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系】《枫》
一
那是十分短暂的一段记忆，就记录在那个微冷的秋天。
每天放学，都要经过一段路。那仅是一条普通的道路，两旁的人行道排列地种着一些我不知道名字的树。我对这条路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我没有空暇去留意这算是熟悉的一切。
高三总是繁忙的，下午才刚放学，我就不得不匆忙地赶回家洗澡吃饭，然后准备上学晚修。然而，今天的这条路，有点不同。
一个女生蹲在路旁，低着头，地上用粉笔写着――“请求10元车钱回家”。我骑着车从她身边经过了，但不到五米，我停了下来，并回了头。出自很多原因，我给了她10元。当时，她抬起头来轻轻地对我说了声“谢谢”，用那很天真的声音。我高兴了接近一小时，不管是因为她的样子，还是因为想到自己罕有地为下辈子积了点阴德。但当我晚修上学时再一次看见她还蹲在那里的时候，我受到了打击，我稍微有种被骗的感觉。于是，这次我选择无奈地无视她。
晚修放学了，接近4个小时的奋斗，让我有点筋疲力尽。我无力地骑着自行车，再次在这条路上拖曳着。但，我又看见了她，还是在那个位置，还是保持着那个样子，可怜巴巴地蹲着那里。
我在她面前停下车来，这也是出自很多原因。
“请问～”我试探性地叫了叫她。很快，她对我有所回应，抬起头来望着我。这时已经快11点了，但这条路的路灯可是亮得要命。因此，这次我反而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而第一时间让我注意到的，是那寂寞而又似乎有所渴求的双瞳，而且正盯着我看。
“你还没有凑够车钱吗？”我开始发问了。
“不知道。”她干脆地答了我。
“……”我有点无奈，“那你住在哪里？”
“那边。”她用手指着路伸延的方向。
“啥……可以详细一点吗？”
“……”这次她没有答我。
“那你今晚怎么办，几经这么晚了，你还打算继续呆在这里凑钱么。”事先说明，我对她并没有非分之想，即使有，也只是那不可避免的一点点而已！
“不知道。”她答道。
“如果不是太远的话，我可以载你一下。”才刚说完，我就感觉自己说了废话，要那么多车钱，是自行车可以轻易到达的距离么？但我还是为自己感到些惊讶，原来我是那么好人。
“很远的，不用了。”十分简短明确地拒绝了我，这让我有点后悔跟她搭上话。
“要不，先来我家住一晚，明天再作打……”这次我还没说完已经感到难堪了，哪有男生会对一个陌生女生说出这样的话呢！白痴吗我！但再次声明一次，我真的没有居心不良！真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接着低下了头，口中小声地吐出几个字：
“不用了。”
被拒绝是当然的，不被拒绝才怪。我想走了，但又实在是放心不下她一个女生，除了治安问题，入夜后的寒冷也是刺骨的。但她穿的衣服并不多，一条短裙，一双黑色长筒袜，身上最外面穿着一件粉色毛衣……有点古怪的装束。就穿着这些，想不着冷也难。我想帮帮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也不说什么，我也找不到什么好说……很难耐的气氛啊，很尴尬的沉默啊……于是，一对古怪的男女，在寒风中定格了接近5分钟。
“请问……”终于由她先打破沉默。我像获得救赎般马上答话：
“是！什么事？”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这时的她，有点腼腆。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话，没什么问题。”
“可以……可以带我去看一下你的学校吗？”
听到这个拜托后，我感到有点困惑，去我那间破学校干什么啊？我百思不得其解。但眼前的女生，正以一种迫切的眼神注视着我。虽然现在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明早也不得不早起，但身为一个男生，面对一个那么可怜的女生的小小要求，我有拒绝的理由吗！
“没问题，上车吧。”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面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眼里充满了期待，本来没什么血色的脸也变得稍微有点红晕。感觉不同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学校有兴趣，但还是出自很多原因，现在在我的车尾架上，第一次坐着一个漂亮的女生，而且正向着我的学校前进着。走着走着，我问她：
“为什么你会没钱回家的？”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我，隔了一会才说：
“钱被偷了。”
“哦，那你家里人知道吗？”
“不，大概。”
“用不用打一个电话回去啊。他们会担心的。”
“……”
她没有答我，和刚才一样，沉默了。大概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于是，我决定改变话题。
“你是学生吧。”
“唔。”
“不是这里的学校吧。”
“唔。”
“为什么你今天不用上学的……啊，对不起，我忘记了今天是星期六了，我是高三的，上学上到有点傻了。”
“唔。”
这算哪门子的对话啊！根本就是我在自言自语！不行，无论如何我都要你开口！
“你是什么年级的？”
“……”
可恶，这次连“唔”都省下了吗。
“为什么会想到我的学校去呢？”
“因为想去。”
啊！与这个女生实在是太难沟通了，随后，我仍锲而不舍地向她问了很多问题，诸如“你有什么兴趣啊”“你肚子饿吗”“你有没有男朋友”等等。但得到的答复几乎都是“唔”“……”“不知道”。问着问着，我也觉得自己烦。不知不觉，就离开了公路，进入了那条比较昏暗的小路，这条小路两旁长着一些枫树，而我的学校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小路的开头是一小段坡路，挺陡的，但她很轻，几乎没有体重一般，因此我也没费多少劲就开始了下坡路。
我不想再问她什么了，但我又很难耐沉默，于是我开门见山地说：
“我希望你可以多说点话。”
我一直望着前方，并没有留意就在我身后的女生在做什么，但我真的希望，她不要什么也不说。令我感动的是，她回应了我。
“我喜欢看周围经过的一切。车和车，人和人，都不停地来来往往，一棵棵与我们擦身而过的树，一盏盏在我们头上流逝的灯，都让我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哈……？”这女生果然神奇，要么不说，要么开口了也是那么的莫名其妙。但不管怎样，她肯说话，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欣慰，也可以说是一种解脱吧。先配合一下她吧。
“的确，有时平常的景色会让人感到安心，或许平凡地活着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呢。”就在我说着的时候，有几个男生骑着单车经过，但他们并没有如我所想地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反而像看见一个怪人似的，对我车后的女生，他们貌似瞄也不瞄一下。什么嘛，现在的男生是这样妒忌人的吗？
又经过了几棵枫树，她才又发言：
“今晚，很多星星呢。”
我自然地抬头望望天，的确，夜空中挂着的星星，罕见地比平时多，大概超过十颗吧。
“是啊，明天一定是晴天。”我回答。
“我很喜欢画画，尤其是画晚上的天空。”
“哦～那么厉害吗。那你对星星什么的，应该十分熟悉吧。”
“完全不是，虽然对星座，星云很感兴趣，但我很笨，总是分不清。不过即使能分清，这里根本就看不到多少星星。”
“嗯，这里是这样的了，污染严重嘛。以后有机会的话，去别的地方看星河吧，说来我一直都很憧憬这个呢。”
“……”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沉默了。看来我又得说些其他的了。
“那你画画画得好吗？我问。
“有一点点自信吧。”
“那可以以后送一幅我吧！”
“唔……”她得语气好像更低沉了。
她一定有什么烦恼，起码我是这么觉得。我想让她打起精神来。但基于语言能力的问题，我想不到该说些什么。不过算了吧，既然她喜欢看周围的东西，就让她静静地看吧。
很平静，不管是周围的一切，还是我的心境，我背后的女生也一样。偶然吹过的风略带寒意，带动着枫树，鼓舞着落叶。我想一直载着她，一直在这条小路上缓慢前行，不用上学，也不用高考。但这种想法才一萌发，我就发现校门已在眼前了。
二
这个时候学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那个光吃不做的保安早就在打盹了，我们轻松地进了学校。而一进校门，她就急不及待地从车尾架上轻快地跳下来，雀跃地这里走走，那里看看。我真不明白学校有什么值得她兴奋的地方，可以的话，我还真想炸了学校。不过看她那么高兴，炸学校的事，还是推迟一下吧。
“喂，先陪我一起把车放好！”
虽然这所学校并不大，但一旦走散了，想找也是很困难的。刚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座所谓具有标志性却形状怪异的雕像的她，听到我的呼喊，还是马上听话地回到我的身边。一边去车棚，她一边四处张望。看见这样的她，我不禁想起我高一初到这所学校时的情景，我和她完全相反，虽然是新的学校，也丝毫引不起我的好奇，烦闷与不安就是我的适应期的主旋律。算了，那些不快的回忆，不想也罢。
很快就到了车棚，她又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这里除了单车，实在是没有什么了。这所学校并不是全寄宿制的，但到了这个时候，单车的数量其实已经屈指可数了。至于她究竟兴奋什么，我不想问，大概是因为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吧。
离开车棚，我们回到刚才的雕像处，她继续刚才的观察。我实在是无心再去欣赏那一天要看见六次的古怪东西，但我又不想打扰她，于是无聊之下，注意力就很自然地转移到她身上。她比起刚才的确是有了点变化，多了点活力，少了点忧郁。但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我都不得不承认，我稍微被吸引了。
然而，她缺少了些什么，我这样觉得。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发现我正盯着她看，不好意思地提出去下一个地方的要求，当然，我马上答应并向下一个目的地――运动场进发。
路途中，我和她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看了这么久，看出点什么吗？那个古怪的雕像。”我问。
“唔……”她摇摇头，“完全不明白那有什么含义。”
那是当然的了，一个三棱锥，上面一个球体，再有一盒椭圆环斜着围绕着，这能代表什么？不过这所学校的很多东西都是难以理解就是了，也没有理由与时间让我去细想。
“为什么你会对学校感到这么兴奋呢？”我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因为我喜欢学校。”
“学校有什么好的，极无聊，又厌烦。我更加不明白，这么努力地读书，又是为了什么？很多时候，努力是不能换来等价的回报，而且，即使是从好大学出来，找不到工作的仍大有人在。而且，再进一步说，什么什么都只是为了……”终于察觉到自己在说些什么的我，强行把话吞进肚子里。为什么我会发起牢骚来，而且是对这一个对学校有着美好憧憬的女生，我究竟在搞什么！
果然，她听了之后，显得有点失望。就在我正打算说些什么打圆场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起来。
“人对未知的东西，总会抱有好奇与期望，但也肯定帮随着一定的恐惧，因为这样，人们才会努力，努力让那恐惧消失。虽然你在埋怨着，但你还在努力着，对吧？因为你还有未来，还有着为未来而奋斗的机会。没有未来的人，才是最可悲的。”
经过这一番说教后，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也很悲伤的样子。算了，让大家都冷静一下吧。
于是，我们就在无言中，步向运动场。刚经过一座教学楼，广阔的足球场马上展现在我们眼前。她毫不犹疑地抛下刚才的沉重包袱，飞奔去球场中央。那究竟是哪门子的热情啊，打死我也不相信她喜欢踢足球，那种娇滴滴的样子。没办法，我唯有快步跟上去。
她在草地上轻盈地转了几圈，这并没有打扰到草中的小虫们的大合奏，反让我觉得，她犹如灰姑娘一般，成为了晚会上的主角。为什么会是灰姑娘呢？反正我觉得就是了。更重要的是，她面上露出了最真的一次笑容，在月光下，她所展现的第一丝妩媚。但，或许是错觉吧，泪水，仿佛在她的眼里打滚。
“这里的气息很舒服啊！”她对着我喊。
“嗯，”我边应答着，边走近她，“当然啦，这里是这所学校里唯一没被读书占据的地方呢。”
“你真的很讨厌读书呢。”
“比较正常的男生，大概都会和我一样吧，但问题是不得不读而已。”
她闭上眼，一副想东西的表情。大概维持了十秒吧。
“是吗？”她自言自语般小声地说。
“但我说的舒服，不是你说的那种哦！”她重申。
“那你可以形容一下吗？”
“唔……”她又想了一下，又说；“是草的气息，是虫的气息，是月亮与星星的气息。”
“你的嗅觉可以与狗媲美了。”
她鼓一鼓腮，说；“虽然我很喜欢狗，但我一点都不希望你这么赞我啊！”
她有点生气了，但我还是为了能看到她那平凡的一面而有点高兴，虽然代价是她不和我说话了。
我开始留意起周围，其实没什么好留意的，除了草，还是草，我的视力也没有好到可以在黑暗中发现藏在草里的小音乐家们。球场外围绕着跑道，不远处还有几个篮球场，平时那些地方总是沸沸腾腾的，当然现在已是空无一人了。至于教学楼那边，仅剩的一盏灯就在刚才的一瞬间熄灭了。我看了看自己那只快了9分钟的表――23：18。一到晚上11点，保安就开始赶人离开了，因此到了这个时候，我通常都已经离开了学校，当然，今天例外，而保安也肯定不会想到还会有人呆在足球场。对了，我多久没有踢过足球了？半年？一年？已经记不清了。
我望了望她，她正背对着我，仰着头，大概是在看星星吧。于是，我也抬起头来，我惊讶了，在足球场看到的夜空，特别的广阔。闪烁着的星星，让我想起了童年的一件小事。记得曾因为没有完成老师布置的某项作业，而让妈妈锁在房间外，当时也是夜晚，我没有哭，只是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星星而已，当时的星星可是很多很多呢，至于后来是怎样的，我忘记了。
偶然吹来一阵凉风，让我感到很爽朗，不知不觉间，我闭上了眼睛，这就是她说的舒服了吗？虽然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什么气息，但此时此刻的这里，让我很想躺下好好地睡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扯扯我的衣袖，我睁开眼睛，站在我身边的，是她。
“你累了吗？”很柔和的声音。
“不，”我摇了摇头，“我在祈祷！”
她稍稍瞪大了眼睛，那表情很好地向我传达了一个问号。
“祈祷你今晚不会遭到坏人的魔掌！”我说。
“谢谢你。”她很衷心地说这句说话，唉，看来她真的不明白我在的说话，你身边的男人，除了我还有谁啊？说她单纯好呢，还是说她苯好呢。但不管怎样，我绝对是一个正义的男人，我对自己的人格十分有信心。之后，她补充了一句说话。
“我现在已经不是独自一个人了，不会发生这些事情的。”
又过了几分钟，就在我快要陶醉在这宁静的气氛时。
“去另一个地方吧。”她说。
“那么快吗？你不是说这里很舒服吗？”
“我是很喜欢这里，但……对不起。”她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没关系，没关系，你接着向去哪里，我马上带你去。”
“嗯，谢谢。”
看到她的表情回复到平时的忧郁，我稍微有点释怀。
“可以带我去美术室吗？”她说出了下一个目的地。对了，她喜欢画画吧。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于是，她紧跟这我，开始步出足球场。虽然她走在我后边，但我还是留意到，她回头了好几次。既然这么依依不舍，留多一会儿不就好了吗？算了，随她吧。
三
走出足球场，我和她正走在通往美术室所在的教学楼的校道上。这条校道两旁也同样种着不少枫树，在这个落叶的季节里，这条路鲜红到处，是这间学校的拍拖圣地。尽管老师们在这里也下了不少苦功，但似乎都是徒劳，同学们对爱的追求胜利了。不过这样的事，对单身的我无关痛痒，但问题是，现在的我正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在这条路上。在昏暗的路灯下，我有所遐想是无可避免的事。我有意无意地望望她，她已经完全被吸引了，每有一片枫叶在她面前飘落，她都会兴奋一会儿。尽管觉得有点难以理解，但我还是很愿意看到她的这个样子。忽然，她发现了我正在看着她，马上低下了头，因为灯光的关系，我看不到她是什么表情，于是我又把视线移回前方，正好在此时，一片枫叶在我的面前落下了……
两年前，当我第一次经过这条路的时候，也同样是感到很惊讶，为那铺天盖地的红枫而惊讶，为我感到惊讶而惊讶。当时的我，就觉得这里是沙漠的绿洲。从那以后，每天上下课我都习惯会绕这条路，尽管不时经过的情侣有点碍眼，但鲜红的绚丽掩盖了一切。时间在一点点地过去，也一步步地逼着我去努力。突然有一天，我觉得绕这条路会浪费时间，觉得这里的枫已经不再鲜红，对，一切感动都已经变为习而为常。从此，我不再绕这条路了。
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悲哀感涌上来，我只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些什么，一些我无力挽回的东西。在满眼的红枫前，我迷惘了，本来不太长的路，仿佛遥遥无际。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刮过，无数枫叶自由了，离开了家，飘向天空，然而，他们终要掉落地上，即使飞到再高也好。我似乎回到了现实。但突然又感到很不安，于是急忙望向身旁，幸好，她仍在。只见她企图抓住在她面前飘落的一片枫叶，但有点笨拙的她，完美地抓空了。刚好这时，有一片枫叶不幸地出现在我眼前，于是我一把抓住。这时一片很完整且红得很漂亮的枫叶，那么早就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好像有点可惜。我把枫叶伸到她面前：
“给你。”
她先是有点惊讶，但很快，她就显得很高兴，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是感动。有什么值得感动的吗？我不明白。
她很小心地，从我的手上接过那片由不幸变为幸运的枫叶，仔细地端详了一翻，就在这时，我仿佛又一次看到她眼里闪着泪光，我只希望是错觉。
“很漂亮，这片枫叶。”她说。
“啊。”
“谢谢你。”
“不用啦，只是一片叶子而已。”
“唔唔”，她摇摇头，“谢谢你。”她重复了一次。这次我没有说什么了，她喜欢吧，反正我也不讨厌她向我道谢……
“但，很可怜呢，那么早就落下来了，本来可以和大家相处多一些时间，这么快就一个人……”她说。
“啊……的确。”她的想法似乎比我更上一层，确实，一个人会很孤独。
“没办法，风太大了，树也无力去挽留。”我补充道。她听了好像有点悲伤，但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他的。”说完这句话，她把那枫叶插在那柔顺的发丝间，“这样，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很古怪啊……”看着这样的她，虽然我从心底里感到了一股激流，但还是不自觉地吐出这句话。
“嘻嘻。”她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在红枫的映衬下，对着我露出了幸福的笑脸。
过了校道，很快就进了教学楼，我没记错的话，美术室是在四楼，于是，我径直向楼梯口进发，途中经过几间实验室，她均投以热情好奇的目光。当经过那满是生物标本和人体模型的生物试验室时，我们停下了一小段时间。
她很兴奋，因此终于停了下来，在那白天诡异，黑夜恐怖的生物试验室前，我也不得不很不愿意地陪她停了下来。
“你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吗？”越望着那些古怪东西越心寒的我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嗯。”
这个女生果然有问题。但既然一个女生都无所畏惧，身为一个堂堂大丈夫，就更不能退缩了。
“你对那些动物有认识吗？”我指指里面的标本。
“不，完全没有。”
“难道你对那些人体模型感兴趣？”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死盯着一个看见内脏的“男人”。
“一点点啦。”
“……哪方面吸引你了。”
“我看见它在动。”
“啥！”听了这句话，我的心更毛了。小姐，你看错了而已吧，不要吓小弟啊。虽然我讨厌高考，但我更讨厌成为校园恐怖传说的第一受害者。不行，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于是，我强行把自己的眼睛转向那个模型。
它正在望着我！不是错觉吧！里面很黑，有点近视的我，只可以勉强认清它那狰狞的五官以及那些模糊的内脏，这个平时只会让人不爽的家伙，此时此刻却有种让人觉得它企图冲出试验室来大开杀戒的恐怖感。不得不承认，我越和它对视就越想逃。而且，我还仿佛看见它的手指在动，也觉得它好像越来越接近窗口！
“嘻～”就在我真以为自己会被这么一个人偶逼疯的时候，旁边一声可爱的嬉笑，拯救了我。
“害怕了吗？”她的话一针见血，当我正想澄清的时候，她说出一句几乎让我发难的说：
“骗～你～的。”
我怎么会想到她也会骗人呢！我完全被她之前的纯真表现所迷惑，但或许，这才是她真实的一面。那么，现在的我，应该不满呢，还是高兴呢？或许，我现在的表情，很可笑吧。不过，没所谓啦，因为她看起来很高兴。
四
离开了实验室，我们很快就到了楼梯口。楼梯的灯已经坏了接近两个月了，但对此仍无动于衷的校方领导实在是值得一骂。但现在的我并没有空暇去做这件事，因为我不得不去面对眼前这些埋没在漆黑中的阶梯，我不想在她面前跌倒，当然我也不想她跌倒啦！
“小心跌倒啊。”
“嗯。”
于是，我们小心翼翼地，一级一级地向四楼进发。在黑暗中，我想牵着她的手，我害怕她会走失，但，我并没有这样做。
穿过黑暗，我们来到了四楼。这层是艺术层，两个音乐室和一个美术室都在这里。我带着她直接走去美术室。
通往美术室要进入一条不太长的走廊，周围的墙上挂着一些历年来学生的部分优秀作品，而我和她正走在这条走廊上。如我所料，她对墙上的每一幅画都极为感兴趣，但那来自美术室对她的巨大吸引力使她没有停住脚步。于是，我们很快就来到美术室前，而我们眼前的那扇门，锁上了。
她显得十分失望，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该做点什么，让惹人怜爱的她得偿所愿。我把每一个窗都用力地推了推，心里不自觉地把那尽责的美术老师骂了一顿。我望了望她，她在望着我，一个人无奈，单薄地站在门前。接着，我脱下单带书包，拿出里面的书本来，然后把书包套在手上，左手则拿着书护着面部。我举起右手，紧握拳头，对着离她最远的那块玻璃窗，一下了轰了过去，或许，当时的我，脑里就只想着为她做点什么，其他的顾虑都没有了。
“砰！”清脆且震撼的巨响，撕裂了黑暗的宁静。而就在同时，我听到了她的惊呼。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我只希望刚才的响声并没有被我和她之外的任何人听到。但既然已经做了，担心也没用，我把手从破窗那里伸了进去，开了锁，再把手缩回来，然后把窗推开了。
我再次望向她。刚才的惊讶，仍有几分残留在她的脸上，但除此以外，仿佛还含有很多复杂的感情。她还站在那里，双手掩在胸前。我对她笑了笑，说：
“等我一下。”
还没等她回应，我就开始爬上窗，要从那里跳进去。但由于周围布满了玻璃碎片，我必须小心缓慢并吃力地进行这贼一般的行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正在担心我，但我并不想她担心，我自己也不想受伤；然而，我的手还是被划了一下，流血了，我扮成没事一般。好不容易终于进了美术室。我马上去开门。
门开了，我和她对视着。我无法读懂她面上的表情。是担心？还是感激？我不知道。就这样，我们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
“你受伤了。”她发现了我的伤口。
“嗯，划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碍。”其实我的右手伤了两处，较严重的那里还在流血.
她伸出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那是我和她第一次身体上的接触，那是一种冰冷的感觉。
她把我的右手抬了起来，察看一下伤口，她显得有点惭愧。
“平时的话，我一定会有创可贴的，但现在……”她说。
她的头越俯越低了，我几乎看不到她的脸。
“对不起。”
“真的没关……”
“真的对不起。”她的声音开始有呜咽。
我有点不知所措了，但我无论如何都不是想看到这样的她！
“不要道歉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吧，我这样做只想让你可以开心地参观一下这个美术室，想不到起了反作用。”
她仍没有抬起头，只是把头摇了摇。
“不要不开心好不好，才不是你的错，都是我鲁莽，做事不经大脑，对不起啦。”
然而，我的说话没起到任何作用，这让我的心态有点变化。
“白痴！”我发难了，“我受伤是为了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失望而已，现在你却这个样子，我这样做还有意义吗？给我精神起来！我不要听到你道歉，我想听的是你对我说声谢谢而已！”
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我只是把脑中所想的说出来。
她抬起头望着我，那是一种惊愕和感激的眼神。忽然，她轻轻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五秒，她又转过来了，再次绽开了那温暖，幸福的笑容。
“谢谢你。”
这时，一颗透明的液体，从她眼里逃了出来。
时间已经到了11点25分，对于我打破玻璃而又没有被人别人听到这件事，我感到十分庆幸，后果嘛，以后追究起来而又查到我的话再说吧。而她当然就在入神地欣赏着美术室里的每一件作品，但很遗憾，并没有多少美术才能的我，只能就近找个位置坐下，欣赏着那个时而严肃，时而叹服，时而发呆般地深思的她。不过，这对于我来说，或许也算是一种享受吧。
“有没有你的画在里面。”她忽然这么问。
“有什么可能有呢，我根本就没有画画天分。”我苦笑着回答。
这时，她正做到一幅画着四个苹果的画前，她看了一会才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觉得，只是他们不感兴趣，不去努力而已，我不会依赖天赋的。”
很天真的想法，我是这样觉得。我一直认为,很多东西是一生下来就决定了，不管后天付出多大的努力，也只是徒然。但我并不想破坏她的单纯，只好随便应付一下。
“或许吧。”
她似乎察觉到些什么，也没有说话了，但她还没有离开刚才的那幅画――四个苹果。
“那幅画有什么特别吗。”我问。
她沉思了一会，才答我；“有人告诉我，画四个形状不同的苹果而又要画得好是不容易的。”
“是吗？那你会画吗？”
“还差一个。”
“努力吧，你的话一打都应该没有问题。”
“……嗯。”她又迟疑了，这使我开始感到不安，而她则走向下一份作品，但过了不久，她又走向另一份了。但我总觉得她对任何一幅画都很感兴趣，但却又好像很赶时间似的，不得不看一会就忍痛割爱。我越来越能明白些什么了，但我并不想深究，或许是因为我在害怕。
再过了不到十分钟，她已经在这个美术室里走了一遍，她显得很满足。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你会不会画人物像？”我问。
“勉强可以吧。”她回答。
“那现在可以帮我画一下吗？随便就可以了，在黑板上。”
她听了我的请求有点惊讶，但很快她又露出笑容来。
“嗯。”
接着，她走上教坛，拿起一支白粉笔，然后对我说；
“摆一个你自信的POSE吧。”她的语气中带有些许调皮。
我沉思了一下，然后左手插袋，右手抓着头发，身体微微后仰。然后，并不意外地，她不顾我的无奈，低声地笑起来……
“不要笑了，快点画吧。”
“嗯，是……噗嗤……我不笑了，对不起”
她转过身去，但她微震的身躯马上就背叛了她。“唉……”我保持着这个姿势，叹了口气，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她手中的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晃动了，而且十分快速，我不由得为此感到惊叹，不用一分钟，一个神奇的面孔就出现在黑板上――一双活力的大眼睛，可爱的鼻子与耳朵，一条圆滑的曲线所构成的笑容，全部都镶嵌在一个圆圆的大脸蛋上。原来我的样子是那么的得人喜欢吗？才怪！那是什么！那不是一个卡通小男孩头像而已吗？小姐，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再者，要我做动作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由得对着我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
这时，我也走上教坛，拿起粉笔，说；“让我也画一个你出来吧！”于是，我把我唯一的美术才能一下子挥霍了出来！我小学可是经常画这些东西的！虽然没有她那么流畅，但还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一幅杰作。就在她画的那个小男生笑脸旁边，一个毫不逊色的“水灵眼樱桃嘴”的可爱小女生陪伴着。
我走下讲台，开始炫耀我伟大的杰作。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你呢！”
“我的脸才没那么圆。”她皱皱眉头。
“那你画的又怎么算……”
“你应该感谢我，把你美化了那么多！”
“你觉得我听了这句话还应不应该感谢你？”
“嘻……不过说真的，你画得挺可爱啊。”
“当然，那是我苦练六年的唯一美术才能！”
“嗯！”
她的“嗯”里包含了什么意思，我并不太清楚。
“他们，很配呢。”她说。而这时候，我们正站在一起，望着黑板上的那两个无忧无虑的男孩和女孩。听到她这么说，我没有作出什么回应。
“要是，他们能一直在这里，就好了。”她又说。
“嗯，如果可以的话，就好了。”这次我回答了她，尽管我心里明白，明天这黑板上的一切，只会被认为是恶作剧而马上被刷掉，但“他们”的确存在过，在此时此刻的这里，像我们两个一样。
“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嗯……就去你的课室吧。”
五
我不知道她去我的课室的原因，但我也没必要知道，打从一开始，她的一切就是一个谜，但我并不想去揭开谜底，因为揭开了，游戏就会结束，我也不会得到什么奖励。倒不如让现状一直维持下去，最起码我可以做一些平时的我无法想到的事，或者说，可以让我继续逃避现实去喘息一下，而且，暂时我也想和她一起，试着感受她的笑容，她的悲伤，以及她的时间。对，现在的我，无论她提出多么古怪的要求都好，我一定会尽力为她实现。
我的教室在另一座教学楼，而且在二楼。从美术室到那里，要先下到二楼，经过一条有几个转角的长廊后才能到。而现在,我和她就走在那条长廊上。起初，我们两个并没有说话，她像在想着些什么，而我也在想着关于她的一些东西。但走着走着，头上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一时无法适应黑暗的我，也愣了一下，同时，身后传来她小声的惊呼。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我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透过衣服，我仍能感觉到她的一丝颤抖。
“没事的，只是到了断电时间而已。”我解释说。
“嗯……”她点了点头。
“比较暗，小心点。”我放开了她的手，又开始走起来，但由于只有月光的照射，我放慢了脚步。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走了几步，她忽然说。
“是什么？不会又和我开玩笑吧。”
“不会……我像那样的人吗？”
“的确不像，如果从外表上看的话，但现在的狼很聪明。”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在赞你而已。”
她的脸又鼓了鼓，接着她把头转向走廊的窗外，隔了一会儿，才说：
“其实我是离家出走的。”
我多少也猜到，但突然从她的口中听到，还是有点意外的。
“是吗……”除了这句，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尽管我的大脑在飞快地转，但想到的就只有问她离家出走的原因，但我绝对不会问，不管是因为她，还是因为我。因此，我们沉默了，但这种状况并没有维持多久，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很多人说过我的想法很单纯，我也曾经以为自己真的很单纯，但其实不是的。我心里明白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但我却逃避着，不想去接受。然而，很多时候，事实就摆在眼前。每一次，我都勉励着自己，不要被打败，但每站起多一次，就被绊倒多一次。”
她的表情很痛苦，一面忍着不哭的样子，但她还是说下去了。
“我尝试过去融入这种在别人眼中正常的生活，我尽力了，却失败了。尽管这样，我还是相信着这个世界是单纯的，相信着人与人也是单纯的，同时，心里的另一种认识又在不断地冲击着我最后的防线……”
她停了一下。
“于是就在那个晚上，他们分开了，我再也无法承受那种压抑，我选择了去相信自己的路，寻找一个单纯的世界，于是我离开了那个已经不再是家的地方。但……”
她的表情不再是痛苦那些简单，充满了恐惧，甚至开始扭曲。
“来到了外面，让我感受到的只有倍增的恐怖，终于，我再一次亲身感受到那种让人绝望的残酷……”
“笨蛋！！”
我大声遏制了她继续说下去。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双拳紧紧地握着，牙齿用力地咬着嘴唇，满溢着泪水的恐惧的双眼正望着我。我知道她很痛苦，但她仍会继续说下去的，直到把一切说出来为止，所以我不得不制止她。然而，我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笨蛋……”我重复了一次，我很想掴自己几记耳光，我根本想不到任何说话来安慰她，除了“笨蛋”这两个字。
她仿佛更难受了，甚至把嘴唇咬出了血丝。
这时，我抱住了她。
我感受到她的颤抖。
我感受到她的泪水。
我感受到她的单纯。
我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她脆弱的身体。
“笨蛋……”我能说的，还是这两个无力的字。
她的颤抖停止了，我没有放手，她也只是静静地让我抱着。我们没有任何言语。
再过了一会，我放开了她，只见她低着头，果然还是难以平复么。但，出乎意料地，她抬起了头，笑了，浅浅的酒窝带点红晕。接着，她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头――“我的确是个笨蛋呢！”然后，她又用手轻轻地敲了敲我的头――“你也是个笨蛋啊。”
我呆住了。我面前的这个女生，她很坚强，她明白这个世界，也很清楚自己，和自己所做的事。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过，但我敢肯定，她迈出的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的。我无法与她相比，但或许，我根本没必要与她相比，我和她，尽管曾同样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但大家有着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生活，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思想。但现在，我和她相遇了，尽管只是一次偶遇，但此时此刻，我们仍存在于这里。我们都同是深夜潜入学校的不良少年而已。大概，她也会这么觉得吧。
在她的笑容的影响下，我也笑了――“嗯，我们都是笨蛋啊。”
已经快到长廊的尽头了，这里有一个转角位。
“哗！”她又惊叹起来了。我停下来看看她又究竟发现了什么。只见她站在走廊的窗边，正俯视着外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下面有一个大花坛，她是发现了这个吧。
“下面很多花！”她的又一次惊叹证实了我的推测。
“没有见过花坛吗？”
“有。”
“那有什么……”
“不行吗？我们何时何地都要懂得感受生活。”
“是吗……”她没有作出回应，大概是已经迷失在她眼中的那个花之海洋了吧。
“我去一去厕所，在这里等我啊！”我对她说，但她没什么反应。
“听见了吗？我去一去厕所啊！”我稍为加大了音量。
“嗯。”这次她轻轻地答了我。就在我刚转过身去的时候，我又听见她平淡却伤感的话语：
“快到12点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紧握一下拳头，快步向旁边的厕所走去。然而，就在我回到来的那一瞬间，发现她不在了的那一瞬间，我几乎失去了理智，只觉得，天好像塌下来了。
六
我使劲地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我望一望那快了9分钟的表，上面显示着“23:54:39”。我咬一下嘴唇，毫无目的地狂奔起来。脑里仍是一片混乱，我在拼命地骂自己是白痴，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她很懂事，她也明白离别的悲伤，但她未免太过自私了，难道她认为我会接受不辞而别这个结果吗？
我飞奔到美术室，但除了那零碎的玻璃外，一个人影也没有。我望望黑板上那对“男女”，咬咬牙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起来，即使不久就要擦掉，但在这之前最起码都要在一起啊！这时我也不得不骂她是白痴，别以为不用说再见就会少一点伤害，在我的角度来说，这样反而会使我不甘心，使我更拼命地去找，直到找到她，再骂她一顿。
我来到了底层，我想跑去足球场，但才跑到实验室那里，就折回了。因为直觉告诉我，她不在那边。而且我也看不过眼试验室里的那个恶心人偶，有空的话，我一定揪它出来揍它个尸骨无全！但现在我可是赶时间得要命！就怪那个白痴！的确，我们之间只能说是有缘的陌生人，但今晚发生的事，是实实在在，真真正正发生过的。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对她抱有怎么样的感情，但我只知道，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我绝不允许她的自以为是，罔顾我的感受，更不允许她到最后都一个人承担着那份痛苦，不管怎样，我都愿意和她一起分担！还有，我还没有带她到我的课室，我是不会失约的！
我在奔跑着，一直不停地奔跑着，或许一生都没有这么的竭力过，但，为了她，我不会停下。
突然，我仿佛闻到了一阵花香，是花坛那边！我跑得更快，更加地拼命。或许，现在我的速度已能比得上校队水平了，但决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到花坛了，不知道是不是运动过度，我的心跳得很厉害。“钋钋钋，钋钋钋”的，快得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但最后，我的心没有跳出来，因为在花坛前，在月光下的群芳前，她站在了那里。
她背对着我，面向着花坛，她的身躯，还是显得那么的单薄。我慢慢地走到她身后，本来满肚子要骂她的说话，现在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本来想就这样离开的，像我离家出走时一样。”她的说话里没带丝毫感情。
“假如我是你父母的话，一定会抓住你，然后骂你一顿。”
“如果我的父母真的这样做的话，说不定我仍能快乐地活着。”她的话里再次充满伤感。
“……”
“但这次，我似乎做不到啊，我无法就这样什么都不留下就离开。”她呜咽了起来。
“你想做，我也不会让你成功的。”我坚决地说。
她转过身来，她落泪了，在那如画的花坛前，然而――
“咇”我的手表响了一声，我如梦惊醒，一把牵起她的手，没等她有什么反应，就跑了起来，目的地就是我的教室，而时间就只有九分钟。
离12点还有8分钟左右，我们来到我的教室――高三2班外。我深知后门是不牢固的，我毫不犹疑地走到后门，一脚把门蹬开。我把她拉进了我平时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我痛苦地努力着的地方。但此时此刻，我却无比地期待着的这个地方。
其实，我得感谢今晚的月亮，她静谧地把月光洒遍了这片大地，还有这个课室。我和她互相松开了紧握着的手，她开始慢慢地，在这个课室里走起来。每一迈步，她都好像经过了深思，每一踏地，都坚定而实在，又一迈步，却带着无数留恋。每经过一个座位，她总忍不住用手轻拂而过。这时这刻，她真的成为了灰姑娘，轻盈地舞动着，展示着她最后的凄美，然而南瓜车快要来，连让她留下玻璃鞋的机会也没有。
“这就是你的课室吗？”她走到教坛前，用一种向往又怀念的语气问。
对，这里就是我的课室。四十八张桌子，四十九张椅子。堆满了任何一个角落的书，零碎地分布在地上的垃圾，残旧的风扇，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的窗帘，写满作业的黑板……还有墙上贴这着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大家的目标，大家的理想，大家的回忆。对，这个充满了泪水，欢笑与奋斗的地方，就是我的课室。
“你在这里，一定可以开心地学习的。”她自信并憧憬地说。
或许吧。从小学开始，换过的教室不少，但望着那些有点凌乱的桌椅，以及各不相同的桌面，或许，这里真的有点特别。而且，我也不得不在这里尽我最大的努力。
“你的座位在哪里？”她好奇地问，面上写满了期待。
我指了指近窗边的那一行，也就是最后一行的第四个座位。她马上快步走到那里，望了望那堆满书的桌面。
“很乱呢，平时没有整理么？”
“那叫艺术！叫凌乱美，你学画画都不知道吗？”
“但构图很有问题啊！右上角的数学书和练习册我觉得应该叠在右下角的语文书上面回好一点，还有……”
“好了好了……我服你了。”
“嘻。”她轻轻地坐在我的座位上。“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枫树啊！”她又兴奋起来了，拜托啊小姐，顾及一下气氛好吗？不过还是算了，我也不想看见伤心的她。这时，我再次留意到她头上的那片枫叶，可能是由于刚才的奔跑，叶片有点歪了。
“我们玩一个游戏好吗？”我忽然想再实现多一点她的期望。
“什么？”她水灵的双瞳闪烁着。
“现在上语文课，我是老师，你是学生。”
“嗯！”
“好！”我走上教坛，大声地说了声――“上课～”
只见她端正认真地站起来，说：“老师好！”，还附送了一个标准的鞠躬。
我忍住笑地回了声“同学们好”她才坐下。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当老师的讲课。
“首先，我要说一下做人的道理，勇往直前正是人类最大的优点！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因此我们要努力！保护好重要的东西。然而一旦失去了，我们也不能就此停步，因为只要还有生命，就有需要我们去抓紧的东西……”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她却一丝不苟地拿着笔做着笔记。于是我继续说下去，说心里想到的东西。
“每时每刻，我们都在产生着记忆，也同时在成为别人的记忆。对人类来说，这两者无比重要。正因为有了记忆的存在，人们分开才有悲痛，但分开后才有寄托。不管是开心的事也好，悲伤的事也好，就算再过一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也好，我也不会忘记这个晚上。”
她手里的笔停下了，然而我的话语没有停下。
“有些东西，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无法挽留的，我明白这个道理，我怎么会不明白，但是我无法接受，为什么我会这么的无力。我不只要记忆，我要的是时间，一起相处的时间！就算要我再打碎一百块玻璃也好，被学校开除也好，我只想一直做一个向导……”
“老师。”她唤醒了我，“你说的东西，很难明白……”
她无力地望着我，眼神就像在恳求我不要再说下去，悲伤再一次彻底地把我们笼罩起来。我不希望看到她这个样子，是我的错。
“那边的同学，你是不是打瞌睡了，不然怎么会听不明白呢！”我忍耐着，再次做回老师的角色。
“啊，不是啊！”她也回到她的角色里。然而，我的心在翻腾着，很不舒服。
“站起来听课！”我说。她果真站起来了。
“老师，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我有点惊讶。
“为什么，枫树红得那么的美丽呢？”
“……”我想不到该怎样回答她，更想不到为什么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因为……可以让人忘记分离的痛苦。”她直视着我。
我愣了一下，鼻子很酸。我走下讲台，来到她眼前。我伸手把她头上的枫叶插好。接着，我们再一次，最后一次对视。窗外的月亮，静静地，静静地，照射着我们。
“很衬你。”
“谢谢……”
“0：07：46”
“我们再玩一个游戏好吗？”她说。
“嗯。”我们都显得很平静。
“捉迷藏，你是鬼，来捉我。”
“嗯……”我除了答应，真的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了。
“那么，你扑在墙那里数100下吧。”
我慢慢地走到墙边，扒在墙上，小声地数起来。
“1，2，3，4……”
“今晚，我真的很高兴。”她清澈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一开始，我只抱着最后的细微的希望，想到学校来看看，想不到，你居然肯带我来，而且还去了足球场，美术室，花坛，还有这里。到现在，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能够是一个单纯的人，真是太好了。你以后不能抱怨那么多，要珍惜身边的一切，而且要努力啊！不管前面是什么等着你都好！”
“56……57……5……”我数不出来了，我也还有话要说，但什么都卡在喉咙里，很辛苦，很痛苦。
接着，她的声音，最后一次响彻这个空间。
“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是这里的高一新生，虽然一次学都没有上过呢，如果能早一点遇上……”她的声音，随风飘散了……
“……99……100！”
我猛地回过头，然而，在我眼前的，是空无一人的教室。
黑板上的作业被擦掉了，大大地写着――“谢谢”
还有那枫叶，就安静地，躺在我的桌子上。
我的视线模糊了，看来，她很好地藏起来了，但，我会去找她出来，一定。
完
文笔和剧情都自我感觉一般，特别对话比较没趣，第一次，请见谅。。。。
谢谢提醒还有谢谢建议，其实是想让对话有趣一点去展现人物，似乎对我来说太难了……T_T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