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对话求板砖。

鲜血汇成血泊,金色的夕阳在其中的倒影也失却了颜色。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四野,粘稠的空气糊在每个人的鼻孔里,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咽下一口浓稠的浆血。枯草无助地托着将士的残缺尸骸。有人挣扎着咽下最后一口气,手指在泥地上刮出条条深痕。将死之人和濒死战马用嘶鸣与呻吟唱响一首首悲凉的衷曲。有人搀扶着未死之人向远方走去。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

黄昏悲寂,唯有群鸦欢宴。

植被葱郁的平原换下绿衣穿上了红袍,再加上无数残骸碎尸的点缀,构成了这一幅尸山血河的地狱画卷。画卷的中央有一女一男正对峙着,仿佛就是两蹲雕塑一动不动。女性大约二十五岁出头,砂金般的长发因粘满了深红色的凝血而失去光泽,无力地贴到肮脏不已的披风上,光亮如新的铠甲因经历了战斗变得伤痕累累、泥迹般般。握在右手的长剑直直地指着眼前的男性,大量受害者尚未干涸的血液沿着剑身流动,滴落地面。

男性的年纪、打扮穿着都与那女人相当,只是他的铠甲破损得更为严重,不时有新鲜的红色液体从盔甲的间隙中涌出。他扯下一截披风,充当手绢抹了一把脸,拭去遮挡自己视线的血迹后,将已经卷刃缺口的佩剑插入泥土,打算以此为支撑重新站立,可惜大腿上的一道红色裂痕很快令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好不容易咬紧牙关稳住了身体,却发现他正以单膝下跪的姿势迎着对方。

“维奈特,你最终还是打算臣服于我了吗?”女人轻轻地对他说道,语气显得十分温柔,就像久别重逢的恋人见面一样。在旁人眼中,恐怕他们无法相信就在几分钟前,这两个人长达近半小时的生死鏖战才刚刚结束。“你的父亲再也不会强迫你娶别的女人了。投降吧,献上你的剑,然后娶我,成为我的王夫。我们共同统治这个王国。”

“连门都没有,温迪菲娅。”维奈特支着佩剑喊道,英俊白皙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气喘如牛的他明白现在的自己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双臂犹如灌满了铅,抬也抬不动,双脚早已战伤累累,完全不听使唤。“他是不能了。但是你忘了,你忘了是你杀了他,你忘了我三位叔叔和我所有的哥哥的鲜血染红了你手上的宝剑,你的军队踏平了我们的领地!”

“是吗?”温迪菲娅冷冷地打量着这个顽固的家伙,碧绿色眼瞳里闪烁的默默温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残忍的眼神,少女的内心已经被祛去,她现在又变回了女王,“我居然忘记了我在跟狮鹫说话。‘荣耀远胜生命’,所以你的选择就是死亡?”

“荣耀远胜生命!我别无选择。”蔚蓝色的眼眸内涌现满腔的仇恨与怒火,维奈特凝视着眼前这位美丽的死神,等待着她夺命的一剑的降临。“我的父亲和三位叔叔,以及我全部哥哥,都为捍卫荣耀而死于你的剑下!”

“很好。”温迪菲娅甩了甩手中的长剑,尚未凝固的血液飞洒到地上,随后长剑在铿锵一声回归鞘中。“我的侍卫何在?”

几名就在附近照顾伤员的侍卫应声而来,他们的女王对着向她下跪却拒绝臣服的骑士说:“给予这位骑士应有的待遇,我要他活得好好的。召集我的白马卫队,跟我来!”说话的主人右手随意将披至胸前的秀发拨回脑后,便大步从维奈特身旁走过,朝不远处的城堡走去。

“你要干什么?温迪菲娅。”女王的身后传来了狮鹫骑士无力的呼喊,她的脚步没有因此停下,不过明显缓慢了许多,“我已经杀了不少狮鹫,所以呢,我不介意多杀十来只。捍卫荣誉的勇气我挺欣赏,既然选择反抗就必须付出代价。”

“不要,温菲!”维奈特沙哑地哀求道,“看在战争之神的份上,同时为你的荣誉,别把我母亲她们牵扯进来,她们是无辜的,要杀要剐我任你处置。”

“你忘了吗?我可被人唤作‘血色独角兽’。”已经被遗忘的昵称又一次在耳畔回响,温迪菲娅不禁停下步伐并转过身去,动作僵硬得犹如生锈的机械,这回轮到她质问维奈特,“你可知道,这五年来,我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我头上的王冠和其他的独角兽,我的双手染上了多少人的鲜血?又有多少人因此记恨我,想致我至死地?”说到这里,女王本来冷酷如冰霜的俏脸上,又隐隐见到丝丝温情在上面流动:“所以呢,即使连你都恨记我,我也不介意。”

维奈特这时才明白现在的温迪菲娅,早已不是他以前所认识的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公主。王公贵族之间的权力游戏杀死了那个女孩,浪漫美好的歌谣与童话被寒冷的盔甲刀剑所取代,陪伴女孩的宠物由驰骋战场的军马换下了温柔可爱的小猫。不管是谁希望温迪菲娅放下屠刀,都不可能改变维奈特的家人即将被屠杀的命运,除了……

“温菲,求求你……”

“其余狮鹫的生命和荣耀,你选哪一个?维奈特。”女王再一次给予了狮鹫一个选择机会。

来吧,猛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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