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短篇]【现实系】我,我,我

一 我牵着她的手,她的手细巧而有温度,握在手里暖洋洋的,我另一只手握着散发出淡淡灯光的手电筒,在那淡淡的灯光中可以将脚下经由雨水浸透过的道路看仔细,我带她避免了所有的泥泞和水洼,忠实的走在干地上。我问她怕不怕鬼,她说怕,我就说,怕鬼的话就要靠紧握一点,要是离我远了就会被鬼抓走的。她果然的小手紧紧的握着我,怕一不小心就会松开。我们终于走到道路上,路灯整齐的排开在道路的两旁,散发着明晃晃的光芒。我熄掉手电筒,继续牵着她的手慢慢悠悠的走在路边,走了不久我们又拐入一条小巷。我将手电筒重新打开,让灯光打在脚下的路上面。我开始给她讲故事,讲一只青蛙和一个王子的童话。当那个王子吻了青蛙之后,青蛙就恢复了她原来的模样,原来是一位漂亮的公主,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说完这个故事后,她说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笑呢。我说我讲的可不是笑话,我从来不讲笑话呢。我们终于到家了,我松开紧紧握着她的那只手去将门打开。我们进了屋子,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从冰箱里拿出饮料给她喝。她喝掉饮料微笑的对我说,健树哥哥,我知道你为什么从来不讲笑话呢?为什么呢。我好奇的问道。“因为健树哥哥一点儿都不开心呢。”“为什么我一点的都不开心。”“因为健树哥哥没有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又总是骂你”她纯真的说道,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她跑到我身边来用她的幼小的双手紧紧的抱着我,不过她太矮了,只能抱到我的腰下面一点点。她的脸抬起来望着我认真的说道“健树哥哥不要伤心了呢。你还有我啊,我一定会把你照顾的快快乐乐的。”她松开了我,把小手指伸出来,我把自己的小手指勾上去,她说道“拉钩一百年不许变,变的是小狗。”“谢谢你。”我蹲下来,眼睛的高度正好可以平视她的那双小小的却充满神气的眼睛。“你真是好孩子,”我抚摸她的额头说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件很棒的礼物,就放在我的房间里,快去拿吧。”她原本为我的悲伤感到悲伤的神情转瞬即逝,笑容爬满了她的脸庞,她高高兴兴向我的房间跑去。二太阳已经落下去,夜色笼罩了万物,在黑暗中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灯光将青色的水泥路打的发白。我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子上,孤孤单单的蜷缩着身体,任凭冷风拍在脸上和胃部因为饥饿而不停抽痛。我早上的时候跟那个人吵了一架,所以我就夺门而出,我现在还不打算回家,我决定离家出走的时间至少超过二十个小时,这样才能更有效的表达我的愤怒。在长木椅不远处有一个专供儿童玩耍的滑梯,在黑暗里她就只有一片黑乎乎的轮廓,但是我在白天的时候盯着滑梯看了好久,所以清楚的知道它长年在这里,风吹雨打,已经生了锈了。那个生锈的滑梯有一段我童年的美好回忆。我五岁的某一天,一个人在公园里哭泣,至于到底是何种原因我却记不清楚。我只记得我悲伤的哭泣不止,然后那个人出现了,他温柔的安慰我,又耐心的陪我在滑梯上玩了好久才使我破涕为笑。现在十年已过,但是当时的场景却历历在目。我望着落光了树叶只剩光秃秃伸向天空的枝干的树木心中想着这件事微微的笑了起来。我又在长木椅上坐了一会儿,这个时候夜已经越来越深,风不只拍打着肌肤,它已经钻到骨头里去了。寒冷浸染着每个细胞,饥饿也越来越无法忍耐,她不仅让胃加剧抽痛,还让眼睛无法张开,大脑无法思考,四肢无力。我于是再也坐不住了,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认准了方向迈起缓慢的步子往家里走去。我在房子的门前久久屹立,心情忐忑不安,我仔细观察着门上的裂纹,它们充满了整个门扉,从上至下,从左至右交叉在一起,形成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的图案。我用钥匙将门打开,我转动门把手,将门轻轻推开,室内的灯光流泻而出,最先打在鞋尖上,然后慢慢的照亮了全身。我进到室内,一眼可以望到客厅的餐桌上摆满了饭菜,但是不见热气从上面宣泄而出,明显已经冷去多时了。我看到爸爸就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他看到我进来,脸上露出安心的放松的微笑。然后那个人也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就在爸爸的对面。她虽然也高兴了那么一瞬间,但是立马就消逝的无影无踪了。她望着我绷紧了脸庞,对我大声呵斥道“你今天一整天跑去哪里了。”我没有回应她,甚至连望都没有再望她一眼。她于是从椅子撒谎那个站立起来,往我这边冲来,当她贴近我的时候,我可以见到他的嘴巴鼻子扭曲到了一起。我吓坏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扯过我,用空着的右手手心一下又一下不停的猛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大声嚷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知不知道有多担心。”这个时候爸爸也过来了,他架住那个人的手,劝解的对她说道“孩子回来就算了,先吃饭吧,犯不着打孩子呢。”又对我安慰道“你妈这也是关心你。”我总算反应过来,开始反击,双手一刻不停的胡乱挥打。她于是放开了我,我乘机跑出了家门。我不管不顾身后身后呼喊我名字的声音一刻不停的跑进黑暗里,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才停下来。我感到脸颊上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着我的皮肤,我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就泪流满面。我感到委屈极了,止不住的抽噎起来。我往那个人的家里走去,我将眼泪擦得干净,虽然眼眶有点红,但是只能寄希望于在灯光中无法明显的被看出来我按下门铃,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站在房子里的少年面带微笑的向我打招呼“你好,五月。”“你好,健树。”我回应道健树将我领进了客厅,我坐在沙发上,给我端来热乎乎的饮料,我立马的喝掉了一半。健树已经坐在我的对面,她的笑容仿佛从刚刚开始一直没有消失。他微笑的说道“我应该在给你弄点吃的。”我知道它已经看出了我的饥饿,但是我仍旧慌慌张张的否定道“不,我一点都不饿。”“又跟家里吵架了。”健树脸上的微笑散发出太阳光一般的温度,记得十年前,在那个公园里,也正是这样的微笑温暖了我一下午“没那回事。”我再次撒了谎,我羞愧的不敢望着健树的脸,我转向一边,看见客厅西侧的墙壁上挂着三幅锦旗,全部是参加跆拳道比赛获奖的证明。“这种时候你还一个人跑来我的家里,你的眼前红红的应该哭过吧。”健树轻而易举的识破了我的谎言,我只好闭口不语,窘迫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或许你该把阿姨当成真正的母亲来看待。”“凭什么,她跟妈妈一点儿都不像。”“她很关心你。”“不,她一点也不关心我。”“那是因为你老是将阿姨的好忽略掉,只看着她的坏处。”我抬起头来,看见健树的嘴上照旧保有着微笑,他的小眼睛微眯着注视着我。健树再次开口说道“请相信我的眼光,我可是看到阿姨她相当的关心你和爱护你。”我再次将头低了下来,但是我不曾看向任何地方,我思考起健树的话语来。确实我长时间一来就对那个人抱有敌意,我怨恨她取代了已经死去的母亲的位置,假如我丢弃敌意和怨恨以陌生人的态度与她相处或许就能明白到那个人确实是关心我的。我想起最近的那件事,我很喜欢橱窗里的一件衣服,它很漂亮,但是非常昂贵,我根本买不起,每次放学路过那个橱窗,我总会站在那里,对着衣服欣赏上几眼,仔细的观察它优美的身形,观察布料在夕阳下散发的光晕,观察衣服上精致的小修饰品。然后那个人发现了这件事,她站在马路的对面,当我从橱窗前转过身后就看到她正望着我这里,红灯过去的时候,她向我走来,我慌张的混入人群逃开来。第二天那个个把那件漂亮的衣服买下来送给我,不过我没有接受,我认为她这是在可怜我,我向她大声宣布“我永远都不要你的可怜。”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可怜我,她只是真心的关心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吃完乖乖回家吧。”健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去厨房。他的背影在灯光中染上了圣洁的光辉,然后消失在厨房里。我将剩下的橙汁一口气的灌进胃里,我的双手指仍掬着空玻璃杯子,那上面仍残余着热乎乎的温度。四周一片寂静,灯光使人困倦,厨房里传来水烧开沸腾的声音,我打量着健树的房间,墙壁上挂着的液晶电视冷漠的映照出我的模糊样子,天花板上一尘不染,家具整齐干净的排列着。我注意到房间的一角有一小块污迹,在灯光中呈现暗褐色。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向那块暗褐色的污迹走去,越靠近它,鼻子闻到一股子甜腻闷腥的味道。我的鞋尖已经踩在了污迹的边缘,我正打算俯身下去仔细的观察它。我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我知道健树正在走近我,我于是转过身体,但是我的身体刚转过一半,硬物便狠狠的击打在后脑勺上,我的意识瞬间恍惚,以至于没感受到丝毫的疼痛,我仰面跌在地板上,眼前越来越黑,终至彻底的黑暗了。我眼角的余光最后看到的是健树的脸,那张脸是我从来不曾见到过,也无法想象的一张脸,绷紧的两颊,冰冷的嘴角,幽深漆黑的两只眼睛。

三我早上再一次被噩梦惊醒,我睁开的眼睛的时候,窗子外面还是黑乎乎的一片,我看了看摆在床头的时钟,还只有三点钟。我怎么也没办法睡着了,我将灯打开,灯光从悬在天花板上的灯管里倾泄而出,我微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一条条的裂纹,等到我的眼睛适应了灯光,我就上半身直起来靠住床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窗帘,绘在上面的卡通狗被风吹着来回跳动。 我在床上呆呆的躺了很久,第一丝光线射进房间的时候,我从床上起来,开始清理自己。我将镜子上的水汽擦掉,镜子里立马映照出我的苍白的面庞来,我的眼睛了无生气,略微的有些肿,眼睛之下的皮肤有一圈严重的黑眼圈。 我将面包和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面,我坐到桌子旁边的椅子上面,就着冰冷的牛奶开始吞咽面包。这个时候门铃突然在冷冰冰的空气里刺耳的响了起来,我离开椅子去开门。邻居家的阿姨站在门口,她的头发束成高高的发鬓,穿着灰色的外套,脚上的鞋子沾满了泥土。 “请问你看到五月了吗,这个孩子从昨天开始就没见到人。” 我摇了摇头,为了表示我的关心我问道“一整天都没有回家嘛,会不会只是住在朋友家忘了打电话回家里呢。” “假如见到五月请一定要联系我” 我点了点头说道“看到了就马上联系你。”邻居家的阿姨转过了身体,我看见她走下台阶,走到院子里碎石头铺成的小经上面去,她的左腿有点不便,走起路来身体一上一下。升起来的太阳发出的光线将她的侧面整个照亮了。我关上门,重新回到椅子上吃起早餐来,我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想着邻居家的事。 邻居家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爸爸在报社里做编辑,妈妈则是家庭主妇,她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就在离我的学校旁边不远的初中就读,学习很好。 我刚刚搬过来的时候,他们在当天晚上就过来跟我热情的打了招呼,并且帮我收拾了搬家时带过的杂物,晚饭也是在他们家吃的,因为厨房还没来得及清洗,脏的一沓糊涂,他们在了解了我的身世之后,很为我感到悲伤,并且表示如果不嫌弃就可以把他们当成自己的爸爸妈妈。每逢遇上的什么节日的时候,我总是在他们家渡过的,因为他们害怕我会感到孤独,在节日之前的几天里就早早的对我发出了邀请。 五月也把我当成她的姐姐,她经常过来跟我一起睡,经常一遇到什么伤心的事就只对我哭诉,她会邀请我陪着她去买好看的衣服,去做暑假的旅行的时候也一定要拉上我,这样她才能放心,她的初恋可是扎扎实实的一股脑的都告诉我了,向我炫耀,她睡觉的时候总是紧紧的抱住我,似乎生怕一个小心我就会消失一样。 我吃完早餐,去到我的房间将睡衣脱下来,换上黑色的校服。我站在窗子前,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向外面,邻居家里的院子里那条腊肠狗正将整个身子铺露在阳光下,悠然自得的晒着太阳,狗屋在它身后不出处,狗盘则在它的嘴边,但是里面空空如也。我注视了狗一会,然后拉上窗帘,眼前就换成了那只飞在蓝色天空的卡通狗。 我走出家门,早晨的清新空气使人焕然一新。我在家门口的不远处的巴士站坐公交车去学校,公交车上了只有寥寥数人,我坐在靠近司机的位子上,背靠着椅背,椅背犹如石头一般坚硬,咯得人生疼。 我将手机拿出来了,打电话给五月,但是提示电话已关机。我于是换了另外的一个号码,五月有两个电话,一个用来跟父母朋友联系,另一个则用来跟她的小男朋友联系,因为她不希望父母发现她交了男朋友这一件事,那一个电话只有她和他的小男朋友知道,有一天她告诉我了。我将电话贴在耳朵上,从里面传来同样的提示音,这个时候汽车到站了,我将手机收进校服的袋子里下了车。 今天是每学期一次的家长会议,但是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她们在我五岁的时候死于一场谋杀,并且由于我父亲的原因,我的那些亲戚早就跟我们家断绝来往了,所以家长会议只能我本人参加。 我挑了教室角落的位置坐在那里,家长会议刚开始不久我就伏在桌子上面睡着了,老师肯定看到了我睡觉了,但是他肯定不会叫醒我,对于我的这些无关紧要的小动作,他对我的态度要比对别人可宽容多了,因为他可怜我,同情我,不忍心对我发出一丝的呵斥。但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可怜,因为我有相当多的钱,多到使大多数人眼红,这些都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但是这些并不是他的,这些钱是他弟弟的,他害死了他自己的亲弟弟和亲弟弟的妻子,他使用了一种高明的手段使得人们以为他们的死是一种意外。我的父亲在弟弟死后获得了他的全部财产。 我梦到了我的小时候,我梦到我的幼小的身体上到处是淤青,父亲不停用任何东西打我,可能是盘子,可能是厚书籍,可能是拖把的木手柄 ,可能是他的牛皮鞋。他的脸愤怒的扭曲着,手里将晒衣服的架子高高的举过头顶,撞到了天花板上吊着的灯,灯光晃动起来,将我的幼小的身体投射出隐隐灼灼的几道影子来。父亲有一次将我抓起来丢到地上,我的身子撞到桌子的一角,疼的我当场晕了过去。 父亲殴打我的事情,母亲也是知道的,但是她从来没有阻止过,当她有了钱后她就忘记了她的女儿,她记得的只是她的那些漂亮衣服,那些昂贵的化妆品了。 我从梦中醒来,额头上出了厚厚的一层汗,我用纸巾将汗水擦掉,这个时候我发现老师正在注视着我,我于是对他露出对不起的表情。 家长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家里之前,先去了五月的家,她家的房门死死的紧闭着,我按了门铃,但是半天的没有人来开门,我猜想可能叔叔阿姨现在正在外面寻找五月而没有回来吧。 我最后见五月是在前天晚上,当时我们俩一起做了小甜饼,打算用来交付明天的家政作业。做甜饼的时候五月跟我谈起她姐姐的事。 “我妈妈总是跟我说起我的姐姐,姐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个大美人了,姐姐的头发很长,又黑又顺,手指很纤细,指甲剪得短短的,钢琴弹得棒极了。” 我的眼前于是出现了一副画面,穿着白色长裙的美丽少女坐在檀香木椅子上,光着的脚轻轻踮在金黄的沙滩上,手指灵活的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着,演奏出美妙的旋律,海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向身后飘起。 “我妈妈还说姐姐总是帮着爸爸做家务,姐姐会做很多好吃的饭菜,会做很多甜品。”“姐姐性格很开朗,脸上经常挂满笑容,很多人都喜欢她,所以她有很多朋友。” “姐姐还是个善良的孩子。” 那是一个夏日炎热的午后,蝉鸣从每一课树上传来,充满了干燥的空气,五月的父亲正在埋头于文稿的审理之中,汗水从身上每一寸肌肤上渗透出来,他炎热难耐,但是面前堆得厚厚的一叠稿纸使他无法看到工作的结束,烦躁的情绪在心底滋生,发芽壮大。所以当他听到五月姐姐的第一声哭泣从屋子外面传来的时候,他马上把笔丢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走出了屋子,他一眼看到五月的姐姐蹲在马路边,他快速走向她打算抓住她,他忍不住想要用手掌打她,但是当他走近了五月的姐姐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因为他看到在五月的姐姐面前,一只小狗瘫倒在地上,它的肚子破了,肠子和胃露了出来,血液不住的从小狗的伤口上涌出来,它的两只眼睛现在毫无生气。在小狗身旁放着家里备着的急救箱,五月的姐姐手上正拿着绷带。但是那只可能是给车子压着了的小狗就在刚刚的不久之前就断气了,五月的姐姐已经无法挽回小狗的生命了,所以她悲伤的绝望的像是最好的朋友离开了那般哭泣不止,眼泪磅礴而出,瞬间爬满脸庞,湿透了她领口。 “姐姐最后亲自挖了一个小坑将那条小狗给埋葬了。” “姐姐虽然有些时候跟妈妈闹些别扭,但是毕竟妈妈才刚刚成为她的妈妈,最开始肯定无法适应,稍微闹一点别扭也情有可原,后来姐姐真正的接受了妈妈。” “但是” 五月突然停了下来,她的双手沾满了面粉,她把面粉搓下来扔到垃圾桶里。她的脸上那种欢乐的骄傲的神情已经不复存在,悲伤蔓延上到她的嘴角。五月思考着用词,在一次开口说道“但是我并没有见过我的姐姐的呢”就在五月出生的前一年里,她姐姐的葬礼在寒冷的冬日早晨里举行,在布满白霜的青色草地上,参加葬礼的人全都低头轻声哭泣。有一两只乌鸦站在不远处的落光了树叶的枝桠上闷声鸣叫,她的美丽的面庞被永远的印在灰暗的凹凸不平的墓碑上。“姐姐有一天去一个叫健树的人的家里玩。”健树在平时给人的印象是活泼开朗,经常帮助别人,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会是一个杀人凶手,五月的姐姐在他家里发现了他杀人时遗留下来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迹,于是健树杀掉了五月的姐姐。“好像妈妈的腿也是因为这一件事受伤的,但是详细情况妈妈从来没有说过。”“我的名字跟我的姐姐一摸一样。”五月的妈妈为了缅怀她那过早的失去的女孩子,给新出生的孩子取了跟死去的孩子一摸一样的名字。我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我在浴缸里放满了水,我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将身体大部分浸泡在水里,只留下脖子以上的脑袋。长长的头发在水面上四散飘开来,我背部向前倾斜,双手环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一动不动。我注视着我浸泡在水里的自己的身体,它是几近完美的充满少女特点的一具身体,唯一的缺点是布满周身的伤疤,那是幼时就获得的,一直遗留到现在的,它们或大或小,或长或细,却全部都是张牙舞爪,面目狰狞。悲伤突然涌上我的心头,于是我止不住的哭噎起来,泪珠划过脸庞在下巴处坠成椭圆形,然后滴在水面上。水面上绽放出一道道旖旎。夜晚再一次的做了噩梦,我从噩梦中醒来,满眼是一片黑暗。床头的时钟精确的指向凌晨三点。我从床上起来,来到窗边,我望向窗外,路灯昏暗的光线照到邻居家的院子里,能够看到一条腊肠狗卧在它的狗屋里安稳的睡眠。我穿上衣服,走出了家门,夜气在我打开大门的一瞬间蔓延到的皮肤上,我不经意的打了冷颤。大街上不见人影不闻人声,偶有汽车引擎的吐吐声在远方响起。我往小镇外走去,在小镇的边缘拐入一条小巷,出了小巷子能看到黑暗中耸立的高高的黑影,那是一栋废弃的大楼。我走入大楼,手电筒淡淡的灯光打在地板上,可以看见积得厚厚一层的灰尘,我沿着楼梯上了最高层,顺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间。五月就在那里,绳子在她身体上裹的结结实实,她的嘴巴给胶布粘的密不透风。她看到我进来,努力的使自己的平贴着的地的头微微抬起,一双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我将带来的蜡烛点在地上,借着灯光我从衣服兜子里拿出锋利的小刀,我面无表情一步一步的向五月靠近。我在五月身边尊下来,她的眼神充满愤怒和恐惧。你知道你姐姐是怎么死的吗。我这么问五月,五月摇了摇头。我知道呢。我说,因为事发当时我就在场。我躲在健树哥哥的房间里,从门敞开的一点点隙缝里看到事情的经过。健树哥哥那天下午给爸爸和妈妈的茶里放入药物的时候,我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的清清楚楚。不过我并没有提醒父母,因为比起父母们来健树哥哥要重要的不知道多少倍。每一次我遭到父亲的暴打,母亲总是视若无睹,只有健树哥哥会小心的给我处理伤口,笑着安慰我。那一次我的后背撞到桌角晕了过去,也是健树哥哥背着我奔跑于冬日寒冷的深夜中把我送到医院的,我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健树哥哥伏在我的床边睡着了,肯定是背着我太辛苦了,他的脸上满是疲倦的表情。晚上的时候我发现了父母死在健树哥哥的房间里,他们躺在地板上,身体支离破碎,血液不断的从伤口涌出来。地板上铺满了红红的液体,墙壁上也被喷出的液体粘的到处都是,空气里充满了使人作呕的甜腻的血腥味,四周一边寂静,能听到自己喘气时发出的呼呼声。这个场景在我的噩梦中每一次都会出现,不过不同的是在噩梦里面死去的父亲最后会突然用一只脚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蹦蹦跳跳的向我靠近,肠子拖了一地。他随手捡起母亲断掉的一只脚,当做打人的木棍高高的举过头顶,我的脚好像被钉在原地一般无法动弹,我看着父亲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恐惧的无法呼喊出声音。那天健树哥哥将发现了血迹的森野击晕后就让她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健树哥哥并不打算杀死她,他只是想让森野好好的睡上一觉,趁着这段时间,他好可以将爸爸妈妈的尸体处理掉。但是突然客厅的门被撞开了,五月的父母冲了进来,可能刚刚五月被击晕时本能的发出的一声短促叫喊声传了出去。五月的母亲看到躺在沙发上躺着的五月,脸吓的惨白,她一遍又一遍的呼喊五月,但是五月一次都没有回应她,她以为五月死掉了,身体开始剧烈的震颤不已。在客厅的餐桌上放着用来切水果的刀子,五月的母亲拿起刀子向健树哥哥冲去,她疯狂的挥舞着刀子,但是一下都没刺到,相反五月的母亲被健树哥哥夺去了刀子,跌倒在地上,但是她又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继续向健树哥哥冲过去。为了能使她安静下来,健树哥哥用刀子划伤了她的小腿,不过即使血液从她的伤口上喷涌而出,她也还是不断的冲向健树哥哥。这个时候晕倒在沙发上的五月醒了过来,她看到健树哥哥正举着刀子刺向自己的母亲,她冲过去挡在自己母亲的身前,刀子直直的插进了五月的胸口。健树哥哥并没有打算杀死五月的母亲,不然在她刚刚扑过来的时候就会要了她的命,健树哥哥用刀刺向她也只是打算在最后关头将刀子翻转过来用刀柄敲晕她。健树哥哥并不知道五月已经醒了过来,也不知道五月野竟然具有了那样能力,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她母亲的身前,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妈妈,”五月躺在母亲的怀抱里,血液不断的从伤口涌出来。“你为什么要哭呢,不要哭呢,我只是去见我的另一个妈妈而已。”五月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她的长发直直的垂在地上。“一直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你对我的关心,一直一直都惹你不开心呢,真是对不起呢,妈妈。对不起……”五月在死之前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健树哥哥瘫倒在地上不发一语,眼睛来回的盯着自己的双手,这个时候五月的父亲带了警察过来,她们叫了救护车,把五月用去了医院,那个时候五月的眼神已经失去的色彩。警察在健树哥哥的房间了发现了我父母的尸体和当时卧在墙角的我,他们带走了健树哥哥。听我说完事情的经过,五月的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来,仿佛是在问我为什么要跟她说起这件事来,她小心的往远离我的地方移动了一小步,眼睛仍然死死的盯着我。你还不懂吗。当第一次听的你的名字叫五月的时候,我就怀疑你跟那个五月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直到你跟我说了你的死去的姐姐也叫五月时,我才知道你的妈妈就是杀死健树哥哥的凶手,所以为了报复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你。但是现在我改变了注意,我本来在前天晚上将五月绑架到这栋废弃的大楼的时候就可以杀掉她的,但是我却只是用绳子将她捆绑的结实,使她无法移动,用胶布封住她的嘴,使她无法呼救。我打算几天以后再杀死她,我这样做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只能使事情徒生变数,但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自己对于原由也不得而知,直到今天下午,我望着布满周身的伤疤,想起那次和五月一起洗澡,她在看到我的大大小小的伤疤时震惊的目钝口呆,然后紧紧的抱住我痛哭起来的场景。我才明白自己根本就是对五月下不了手呢,我那样做仅仅只是不愿意面对这一事实而已。我已经不打算杀死森野了,我要放她回家,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情,不知道这一件事后,五月还会不会跟我这样一个曾经打算杀掉她的人做朋友呢,说不定她会报警将我抓进监狱里去呢,但是这都不要紧,我很庆幸,庆幸五月还活着,从今以后即使失去了五月的友谊,跟她在一起的那些美好的点点滴滴我也还是能够当做最最珍贵最最幸福的回忆保留在心底,不时的拿出来翻阅。我将小刀举向五月打算割断捆绑在她身上的绳子,这个时候突然眼前青光一闪,我感到喉咙破了一条缝,什么东西不停通过那条缝隙向体外喷去,什么东西又不停挤压进肺里。原来五月在我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捆在身子上的绳子解开了,她解放的双手抢夺过我的小刀,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划破了我的喉咙。夜气仿佛给皮肤渡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寒冷渗透到骨髓里去了,微风从没有玻璃的窗子涌进来,吹的烛光轻轻的摇晃,我看到黑暗中黑糊糊的墙壁,然后视线上移看到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出满目疮痍面目的天花板,视线又急剧下移,最后一动不动了,我看到地板上有什么红色的液体撒了一地,看到五月模糊的身形急急的跑进黑暗,她的长发在背后一跳一跳。我轻轻的抬动嘴皮,对着五月消失的方向说了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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