼睛,那双专注的眼睛。他的手很稳,每一次移动不多一分不差一毫只挑断一根缝合线,却是一刀快似一刀,刀越快心越狠但始终只是一刀一根线。线缝得密,刀割得勤,不多时BOSS的额头蒙上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得像是要将肺里的空气榨干。终于最后一根断了,BOSS像是完成了一个艰难的任务长长叹了一口气,将刀放下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这把手术刀从何来只得随手放下。
“无袖,那报告你看了这么久,发现了什么?”BOSS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有古怪。”无袖转过身来,手上的报告始终不肯放下,牢牢的挡在面前。
“真是奇事,堂堂掌握死亡领域的法师竟会怕尸体。”
“一个女人怕尸体,很奇怪吗?”无袖哼一声,手中报告仍不肯放下。她清清嗓子岔开了话题:“这个尸体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剖开的伤口也是死后弄上去的。血、内脏、脑全部的东西都被掏了个干净所以死因不详,只是可以排除窒息。体表没有伤口,毒物检验中也没验出特殊的药品,说明她基本上没有做过抵抗或是被灌麻药。”
“血检呢?”
“一滴不剩。从切口上看有两种凶器,一就是5cm长左右的锋利刀具,是用来切开皮肉和软骨。而就是锯子,双层锯齿,用来锯断骨头的。”
“看伤口倒是挺干净利落,用的工具却那么不专业,应该不是医生。”
“也许是个散漫的医生也说不定。”
“如果你把报告放下来,你也一样会得到我这个答案。”
“信你一次。”无袖虽然说着相信,但还是磨蹭了半天才将报告本放了下来。没用多久,她叹了一口气:“我确实应该早点看看的。”
尸体已经被BOSS摆回了当初发现时的形象。如果从正上方看过去两个宛如双子的绝丽美人十指交扣相对而坐,她们的表情是那么神圣庄严令人禁不住和她们一齐跪下祈祷。
“单看报告,你应该能了解凶手的严谨和耐心。如果他真想你所推测的一样散漫的话,他为何不用一把锯子就全部解决了?”BOSS停了一下,看着眼前宛如艺术品的尸体,苦笑了一下,“不管我们承不承认,这个凶手都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家,艺术家都有最求完美的天性,所以大部分都有或多或少强迫症的潜质。一个强迫的人又怎么会散漫呢?所以他用的必定是他最熟悉也是他认识范围内最合适的工具。我是同意他有解剖学的知识,但如果说他是医生或是医学院的学生,我不同意。如果他是,他用的只能是手术锯而不是双层锯。”
“有理,但如此淋漓得刀功,我怎么也不信他以前没杀过人。”
“同意。”
“事实是,警方并没有串并案,所以这应该是第一起。”
BOSS不说话了。
“完美型的人容易愤怒,如果将以前找不到尸体理解为他那时还不够熟练所以把失败的作品藏了起来,可以预见的是他会变得愤怒嗜杀,这样他应该会有一段作案间隔更短手法更粗犷,更容易露出马脚。但没有,他一点马脚都没留下,失踪报告、无名尸或者是别的什么,这样正常?”
无袖等了良久BOSS都没有回话:“你好歹答一句啊,就这样把我晾在一边?”
“我又有什么好说的,证据现在就只有这些。”
“倒也不是,从报告上我们起码有一项证据要更新了。”
“哦。”BOSS眉毛挑了一下。
“他们通过检查眼球玻璃体的K离子含量重新确定了死亡时间,这份报告显示死亡时间比我们所知道的向前推了一天,不是周日被害的而是周六。”
“这就奇怪了。”
“当然奇怪啦,因为周六是她回通天小区的日子,如果她那时就遇害了整整两天不见踪迹,做父母的起码也回报个失踪。”
“你说的确是人之常情。用这一条来坐实他们知情的可能,终究少了一锤定音的力度。”
“不要紧,你也该还记得谁是教给我们的审讯手段……”
BOSS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凡事不要靠猜。再说他们的麻烦还不止这些。”
无袖迷茫的看着BOSS,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视线再次落到了尸体上。无袖眼睛一转便明白了BOSS的意思:“我现在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要我去查冰箱了。想找到一个能装得下她‘俩’的冰箱确不多见。”
其实能够塞下一个人的冰箱是很常见的,只要把他切碎了。安宁175cm标准的芭蕾舞身材108.15cm的腿长完美的黄金比例,虽然采取的是跪姿但立起来仍有108cm左右的高度再加上艺术留白的手法,这个冰箱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一般人当然不会去选择这种耗电的庞然大物。
“这一点,警方早就问过安宁的父母,他们一口咬定这个冰箱就是他们买的。“
“加上现在掌握的新情况,现在看来他们当时的话就很可疑了。”
“虽然只是一条线索,如果用得好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撬出些有意思的事。”BOSS笑着说。
“这就是你说的古怪?”BOSS的笑容并没有保持多久。
无袖翻翻报告又确认了一遍:“没了。”
BOSS踌躇了一阵,说:“如果只是这个程度,我想我们暂时就没有继续查下去的理由了。何况……”
“我知道你在担心刚才发生的事。放心,明天开始我会好好监视他们五个的。”
“他们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一定要慎重。连环杀人犯一般会把他真正要杀的人作为终点,而对于亡魂来说却是起点。我们一旦错过这个机会,那就真是茫茫人海了。”
“冰箱呢?还……”无袖还想说些什么
BOSS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由它吧。”
“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个怎么办?”无袖指了指桌上的“天使”。
第八节 推测
现在穆梓的心里充满了疑问,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从他走进警局大楼开始,每个人都是一副死灰的脸色就像吞下了一斤发霉的奶油。他想拦下人问个究竟,可惜的是每每不等他“请”字出口,人已经匆匆走远。
穆梓明白自己现在需要找一个人,一个资历和自己差不多而且还十分八卦最重要的是他还很闲,比如……比如现在那个正靠在门边一脸兴奋还不停向这边招手的人。
“哟,高达。出什么事了?”
高达笑嘻嘻的一把将穆梓揽住,被184cm的肉体枷锁勒住的穆梓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就被他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再三确认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之后,他坐在穆梓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盯着穆梓笑。穆梓当然明白他想做什么,毕竟他就差没把“问我呀”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但穆梓打定了主意就是不问,所以两人就默默地坐着干瞪眼。高达在第三次借着喝水揉自己笑得发僵的脸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你猜。”
穆梓揉揉太阳穴试探着说:“嗯……那个,局长的钱包被偷了?”
一瞬间穆梓看到高达的嘴角微微翘起,只见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穆梓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小同志,凡事不要靠猜。”说着又摇摇头,口中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我倒不知道现在时代更替得那么快,差一天就差一个时代呢。”
“开个玩笑嘛。”说完高达干咳几声,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这回我们局阴沟翻船了。一般来说法医是7点交的班。晚上没什么事的时候都只留一个新手自己守停尸房,就是备着不知哪个刑警一个念头冒出来就跑去查尸体。”说到这顿了一下,在看到穆梓专注的表情后才满意的继续讲下去,“今天早上,卢医生和往常一样去交班。当然像她那样一个古板的人在签字交班前一定是要先将停尸房细细查一遍的。然后她就推开了门……你猜她看到了什么?”讲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细不可闻,他的身子也跨过办公桌向穆梓伸去。
“尸体。”穆梓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高达的身子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中,一脸的得意片刻间拧成了委屈,就像被抢去糖的小孩。
穆梓似乎还没有察觉继续自顾自的说:“停尸房里除了尸体还有什么。难道有活人?”
看着穆梓充满期待的眼神,高达明白了,抢走自己糖果的不是别人,正是班上的小霸王,他不但打不过还不能哭。他像忍住没哭出来的样子,以自暴自弃般的语调说道:“没错就是尸体。”看到穆梓失望的眼神,他拖着发干的嗓子继续说,“没躺在冰柜里哦,放在桌上哦,就像活了一样哦~”
仿佛没听到那强调般拖长的“就像活了一样哦~”,穆梓惊讶的叫道:“有贼偷跑进警局!这也太丢脸了!”
高达蹲在角落画着圈圈说:“我不会讲鬼故事真是对不起了。哼哼,反正像我这种人死死掉好了。”
“说起来,那个倒霉的新人……该不会……”穆梓突然感到头痛起来。
高达转过头来看着穆梓为难的表情脸上绽放出花般的笑脸:“就是那个该不会,就是毕生啦。”
毕生,穆梓又怎么会不认得这个名字。穆梓、高达和毕生他们三个人之间仿佛有斩不断的孽缘一样,从小学,不,如果把他们三人幼儿园的照片摆在一起就会发现虽然三人虽不在同一间幼儿园,却都会在花丛间、树丛间找到对方的身影。他们三个不论搬家升学到何处只要在自己身边找找都能找到对方感叹一下世界真是小啊。穆梓已经记不清光自己就帮毕生解决了多少麻烦,每当他觉得自己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毕生哭丧的脸就又会出现在眼前。有时候他也怀疑到底谁才是不幸,是他还是自己。
“嘿嘿,这回你是逃不掉了。现在不比我们上学的时候,你能随时跑去旅游一去就几个月,今晚老老实实和我一起陪他喝酒去。”
“谁会逃。晚上你定了酒吧再叫我。”说着穆梓起身想走。
“你不和我去看看他?”
“本来我一来就应该去向局长报告工作的,太晚了不好。”
“你也真辛苦,今天才是你上班的第八天吧,你来了多久你们科的科长就跑去国外深造了多久。”
“所以,头痛啊。”
穆梓站在朱红色的门前,像是要鼓起勇气般的深吸一口气趁势敲响了门。没给他太多忐忑不安的时间,一声浑厚的“请进”即刻就在门后响起。推开门,一座小山便已无可比拟的存在感闯入穆梓的眼内。这座山挡在窗前,屋外的灿烂阳光只可以将将勾出山的轮廓,整个房间的光线暗淡的如同黄昏。
局长呢?
穆梓环顾四周倒也没发现可以藏人的地方。
话说回来他需要藏起来吗?
穆梓犹豫着没有进去,就在这时眼前的小山缓缓转了个角度。
这竟是个人!
之前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快进来。今天外面很吵。”说完又背过身去。
“是。”穆梓快步走进了房间,将手中的报告放在桌上说,“关于……”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局长打断了,他背对着穆梓说:“你对花理解多少?”
“花?”穆梓开始觉得今天自己的脑子不是那么够用。
“你过来。”
穆梓走到局长身侧,这时他才看到局长在做着什么,他在种花。花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甚至可以说一声廉价。太阳花,高雅一点可以唤作半支莲,看不起的通常斥为野草。花盆很大,花却很小也称不上为花只是一段打了焉的花枝.花还没种上被盆边的白色信封衬得扎眼。局长手里拿着一段铁丝细心地在干硬结板的泥土表面凿出个小洞。接着他像捧着宝一样将那只花小心翼翼的插入洞里,少少的浇上了一些水,然后才停下来问穆梓:“这花叫什么?”
“太阳花。”
“你看……能活吗?”局长的脸上有一丝迟疑。
“能。这种花很坚强。”如果有一种花,无论在温室外、石缝间、马路边都能活得很好,那它就可以称得上坚强。而且也只有坚强这个词才可以给迟疑的人足够的信心去相信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还有希望。
局长脸色缓和了许多:“进正题吧,你对曾桧的评估如何?”
“首先关于曾桧的评估,我认为他暂时不适合复职。我调查了他的家庭和他的成长轨迹,我认为他现在出现了命令性幻听,他将自己的行为解释为上帝的命令。”
“上帝?我想这里是中国没错吧。”
“曾桧从上大学开始就信仰了天主教,据我从他的教友那里了解到他还是一个很虔诚的教徒。更具体的情况我都写在报告里了。考虑到他发生变化的时间还不到两周,我初步诊断他为急性偏执型精神障碍。毕竟我不是精神科医生,所以我建议联合市医院的专家会诊进一步确定。”
“真是这样就可惜了。他专业念得不错,裘队长一直想好好培养他来着。给他那暴脾气知道了一定会去找你麻烦。”
“这可真是……”穆梓苦笑了一下。
“我会劝劝他的。至于会诊的事就交你去办。他现在背着投诉随时可能进法院,如果确定他有精神病也算我们警队给他一个交待。接下来说说你对那个案子的看法。”察觉到穆梓叹了口气,局长又说,“我知道你才刚来科长就出国了,工作上不一定考虑的周全但年轻人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
穆梓想不到眼前这个连眉脚都是用斧劈出来的男人也会说出这样暖人的话,惊奇之余心头稍松:“谢谢局长。我对于6.9分尸案中的受害者安宁做了背景调查。没有发现她背景上有任何特殊之处,她的性格开朗也没有与人结怨的迹象。同时她也没有不良嗜好,行程很规律,在分类上属于低风险人群。犯人要接近这类人,并且从尸检报告上看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可以推测犯人有良好的社交能力和魅力。还有现在已经确定她的公寓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所以犯人应该拥有独立的空间,而且考虑到他可以将被害人带走而不引起注意,他也可能有车。综上我认为犯人应该是35岁以上的男性,有高收入的职业而且相貌堂堂。”
局长等了一下见没有下文,沉吟了一下:“你知道朱厌市有多少人口吗?”
“算上乡镇大概有700万。”
“符合你描述的呢?”
“考虑到犯人对案发地的熟悉程度,初略估计也有3000人左右。”穆梓看到局长的眉头锁了起来,接着说道,“对于这个案子目前来说心理学还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有两点,我认为应该引起我们注意。”
看到局长点头示意穆梓继续说:“第一点,这个案子的手段极其恶劣,虐尸这一行为已远远超过了谋杀的必要。这可以显示出犯人在受害者身上投注着幻想,从形式上看可能跟宗教有关,分尸在宗教中往往有着凡性死亡神性重生的意象。从结果上看犯人的手法和妄想程度都很成熟,而不论哪一点都需要时间来发展完善。所以我认为这不可能是他第一次作案,现在无法串并案很可能是因为他的作案记录在外省,可以着重查查外省未破的抛尸案和碎尸案。第二点,接下来要说的就有些超出我的专业范围了,只是我个人的推测。”穆梓抬眼看看局长,见他没有反对接着说,“也许犯人对尸体的处理原因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新的尸检报告提示了我们受害者父母对案件知情的可能性,就他们现在回避的态度我想这个案件可能是有针对性的仇杀。这么考虑的话,凶手对尸体处理过程中的矛盾也就可以说得通了。接到研究这个案子的命令后,我首先考虑的是犯人对弃尸地点的选择这让我产生了第一个困惑。隐藏第一案发现场是很常见的反侦查手段,一般的选择是偏僻的荒野、地下、水底,也有过用于嫁祸他人的先例总的思路是通过隐藏混淆自己或受害者的身份线索来拖延案发时间加大侦破难度。这个犯人选择的却是受害者的住所,这个举动一、暴露了受害者的身份,二、加速了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这对于犯人来说是很不利的。我们在尸体上和住所里完全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又说明犯人的智商很高是个有计划的人,他这一昏招在我看来只能是故意的。既然他不去争取时间,我认为这个案子演变成连环杀人案的可能性很小。第二个让我困惑的地方是在他对尸体的处置方式上。我看到现场照片的第一眼感觉是犯人并不憎恨女性,但尸体被剖成两半并取走所有脏器的行为有明显说明犯人不把受害者当人对待。这里出现的矛盾困扰了我很久,直到现在我也只能猜测也许这些行为表现的不是单一人的心理特征。”
“你意思是犯人不止一人?”
“比起这个可能性,我更倾向认为犯人只有一个。这类案件如果存在作案同伙,其建立基础就是他们拥有相同的幻想,这样一来尸体上呈现的幻想应该是单一的。”
“多重人格?”
“这也是假设之一。还有第三个,那就是犯人并不是按自己的意愿去做的。”
“职业杀手吗?”局长有些艰难的说出了这五个字,“你要明白你现在在暗示这个案子已经进了死胡同。这么大胆的推测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你可以提出相关的证据吗?”
“不能,就像我之前说的只是推测。”
“这些你也写进报告了?”
“是的。”
“你可以出去工作了。”
第九节 前奏
“站住!先别走!”
穆梓刚退出房间,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喊。他左右望望只见在走廊的一头,裘德仁黑着脸向他走来。穆梓扶着门把的手自然向上一抬向他招手打了个招呼,即将关闭的门就留下了一条细缝。
“裘队长,你好。你也来向局长作汇报吗?”
裘德仁不耐烦的一挥手,接着将手伸到穆梓面前:“少说废话,我的人呢?”
“你说的是曾桧吧。他的情况我现在还不能下断言……”
裘德仁不等他说完打断道:“查不出?很好,查不出就是没问题,人还我。”
“现在还不行,至少要等我和市院精神科的大夫共同确诊后才能对他作出判断。”
“你!”裘德仁一声怒喝揪住穆梓的领子提起来就向门上摁去。门本来就没有关紧被穆梓一撞,门把狠狠的敲在房间的内壁上。
“你在做什么?!”局长将手中的报告本摔在桌子上,“放手!”
裘德仁悻悻的看了局长一眼松开了揪着穆梓的手,他用只能让穆梓听见的声音小声说:“这事没完!”
“这事没完?对,没错,你留下来我好好听你说说。”局长阴沉着脸盯着裘德仁。裘德仁听到局长的话愣在当场,他决计想不到刚才的话会被局长听去。
“穆梓,你出去吧。这回记得把门关上。”
“是,局长。”
直到穆梓从市院里走出来,他这才觉得喉间的异样感完全散去这时时间已经指向了11点。他摸摸喉咙感慨之余不免有些疑惑。
裘队长在同事前辈之间的口碑一向很好,甚至有着落叶春风德仁、金盾德仁、赤面德仁诸如此类的称号。按说该是个公正和善讲义气的人,从今日所为看来义气是有了,其它?莽人一个。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盛名之下其实难符?又或是自己真的惹怒了他?
穆梓苦笑着走下台阶将自己置身于阳光之中,就像是要把医院阴冷的气息连同那些恼人的想法一起蒸发掉一样。
衣袋里的震动将穆梓快要融化在阳光里的思绪又捞了起来,他接起手机:“高达啊,定好座位没有?我这边也算完事了。”
“先不说这个,你现在在哪里?”
“市医院。怎么了?”
“刚好,你现在去汇门公司,会有些你感兴趣的东西哦。”
“汇门?听说过,记得是一个家电卖场吧。”
“对对对,马上过去哦。我大概20来分钟就到了在那边和你会合吧。拜。”
“等……”没等穆梓做出反应,高达就飞快的收了线。穆梓望着黑了屏的手机自语道:“等等让我考虑考虑,话说你有话就说嘛。这么神秘,搞得我心痒痒。”接着又粗着嗓音说:“你到底来不来?”又变回平常:“好,我马上去。”说完他盯着手机好几秒才笑着收了起来,伸手截停了一辆的士绝尘而去。
汇门公司离市院并不远,就算是一路走着细细看风景也只要半小时的行程。但穆梓却不愿等或者说他不能等。他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能感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兴奋,每当他的好奇心即将得到满足时他都能感到相似的激动。现在他不得不选择在离汇门大厦100米远的地方下了车透透气。
司机接过穆梓递过车钱刚碰到他的手像触电猛地缩了一下:“搞啥子咧,个手这么冻喔!”
是的,这才不是什么激动啊。这是恐惧!
汇门大厦位于朱厌市中心是一栋9层高的大楼,六层的商场三层的办公区再加上地下三层的停车场,门口是往来如织的车流和密如星河的人群。有些人说做生意的诀窍就只有三个词,地段地段地段。如果这些人看到汇门公司的位置恐怕要恨得把牙齿咬碎。用人体来比喻的话,这里就是朱厌市的心脏。
但是不一样了,穆梓有些茫然的看着的士远去,每向前迈一步他就能感到自己的力量虚脱一分心中异样的感觉又增强一分。终于在歪歪斜斜的迈出了几十步后,他再也无法动弹,他一向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至今这份信任从没遭受过背叛。人是很独特的生物,即使十年几十年的坚信自己的智慧理性凌驾于其他动物之上,但在最危险的时候却会毫不犹豫的执行最原始情感下达的命令。但这一次穆梓却不能走,一步也不行,因为他的朋友高达也会来到这个险地。
他试图让心平静下来。人的感觉通道是有限的,无非是眼、耳、鼻、舌和皮肤,任何人都是靠这些来获取世界上的所有信息。在这份庞大的信息中一定有什么引起了这份恐惧。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信息从无意识的海洋中提出来。
最重要的是眼,没有反常。耳,没有发现。鼻,无。舌和皮肤,……到底是什么!?
穆梓感到不甘,而现在他连不甘的时间都所剩无几了。他下车已经过了五分钟,高达随时都会到,留给他的时间已不多了,冰凉的汗水慢慢渗出了他的额头。
穆梓垂着握拳的手一紧一松,他急骤的心跳跟着节奏慢了下来。渐渐的一丝笑容现在了他的嘴角。他已经找到了不正常的源头,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更不是嗅、味、触、温度,而是常识。
没有一辆车能在这里停留。
穆梓亲眼看到一个衣服奢华,连头顶所剩无几的头发都一根根用摩丝固定的中年男人腆着个啤酒肚从天桥上挤过来小跑着进了汇门大厦,一边还不时的用一方白帕抹着额头豆大的汗珠。他的凯迪拉克就停在百米外的收费停车场里。
Bingo。穆梓走向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出乎他的意料,一辆银色的奔驰缓缓沿着坡道转了上来。擦身而过,漆黑的车窗让人辨不清车里的情况。
“咦?我怎么在飞。”穆梓脑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夜风轻柔,连蝉也像睡了。BOSS躺在床上,闭着眼,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也睡深了。这时门无声无息的推开了一条缝,泄入灯光一线。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高跟靴在冰冷的地板上敲出艰涩的旋律。小车停在了BOSS的床头,护士纤长的手指在车上的器械一一划过留下一串月白残影。镊子、针筒、手术刀、锤子,最后停在了电动锯的把手上。
“别闹。”又平又锐的声音如刀剑出鞘。
“别怕疼嘛,BO~SS。要听医生的话才能快快把病治好哦。你现在只不过是脑震荡,很简单的,把头锯掉就不痛了~”
“报告情况。”
“这里是朱厌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单人病房哦。如果失忆的话,听说再受到同样的刺激就会想起来了。无袖人家可是体贴的什么都准备好了。”说着她抽掉盖在小车第二层的白布,一个闹钟露了出来连同红蓝线缠着的棕色长筒。
“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就算是要转移话题,也改用些更婉转的说法。”无袖用口罩蒙着半张脸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你现在只需要也只能负责那五人。”
“能让你用这种语气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不会承认。”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无袖挑高眉毛。
“你已经无法出手。”BOSS直视着无袖的眼睛。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愿说一句话连表情都不愿给对方。他们都相信此刻只有死一般的冷漠才足以表达自己的坚持。夜风扑面,没有人眨眼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两人就像两尊石像,强硬、无法动摇。
“切。”无袖眨了一下眼,“他们五个今早醒来后都没去上班,请了假都呆在那个叫王福贵的家里。没有什么反常,就是两个女孩吓得不轻,苦了睡,睡了哭,闹了大半天。”
“王福贵是谁?”
“从昨晚的状况看,他就是主要目标了。”
“这么说你查到那亡魂的资料了。”
“从黄昏界弄到了她的名字。可惜她是新来的,没人知道更详细的情况。也正因为这样我在网上查到了她的资料。江虹,河南人,17岁,自杀。”
“和王福贵的关系呢?”
“目前没发现两人之间有过接触。不过王福贵是广播台的主持人,艺名王子,是档情感类节目,收听率很高,也许江虹是他Fans也说不定。”
“直接摧毁。虽然之前的情况说明它不是一型,但还是很危险。你也该回去了。用亡灵帮你监视,想法不错,但要记住他们不再是人了,要起回报来是不会有节制可言的。”
“回报?你可别忘了我是堂堂三阶的死亡专家啊。”
“那你称之为什么?”
“工资。”
“还有件事。”
“什么?”
“安宁的尸体……”
第十节 终章
无袖绕到医院后的小巷身上护士服被她留在了它原来挂着的地方只剩一身月白色无袖连衣裙在星光下隐隐发光,她随手在空气中比圆毫不犹豫的跳进了空中裂开的缝隙消失在夜空里。
无袖再次出现在空气中时正立在一扇门前,她推开门打开灯将自己抛在客厅的沙发上。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没有桌柜也没有电视等任何电器,其他房间里也没有。甚至所有的墙面都裸露在空气中没有半点装饰,这个房子竟似从无人住过。无袖当然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她的房子是一间100坪的三室一厅,每一寸都漆成粉红色,每一间房间都堆满了娃娃,她是个怕寂寞的人。所以她即使讨厌周围的石灰色到想将一切砸个粉碎仍不肯关上灯,所以她索性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也不知她是否意识到闭上眼睛周围也是漆黑一片?
来到这里并不是无袖自己的意思,只因为王福贵也住在这栋楼里而碰巧BOSS在这个楼里也有一套房产。无这套房子里和王福贵的家隔了两层,无论上面出了什么变故,她都有把握在30秒内赶到。而且她的手下也在王福贵家中潜伏着,他们所看所听所感都和她连通着,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无袖自信就算是由BOSS来安排也不过如此。但是她现在却无法平静下来。10秒,她已经有10秒和手下们失去了联系。10秒确实不长,但已足以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无袖的脑子里疯狂的运转着,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她22个手下同时和她失去联系一点反抗的痕迹都没留下,她现在只能祈祷王福贵等人都还活着事情还有可回旋的余地。
心念转动间,无袖已经奔到门口,一条黑影从她身后窜出扎入门锁空隙不等人看清就消失在缝隙中。无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没有迟疑抓住门把用力一拉锁闩被生生拉断。
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岔子才会搞成这样?
BOSS将面罩调整了一下位置又用手中的67式的枪托揉着额头。他现在坐的位置可以将整个房间的情况尽收眼底,在他视线里从左到右分别是林芳、刘国重、许光彦,当然还要算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汇门公司总经理吴光。房间里的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台式电脑都还开着发出嗡嗡的声音提醒着人们房间里曾经的忙碌,鼠标上还留着主人的体温静静的摆在电脑的右侧。虽然BOSS是这个房间里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人,对于这点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大脑深处传来阵阵隐痛提醒着BOSS他还是个病人。阵痛敲打着他的神经将他的思路砸得支离破碎,他不得不眯着眼睛重新整理起事情的经过……
BOSS耐心的等着吴光从警局出来,一路跟着他来到了他郊区的别墅。看着他进了屋里,BOSS没有急于行动而是潜伏在树林里监视着房子进出的情况。从午后四点一直守到七点夜幕降临资料上记录的钟点工、厨师、管家陆续下班离开了别墅,BOSS仍不放心的等到了凌晨一点才从车库潜入别墅里。他凭着记忆中别墅的平面图登上了二楼,唯一从房门的缝隙透着隐隐的灯光的是书房。BOSS借着手套的摩擦缓缓带动门把,门没锁。这时他没有迟疑迅速推开房门同时将房间里的活物纳入准星。
四个人?BOSS微微皱眉压低枪口只听“啪”的轻响桌面上的电话应声而碎。拿着电话的男人惊讶的看着碎掉的电话手上的话筒悬在空中不知是该放下还是拿起。剩下的一男一女不知所措蹲在吴光身旁,而吴光已经背朝天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俩愣愣的看着BOSS眼里只有迷茫。房间里的气氛由于BOSS的突然到来变得奇怪起来,所有人僵硬在空气里一动也不敢动。
拿着电话的男人瞳孔渐渐收缩恐惧爬上了他的脸,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啊……啊……”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声,眉毛也因痛苦纠缠在一起。在刚才电话打碎的时候,四散飞溅的碎片划过了他的脸虽只留下了一道白痕,但在恐惧的放大下他感到脸就像是被电锯割开了一般。他却不敢大叫紧紧咬着牙生怕引起门口枪手的注意。
男人的呻吟声也让女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女人尖亮的惨叫声把房间几近凝固的空气完全打破。在她身边的男人以惊人的气势将女人扑倒在地,用全身的重量拼命的封住女人的嘴任凭身下女人如何挣扎都不肯放松,他死死的盯着BOSS眼里虽然充满了恐惧却像是无声的说着:“别冲动。你仍掌控着一切。”
BOSS微微点点头算是给了他回答。
咯咯咯打颤的牙齿让那男人说的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你蒙着面。我们认不出。想拿什么就拿。”
“那边的女人,你不会再叫了吧?”BOSS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边流泪拼命点着头,BOSS挥动着枪示意男人放开她,男人松了口气一侧身瘫在地上。
BOSS用空闲着的手伸入风衣摸出三副手铐扔在三人面前。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手铐落地没有一点声音而对于三人却像是重重的砸在他们心上。女人像个小兔子一样缩成一团,桌边的男人语无伦次的说着“不关我事,不关我事……”,躺在地上的男人则是一副吞下一整个苦瓜的表情。
“安静些,对大家都好。现在一人拿一副手铐,拿着电话的将自己拷在你身后的暖管上,女人拷在窗台,还有你拷在暖气片上。”
“由我来说你们可能会很生气,但是现在这个状况我也很为难。”BOSS拉过张椅子坐下,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着用词,“本来呢,我不过是来杀一个人的。推开门,‘砰’一枪,就一切都解决了。现在麻烦的是,这里这么多人我不太清楚该杀谁。”
看着三人刷的变得惨白的脸,BOSS笑笑:“所以让我们从基本的开始,先说说你们自己的名字。”
“嗯……”拷在暖气片上的男人轻轻发出一声,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他尴尬的低下头搔搔鼻子又清了清嗓子才用发抖的声音说:“许光彦。”
“许光彦。”BOSS又重复一边,“刚才你做的不错。你认得这把枪?我还一直担心要是你们把它当成玩具怎么办。你们看像不像红白机上的光枪?”说着他晃了晃手枪。
许光彦苦笑着:“这不是67式吗。全称67式7.62毫米微声手枪脱胎于64式属于特种枪械使用整体式消声器和发射专用的微声手枪弹。平均枪口分贝75左右,就我听来更小些也许有60?这枪是特制的吧?”
BOSS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笑接着望向剩余两人:“你们不觉得该到你们了吗?”
听着BOSS渐渐变冷的声调,拷在暖管上的男人只觉得像是掉进冰窟里急急说道:“刘国重!”
BOSS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女人。
她只是缩起来哀求的望着许光彦。
“她叫……”
子弹射中许光彦身边的暖气片,弹起的碎片刮得他脸生疼将他到嘴边的名字硬生生压回肚里。
BOSS用枪指着目瞪口呆的许光彦:“我说过,我要你们介绍自己的名字。”
“林……林芳。”她哭喊着叫出自己的名字。
“你看这样多好。”
“我不想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希望你们接下来能配合我。正如我之前说的,我只是来杀一个人为了分辨出这个人我需要问你们些问题。首先,刚才的电话是……?”
“我,我打的120。吴总突然晕倒了,所以我……”刘国重的声音越说越小。
“打通了吗?”
“才刚拿起来。”
单边肩膀耸动,经典的不自信表现。许光彦也有些小动作但他就比较麻烦,克制的恐惧与克制的惊讶基本特征是相同的,都是抬高上眼睑和嘴唇打开向两耳拉伸差。异主要体现在持续时间上,现在的状况这差异也靠不住了。虽然他也有转头转到一半的行动停止,也可以解释为对关键事件的不随意注意做不得准。其实最麻烦的是我的目的又不是找出谁说谎而是谁失忆,不然一般情况下早就可以确定他已经叫了救护车。林芳……要是无袖在就好了,一对三顾不过来……!
钻入骨髓的疼痛一阵又一阵的敲打着BOSS的大脑,他现在就如突然拔掉电源的电脑大脑里一片漆黑……
=== ===
“啊!”门外有人惊呼一声接着又响起了更多人琐碎的声音,这些声音令无袖迈出一半的步子又缩了回去同时门也再次关闭。
王福贵。
无袖用脚尖抵着门,她没想到王福贵也在门外面的人中。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不过仍很健康。他的两个兄弟和他们的女友也再站在一边。看来是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着两个女生哭得梨花带雨说什么也不肯起来非让她们的男友抱着才肯下楼。他的两个兄弟自然是知道自己女友的脾气,如果这时顺着她们待会下楼就甭指望开车了只能抱着她们吹上几小时的风,所以嘴上像涂了蜜糖一样的哄就是坚决不肯就范。一旁的王福贵看着两个女孩心疼得不得了提出他负责开车送众人回去云云,这才打消了两个兄弟的顾虑,五个人三双脚的下了楼。
直到脚步声远去,无袖这才打开门,她还是决定上楼。王福贵既然还没死这必然有着让他幸免的原因而这原因很可能和她的22个手下有着密切的关系,幸运的话或许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掉所有问题。
她停在王福贵家门前,她曾在这里安排了两个亡灵看守。亡灵不是完整的灵魂,他只承载着一些生前的零星片段,有些亡灵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也许正因为如此亡灵的要求都是单纯直接——永远的存在下去。只要你能帮他在世上多存在一刻,他就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也因为他的灵魂已经简单到无法思考,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像人类一样变通、取巧、背叛。现在他们不在屋外,屋内也只有唯一的一个。
无袖皱了皱她小巧的鼻子,楼道的白炽灯下她的影子在她脚边围成了一个圆如同一个花圃。有情趣的主人是不会让自己的花圃一片荒芜,无袖当然是个有情趣的人。她拔下固定发髻的金簪抛下插入影子中,影子瞬间像活物般蠕动起来。无声的数十条幼幼细细的的黑线从影子中抽出来在空中编织成一把钥匙插入王福贵的门里,门开了。
当她完全走进屋里门自动关上。不像是现代化防盗门的静谧无声,门轴转动时就像是被岁月挤压变形的木门的呻吟,撞击门框时又是生锈的铁门碰撞的吼叫,仿佛数百年的岁月都交叠在一起。无袖在玄关的墙壁上摸索着从手掌传来的触感有时是墙纸沙沙的纹路,有时是石灰凹凸不平的突起,有时是木漆光釉的平面,有时是泥砖湿粘的凹痕。她终于摸到电灯的开关按下,空中的细线立刻绷紧带动另一开关,吊在天花板的煤油灯发出LED的冷光。
天花板是泛黄的茅草,地板是坚硬的大理石,墙体支撑的是整木做成的房梁,落地窗的合金框架中是成匹的白纸。如果有人去细数各种不同的材质设计就会得到一个数字,22。无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是个家,并不是王富贵的家甚至不是一个人的家。这里是22个人的家。每种材质每个设计都抽出一条锁链延伸到房间的深处,锁链悬在空中震动着印和着心跳的节奏。
无袖推开各式各样的门穿过各种不同的房间。这纵深明明应该只有20步不到的距离却已经让她走了有15分钟。她又来到一扇门前,木质的门漆着淡蓝色的油漆,中央偏上方的地方挂着一个草环点缀着朵朵鲜艳的花朵。花环中央坐着一个红衣布偶,布偶的衣襟上绣着两个大写的花式字母“J.H”。无袖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扇门。
她的手刚放在门上的一刹,一股寒气透过手掌传遍全身,她不由打了个冷颤。门打开了,房间里22条锁链没入中央的黑雾只在边缘还露着短短一截。浓浓的黑雾遮住了一切谁也无法看透,无袖也不能。但此刻无袖却无比真实的感觉到被22条锁链困住的东西的轮廓一点点在她眼里变得清晰,就像是眼前的东西在求着自己看到。
那是一个黑色的团块,那种黑色就像是要把世上所有的光都吸入。无袖的目光也被牢牢地吸住,看得越久她就越发感到脑中的意识变得模糊,身体变得僵硬麻木。她嘴唇变得苍白,阵阵呕意像卡车一样碾过她的胃袋。她艰难的转动手中的金簪刺入腕中,强烈的疼痛感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她强忍着吐意走进黑雾中,说:“很快的。”
终于理清了。
BOSS敲打着头长出一口气。浪费了一点时间,还不知道是不是有辆救护车再往这边赶呢,必须速战速决。
“许光彦,你说明一下为什么这么晚你们还在这里?”
“昨天吴总的车被炸了。所以他不敢去上班,不过公司的账目有些问题需要马上处理,他就让我们到这里来工作。”
“你还没有回答为什么这么晚?”
“加班啊。吴总说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内解决。”
吴光啊吴光,你倒是料到我会来。不,不对,我应该还没暴露,他忌惮的应该是另外一个人。他真是做了件多……也罢不是他这事还不知会被瞒多久。嗯,这么考虑的话,吴光……
BOSS从身后桌上拉来纸笔写着什么,写完后将纸抱在胸前牢牢挡住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看着众人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后开始缓慢的移动手让字一个接一个的显露出来。“不、想、死、的、话、把、双、手、举、在、空、中、当、我、数、到、三、你、们、有、十、秒、的、时、间……”就在这时他的手停止了移动:“一、二、三。”随“三”字音落,他迅速将手移开让剩下的字暴露在众人眼前。
“187xxxx4121!”
“139xxxx4577!”
“136xxxx6878!”
最后一句话是“把你们手机号码说出来。”
BOSS拿出手机开始按动号码。
《欢乐颂》响起,停止。
《倔强》响起,停止。
《你是我的女人》响起,停止。
BOSS扫了他们一眼,再次按动号码,片刻他打开了免提。
“你呼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三人面面相觑,只听BOSS说道:“林芳你离得最近,你去把吴光的手机拿出来。”
林芳缩了缩脖子:“手机在另一边上衣的外口袋里我拿不到。”
“许光彦。”
许光彦从吴光的口袋中摸出手机在BOSS指示下打开免提。
“现在我在跟谁说话?”
那头沉默了一阵,传来了低沉的男声:“这里是110报警中心,我是梁柯警官。请告诉我现在人质的情况怎么样了?”
BOSS挥挥手让许光彦将手机抛给他:“希望你今晚做个好梦。”说完挂断了电话。
“情况就是这样,警察不太笨的话现在应该在路上。这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们来说都遭透了。不过这里是郊区得走上一段,我们还有时间,就最后十五分钟吧。”
“许光彦,你告诉我吴光怎么会倒下去的?”
“当时我在查账,突然听到‘咚’的一声我一回头,他就已经倒下去了。”
“继续。”
“然后我和林芳就一起跑过去,我们想把他扶起来的。扶到半道,林芳说吴总没脉搏了吓得松开手我也就没拉住。刘助理一边打120一边也绕过来过来看了一下,之后你就进来了。”
“刘国重到你说。”
“我……喔。小许查到有一笔账目不清我就去向吴总报告,他当时就有些恍惚根本没在听我在说什么一直盯着窗外看。我还没报告完呢,他就站起来想往小许那边走,没走几步就倒下了,真的和我一旦关系都没有。”
“林芳到你。”
“吴总让我写一封给王总的邀请函。”
“你们不是查账吗?”
“我的部分已经做完了,所以吴总就安排了别的工作。”
“那么做完了吗?”
“那才刚布置的,也没过多久。”
“这不是回答。”
“不,不,我的意思是还没有完成。”
BOSS转头看着刘国重“后面三台笔记本,”BOSS指了指身后排成“品”字型的笔记本电脑,“分别是谁的?”
“中间的是我的,靠左手的是小许的,另一台是小林的。”
BOSS站起来慢慢绕到笔记本前把三台本子并在一起说:“这么多字,打得很辛苦吧?”
“诶?还,还行。”
“你电脑保养得不错,收发文件用的是MSN?也是你们毕竟在一个房间里。许光彦,你竟然用的是Mac OS X的皮肤还原度挺高的嘛。刘国重,你也该好好学学电脑了,怎么能把所有文件都放在桌面上。”BOSS似乎突然对各人的笔记本发生了兴趣。
“现在还有不到六分钟。”他抬起头看到三人明显的缩了一下,他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现在我给大家讲个故事。”
“不……”
“怎……”
BOSS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前有一对年轻的夫妇,在他们的村里有一个习俗就是将每家的第一个孩子献给村子的守护神。夫妇两人都是这个神的忠实信徒所以都认可了这一习俗。可是当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后,他们犹豫了。正好当时村里发生了变故,他们就趁着村里人无暇顾及的时候逃走了。他们很担心被村里的人找到一直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他们听说村子被一场大瘟疫毁掉了一个没逃出来,他们才安心的定居下来。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原来村里还是有人逃了出来而且样子完全变了。虽然那对夫妇没认出来,可是他却认出了他们然后帮他们实现了当初的承诺。”
=== ===
无袖从虚空中抽出一把朴刀用力插入黑色的团块,男人嘶哑的惨叫声用力的刮着无袖的耳膜,良久叫声渐渐消失一条锁链也随之断开。
“王冕。”
她又取出一个小酒杯,酒杯里的液体泛着绿色的磷光。她用高跟靴的后跟狠狠地踩跺着团块,团块猛地裂开一个大口发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高亢、低哑的尖叫声,无袖将整个酒杯掷入裂口中。
“心如。”
她陆续从虚空里抽出麻绳、白绢、猎枪、剑、药瓶、打火机、硫酸,每拿出一样东西无袖就会用这样东西将团块杀死一次,有时无袖会说出一个名字有时她只会说“穿长褂的孩子”。笼罩着团块的黑雾也一点点散开,团块也不再是瘫软的形状四肢也可以分辨出来。
当无袖抽出第15样物品花瓶时,团块的右手冷不丁化作钢刀直射无袖心口。刀尖停在离无袖衣服不到1毫米的地方再也不能前进半分,一只巨手从黑暗中伸出牢牢抓住刀锋。无袖没有露出惊讶从自己影子里抓出四口漆黑的钢钉和一只黑色巨锤把团块的四肢牢牢钉在地上,然后用花瓶将它的头部砸得粉碎。
“刘氏。”
……
枪声响过,最后一条锁链也断掉了,无袖手中的枪也化成尘埃。
“白色羊角须的老人。”
她看着最后一粒尘埃消失在空气中,低下头:“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江虹。”
“好啦。”BOSS拍拍手将三人从故事中拉出来,“十五分钟到。我已经知道我要找的是谁了。”
三个人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直勾勾的看着BOSS。
“许光彦。”
许光彦的脑子一片空白,机械的看着BOSS更换了弹夹将枪口对准着他。
“ByeBye”
刘国重和林芳看着倒下的许光彦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又很快露出愧疚之色。
“刘国重。”
“啊?”
“你骗了我。”BOSS又将枪口对准了他,“你最好祈祷你叫的救护车能快点到。最后给你个忠告以后不要想去骗人,你小动作太多。啊,也告诉你的朋友,他们打算骗人时一定要离你远点,因为你会出卖他们。”
“咚”的闷响,刘国重也倒在地上。
“不!不要啊!”林芳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你知道,人们管这叫什么吗?”BOSS一边说着一边更换着弹夹,“口嫌体正直。意思是明明嘴巴里说着不想要,身体却挺老实的。”一句话说完BOSS也更换好了子弹。许光彦和刘国重发出了平稳的鼾声,他们身上插着麻醉用标枪型子弹。
林芳停下了惨叫,此时他的脸上除了化开的妆容看不出一丝恐惧的痕迹。
“呵呵……咯咯咯……哈哈哈哈!”林芳开始大笑起来,笑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仍然没有停止,直到最后“呃”的猛地一抽仿佛断气的声音瘫倒在地上。
好半天她才爬起来,慢斯条理的拨开额前的乱发:“小鬼,下回说话注意点,你想笑死我吗?呵呵,竟然有人把自己称作瘟疫。”她咯咯的笑着突然脸色一变脸上的肌肉一条一条变得狰狞恐怖,又尖又高的声音像一把锥子猛地扎向BOSS耳膜,“你们的行动也配叫作瘟疫?星眷教是永远不会灭亡的!赞美全知的海之主!”
BOSS只是静静的用枪指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死小鬼,说说吧。你是怎么找出我的?”
“你还想交流经验?你以为你还有下次机会吗?”
“哼!”
“这样吧,我也有些事要问你,我们交换。”
“没问题。”
“首先,你等得不是我吧?”
“没错,我等的是安定邦。”
“你杀了他女儿安宁,他就开始到处找你报仇了。那天他炸了你的车,不知道你是如何发现的逃过一劫,到累得我做了你的替身。”
“他大张旗鼓的使用直觉忽略术驱散了车库附近的人群,却是这个法术的施法痕迹不重,但那个地方人太多了我又怎么会不注意到。”
“安定邦行动失败后从现场逃跑时被我截住,我才知道安宁的死的背后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她不是祭品,我只不过让她负起她早该承担的责任。不过我没想到那天你也在场?我记得受伤的只有两个警察,你是哪个?”
“你知道安定邦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你就拉来吴光的手下做护身符。”
“不想回答吗?”
“如果来的人是他,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吴光。你现在已经是亡魂了,虽然有着一个麻烦的能力,但你只要再被杀死一次就一定会魂飞魄散。所以你不会冒险留在吴光身体里,不过你不确定他会不会大开杀戒在离开吴光身体前暗中拨打110来给自己买个保险。”
“警察太笨了,到现在还没来。”
“我进来的时候你刚刚夺走林芳的身体,在适应期里你没办法完全掌控身体,反过来说此时的这具身体只会忠实的表现出本能的反应。在这个时候你遇到了一个难题,来的人是我而且用的是微声手枪。人本能的恐惧有三种黑暗、疼痛和巨大的响声。你当时很焦急如果你不能及时作出恐惧的反应,很可能就会暴露。幸好许光彦不要命的把你扑倒,疼痛让你的泪水流了出来。不过他要是知道你只要接触别人的身体就可以控制他,我相信他一定很乐意将自己碰到你的手脚都砍下来。”
“只不过是暂时借用而已,你看吴光不是还活着吗?”
“你利用林芳握着吴光手的机会转到她身上,借口说吴光没气了让别人以为你被吓到出不了力来掩盖你控制不了身体的事实。但你说吴光还活着?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当你上他身体的一刻起他的灵魂就消失了,就算你离开他的身体他也只能当一辈子的植物人!”
“可怜的正义感过剩的小鬼,警察叔叔快到咯。你确定还有时间来指责我吗?”
“让我注意到你的,首先是你脱口而出吴光的手机在左手边的上衣外口袋里。从他用电脑的习惯就可以知道他是右撇子,手机会放在那个位置太奇怪了。除非是本人说出来,旁人要猜正常情况下都会猜说在右边口袋或是里衬的隐藏口袋。”
“也许我是碰巧呢?”
“所以我当时没开枪。而且当时嫌疑最大的是刘国重。我知道你使用能力附身在别人身上时可以得到对方几乎全部的记忆,除了附身半小时前这段时间的记忆。之前问他120的电话是否打通时他是说没有但是他的动作说明他对自己的话很不自信,要么在撒谎要么就是不记得了。”
“要是你当时开了枪多好。”
“当我问到你的时候,虽然你没有林芳当时的记忆不过她的工作是你以吴光的身份安排的,还能应对过关。这时刘国重出卖了你或者说是林芳。每次你一提起林芳的工作时他脸上都会闪过一种表情,右侧嘴角紧绷稍稍上扬,蔑视。他对林芳的工作抱有深深的不满。当时我就知道林芳的工作出了问题,也就这样发现你在撒谎。”
说着BOSS将林芳的笔记本转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多个打开的文档、网页还有MSN的对话框。
“看来林芳为了完成工作用了很多素材拼凑一个字也没打,这被刘国重看在眼里所以对林芳很不满。重要的是,这份邀请函已经完成了而且已经用MSN发给了你。可惜你一直心不在焉没有看到。”
“切,算我倒霉。”
“你是谁?”
“安定邦没告诉你吗?”
“看来你不是个好听众,我说过你换了样貌他已经认不出了。”
“一个通过剑,一个通过火,一个通过水,为了靠近您,吾主。吾乃以卑微之躯于尘世侍奉伟大海之主的微不足道之剑之一,铁棠!”
铁棠怒吼着,用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他的话语里夹杂着千百万人、野兽和不可知之物的悲鸣从房子的四面八方向BOSS袭来。BOSS觉得自己就像是抱着块木板挣扎在暴风雨的大海中央被滔天的巨浪不断地抛起戏耍。只不过短短的15秒钟在BOSS的眼里漫长的像一个世纪,他身上的衣服、面罩都被冷汗浸得湿透,但他仍举着枪死死地瞄准着铁棠没有移动分毫。
铁棠一脸无所谓的看着BOSS:“还不开枪?刚才你已经是极限了吧。”
“铁棠,在我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个人的死亡记录真是祸害遗千年。你想威胁我?你才换的身体根本没时间再和你的神诋建立联系,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你的全力了。最后一个问题,书在哪里?”
“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可惜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
“是人都会说的。”
铁棠阴阴的笑着,右侧的嘴角紧绷上扬的幅度之大露出森白的牙齿:“你管这个表情叫什么?”
“蔑视。”
夜空中响起了“啪”的一声,轻的好像雨点将花瓣打落……
=== ===
黑雾散尽现在被钉在地下的是一个17岁的女孩,和她网上的照片一样留着短发只是照片上雪白的连衣裙已经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和我说说话吧。如果你不想你存在的理由也跟着你消失,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江虹没有答话只是徒劳的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的低吼。
无袖抬起一只手掌心两道白光缠绕着缓缓飘向江虹搭在她的额头上。无袖可以做到和亡灵共感,亡魂也不例外。无袖不死心的在江虹脑海里搜索着,她失望的发现这里只有一个字“杀”。
她轻轻的摇摇头:“也是,亡魂的灵魂是完整的如何能容下其它的碎片,一个是勉强,两个已是太多,更何况你一次吸收了22个。你忘记你是为何而来了。那,安息吧。”
无袖一扬手金簪钉入江虹头部,四周的景物化成沙砾崩塌。无袖知道自己回到了王福贵的家。江虹已经消失了,只有静静躺在地上的金簪和嵌入地板的四枚黑钉提醒着人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挥挥手四枚钉子化成四滩黑色的物质快速的钻进无袖的影子里,现在地上只留下四个小洞。“让他自己去烦恼好了。”她一边捡起金簪一边自语道。
灯关上了。
八辆警车齐齐将这栋郊区别墅围得水泄不通,当警察踹开房门涌进屋子里,房间只剩下四个躺着的人。
“快!这三个还活着,快送上救护车!”
“长官,你看。”
“嗯,从现场上看这个女死者帮那个男的挡了一枪。这枪打在脑干上,救不了……”
BOSS回到家里,无袖正在电脑前敲打着。
“又在写故事?”
“22个断章。”
BOSS打开旁边的电脑,等待着机器启动:“至少你可以和我说说江虹。”
“写报告?”
“……”
“四型亡魂,能力吸收亡灵具体不详。其他……她是个傻女孩。”
BOSS等待着无袖将话题继续下去,始终没有等到下文只好在文件的结尾敲上“完毕”。
他坐在无袖身后的沙发上,守着她敲下最后一个字符:“二楼左转第二个房间。你可以待到明天。”
无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对BOSS嫣然一笑:“这可要加钱哦。”
屋里只剩下BOSS一人了。
第十一节 尾声
现在这个酒吧里还没有醉倒的人也只剩下两个了。
高达抿了口咖啡又酸又涩的口感让他恨不得将自己舌头上的味蕾都抠出来“你也太黑了,我转身的工夫就往我咖啡里加黄连?话说这酒吧里怎么会有黄连?”
穆梓摇摇手中的瓶子:“唉,怪了?我记得明明拿的应该是氰化钠的,不是吗?”
“喂,那已经不是恶作剧的层次了吧。话说黄色和白色你都能看错啊?”
“当……当然是骗你的啦。”横在两人中间的醉汉喷着酒气。
“闭嘴。”穆梓和高达异口同声的说。
“他,才喝了一杯吧?”
“说什么庆祝我们出院去喝一餐,自己一杯就倒地。”
“也不怪他,是酒保把伏特加当成雪碧送上来的。”
“他倒喝得下去。”
“谁让你说干杯的。”
两个人嘿嘿得笑了起来。
“那天你叫我去汇门大厦干什么?”
“我和一大队的人很熟,他们要去那里做调查带上了我。我记得你以前也很感兴趣的不就叫上你嘛。谁知道……”
“谁又想得到。那边有什么情况?”
“6.9分尸案。放尸体的冰箱查出来了是从汇门发的货,而且就是6月9日当天。签字出货的是个叫刘永凡的人,就在想进一步调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死了。很巧对吧。”
“我记得安宁的父母不是说冰箱是他们买的吗?而且安新公寓里也没有人知道那天有人送货啊。”
“不是没人‘送货’而是没人往406‘送货’。”
“我知道了。”
“这样你也能知道?”
“你的意思无非是当天确实有人送货,只不过大家以为收货的地址不是406。”
“聪明。”
“问题是这可能吗?”
“在旧型楼的设计里,第一层开始就可以住人了。而近来的设计里第一层多是车库。”
“隔了一层。”
“安新公寓只有门牌上有楼层的标识,而且可以很轻易的拆卸。”
“就是说506。送货的人没有确认吗?”
“他们确认了。他们的证词说当时屋里有一对夫妇把他们迎进屋的,没让他们安装就打发走了。”
“这可是不得了的发现啊。”
“是啊。可惜安定邦夫妇已经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我们住院那两天。”
“可惜啊。”
“是啊,可惜啊。”
“还……还有呢,安宁的尸体也不见了。”
“真是可惜啊。”
“非常的可惜啊。”
“这……这不是……是人干的,绝对不是。是我……我看着消失的,一……一定是魔法。”
“……”
“……”
“真……真……是可……”
“醉了就给我好好睡着!”两人很有默契的喊道。
先谢谢junsjuns的评价。
不知道你对于“前面”和“后面”的具体分界在哪里,能不能说的明确些。这样在下一章时我能更好的避免“后面”的写法。
如果说到人名混乱的话应该说的是第10节吧,主要是我将BOSS和无袖分了两个战场,一边打算走智斗一边武斗。然后把两条线切碎模仿影视作品里的蒙太奇快速剪辑的手法将故事推向高潮。不过看来失败了。
还是解释一下吧,无袖线的人名都是打酱油,BOSS线的人名是用来做推理题用的。
“吞掉22个灵魂和BOSS杀掉那个女人”这两件事完全没关系,目前只能说BOSS为了不让无袖接触到他杀死的那个女人给她指派了别的任务。
“魔法设定什么好像很薄弱”现在想想对于魔法的描写是不是偏多了,文戏与魔戏脱节?说得我都有点想删戏。
关于世界观啊,那是浮云。只对作者有意义的,我不会用这个来做借口。下一章,我会用更柔和的方式来表达这个世界。
对于那两条线是否有联系的问题就此打住吧,我已经不能再回答这个问题了。
“天使案件”,动机啊.....
这个在第10节有说的BOSS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前有一对年轻的夫妇,在他们的村里有一个习俗就是将每家的第一个孩子献给村子的守护神。夫妇两人都是这个神的忠实信徒所以都认可了这一习俗。可是当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后,他们犹豫了。正好当时村里发生了变故,他们就趁着村里人无暇顾及的时候逃走了。他们很担心被村里的人找到一直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他们听说村子被一场大瘟疫毁掉了一个没逃出来,他们才安心的定居下来。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原来村里还是有人逃了出来而且样子完全变了。虽然那对夫妇没认出来,可是他却认出了他们然后帮他们实现了当初的承诺。”
当时想直接写“女孩”的,但考虑到会不会太直白了改用“孩子”。难道是我想多了?
现在第10节取巧用符号将两条线分开你看是不是好点?
至于进入停尸房一段,要按你的建议修改的话就只有直接去掉了。暂时我还不会这么做我想听听别人对这段的意见。
第10节推理部分不是针对“天堂偷渡客事件”的,对于这个事件的推理集中在第4、7、8节中,补遗在第11节,第10节是事件的动机和解决篇。第10节的推理是找出凶手没错但和一般推理小说不同,在第10节前凶手除了名字外都被描绘出来了,第10节只是为了找出凶手的名字而已。
直白的说第10节的推理题是,“谁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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