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风走过的路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风。

  单从名字上,你无法体会这个字眼背后的含义,但是风本身的含义又是那么耐人寻味,它没有形体,却拥有力量,没有双腿,却可以日行千里。

  男人有一副高大的身板,硕大的墨镜下面,苍白的脸色得如同被石灰细细的漆过,单薄的嘴唇没有丝毫柔弱感,反而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匕首。对了,他还是一个光头,这让他的皮肤越发显眼,远远望去好像是陈列在橱窗中的塑料模特,而他本人也无意掩饰这点,甚至在后脑上纹上了一行青色的字体:

  让风来的更猛烈些吧!

  “四眼医生。”男人单纯的话语剪断了我的联想。我慌忙抬头,并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我习惯性的掩饰动作。

  “嗯嗯,这个,其实我还不是医生……”

  刻意略过了前两个字。

  其实,真正的医生刚才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像是死了爹妈一般跌跌撞撞地闯出了门,连像男人道歉的基本礼仪都没有遵守。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确是死了爹妈——乘坐的旅游班机坠毁在太平洋里,这条新闻在报纸的头条位置上占据了一周左右——嘛,这是后话了。

  我呢?我只是一个所谓的实习医生,就是给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医生们打下手的人,要问我此刻为什么坐在这里,就得从这个古怪的男人从诊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说起。

  “喂,你!”

  当时,我正坐在长椅上喝着保温杯里的茶水,休息室里的三个医生将我赶了出来,也没有告诉我原因,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电脑里存了多少黄片吗?但我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走了出来,像一个无人理睬的患者那样坐到了长椅上。

  “说你呢,那个喝尿的四眼。”

  “啥?”可悲啊,我竟然有所反应,不,绝对不是针对尿这个字!我只是经常被人叫做四眼罢了……

  “就是你!过来一下,四眼,我有事找你,四眼。”

  四眼还说了两遍,这个男人是不是找茬啊!

  我愤怒地站起身,左右看了看——难道你以为这种言行能被别人允许吗…………………………没人。

  于是,我放下杯子,拧紧壶盖,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你你有什么事?”我停在了能够迅速转身逃跑的距离外,偷偷打量着这个男人。

  长得像个流氓,说话也像个流氓,还有那么多纹身,不会就是个流氓吧!

  流氓也有心理疾病?不,说不定正因为是流氓,才会有心理疾病,才会偷偷跑到这个小医院看门诊吧。

  “喂,四眼,你盯得我很烦啊,我让你过来你难道没听到吗?”

  我小小地挪了一步,大约一厘米左右吧,然后一只瘦长的手就抓住了我的衣领。

  “呜……”好强的力量啊,这种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的力道,真想不出来自于眼前这个瘦的只剩骨头的男人。

  “你在想,这个瘦不拉几的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对吧。”墨镜男……光头男,不,还是叫他光头墨镜男好了,他的嘴角挤出一个讨厌的弧度,舌头稍微露出来一点,仿佛随时准备射出毒汁的样子。

  好可怕,这个男人。

  “才,才不是!你你放开我,我可要叫人啦!”

  “哼,真是没种!”他嘴角一撇,将我狠狠掼在了地上,我被瞬间的冲击搞得头晕脑胀,一时间竟呆住了。

  “你刚才看到了吧。”

  看,看见?看见什么?

  “啧!和人类对话就是麻烦,刚才这里的医生接到电话像死了爹妈一样跑出去的样子,你这个低头喝尿的四眼竟然难道没有看到吗?”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当然是在心中。

  这是人话吗啊啊啊啊啊!你他妈到底是谁啊,不要那么嚣张啊,我他妈喝茶管你屁事啊,那个医生死了爹妈管我屁事啊,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啊,去死啦啊啊啊!

  以上,是我十秒内的心理活动,现实中,我乖巧的摇摇头。

  “没看到。”

  “靠!你是不是在耍我啊!”光头墨镜男非常有气魄地吐出一口浓痰,这里之所以说有气魄,是因为他酝酿痰液的声音和哮喘病晚期的患者简直一摸一样,之所以说浓痰,因为那就在我脸颊的旁边。

  “不是……我真的没看到……”我刚想抬起手用袖子擦掉,却被他瞪了回来,你要是问我墨镜后面怎么能看出瞪视的表情,我也说不清——啊啊,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家伙,懂了吧,这也是风会选择我的原因之一……好吧,就是全部原因啦!

  他用锐利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我,那感觉,就像是澡堂师傅用钢丝编织的搓澡巾为你做全身服务。

  “嗯,就是你了。”他没头没脑地嘟囔了一句,接着粗暴地拉起我的胳膊。

  “进来!你代替这个家伙!”

  “我我我我我没有执照……”

  “执个屁照,开机车不用屌那玩意!”

  ……他刚才好像说出一句非常危险的话?

  此刻,我已经无心吐槽了,实际上,我的身体在他手中就像破娃娃一样脆弱,他一把把我扔到了医生坐的高背转椅上,那个位置我本来需要再读三年词典一样厚的教材,考过那个比上吊还痛苦的资格考试之后才能坐。

  “嗯,你现在就是我的医生了。”他一屁股做在了我对面的位置上。接着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我脸上的痰液:“快擦擦,丢不丢人啊你!”

  ……此刻,我正在石化中。他直起身,一把拉过医生(真)挂在衣架上的西服,用袖子随意抹了抹我的脸。

  医生(真)曾经多次向我们炫耀过这套西服的价值五位数的阿拉伯数字,我想我的脸这辈子都不会接触比这更高档的编织物了。

  “这就好看多了。”毫无自觉地将西服随手扔到地上,他再次一屁股坐了下来,光头十分耀眼地刺激着我的视网膜。

  “医生,我要死了。”他凝视着我的眼……镜。

  “嗯,你快去死吧。”我还没有从石化中恢复过来,随口答了一句——

  不好!我怎么将真心话说了出来!!完了完了!我会被灌上水泥沉入渤海湾的!!

  兔子一样抱住了头,我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光头墨镜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所以我想和医生商量一下,怎么死才比较拉风。”

  ………………………………

  我刚刚解除石化,却在一瞬间被他的话冻成了冰雕。

  “这个,那个,这个,天气很好哈哈哈……”我眼神四处乱飘,手悄悄移向裤兜,此时不拨110更待何时?不过,处理精神病应该是打是120吧……

  “嗯,天气不错。”他仿佛期待什么似的看着我,我咽了一口吐沫。

  快!快找话题!要不就死定了!

  我的眼神飘到了医生(真)架在桌子上的黄历上,九月初八,宜出行。

  “那个,你为什么不出去玩玩……”好,1,2,0,只要再按下拨号键……

  “医生啊啊啊啊!”然后我被一个极其恐怖的熊抱终结了。

  他,他什么时候过来的?简直像风一样……

  “终于有人明白我的心情啦!”呃,我的脊椎……

  “好,好……”

  “终于有人说好啦!”呃,我已经呼吸困难了……

  “医生,咱们走吧!”

  “好,好……”我感觉血液已经和心脏说拜拜了,灵魂正在像我挥动一块白手帕——喂,你不要去那座桥啊,我还没死啊……

  “放心吧医生,凭我的技术,绝不会被那帮臭警察逮到的!”灵魂对我翻了翻白眼,正在愉快地和桥上的老婆婆聊天,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

  “好……痛啊!”

  “我叫风。”待我醒来时,发觉自己正在一辆高速行驶的机车的副座上。左边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见我醒来,冲我打了一个招呼。

  呃,也许那是我的心理作用吧,总觉得那个招呼背后的微笑非常不怀好意。

  “我,我叫……”

  刚想说出我那微不足道,在百度上能列出100000000多条搜索结果的名字时,男人,风,却像斩断什么似的挥了挥手。

  “你叫医生。你是我的医生。”

  “好,好吧……”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争取过什么,哪怕母亲将我填好的志愿表里中文专业用大号加粗的黑笔涂成一团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低垂着头,任由她改成我这辈子最痛恨的临床医学专业。

  医生,我好讨厌这个称呼啊,从心底里讨厌。

  “嗯?不喜欢这个名字吗?”风的大墨镜隐藏了他绝大部分的表情,我甚至看不出他说这句话时,脸上到底带着嘲讽还是幸灾乐祸还是兴高采烈。

  呃,不过这三种表情好像都很刺激我。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吧。”风扭过头,我也顺势将视线投向道路前方——我靠,前面怎么这么多警车?

  “追咱们的,闯了几个红灯而已。”风的语气连最细小的动摇都没有,潜台词就是,老子干过比这更牛逼的事。

  “你你你说追追谁的?”我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咱们啊,对了,还把几辆车的后视镜给撞碎了。”

  “咱,咱们?”这,这已经是严重的犯罪了吧!

  “哦哦,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似乎还撞倒了几个……”

  “几……几个?”我已经看到警察叔叔和蔼地为了带上手铐……电椅……注射……枪决……

  “我忘了,妈的,谁有功夫去数垃圾桶啊!”

  ……

  我想,我这辈子的心跳已经在这三十秒里用尽了二分之一。

  “抓好,我要加速了!”不,你在说这句话之前就已经开始加速了吧,我内心深处竟然可以如此冷静的吐槽,实在是很佩服自己,然而在现实中——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加速吗?这分明是找死啊!

  “走啦,哈哈哈哈哈!”风发出极度狂妄的笑声,就是那种电影和漫画里反派大Boss必然会发出的笑声,一排警车横在前方的路面上,两边的警察叔叔们正在用扩音器徒劳无功地喊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同时见到了白痴和精神病和杀人狂。

  我想经过这次事件后,我们心理诊所的生意一定会大大攀升,不过首先我要保证自己不要成为顾客之一……

  “停下来啊,快停下来!啊啊啊啊!”

  “说什么傻话呢,风怎么可能停下脚步!”

  风的机车明显动过手脚,这就是传说中的非法改装吧,发出的声音简直像是一群吃了伟哥的野牛群在咆哮……

  这已经不是生死时速了,这是必死时速啊!

  一辆载着两个人的三轮机车,以义无反顾地找死气势插入了两辆警车的空隙中。连那刺耳的摩擦声都被机车巨大的咆哮淹没了,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去见已经过世的爷爷了,但风不知怎么弄的,竟然驾着机车压过了警车的引擎盖,我那时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光润的秃头上,哪行刺青就这样印入了我的眼帘。

  让风来的更猛烈些吧!

  嘭的一声巨响,风驾着机车冲过了警察叔叔们布置的封锁线,我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Boss将主角全灭后的笑声,真是入木三分,这声音不去应聘反派声优实在太可惜了。

  就这样,我们在一群心灵受到严重挫伤的警察叔叔们的注目礼下绝尘而去,呃,以后你们来诊所我一定八折优惠……

  “行了,咱们继续吧。”

  刚过去没多久,风突然换了一副口气对我说出这句话。

  “啊!别!我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我正在心里谱写着向医院领导和诸位警察叔叔们的供词,简单的说就是我是被一个名叫风的精神病患者绑架的可怜医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切,没种的家伙。我是问你的名字啊,你看起来对医生这个称呼很不爽啊!”

  “……”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内心像是被一群大象践踏过一般,这就是所谓的麻木吧。

  路边的电线杆单调地重复出现,我就这样盯着它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像是一场梦啊,这就是一场梦吧!也许等我醒来,还是在那个闭塞的休息室里,扭头看到的还是那个用了七年却始终舍不得扔掉的保温杯。什么风啊,什么机车啊,什么闯过警察的封锁线啊,都是一场星期二下午三点钟无聊的白日梦吧。

  “呵,做梦呢你!”后脑勺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忍着泪扭过头,发现风一只手拿着机车头盔,正准备照着我的头再来一下。

  “喂!你干什么啊!”

  “帮你带头盔啊!”说着一只手就向我狠狠甩了过来。

  “靠,你是想把我脑袋砸成头盔吧!”

  “哼!”他蛮不讲理地哼了一声,随手将头盔丢到了身后。头盔被风呼呼吹着,就这样划出一道崎岖的曲线,重重砸在了柏油路面上。

  这一刻,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激起了我滔天的怨气,刚刚的麻木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怒气吞噬,到底怎么回事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我突然冲动地想跳到他面前,狠狠抽他一巴掌,告诉他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告诉他我可不是他的医生,也再也不想陪着他胡闹下去了。

  终于鼓起了勇气,我开口来了一句:“我不……”

  “闭嘴!我都想不起路了!”

  “好,好的……”

  也许是我刚才的话惹恼了风,他扔掉头盔之后就开始一言不发,墨镜像是凝固的沉默,紧紧贴在他白的不正常的皮肤上。

  我瞥了他的墨镜一眼,真看不出你还是一个会想路的人啊!我还以为你开到哪里哪里就是你的路呢。

  无聊地扭过头,电线杆还在重复着,突然,我觉得自己就像在看一场电影,一个我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另一个我被一个名为风的男人带走,随意扔进一部三轮机车,开始了一连串疯狂的旅行,而我永远不会知道是放映厅的灯先亮起来,还是电影先放完最后一个片花。一个是在路上飞驰,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结局的我,一个是静静重复着单调如同变换的电线杆一样的人生的我,到底哪个人才是真的我呢?

  我晃了晃脑袋,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现在是哪有功夫想这些无聊的事!

  “咱们……要到哪里去?”

  “哼,你小子总算说出一句人话。”风的脑袋随着道路的颠簸来回摇晃,“我们要去海边。”

  “海边?”我心里想要不要告诉他这个内陆城市到最近的海边也要做半天以上的火车。

  “嗯,海边。然后我就乘着机车,像这样嗖的一声冲下悬崖,你说是不是非常拉风啊,哈哈哈哈哈!”

  我从心底渗出一股凉意。

  “你是不是以为我疯了?”风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我仿佛看到了某些不一样的东西,就像是夹心巧克力,原来里面夹的是太妃糖,这次却变成了苦咖啡。

  “嗯,我以为你疯了。”

  风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我看到一些清澈的液体从墨镜的缝隙间迎风而去。

  “人不能疯一回,岂不是太寂寞了?”风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种我曾经以为永远不应该出现在眼前这个流氓脸上的,及其纯粹的笑容。

  “我以前,就有一个梦想!我想变成风!变成能够到达任何地方的风!永远也不会停歇的风!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去哪里的风!”

  “医生,我找你不为别的,我只想让一个人看到,我实现梦想的这一刻!”

  从悬崖上冲向大海吗?这就是你的梦想?

  天知道那时我是怎么想的,不过我的确把这句本来应该烂在肚子里的心理活动说了出来。

  风笑着晃了晃手指,我感觉这个动作帅的让人恼火。

  “医生,没有试过,你永远不会知道的。风不是让你花他妈大价钱坐着飞机能体会的,不撞烂挡在眼前的栅栏,你永远飞不出去。”

  我无法理解,风的话貌似很高深,其实也许就是一个精神病的胡言乱语。我不应该用正常人的角度去理解一个敢于和警车硬碰硬的疯子吧……但我还是无法放下心中这份对他的疑惑。

  “你还有家人……”

  “风的生命里只有两类人:即将遇到的朋友和已经离开的朋友。”

  那我算什么啊!

  “算什么呢?”风指着晴朗的不像话的天空说。

  你是一片云。

  这句话,让当时的我完全摸不到头脑,直到现在,我也无法体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过我想,比起这句话,风当时的表情更让我迷惑,如果把人生所有相遇的喜悦相加,再减去所有的离别的痛苦,得出的结果就是风的这张笑脸吧。

  嘛,好了,故事到此,已经结束了。

  什么,你说完全搞不清楚情况吗?其实我也是,因为后面发生的一切,的确就像是最最玄幻的梦境。风骑着机车驶向一个突然出现在路边的悬崖上,在千钧一发的瞬间,他断开了副驾驶座和机车之间的连接,我就这样在悬崖上滑行了一段心惊肉跳的距离,然后见证了至今不断出现在我星期二下午三点钟无聊的白日梦中的场景。

  风骑着机车冲出了悬崖,然后便化成了一阵风。

  这就是结尾,我心中的结尾。

  在警察局里录口供的时候,我只告诉他们故事的前半部分,后面就说风把我扔到了一个加油站,自己骑着机车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不断地告诫自己,这就是真实,这就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一切,但每当星期二下午三点钟做无聊的白日梦时,耳边总会想起他冲出悬崖时,冲我高喊的那句话。

  再见吧,云!

  然后,我就会突然惊醒,打翻手边那个用了七年的保温杯,再被以为是主任开门进来而手忙脚乱关闭黄片后发现是虚惊一场的其他三个医生狠狠揍一顿。

  接着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刻,我突然发现自己变得喜欢看天空,寻找着云的位置。

  在医院的屋顶上,我就这样一个人静悄悄地隐藏在众多白色的床单中,贪婪的呼吸着风的气息。

  这是精神分离或者是梦游症吧,或者是某种由于日常压力导致的妄想症,作为实习医生,我还是试着为自己开出了一系列药方,但一点作用都没有。

  盯着医院空洞的墙壁,我突然有种顿悟的感觉,风说的没错,我为什么不能疯狂一把?我实在找不出阻止我疯狂的理由。

  我呷了一口保温杯中的茶水,眼前就是天台的栅栏。

  不撞烂挡在眼前的栅栏,你永远也飞不出去。

  我笑了笑,把眼睛摘下来,插进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

  后退,后退,后退,然后,突然加速!

  冲!冲!冲!

  接着用生平最大的力气,将保温杯狠狠地,扔了出去!

  七年前,我们就该说再见了。

  小小的黑点划出逐渐消失在视野之外,接着是嘭的一声,刺耳的警笛声如同被唤醒的任性婴儿。听起来好像是院长的座驾,不过和我没关系了,因为这只是一个开始——

  风,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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