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未来（Futurl）

　　我们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你可以想象那是个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具体向你们描述。巨大的烟囱，巨大的房子就是这里的象征。十年前，听老人们说，这里只是一个鸟不生蛋的荒芜之地。后来，这里才有了房子，有了烟囱。修筑这些烟囱和房子的人，在五年前通通死于艾滋病。还好我在这里生活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这种病了，我很幸运地能和这里的一些女孩子天天呆在一起。她们都很漂亮。无论是黄色头发、红色脸蛋的莉莉，还是胖嘟嘟，笑起来甜甜的弗洛娜。

　　不过，这种生活我还是厌倦了。于是我搬进一间有家具的高房子里。我的邻居是个胖子。三十岁，他有个女儿，前不久患了白血病。我从来就没看见过她长头发。女孩子喜欢去商店街买衣服。但是，她又常常要去化疗，没那么多时间。她拜托过我去商店街的衣服店里给她买东西。我以为她需要衣服。我买了一件衣服给她，送到了她的病房里面。我认为她会感激我，但是她却哭了。胖子把我拉到一边，对我说：“这孩子不能穿这样的衣服出去。”

　　我好心没好报，十分恼怒。我说：“她让我买的嘛！”

　　“她喜欢商店里面那些同样是光头的女模特的模型。”胖子说完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兴奋。我想：你女儿可是要死了的人哟！你还笑个屁？

　　那年夏天，胖子的女儿还没有死，他和我一起去河边钓鱼。说起了骨髓捐献的事情。胖子不安地问我：“你愿不愿意给我女儿捐骨髓？”

　　“你怎么不捐？”我边钓鱼边问。

　　“我和她的不配对！”

　　“你比想象的要小气，为什么？胖子都是小心眼！”

　　“我不小气，是因为不配对。”

　　“好吧，明年春天如果我们还能在这里钓鱼，我试试给你女儿骨髓。”

　　“哟，有鱼了，今天中午去你家吃鱼吧！”胖子叫道，钓起来一条鱼。

　　“你妻子呢？”

　　“她在汤姆的家里和汤姆上床。”

　　“那叫你妻子来吧！顺便把汤姆也叫上。”

　　“汤姆不喜欢吃鱼，我妻子则喜欢大海里面的鱼。”

　　我抬头看着太阳，比想象的要大要圆，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和太阳一样，也是圆的。我说：“不可思议啊！地球怎么看才会是圆的呢？”

　　“在宇宙中嘛！”胖子说道。胖子比我想象的要博学得多。

　　“以前，我想写一个科幻小说，很多科学家在一起，证明地球根本就不是圆的，地球他从来没圆过。”我注视着水面，对胖子说道。

　　“那肯定写不成。”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作家，你更不是科幻作家。啊！！又上钩了。”胖子眼睛里闪现出高兴的泪光。

　　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这里，我也想离开。因为我发现我会厌倦这里。我和胖子好多朋友一起玩，但还是很孤独。我总是认为自己比较特殊，却拿不出自己和别人不同的理由。有一天我告诉胖子，我说我以前不住在这里的时候，曾经和一个水星人打了一架。这场格斗引发了星际矛盾，他们从水星上开来火箭，来地球杀我，气势汹汹。惊动了一些国家的领导人，他们为了我，代表地球对水星宣战，结果。地球差点毁灭了。还好最后星际使者去向水星人求和，地球把南极分割给了水星人。

　　胖子听完我的故事并没有发出感叹。他只是笑了，几个下巴跟着他的嘴唇抖动了一下。他问我：“你想证明你很牛逼对不对？你为什么总拿这些不存在的事情往自己头上扣呢？”

　　“你从来不知道我的过去，为什么不相信我生动的讲述？”

　　“你需要一个恋人什么的，你太孤独了。”

　　“那就是我的过去啊！我的名字进入了人类大辞典。”

　　“你也许该在一个月亮的夜里，趁着月光，映着湖水的影子，吻你亲爱的女人。就像我和我的妻子一样相亲相爱，最后还有一个爱情的结晶，美丽极了，美得你再也不想理其他的人。”

　　“好吧！我承认我是孤独的，但是我也许不需要你所说的这一切。我讨厌女人。我只想……玩弄她们的感情，你知道吗？我无法……无法像你说的那样麻肉地喜欢上一个女人。”

　　胖子看着我似懂非懂，他觉得他的智商已经到达了能理解我的极限。我也不强求他能理解我，我的心只有上帝才能理解呢！

　　胖子和我等一系列社会闲杂都没有具体的工作。我和他都是突然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有时候很难向其他人说明我们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会在这里。胖子说，他以前和一个面部被烧焦的，长相奇丑无比的女人结过婚。那个女人为了赢得他的喜欢，常常往自己脸上涂一层厚厚的油漆。有一天下雨，她给胖子送伞的时候，油漆被雨冲淡，人们见到这个女人害怕极了，但是，她自己却不知道，来到胖子工作的地方，吓走几个办公人员后，胖子对她大发雷霆。就这样，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胖子过去还贩过毒。那是他高中二年级时候的事情。过程及其简单，他先和他的客户联系好，让他的客户把钱放到学校后校门的垃圾堆处，他放学过后去收钱，收到钱后，便把毒品也藏到那个地方，晚上十点，他的客户自己去那个地方找毒品……这个计划简单，可并不顺利。先是一个收垃圾的老人把客户的钱给收了，胖子没有拿到钱，后来是收垃圾的老头把客户的毒品收了，客户没有拿到货。两人经过磋商，觉得应该换一个地方进行交易……这个故事胖子每次说道这里便戛然而止。我们问他把毒品和钱放在哪里交易才好呢？他说，他也记不得放在哪里才好。胖子记性不好，老了，记性都不好，他比我们大很多，老很多。在某些时候常常吃亏，用胖子的说法，他认为自己正在被社会淘汰。

　　人类总是不了解自己的过去，厌恶自己的现在，但对于未来，也几乎拿不定主意。在一个初春到来的时节。我和胖子约定去钓鱼。到了河边，胖子看见光秃秃的鹅卵石，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他说：“操蛋，今天是你和我女儿换骨髓的日子对不对？”

　　我说，好像是这样。

　　胖子拿出手机，喘着气，给家里打了电话。一会儿，他的妻子带着汤姆，还有胖子的女儿来到了我们钓鱼的地方。

　　这天，天气雨转晴，太阳温柔地晒着露珠，发出了彩色的光芒。

　　“这是汤姆。”胖子的女人向我介绍汤姆，她觉得我和这个腼腆的红鼻子大叔不认识。

　　“我是汤姆。”汤姆邪恶的眼神看着我说。

　　“我知道你是汤姆。”我笑着对汤姆说。

　　“你不知道，汤姆他是个外科医生。”胖子补充道。

　　“我想是不是该开始了。”汤姆开始脱了外衣，准备为我和胖子的女儿换骨髓。

　　他的女儿还不知道什么是换骨髓。她问她妈妈：“换骨髓痛不痛？”

　　“不痛，因为要打麻药。”

　　“麻药又是什么？”

　　“麻药就是毒品，注射了会让人成瘾。”

　　“好可怕……”

　　“不怕，汤姆除了是个医生，还是个贩毒集团的二把手，以后我们母女全靠他罩着了！”

　　后来，胖子的女儿成了汤姆的第五百五十八个情人。汤姆除了红鼻子难看，外表的其他特征都迷得女孩子神魂颠倒。世界上偶尔也有他那种人，屁都不懂，但是就是受到女人的狂热追捧。我和胖子很嫉妒，暗地侮辱他的名声，还叫他师奶杀手。每当他听见别人叫他师奶杀手，他都非常高兴，因为他就是一个师奶杀手，名不虚传。从这里，你也可以看出，其实汤姆是个很坦诚的人。当然，我和胖子绝对不会说汤姆是个很坦诚的人。我们会说他恬不知耻，或者称为厚脸皮。

　　我不会相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因为未来是可以发生改变的。今天你看到的未来不一定就是未来的那个未来。有一天，我知道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到了。那一天，二号来到了这个地方。二号是一个机器人。他的功能是预知人类的未来。我是人类，况且我不相信有人能预知我的未来。但是，二号每一次预测都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我……我非常惧怕他。我想，与其在这里被这个叫做二号的家伙弄得身败名裂，不如早早地离开这个地方。走的那天早上，是一个夏天的早上。很早，天就亮了，没有退凉。胖子家的门口还放着他女儿生前喜欢的模特。我想，汤姆的在天之灵也许会和这个喜欢模特的女孩子走到一起成为一对真正的恋人吧！这是美好的希望，能不能实现是个未知数，我们也不用太在意。我下了楼梯，来到外面。回头看了几眼我居住的……称之为公寓也好，监狱也好的巨楼。我想我还从来没去过最顶上往下看过呢！会不会显得很可怕呢？我边想边走，不小心和什么东西撞上了，摔了一跤，爬起来，我看见我……好像撞在二号的肚子上了。他是我离开前最不想遇到的人。二号说：“你想不想知道你未来是怎么死的？”我想了想，觉得他这个问题是《大鱼》里的翻版。我如果问了的话，那将显得很幼稚。于是我说：“我当然想了。”

　　我在说我想知道未来是怎么死的同时，突然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他说，你将从月球上掉在地球上摔死。

　　听完了他的描述，我感到很高兴，因为我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以后我就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哪怕我喜欢做的事情充满了危险。

　　我说：“你被我撞坏了脑子吧？怎么胡说八道。”

　　二号听见有人竟然把他这样的先知称为胡说，暴走了，他重复着说：“有人不相信未来，有人不相信未来……”

　　二号跑跑着走到大街上，继续重复那句话，那将是二号以后永远重复的话。他真的就这样坏了。

　　我走后的第三天，胖子他们还专程找过我，但是，没人知道我的去向。胖子的妻子在我走后第四天，又爱上了那个地方另外一个美男子。胖子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应该爱他自己的人，也离开了那个地方。听说，他把二号也一起带走的。二号一直重复着：“你不相信未来，你不相信未来。”在以后的十年里，二号又多学会了一句话——“这……这……这……也许就是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