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塞纳人文志-赛西亚的转折点

“托比亚斯中尉, 托比亚斯中尉,请立刻来指挥部报道.再重复一遍, 托比亚斯中尉,请立刻来指挥部报道.”

“该死,休假难道又被取消了么.”只要在营地里那个足以把沉睡的巨龙叫醒的扩音器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肯定没有好事发生,虽然还没证实,但是我相信,就是这样.

我的名字是托比亚斯•奥斯瓦德(Tobias. Oswald), 西奥多(Theodore)王国第22 ”矢车菊”骑兵团第7骑兵中队斥候队的中尉,此刻我们团刚刚从前线换防回到后方进行休整.当然,我觉得从此刻起我的假期已经结束了.

“长官, 第22 ”矢车菊”骑兵团第7骑兵中队斥候队托比亚斯.奥斯瓦德中尉向您报到!”

“请稍息,中尉.”团长拍了拍我的肩,然后转向了了屋子里的那个贵族.

“这就是你能给我的人手?”

“是的, 卡朋特先生,这就是我们能向您提供的最好的人手了.”

欧,不.我的假期果然泡汤了.我可不想陪着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贵族老爷,无论去干啥都不愿意.

“看起来还算可靠,能见大场面么.”

“至少我见的大场面比老爷您多.”当然这样明显下犯上的话不能说出来,于是我只是撇了撇嘴,把话闷在了肚子里.

“先生,别瞧不起他.”团长走到了我旁边,指着我额头上的伤疤说道:”他可是从托马斯阻击战一直打到现在的老兵.”(注1)

我的假期结束了.为什么?因为要陪这位贵族老爷去完成一个任务.什么时候开始?当天下午;去哪?高山矮人首都,立德格拉夫(Redgrave);有谁去?我和这位贵族老爷;去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要做的就是按照团长说的 “服从他的一切命令.”

一个下午的旅程我一句话都没说,这位卡朋特老爷几次想找我搭话我也没搭理他,晾了他一阵子他终于安静下来了.

说实话,这位卡朋特老爷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脑袋空空的贵族,也没贵族们的臭脾气,也愿意和我这样的土大兵打交道.但是我就不愿意搭理他,为什么?引用刚入伍时团长对我们说的话就是,在这样一场狗屎一样的战争中我们就像狗屎一样地活着,为什么要去在意另外一坨狗屎的想法?

到了晚上宿营的时候,卡朋特老爷又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了.

“好吧,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了,托比亚斯中尉.”

“是的,卡朋特先生.您想谈点什么呢.”我把视线从膝盖上的笔记本移到他的脸上. “您也知道,我这样的土大兵和您这样的贵族时没什么共同话题的.”

“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 托比亚斯中尉. “他走到我对面坐了下来,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名字是斯卡•Z•卡朋特.第7猎兵师57 ”托克里”教导团3营营长,中校子爵.和你一样,我也是一名在前线踢那些蛮子屁股的王国军人.”

“对不起,长官!我对之前对一位王国军人的无礼向您道歉.那么请问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看着认真起来的我,卡朋特中校露出一丝微笑,”不用这么严肃, 托比亚斯中尉.没有人的时候叫我斯卡就好.这次我的任务是前往高山矮人首都,立德格拉夫,向矮人王国请求援兵.而你的任务,就是护送,保护我安全到达立德格拉夫.”

虽然之前已经对任务的难度有所准备,但是听到细节时,我的内心还是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哀鸣“恕我直言,长官.综合我们的实力,我们的自卫能力和后勤的辎重队不相上下---都是属于如果没有其他部队保护不能生存的级别.”

“不必紧张,中尉. 我们是向着前线相反的方向前进的,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对面的中校子爵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而且你也知道,前线兵力紧张,我之前还以为军部的那些家伙不会派人来护送我呢.”

“与其只派一个人,还不如不派人.”尽管这样腹诽着,我还是大声应道. “托比亚斯•奥斯瓦德中尉向您报到,长官!我会尽我的一切完成使命!”

又是一阵沉默,还是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的斯卡中校打破了寂静“说起来, 托比亚斯.你的笔记本上有记些什么呢?我看你一直在写些什么.”

“这个啊,如果能活着赶走那些蛮子然后退役,我想把我参军的经历写成一本书并且出版.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 看着跳跃着的火光,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在这次行动中死去了,我希望你能把我的故事写在你的书里.”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斯卡用庄重的口气说了个不算玩笑的玩笑.

“不会有这个机会的,长官.那时候我一定已经战死在您之前.”我认真地看着他, 如是说道.

接下来几天的旅程,虽然还是和第一天下午的情况一样,他说我听.但是,我们之间的那条隔阂已经消失了.托他的福,我的记事本上又多了很多新的东西.

“你知道么,托比亚斯.真正的贵族是有他们自己的尊严和气节的.尽管他们平常有种种的不是,但是,在面对决断的时候,真正的贵族对得起他们的身份.”

“我认识一个子爵,在艾格纳兹(Ignatz)城沦陷的时候他战死在那里.我知道在城沦陷之前他暗中派人护送他的家人离开了那里.但我觉得这种行为丝毫没有损害他的形象.二等子爵卡尔•佩格劳(Karl Peglau)一直战斗在第一线,从不畏惧和胆怯,也没有考虑过只要投降就能保住自己的爵位和财富.在这之前,不,现在我也觉得他只是个平庸的贵族,既没有过人的武勇,也没有以一个人带动整支军队的个人魅力,同时也没有战术头脑,总的来说,他没有任何的过人之处.

即使在贵族中他也是默默无闻,和那些出名的将军相比, 他既没有能力,也缺乏智慧,更加没有运气.他只是和那些默默战死在前线的贵族们相同,没有投降,没有退缩,拿着自己的武器冲杀在前,一直到战死为止.”

……

“除了他之外,还有更多更多战死在第一线的贵族.他们没有寻找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也没有为了自己的生命和财产投降.尽管有着那些投降而保全性命和家财的败类们的例子,但是他们选择了和自己的部队一起挺身而战,直到战死.”

……

“他们没有辱没自己的祖先与贵族的身份,尽管他们失败了,但是在我看来,他们对得起贵族—王国的脊梁的这个称号.”

……

“只有在战争和危难关头,你才能看清楚一个人的真面目.”

就这样一路听着记录着从斯卡中校那里听来的故事,我们到达了立德格拉夫.

“欢迎来到立德格拉夫,来自西奥多的先生们.”迎接我们的是个大胡子矮人.说实话,在我眼中所有的矮人都是一个样,大胡子,矮.或许在他们眼中,我们也全部是一样的高个子吧. “

“先生们,欢迎宴会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 “请随我来吧,朗姆酒和那卡兹烤肉都是刚刚准备的.相信我,这绝对是立德格拉夫最好的厨子做出来的.”

我看了看斯卡中校,似乎看出了我担心的事情,他凑到我身边耳语道”没事的,刚刚矮人兄弟告诉我,我们明天再矮人们的国会大厅有一个演讲的机会.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吧,这里的朗姆酒可是前线尝不到的哟.”

在当晚的宴会上,我看到了斯卡中校的另一面.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这样单薄的身子(和矮人比起来)居然能灌翻三个矮人之后还能站在桌子上用矮人语高歌一曲<立德格拉夫郊外的晚上>.

“看…看到了吧,中尉…嗝…真正的贵族…嗝…是会多种语言….嗝…而…而且多才多艺的…呜哇哇哇.”

尽管他这样说,但是我怎么也没法在这个浑身上下散发酒气一边打嗝一边吐的男人身上看到一丝贵族气质.

第二天,在坐满矮人的国会大厅里,斯卡中校站到了演讲台前.

“尊敬的议长先生,各位议员.谢谢你们能够给我一个上台演讲的机会.这份机会对于我和我的国家来说非常重要.

三年前,那群蛮族对我的国家悍然发动进攻.在我们的北方,他们集结重兵,对我们的土地发动疯狂进攻,从此拉开了战争帷幕.

三年,我们的国家忍受了整整三年痛苦; 三年,我们的国土已经陷了三年;三年,我们整整抵抗了三年.从托马斯,到奥辛,再到整个西奥多,大半个国家都沦落到了战火之中.

上百万的平民,丧生在了战乱之下;上百万的平民,在伤痛和残疾之中挣扎.

但我们始终没有屈服, 我们一直都在战斗.无论我们怎么处于劣势,我们从来没有停止过为了自由而奋战到底.

这是一种信仰,当一个国家有了信仰.她就有了战斗到底的决心和勇气,无论遭受到什么样的巨大磨难.

有了这种信仰,我们就不会灭亡.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两位王子死在了战争里,但是我们的国王,卡斯尼三世却这样说:” 王子死了换王子上, 国王死了换新国王,敌人打到城下了就和他们玩命. 西奥多人宁可自杀殉国,也绝不会向敌人屈膝投降.”

我无法影响到尊敬的矮人国王,无法影响到尊敬的国会.但我可以告诉国王陛下,告诉尊敬的国会议员,告诉你们,西奥多现在迫切的需要你们的援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继续把抵抗进行下去,并最终取得胜利,把所有的侵略者都赶出我们的国家.

这不是在乞讨,更不是在那向你们要求什么.

但我将再次郑重重申,无论有没有援助,无论有没有别的国家的帮助,抵抗还会继续,一直到我们取得胜利的那天.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我们的决心!

我的同伴,一位参加过托马斯阻击战的老兵.他愿意用他的经历告诉你们一个更加残酷的前线.

当一整个国会的矮人的目光从中校移到我身上时.我瞬间理解了他早上走进国会厅时戏谑的表情和那句”好好准备哟.”, 还有当时在指挥部里那句”能见大场面么”该死, 这家伙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的吧!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这群矮子还会比蛮子骑兵还可怕么.

“先生们, 就在刚刚.我的长官也站在这个会场里进行过演讲,但我想这一次的意义.和上一次不完全一样.

我,是做为一个亲经历过发生前线的士兵来告诉你们在西奥多发生了什么.

先生们.我国现在有一个强大的敌人,野蛮的敌人.在不久之前,它还是我们养育的弱小民族.我们给他们活动的空间,给他们牧马的草原,给他们可以耕种的土地,我们信任他们,壮大了他们.结果,在他们强大的时候,就回转过头来咬了我们一口……血肉淋漓！他们杀害了几十万生活在草原边境的居民.男人沦为奴隶,女人被他们侮辱强奸,无数西奥多的善良居民,沦为这些蛮族的牛羊任他们宰割.现在,他们强大了,他们拥有大半个草原加半个北西奥多的土地和人民,他们有征战了几十年的强大军队,他们有大量的拥有战争经验的老兵和军官,他们有强大的骑兵部队,他们有战马也有具甲的重骑兵,他们有大量的会法术的战争祭祀,他们也有着清明廉洁而高效的政府……他们拥有一切我们没有的东西!现在,他们在赛西亚要塞以北枕戈以待.他们要冲过要塞,把眼前这一片和平安乐的土地变成血与火的战场,他们要我们脱下这一身华丽的长袍,剪掉头上的头发,把文明变成野蛮,开化转为落后……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我看到有不少议员站了起来愤怒地挥舞着双手.

“先生们,请问如果你们的祖国遇到这样的遭遇,你们将会如何?!”

“战斗！”整个国会的议员们站了起来,涨红了脸庞,挥舞着自己的双手,用震破天花板的声音咆哮道：“战斗!我的先生.让我们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干！”

---------------<转折点: 赛西亚要塞保卫战> 第69页

注1: 托马斯阻击战是西奥多王国遭到蛮族王国入侵后发生的第一场大规模战役. 西奥多王国第22 ”矢车菊”骑兵团,第12”奥辛”步兵师一部共5600人,迎战蛮族王国约28000人. 这场战役标志两国之间不宣而战、但又全面战争的真正开始.

战役持续了4天,埃尔塞纳历69年3月14日, 西奥多王国第22 ”矢车菊”骑兵团,第12”奥辛”步兵师完成阻击及掩护平民撤退的战略意图,残部约2100人撤离托马斯城一带.同日, 托马斯城陷落.

“先生,一个优秀的民族哪怕只是赤手空拳,也会战胜敌人.” ---《埃尔塞纳人文志•第二卷•灾难下的真实》,第273页.

“固然高山矮人王国和西奥多王国良好的关系以及地理上唇齿相依的客观条件对于通过派遣高山矮人远征军支援西奥多王国抵抗蛮族战争的法案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是不可否认托比亚斯中尉和斯卡中校在国会厅的演讲使得高山矮人们愿意为了西奥多王国的未来赌上自己所有的一切.”---《埃尔塞纳人文志•第三卷•改变世界的小人物》,第378页.

“在第一批一万五千人的高山矮人部队支援赛西亚要塞保卫战之后,高山矮人王国派出了多达七批总数超过十二万人的部队支援西奥多王国与蛮族的战争.在这之中,有多达六万五千人的高山矮人倒在了西奥多王国的土地上.”---《埃尔塞纳人文志•第二卷•灾难下的真实》,第28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