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再见,贝尔蒙特(至第三章)
再见,贝尔蒙特
一
河川流速很急,远处依稀还能看见一点点山脉的影子,贝尔蒙特用剑柄拨开杂草,把水壶满灌上河水。时间尚早,太阳还只在远方泄出一点点光线。
早已熄灭的篝火旁,阿奈施卡还在酣睡之中,淡淡的晨光下,她的皮肤如同冬日的初雪,充满着健康的色泽,让人禁不住去抚摸。淡色的头发整齐而顺直,好似旧王朝气息的贵族美人,如同浮雕中完美的人儿。而她又是如此幼小,纤细的四肢呈现在眼前,脆弱而美丽,仿佛随时都能够折断一般。此刻,她的眼睛紧闭着,富有弹性的长睫毛微微弯曲着,微微隆起的胸脯正随着酣睡的呼吸起伏着。
这是怎样的一个小女孩啊。
贝尔蒙特小心地把篝火吹起,望着对面的这位公主般的小小人儿。
至今为止,都如同梦一样。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对的呢?
闲暇的清晨,最适合回忆往昔。
贝尔蒙特早先是一个梦想成为骑士的骑士扈从,现在却成了一介游侠。
所谓游侠,就是依照自己理想去行动的武者——至少,吟游诗人们是这么说的。游侠去干的事情很多,有不少声名显赫的游侠,他们的大名与事迹至今还在穷苦人的中间口口相传,不少人的名字陪配着粗糙的画像和高低不一的赏格张贴在醒目的地方,也有不少人的尸体已经在绞刑架上随风飘荡。
理想是有代价的。
贝尔蒙特在帝国的领土上做些无伤大雅的营生,在贫民和农户之间也渐渐有了些微的名声。他并没有什么理想。仅仅帮助村民驱散狼群,护送商人横穿森林这类工作就能够保证吃穿,他自己也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理想这种东西,终究不是自己能够去考虑的事情罢。”游侠生涯中,贝尔蒙特总是这样想着。
或许曾经以往,在某段时间,自己也曾有过理想这种东西。不过沉重的现实与生活,很快就将这种不切实际的事物所湮没。
总之,活下去就好。
最近听说新的选帝侯似乎要整肃治安,不过明眼人可以看得出来,整肃掉的并不是遍布帝国各个角落的山贼和恶棍,而正是是贝尔蒙特这样游侠。
“贵族的强权永远不需要庶民中的力量去平衡。”
北方的贵族们是这样说的。
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工作了呢,从各种意味上。
贝尔蒙特不自觉的微笑了一下。
丝丝的细雨飘洒而下,微微的寒气翻涌上来,大概是感到有点冷,小女孩不自觉的缩紧了身子,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似乎是想要打喷嚏。
贝尔蒙特不由笑了一下,把外罩从身上卸下,盖在了阿奈施卡的身上。
从今天起,就是新的一天了。
贝尔蒙特是在游荡路过波西亚和萨拉维亚的边境时,遇到这位名叫阿奈施卡的女孩的。时值平定叛乱的战事尚未平息,五月里,首都开来的新军已经将叛军主力击溃,但是现在还在已成废墟的切贝奇城和波西亚叛军的残党们零星交战,每天还能够看到转送后方的伤兵与尸体。而大批的难民们仍旧无家可归。只得聚集在这个地方等待结果,等待着新的统治者或是解放者。
贝尔蒙特拉紧斗篷前襟,无言地穿过形形色色的难民人群,他对于凄惨的场景司空见惯。7岁时,他曾目睹公教派诸侯的贵族们带领骑士和佣兵烧毁新教徒的村落,惊恐的妇人抱着幼小的孩子四下逃跑,却被早已埋伏好的佣兵们用斧枪劈死。整个过程持续了几个小时,随后领头的子爵带着微笑命令侍从官准备修改地图的事宜。
这些血腥的场景深藏在贝尔蒙特的脑海里,至今仍时而让他产生发自内心的恐怖,并为他丧失受封骑士的资格埋下了伏笔。
就在他无视这一切埋头前进的时候,贝尔蒙特的眼睛忽而不知觉地被不知何处的柔和光线所轻抚,这是如同月光的笼罩,充满着治愈的照射,而其来源正是阿奈施卡。这个女孩的表情沉稳而淡然,并没有周围难民们的困顿表情,衣服虽然破损,却仍然整洁而不凌乱。
阿奈施卡处处显着与众不同的气质,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她的眼睛。
到底要如何形容那双眼睛呢?
贝尔蒙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深沉而平静的眼睛,仿佛夏日璀璨却又看不透的星空,蕴涵着众多难以解释的存在。又像是万花筒里面的彩色玻璃,散射着各种不可思议的色彩。让人异想天开。
于是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贝尔蒙特第一次见到阿奈施卡。
他的嘴张合着,却吐不出哪怕一句话,唾液仿佛也吝啬了起来,整个口腔干燥的要命。任凭夹杂着杂乱气息的空气在肺部出入。
“把他们都给围起来!”
很突然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一个军官带着一队士兵走了过来,灰色的上衣,深色的裤子。戴着三角帽的火枪兵,带着圆盔的长枪兵,还有帽子下一张张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孔,这无疑是由皇室组建的“新军”。他们以武器精良和冷酷而著称,是一台绝对忠于命令的武装机器。他们迅速地把一大片人群赶到一起,并把男人女人分开。四下是难民们惊恐的呼叫,不过这没有丝毫影响到他们的效率。
“先生,我们只是一群因为战乱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一个老年人卑微地弯下腰恳求道,他似乎是难民们的首领。
“我们是奉命而来。”
军官打断了他的话,仅仅用最简单的解释。这个军官看不出年纪,有着修剪整齐的胡子和泛着光泽的单边眼睛。新军的军官都是亲手杀人无数的冷血军人,这个人倒是一直保持着笑容。
“我是黑森林步兵团的伊万乔大尉,依照命令搜查叛军首领。还希望你们不要产生骚动,否则我会以特别情形处理的。”
大尉微笑着说完这些话,在处理两个字上格外加重了语气。老人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贝尔蒙特不自觉地望过去,大尉的手还按在佩剑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大约这个男人在杀人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吧。
贝尔蒙特似乎见过这个军人,但是却一时想不起来。他和军人接触的次数不少,可是像这样给他留下印象的却不多。
士兵们很快行动起来,男人们被驱赶到一边,士兵们把妇女们集中起来,并一个个和手中的画像比较,画像上是一个潦草粗糙的女性面孔,下面用帝国通用文字和波西亚文字写着:“生死不论,北方成币5000枚。”
波西亚叛乱的诱因很多,帝国国族的压迫,累年的重税,对于新教徒的迫害,数次东方大远征的军队过境的荼毒……还有,真正煽动他们起来造反的神迹——莉布丝公主。
关于莉布丝公主的故事,帝国境内的各路吟游诗人都有存稿。莉布丝是波西亚统治者克罗克的幼女,同时也是巫医和魔法师,她凭借在莉布新城堡中的预言创建了有着大陆心脏之称的切贝奇城,并和丈夫培密索尔创建了波西亚的旧王朝。
这些都是波西亚民歌里的陈词,帝国的历史学家宣称:莉布丝公主是个传说——也仅仅只是个传说而已,没有任何史料可以证明其真实性。波西亚的旧王朝早在200年前就覆灭于帝国军队,于是更没有权势的人为此传说辩护。不过莉布丝公主的传说和预言却是仍旧顽强的流传下来,其中最传奇的一段莫过于她的最后一条预言:莉布丝在莉布新城堡里死去前又一次睁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她预言自己终将会复活,并为波西亚带来可以到达天上繁星般的自由与荣耀。
预言的原文已经无人知晓,但是这个意义却是流传已久。
叛党的首领正是宣称自己是莉布丝公主的复生,并鼓动波西亚数以万计的市民与农民们拿起武器反抗帝国,叛乱蔓延了整个波西亚王国,帝国皇室血统的波西亚国王被赶走,帝国在波西亚的各级统治机构都遭到破坏。官吏们被杀死,皇室的旗帜在广场中央被焚烧;接受皇帝命令前来讨伐的多个诸侯国军队也被击溃;最后,皇帝还是派出了驻扎首都的新军。
叛乱已经持续了半年,战争也终于临近了尾声。这个时候军队过来搜查女性,难道是因为战斗已经结束,却没有找到那个自称莉布丝公主的叛军头目?
贝尔蒙特这样想着,却突然察觉到一件事情——光线暗淡了。
太阳还好好的挂在天上,可是感觉却变得不一样了。
原因来自对面,原本散发着柔和光线的女孩突然前收敛起自己的全部光辉,她的头沉沉地低下,遮住了眼神与气质。士兵们的脚步渐渐接近,她的身体有点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尽管十分轻微,但是仍旧没有逃过贝尔蒙特的眼睛。
但不管怎么样,士兵们还是来了。
“你为什么没有按命令站到男人那边去?”一个长着雀斑和褐色头发的士兵将火枪对准贝尔蒙特,有点紧张的说道。
“先生,我是南方的臣民。”贝尔蒙特微笑着这样说道,并摘下了斗篷帽子,掏出了通文。他黑色的头发和通行文书无不证明了他的话。
南方的各个侯国都是帝国的忠诚拥护者,一直绷着脸的士兵也难得微笑了起来。
“先生,您要小心,最近这里很不安定,叛军的首领……”
他突然停下了话题,因为旁边的士兵用手肘碰了一下他。
“先生,请您快点离开这里,现在任务很紧急。”
老成的士兵不失礼貌地说道。
“好的,我这就打算走。先生们,愿主保佑你们。”贝尔蒙特行了一礼,并像每个虔诚的公教徒那样说道。
“丽丝蒂,我们走吧。”他拉了一下对面的女孩。她似乎惊讶了一下,但是还是很快地低下了头。
“先生,她是你什么人?”老成的士兵带着疑惑问道,手中的火枪也握紧了一些。
“她是我的女仆……”贝尔蒙特这样说道,“是有点小……不过……”
他露出了饱含意味的笑容,那个年轻的士兵不由地笑了起来。
“先生,没关系,这个在首都也很流行,这样的小女孩……”
老成的士兵咳嗽了一声,年轻人赶紧闭上了嘴。对方似乎还有点疑惑,不过还是挥了挥手。
于是贝尔蒙特就这样把小女孩带走了。
“你是什么人?”
离开难民人群几里外,脱离困境的小女孩猛地推开贝尔蒙特,充满怀疑地问道,她的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拔出来的小匕首,她稚气的脸上此刻显着凛然的神情,只不过贝尔蒙特还是能够从这表面看出她背后的颤抖。
“我只是个游侠而已,莉布丝小姐。”贝尔蒙特尽量使自己变得和蔼一点。
……
“你还知道什么?你想干什么?”
她的匕首还是紧紧握着举在胸前。
“我要是有什么想法,我刚才就会把知道的全部告诉刚才的那两个士兵们了,不是么?”
“难道……你是因为有那……那种爱好,才特意救我,好来胁迫我和你……做……做那种事情?”
小女孩的表情变得厌恶起来,并后退了几步,“说起来你和那两个士兵也是这么说的……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在她脑子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变态啊……
贝尔蒙特用手支住头,想着是否就这样离开比较好一点。
“小姐,请你听我说……”
解释的过程是艰难的,不过总归是成功了。
“这么说,你是一个突发好心的游侠了?”
“是的,莉布丝小姐,我本是个不愿生事的游侠,不过这次倒也打算尽一下游侠的本分——当然,是小说中不真实的本分。”
游侠的仗义就跟骑士的美德一样,大概只有在小说中才会有吧。贝尔蒙特不由的想到了那些屠杀新教徒的北方骑士们。
呼……
小女孩放下匕首,仿佛刚才的精神都随着这句话消失了。她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她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泪水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但是她努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孩子,到底承受了多大压力才会变成这样啊。
贝尔蒙特看着这个孩子,心中不免产生了几分敬佩之意。
“那个,莉布丝小姐……”
“是阿奈施卡……”
“阿奈施卡?”
“这是我的本名。”
阿奈施卡这个名字,相当于帝国国语里面的艾格尼丝,也就是神圣与纯洁。不过这一切都和莉布丝公主扯不上边。
“你为什么要冒名莉布丝公主呢?”
“我没有冒充!”名叫阿奈施卡的小女孩站起身来,挺了挺她那小小的胸脯,“我接到了莉布丝大人的谕意。”
“谕意?”
小女孩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将脸上的斑驳泪痕擦拭干净。
然后,天空的颜色变了。
“七天后的七天,你将死于理想。”
小女孩面无表情的说道,她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超越时间的深沉,仿佛是灵魂的低鸣。贝尔蒙特从来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也从来没有想到会从这个小女孩的口中听到。
他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二
贝尔蒙特是不信预言这种东西的。
就好比理想这种东西,贝尔蒙特就从来不认为自己还拥有。这连同幸福,温暖,骄傲,尊严和爱等一切,都早已离开自己渐渐远去。长久以来,他都是这样生存的——作为最平庸的一个人。
所以说,也就无谈什么死于理想。
昨天,在作出惊天的预言后,阿奈施卡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样子。她只是摇了摇头,便很快回复了常态。
看来,莉布丝的谕意的说法,看来只是单纯地寄身在阿奈施卡的身上了。
“那个,你不记得你说了些什么么?”贝尔蒙特这样询问女孩
“那是莉布丝大人的话,我是听不见的。”阿奈施卡这样回答,“我不需要知道,因为,我只要传达莉布丝大人的谕意,这样就足够了。”
她面无表情的陈述着自己的命运,眼神没有一点点飘忽,白皙的面孔无一丝动容,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就是这个女孩的至今为止生活,她就是这样接受的这一切,无论是作为首领,还是作为工具。她都是这样淡然的面对。
她真的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么?贝尔蒙特这样想着,他没有把预言告诉她。
他突然有一点点后悔。
在传说中,莉布丝公主的预言不是万应万灵的,这一点公主本人也承认。仅仅因为她的预言并不是言出即验,而是往往都需要人力而为的条件,这些条件或许并不艰难,可是却也没有全部做到,可毕竟,人类不是完美的生物,这一点在造物主创造人类时就是这样设计的。人无法怨恨主,所以也就只能安于受命。
所以,除了她一生最后的无条件复生预言,其他的预言全部没有全然实现——大陆的心脏切贝奇城,其饱誉的荣耀和沉积的污垢长久并存,波西亚的辉煌之旧王朝也没有万世一系延续下去。莉布丝公主,就是这样充满悲剧色彩般地在莉布新城堡中作出一个又一个注定不会完美的预言。
即便是那个无条件的复生预言,现在看来,莉布丝公主也没有全然复活。从阿奈施卡的样子来看,她至今也仅仅是个寄身他人肉体的灵魂罢了。
所以,贝尔蒙特也并不担心死亡的宣言。
因为他现在只有生存与生活的欲望,而无理想。
天气愈发的阴沉起来,渐渐的,细密的雨丝开始洒落。凉风搅着雨滴,不解人意的灌进贝尔蒙特敞开的衬衣口,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不冷么?”
小小的声音传来,阿奈施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的手抓着贝尔蒙特的外套,眼睛微微眯着看着他。她睡眼朦胧的样子也是同样光彩照人,那不是夺人眼目的高傲色彩,而是充满生活气息的最温柔的暖光,一个普通女孩和公主的叠加体,阿奈施卡就是这样特别的存在。
贝尔蒙特心中不由得颤动了一下。这样充满关怀的话语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战死的父亲,病死的母亲,总是冷若冰霜的哥哥……这些年来,这样的话还是第一次听到——从一个昨天才刚刚认识的小女孩身上,或者说,一个叛乱的头目身上。
“不,我不冷。”
停顿了一下,还是只能够作出这样的回答,太久没有体会温暖的事物,结果连回应也不会了。
“唔……”
阿奈施卡熟练地整理着裙子,用手将头发顺拢,若不是亲眼所见,贝尔蒙特怎么也想不到叛军的神迹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孩——大概连新军也不知道吧。从他们的行动来看,他们似乎仅仅知道莉布丝是一个女人。
“你能够把莉布丝小姐请来么?”贝尔蒙特突然对于莉布丝有一点点好奇。
“做不到,我只能被动接受莉布丝大人单方面的行为。”
阿奈施卡艰难地把手伸到身后整理着裙子后摆,贝尔蒙特想上去帮她,不过感觉下不去手。于是便接着问下去。
“昨天不是就请来了么?”
“昨天?昨天是这样的,在我刚刚说完那句话时,莉布丝大人自己就来了。”
阿奈施卡看着贝尔蒙特,眼神突然一转,变得狡黠起来,有神的眼睛眨呀眨。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的样子,略带笑意问道:
“某非,是莉布丝大人对你说了很让你在意的预言?”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只言片语就能得出对方的想法。或许这就是莉布丝公主选择她复生的原因之一吧。
贝尔蒙特犹豫了一下,老实地点了点头。
“嘛……算是吧。”
“哦。”阿奈施卡点了点头。便继续整理衣服了,她似乎并不在意莉布丝具体说了些什么,只是对于其效果感到了好奇,在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后,就不再进一步地去探求别人的内心。人们如果都能做到这一点,古代哲人们理想的实现或许会变得简单一点。
真是个奇特的小女孩。
终于,阿奈施卡整理好了容貌衣装,贝尔蒙特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真是个美人胚子,不比那些王族的公主们差。很多大小姐们有的只是财富装点和那所谓的血统高傲,而她有的的东西是特别的——独特的平和气质。
“早晨吃什么?”阿奈施卡问道,她捂了捂肚子,很明显那里没有得到满足。这一刻,她变得格外像个小女孩。
贝尔蒙特这才意识到,自己压根就没有想到早餐的问题。
“那个,我的背包里面还有一些面包干。”
“面包干?”阿奈施卡一幅疑惑的样子。
“没有吃过?”贝尔蒙特本来有一点惊讶,不过想到阿奈施卡貌似也是波西亚贵族家庭出身,面包干这种东西没有吃过倒也有可能。
贝尔蒙特从背包里掏出面包干,这种食物为了长途旅行,早已将水分充分晒干,硬邦邦地难以下咽。贝尔蒙特看着皱着眉头看着面包干的阿奈施卡,终于还是伸过手去,想把面包干收起来。
“不。”阿奈施卡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以后也许还会有更艰难的境况,不适应是不行的。”
如果不能改变环境,那就去适应,这就是阿奈施卡的观点。
她艰难的咬了下去,眉头皱得更近了,但是却没有再犹豫,而是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贝尔蒙特赶紧递上了水壶。女孩接过去就是一大口,结果反而被水呛到了,又连续咳嗽了起来。刚才说起话来还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现在还不是跟一个小女孩没什么区别。这一切让贝尔蒙特看得哭笑不得。
“说起来你有什么打算么?”贝尔蒙特恢复一贯的神情,“毕竟整个帝国都在通缉你。”
这的确是个严肃的问题,叛军的首领,被帝国官方否定存在的传说人物。还只是个小女孩的她究竟打算怎么办呢?
阿奈施卡停下了艰难的咀嚼。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贝尔蒙特有些惊讶,他其实已经想好要带着阿奈施卡到南方去,询问她只不过是想看看这个时而天真,时而老成的少女有何反应罢了。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很干脆地回答:“不知道”。本以为少女会有一些想法的。
“我想,游侠先生你肯定已经有些想法了吧。”
突然间,阿奈施卡的语调似乎变得很奇怪,虽然依旧是那个小女孩一样的声音,可是就是让人联系不到一个人。
刚刚说了自己没有想法,可现在……
“你……”
“我呢,想雇下游侠先生你呢。”阿奈施卡突然一笑,展露出的是小女孩所没有的神态,而是一个具有成熟魅力的少女释放出的光彩,这光彩格外诱人,引得贝尔蒙特内心一动。这还是阿奈施卡么?
“这个……”
“游侠先生,您能先带着我到南方躲一躲么?”阿奈施卡一点点凑近贝尔蒙特,“我似乎没有雇下您足够的佣金,不过,您如果想要其他‘报酬’的话……”
伴随着极具诱惑的语言,对方很快贴了过来,贝尔蒙特甚至已经感觉到女孩那微微凸起的柔软贴在自己的手臂上,那种特殊青涩感觉令他难以言述。贝尔蒙特不是没有碰过女人,可是这样的特别体会却是从未有过。
阿奈施卡的脸越来越近,贝尔蒙特看见了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那是一个红着脸,慌乱而不知所措的男人的面容。
真是不像样子。
“停下!”贝尔蒙特低低的说出了声。
小女孩笑了一下,收回身体坐好。她的脸上略带着嘲弄的笑意,看着有些狼狈的贝尔蒙特。
“你还算是有趣。”
“你就是莉布丝公主吧。”贝尔蒙特正色道。现在的这个女孩身上已经没有一点阿奈施卡的影子,而是他昨天见过一次的灵魂,或者说是,让人无限低沉的声音。
波西亚的旧王朝缔造者,巫医和魔法师,悲剧的预言家,无条件的复生者——莉布丝公主。
“没错。”公主这样回答。没有多余的话,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是还不太习惯。
“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么?”
“是的,原骑士贝尔蒙特先生。”
和莉布丝的谈话结束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早晨还是阴云遮盖的天空,现在变得格外晴朗。天气就跟女人的心情一样,从来就是难以揣测的存在。贝尔蒙特有时想:也许造物主就是个女人吧,不然为什么他创造的世界是如此的难以理解呢?不过,这些想法也就仅限于心中想一想,公教的裁判所遍布于帝国的各个诸侯国和省份,裁判官们有权对于异端进行无审讯的刑罚。很多人都仅仅是因为一句无意中的话而被当作亵渎主上而获刑——比如,贝尔蒙特这种想法的发言。
“你和莉布丝大人聊了很久呢。”阿奈施卡精神不错,大概是吃饱了的样子,“她对我说,让我跟着你走。”
她似乎是对于莉布丝的话言听计从,没有哪怕一点点疑惑的样子。
“嗯,是么……你不是听不到她的话么?”
贝尔蒙特心情有些沉重,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着阿奈施卡。
“我听不到的,是莉布丝大人‘说出去’的话,她若是想要对我说话,自然我就能听到。”
“是么。”贝尔蒙特回答着,心中有一点苦涩。
阿奈施卡似乎察觉到贝尔蒙特的情绪似乎并不好,也就没有再多说,她受到的教育是良好的。两个人一言不发地沿着林间的小路走着,周围偶尔有几声鸟鸣,也间或有小动物穿梭过树丛的悉索声音,这些杂闹的声响更加凸显了两个人的沉默。
突然,阿奈施卡有些忸忸怩怩地用不清不楚的声音对贝尔蒙特说道:
“那个……游侠先生……”
“怎么了?”
阿奈施卡的手指搅在一起,慢吞吞地说道:
“那个……”她小声地说出一个词汇。
“什么?”
“……”
阿奈施卡似乎有点气恼,却又无法出口的样子,她开始沉默而专注地看着贝尔蒙特。她的眼睛十分深沉,让贝尔蒙特浮想联翩。
是被面包干吃坏了肚子了么?贝尔蒙特这样想着。
“游侠先生……”
“怎么?”
“我想去厕所……”
阿奈施卡仿佛泄了气一般,一副丢掉了重要东西的样子,苦着脸这样说道。
贝尔蒙特恍然大悟。方便这种问题,对于旅行中的游侠是很好解决的,通常就是在树丛中解决,又隐蔽又便捷——不过,阿奈施卡这样的小姐,会不会接受呢?
“那个……可以的话请在树丛里解决吧。”
“树丛……好像会有什么虫子的样子……”
到底还是个小姐啊。贝尔蒙特叹了口气,把斗篷解了下来。
“到那边的树后面空地上,我给你撑开斗篷好了。”
这时候贝尔蒙特这样想着:若是莉布丝遇到这种问题,她会是怎样的表现呢?他不由地笑了笑。大概是毫无表情的要求自己闪开吧,或者……
“你,没有像个变态一样伸着耳朵听吧。”
解决完问题的阿奈施卡脸上有点红。
“才不会。”
贝尔蒙特断然否定。看来自己在这个小女孩心中还没有彻底脱离“变态”的嫌疑啊。
“唔……好丢脸。”阿奈施卡小声地说道,又一次变成了小女孩形态。
“再走一会,就要到城镇了。”贝尔蒙特咳嗽一声,准备转移话题。
“游侠先生,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么?”
阿奈施卡似乎是不信任般又问了一次。
贝尔蒙特突然有点生气了,自己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么?
“够了,我再怎么……”
“不——”阿奈施卡很快就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脸还是有点红,但是还是尽量郑重的说道:
“我刚才……蹲下的时候,感觉到地面似乎在微微震动……”
“什么!”
真是疏忽了。贝尔蒙特大吃一惊,连忙俯下身来,把耳朵贴到地面,他虽然不是什么有名望的大游侠,不过这些技能却是必须掌握的。很多时候时候,一点点所学就能够拯救自己的性命。长年混迹的贝尔蒙特对于这一点心知肚明。
是骑兵。
已经很接近了。
“快!快藏起来。”
贝尔蒙特大声喊道。
这一代驻扎的骑兵只有特拉吉斯切镇的一百宪骑兵,没有调令是不会随便移动的,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只可能是新军的骑兵,这样的声音,是骑兵开散搜索时所特有的。本来新军还在波西亚一带交战,这样的骑兵调动的原因意图便变得很明显。
贝尔蒙特不顾阿奈施卡的挣扎,抱起她小小的身体躲进树丛,女孩并没有做过多的挣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很快,新军的巴拉顿骠骑兵那标志性的皮毛帽便出现在小路那边。
三
政府在最好的时候,也仅仅是必要之恶罢了。
这句话是西部王国的一个学者的论断,然后那位学者就被流放到了新大陆荒野去了。贝尔蒙特曾今很不理解这位学者的作为,他应该明白这些话是不能在公开场合和著作中发表,这样只会给自己带来牢狱之灾。
到了后来,经历了一段游侠生涯后,贝尔蒙特对于那位学者的作为或多或少有了些理解。拥有议会的西部王国以:“主所庇佑下的自由人民的王国”为口号和帝国抗衡,一度吸引了很多不甘帝国专制压迫的学者和贫民去投奔,可是即便是这样所谓的“自由人民的王国”,在镇压不利言论时,照样用了荒野流放这种几乎等同于死刑手段。
暴力和强权的使用总是让人们痛不欲生,可是民众赞美破坏者仍旧是远远多于馈赠者。城市的广场上总是耸立着征服者和专制君主的雕像,诗人们的歌颂诗篇里也经常充斥着他们的丰功伟绩。
人们总是甘于被可以轻易看透的薄纱所蒙蔽着,这大概就是这位学者想要大声说出来自己见解的原因吧,可是,他似乎没有唤醒很多人。
贝尔蒙特缩在树丛中时,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些。
搜索中的骑兵速度并不快,贝尔蒙特虽然并不从容,但也可以不算艰难地带着阿奈施卡向镇子转移,到了人口密集的地方的话,隐蔽也会容易一些。
追兵的的情况,在观察后也大致了解了差不多。
大约十来个骠骑兵分散开来开路在前,后面的十几个龙骑兵们夹着短枪,牵着马搜索前进。路上,草丛,树丛,凡是可以容人通过的地方,都被一一仔细搜查。他们仔细检查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其细致不能不让人感到巨大的压力。
一个军官骑在马上指挥着骑兵们,令贝尔蒙特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军官竟然就是刚才自称是黑森林步兵团的伊万乔大尉,一个步兵团大尉为什么能够指挥至少两种类别的骑兵分队呢?这不能不让人生疑。
贝尔蒙特仔细观察着大尉的衣着。对方穿着是一套新军中很常见的军装,灰色的大后摆上衣,深色的裤子包裹着腿部,三角帽上装饰着羽毛,有点不同的是,他身上并没有佩带着马刀,而是和贝尔蒙特一样是一柄长剑,这在现在倒是并不常见,而大尉领口上还系着徽章,是一个有着交叉利剑和狮子的徽章。
是近卫军。
近卫军是身为特权阶层的新军中的特权阶层。最早是皇帝陛下出于对身材高大士兵的特别喜爱,从新军中选拔出来作为仪仗队的士兵。再后来,这些士兵就渐渐成为了近卫军。近卫军是皇帝的仪仗队,近身护卫,也是钦差检察官,更是耳目走狗和行刑队。他们的仪仗礼服奢华无度,平时军装却和新军并无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系在领口的徽章——代表皇室的利剑和狮子,这代表着皇家的权威。
近卫军军官有权越级调动一般的地方军队甚至新军,大尉的军衔即相当于地方军队的少校,而他腰上的装饰品一般的佩剑更是表明他是一个受封骑士。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大尉能够同时指挥一支步兵和调动两支骑兵队的原因了。
近卫军出动的话,莫非是阿奈施卡和莉布丝的传说已经引起了皇帝的兴趣。这真是不幸的消息,至少,原定目标行程会变得很不顺利。
贝尔蒙特揣摩着当前的事态,计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游侠先生,我们会被被抓住么?”
发出这样小小声音的是阿奈施卡,这个孩子肯定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危机,她似乎有一点害怕,不过更多地似乎是对于贝尔蒙特的关心——好像是害怕连累他一样。她就是这样温柔的孩子,所以才能释放出那种平易近人的光芒。听到这样的话,贝尔蒙特不由得心头一软。
“没有关系。”贝尔蒙特按住剑柄,尽量用柔和的声音安慰她说道:“这一点你可放心,作为游侠,我接过的差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呢。”
这话倒是真的,贝尔蒙特干过的差使——如果仅仅是驱散狼群,护送商人横穿森林这类工作都失手的话,贝尔蒙特真是没有脸去见教导他的老师了。
贝尔蒙特的老师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参加了最后一次的东方大远征。他是一个留着大胡子,外表粗鲁,却意外的有绅士派头的人。在率队攻占异教徒的哈立德大要塞时丧失了左臂,留了一条命回来。但是仅凭着一条手臂,他仍然可以轻易地在比试中战胜贝尔蒙特,无论贝尔蒙特从那个角度,使出多大力气,发动多么精心策划的攻击,都能被老骑士用一柄剑击退。
“你的攻击太简单了,再来。”
比试时,贝尔蒙特听到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他就一次又一次地发起挑战,直到精疲力竭。老骑士的防御就如同君士坦丁堡的高墙,任凭贝尔蒙特如何进攻,却总也难以击破。历史上的君士坦丁堡并非不落要塞,塞尔柱突厥的巨炮最终轰开了这座城市的大门,一个帝国也就从此灭亡。
只不过,贝尔蒙特并没有可以称得上“巨炮”的能力。
“你比你哥哥差远了,不过却很特别。”
这是老师最终给予贝尔蒙特的评语,这句话简单却意味不明,让贝尔蒙特总也不能理解,直到现在。
尽管在老师手下未得一胜,贝尔蒙特还是可以自豪于他从老师那里受到的完整骑士教育和其他生存技能训练。无论是剑术,骑术,冲锋技巧,徒手格斗,野外生存……他都熟练于手,并依靠着这些度过了大多数的危机。
所以,这次也一定会顺利的,这是出于对老师最基本的信任。
贝尔蒙特握紧阿奈施卡的手,趁着每个机会在树丛中小心地移动着,这一带的树林虽大,可由于接近城镇,树木较为齐整,可用来隐蔽的地方却是着实不多。而镇子却因为有人群活动和建筑,反而适宜躲藏。所以,抢在骑兵前面躲进镇子,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贝尔蒙特可从没想过去只身击退数十名装备了马刀和7寸大口径短枪的武装士兵。
照目前的情景,平安脱逃应该不是问题。
不过他还是大意了。
暴露的因由在于一条蛇。就在贝尔蒙特拉着阿奈施卡小心移动时,一条黑森林原产的无毒蛇也在草丛中游走,但不幸的就是,阿奈施卡一脚就踩到了这条蛇的尾巴。她带着点疑惑的目光向下移动,然后眼睛瞪大了,她试图捂住自己嘴巴以阻止尖叫,可是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女性本能——对于爬虫类的天然恐惧。
“啊——”这个尖叫很短促,因为阿奈施卡及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双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嘴,用充满歉意的目光转向贝尔蒙特。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这么在意别人的目光,不过这似乎就是这位叫做阿奈施卡的少女所受到的教育。
“快跑!”
贝尔蒙特猛地一推女孩,把她推向小山那个方向。
“弯着腰跑,我去把他们引开。”
贝尔蒙特尽量言简意赅的说道,一边拔出了腰上的佩剑。
“可是你……”阿奈施卡眼神有点在意的样子。
“快点走。”贝尔蒙特又按了一下女孩,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突然笑了起来,又是那种充满无谓的笑意。从慌张到微笑,这突然间的表情变化让贝尔蒙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这种时候还是要我来啊。”女孩摇了摇头,“我在那边的山脚等你。”
“你是……莉布丝小姐。”贝尔蒙特猜测到。
“是我,游侠先生。”莉布丝有点无奈的样子笑了笑,“最近现身太频繁了,我也有点吃不消呢。”
“呃……”
“游侠先生,告诉你一个有利于改变态势的有用的事情吧。”莉布丝充满怠倦的眼神看着他,其中夹杂着一丝笑意。
“右后面大概……50码左右,从那棵大橡树到那边的桦树……看见了么?”
莉布丝指向小镇方向的某处,贝尔蒙特探头看了一眼。
“嗯。”
“那布置着镇子上猎人们用来捕狼的连环陷阱。”莉布丝笑着说完这些,便埋头向小山那边跑去。
贝尔蒙特又看了一眼骑兵们,对方明显是听到了这边的响动,却不太确定位置,几个骠骑兵们率先跑了过来,原本还算安全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骠骑兵们很快进入了70码的距离——这已经是阵列步兵的射程了。夸张点说,也就是所谓“能够看清对方眼珠颜色的距离。”
贝尔蒙特深吸一口气,稳定住心神,同时把内心中逃跑的念头清除干净。
从腰上解下十字弓,装上一根短箭,瞄在一个跑在前面的骑兵头上,随着弓弦轻快的震响,箭支已经没入了对方的喉咙,只剩下箭翎还露在外面,骑兵带着复杂的表情一头栽下马来。没入草丛之中。
后面的骑兵看到同伴被箭射下马来,都匆匆伏到马背上以求减少被命中的机会,他们现在依然搞不清贝尔蒙特的具体位置,只得向着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猛冲,贝尔蒙特趁机又放出一箭,又一个骑兵捂着胸口栽倒了。
不过十字弓也就到此为止了,第二次放箭时骑兵们已经确定了他的方位,一个骑兵正面冲过去,另外有两个已经率先想要从侧面绕到贝尔蒙特的身后。如果再不动的话,不被马撞飞也要被三个骑兵包抄了。
贝尔蒙特顺手把十字弓挂回腰上,右手拔出佩剑,在率先迂回的骑兵刚冲到背后,正面的骑兵还没冲过来的一瞬,向右侧跃出,正面的骑兵发现对方已经离开的原先的位置,不顾可能崴到马蹄的危险,强制转向贝尔蒙特跃出的方向,马刀高高举起,目标自然是对方的头颅。不过贝尔蒙特早就看透了他的目的,游侠左手一挥,把早准备好的石灰猛掷向骑兵的脸上。
“啊——混蛋!”骑兵痛苦地捂住双眼,马匹也受到惊吓,不受控制地乱跑动起来。
就这样,冲过来的五个骑兵被杀死两个,杀伤一个,又甩掉了另外两个,总共用时不过1分多钟。
后面的骑兵看到这边的骚乱,都纷纷赶了过来,本来下马搜索的龙骑兵么,也在大尉的指挥下都背上火枪上马赶来。
再不跑就晚了。
贝尔蒙特果断的向莉布丝指示的陷阱方向跑去,用剑拨开杂草。贝尔蒙特一眼就看见了隐秘布置的陷阱——对于常年全职的游侠来说,这也不算什么难事。其实说起来,那些骑兵如果还想刚才那样慢慢搜索的话,也会不难发现这些简单的东西,只不过,现在他们都像被破坏掉蜂巢的马蜂一般,不顾一切地追了过来。
“不要一口气冲过去!”
这个时候唯一还抱有理智的无非就是那个近卫军大尉伊万乔,他似乎还想约束一下这些临时的部下,可是那些早已被同袍鲜血激昏了脑子的新军骑兵置耳不闻,他们似乎并不太服气这个突然来指挥他们的近卫军军官。一般新军反感近卫军,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不过这样正好。
贝尔蒙特这样想着,一头埋进了冲天的杂草和蜿蜒的藤蔓还有灌木之中。浓密的杂草很适合隐蔽,这样只要能够延缓他们一下,自己就能够再次消失踪影。
很快,接连传来人的惨叫和马的悲鸣。
至少有一个大陷坑,还有数个钢夹和尖木桩构成的陷阱群,是用来对付黑森林时而肆虐的狼群的,想必给骑兵们带来的麻烦不只一点。在这些突然冒出的陷阱面前,即便看到前面的战友跌入陷阱,后面的人也无法拉住全速奔驰的战马,只能眼睁睁地重复前者的命运。
如此一来,忙于救治同伴的骑兵们估计是不会急于追赶自己了吧。即便是还有追赶的打算,也没有可供追击的方位了。
贝尔蒙特弓着腰,绕了个大弯,准备跑去和女孩汇合。
嘭!黑火药速燃的闷响传了过来,那是火枪的轰鸣,贝尔蒙特感到左肩似乎被谁大力推了一下,一时间半边身子都有点麻木。然后马上就是钻骨的疼痛在左肩蔓延开来。
是谁?!
转过头去,只见伊万乔大尉的马受阻在受伤的骑兵前面,正打算绕过去,而他手中的短枪枪口还在冒着浓密的烟雾。
贝尔蒙特尽量把身子放低,把身体努力没入茂密的树丛,用尽全力想要离开。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要是大尉不顾一切追过来的话,自己肯定是跑不掉了。他的脑袋有点昏沉,脚步也有点啷跄。虽然似乎还没有失血过多到昏迷的样子,但是贝尔蒙特还是感到阵阵的眩晕感袭来。把手放到伤口上,感觉到的是讨厌的滑腻感。铅弹似乎留在了体内。必须要赶紧找个地方取出来才好。脑袋里也变得有点乱七八糟。
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又变得如此麻烦了呢……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我为什么还是这么软弱……好像赶紧完结这件事情啊……只是这个军官,真不是好对付的家伙啊……好像,好像……
好像,在那个时候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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