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怪谈系]白花——原创文配图活动
<白花、未能说出的番外>
我在寂静中等待着。
茶炉跳动着小小的火光。噼。啪。窗外已积下一尺多深的落雪。
感觉不到迫人的寒意,我只是怀着嫌恶的心情,注视着远方。
今夜,也会有“猎食”的对象出现吗?
在风雪之夜赶路的旅人,如同飞蛾般纷纷被这旷野里微小的灯火吸引前来。“请问能否给杯热茶呢——哟,还是刚烧好的呐!”毫无防备地饮下——然后,被蚀成一丝细线,绕在屋角的纺车上。
那是婆婆最爱的食物。而我,不过是一个为虎作伥的卑微角色罢了。婆婆说,满一千个之后就会放了我。“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哦。”她总是舔舔皱缩的嘴唇,眯着眼冲我一笑。
想去的地方……
如人偶一般机械地重复着的每一日之间,不知不觉已经忘却了、这件理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就像是,忘却了时间、忘却了那些被杀害的人、忘却了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忘却了自己原先的样子……食指慢慢滑过映在窗上的淡淡面影,我对着这张苍白而没有笑容的脸努力抽动着麻木的思绪,所有的一切却依然犹如深埋在无法触及的积雪下面。
“——打扰了!”
炭火一样热情的声音烫着了鼓膜。
“请问——”大概因为见到女孩子的缘故,突然放低了声音,“抱歉,请问去京都的大路,该往哪边走呢?”
让人莫名地产生安心感的、装束和口音。
“沿着那个方向,直走就是。还有大半夜的路程呢,先进来烤烤火吧。”
“啊,不——唔,也好。”
对方抖落了粘在衣上的雪,跨进门来。
不过是、重复着一贯的台词罢了。门闩相合的那一刻,心脏的地方却发出了相似的微妙声响。如同雪块从压低了的树梢上滑落时发出的“咔嗒”一声。
——想和这个人,多说一会儿话。
悄悄地,把茶炉的火关小了一点。这种程度的话,婆婆应该不至于太生气吧。
“那个,茶一会儿就好——还是烫壶酒呢?”
“ 哦,请不用费心。坐一坐就好啦。” 旅人在炉边搓着手,稍稍暖和一些之后,小心翼翼地在怀里摸索起来。
“就怕这个掉了呢。” 带着安心的表情,吁了口气。
刺绣精美的,印着福字的小小锦袋,静静地躺在男子宽大的手掌中间。
啊,这个是——
“就是那个——那个,喜欢的人,从神社求来的上签哦。”
如同初雪之后穿透了云层罅隙的第一缕光线那样、朴素而耀眼的笑容。
眼睛被刺得发疼,却不愿移开视线。
这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却有着少年般单纯愉快的神色。光洁的下巴上,胡子还没露出脑袋。他像是某个梦境里残留的剪影,而我用目光热切追忆着那最初的轮廓,好像这样就能想起—— 是的,这样就能想起——
这就是、我们故乡的男孩子呀。让故乡的女孩子深深眷恋着的、单纯又勇敢、能做到一切的男孩子。
茶炉盖子不耐烦地跳起来。
起身往杯子里注满了水,我低头望着手上泡好的茶。“这可是,第一千个哟。”婆婆诱惑般的语气在耳边吹拂着。马上能去到想去的地方了。不用再重复无聊的事,不用在谁都不在的寂静中等待了。
——是啊,想去的地方,以及为何一直没能去到那里的原因,刚才都已经明白了……
“——喂,你怎么啦?”
泪水在虎口积起小小的湖泊。
是因为、太过强烈的喜悦吗。
仿佛再自然不过的失手,我砸碎了杯子。
变得毫无用处的陶片上,水汽静静蒸腾。
“快点走吧。”
茶炉砰地炸裂开来。
婆婆一定非常生气吧。我望着四散飞溅的碎片,只来得及作出就事论事的感想。
然后——是男子的背脊,挡住了,所有射向我的碎片。
“这是怎么啦?” 拼命地保护了我的、素不相识的男子,毫无心机地、担忧地望着我。
屋外的风雪狂暴地呼啸起来。窗户,木门,然后是,整座我们栖身的屋子,像积木一样被肢解了。荒凉的平原上,所有的方向都肆虐着针一般密集的雪。
然而,我知道的。
“——这边。”
那是我很久以前翻出家里满是褶皱的地图、一遍遍用指尖描摹着记在心底的,通往梦想的道路。在每一个夜晚的梦里不断练习着,在每一次寄出的信里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的道路。
男子手心传来的温度,好像能融化世界上所有的风雪。那些一度被积雪覆盖的时光,也渐渐变得鲜明起来。那些遥远的时光。那些如同星辰一般遥远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时光啊。我曾经也被这样温暖的手牵引着,奔跑在高高的、随风摇晃的麦浪里吗。
“一直跑下去的话,能到京都喔。”
“京都是什么地方呀?”
“大人物聚集的地方。”
“你也能成为大人物吗?”
“当然咯——我,为了你,一定会成为那样的大人物喔。”
“到那一天,我就循着上京的道路去找你。”
“然后,我们就——结婚吧。”
“那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呢。”
“嗯。永远永远在一起。”
说着这样令人安心的话语,男孩去了远方。
只是我至今仍不知道,他到底成为了怎样的人物呢?住在用大幅漆金壁画装饰的楼阁里,眺望着植满芳草的庭院的时候,会不会回想起什么?
“从这里一直跑下去,天亮的时候能到京都吗?”男子急切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寒风让我说不出话。
“一路上都怕要是误了考试的期限可怎么好,偏偏赶上这么大的风雪,可真是糟糕透啦。”
是啊,如果没有遇到这么大的风雪。
那个十四岁的我,也能平安到达京都吧。
“你——你又在哭啦?”
应该早已没有眼泪的我,再一次地,像小时候一样,在男孩子面前委屈地哭了出来。
“喂喂,是因为没了住所的关系吗?那个,我会想办法的啦。”
“喜欢京都的话,干脆在京都住下可好?”
明明张开嘴巴就会被风雪呛得喘不过气来,还在拼命耍帅一般地安慰着我。
我们故乡的男孩子,都只会这样哄人的啊。
“不要紧——不要紧的。”
快一点。快一点穿过这片荒原,穿过这片黑夜吧。婆婆一定气疯了。她会把我怎么样呢?我快乐地想着,身体变得像鸟儿那样轻盈了。
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好像又回到了十四岁的那个晚上,奔跑在剩下的、通往京都的旅途上。藏在角落的那个残缺的愿望,像是上弦的月儿那样,一点一点地,圆满起来。
“你逃不掉的。”耳边又响起婆婆诅咒的低语。
“你不过是、我用雪片拼凑起来的亡灵罢了。踏出森林的这一刻,就会变成碎片哟。”
“听懂了的话,就带着‘食物’回来吧。”
原来是、这样。
那又有什么关系。
那不过是一个、想要彻底忘掉、其实早已明白的事实——
这个卑微的、罪孽深重的我,再也不可能被救赎,不可能变回最初的样子了。
只是,变成碎片也好,化为清风也好,都请带着我走吧。请带着我去到京都,去到那个我为之祈愿的男孩子所居住的城市吧。那个被许诺、被祝福的城市,背阴处盛开着无数小小的华胥花朵,空气中弥漫着菖蒲潮湿的清香。
—— 原来我,就是这样向往着京都啊。
风雪带着恶意渐渐宁息下去。小小的花朵落在手上,轻软得像是擦过袖口的麦穗那样。
我只想轻轻地哼着小时候和喜欢的男孩子一起唱过的歌,朝着梦的终点,不停歇地奔跑……
花非花/ 雾非雾/
夜半来/ 天明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一直跑下去的话,就能到达京都喔。”
天快亮了……
BGM: Jasmin 牧野由依
<白花、本篇>
在下是为了朝廷的选拔考试才来到京都的。您说什么——啊,当然,也有那个的关系,呵呵。
哎?是啊,如今已经结婚——嗨。这不是扯远了吗?
家乡离京都太远,秋冬时节路又不好走。从知道消息的那天就动身了,考试前一天晚上却还没到达。
偏偏还遇上了暴风雪。嗯,比这里的可厉害多啦。
然后——啊,没有遇上雪女什么的啦,那可是位非常好心的姑娘。为我指路,让我进屋烤火取暖,还替我泡了茶。
不过,可真是糟糕——风竟然把屋子吹垮了。四周茫茫的都是飞雪。
说来可笑,一直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夸口说为了她什么都能做到,遇上这种情况竟然有点慌了手脚。“怎么办才好?这下可完蛋啦。”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塞满了这种念头。
正这么想着,姑娘突然拉着我的手飞奔起来。
真是漫长的一段路呐。风又紧,雪又大,星星都看不见。路上不止一次地担心着,错过考试的日期。可是姑娘一直鼓励我,不停地用话语为我打气。
“一直跑下去的话,一定能到京都喔。”
“可知道京都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嗯,听说是大人物聚集的地方呐。”
“您也想成为那样的大人物吗?”
“那个——啊,在喜欢的人面前开口了,所以一定要成为那样的大人物才行。”
“然后,就会和她结婚吧。”
在陌生人面前谈论这种话题让我很不好意思,但是姑娘看着我局促地点头,却露出了由衷为我高兴的神色。
“真好啊。那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呢。”
我被那笑容鼓舞着,终于振作起来,大步向前。
果然在天亮的时候,走出了那片荒原。
地平线突然消失。清晨的城市静静地在脚下铺展开来。
这就是,京都啊。我忘却了一路的疲惫,入神地赞叹起来。
想起应当好好向姑娘道谢的时候,才发现,方才身旁的人儿,竟如同梦境一般消失了。
我大声呼唤,却只有空中静静飘落的白色花朵回应着我……
什么——您说这故事不够味道?现编的也比这好?唉,因为是真的故事,所以擅自以为不加雕琢地说出来,也别有一番趣味呢。
哎呀哎呀,这简直是拷问了呐。那么,在下就冒昧地描绘一下姑娘的外貌,来证实在下的确见过这样的人罢。
唔……细细的眉眼,肤色像瓷一样光洁,眉心有一颗 —— 说起来,和这位姑娘倒有几分像!
咳咳。真是……说得有些忘形,失礼了。不过,在下真是遇见过和您几乎一样的姑娘,绝非有意开玩笑的。在座的各位如果遇见她,请告诉她“三条大街的森右卫门一直感激您的好意,很想报答您!”
眉心点着朱砂的姑娘款款地摆上洗好的青花瓷杯盏。
“茶一会儿就好——还是烫壶酒呢?”
【完】
【蓝色标注的是如果可能的话想要变成插画的部分,任选一处就好。】
>>言
嗯。俺是潜水新人君的马甲一枚【潜水为什么还要马甲啊喂!不是毫无意义嘛!
和风是软肋。温和的怪谈【?】最喜欢了
看到像是【七人御前】这样的命题,就忍不住试写了一篇。【分类】什么的如有不恰当的地方请告诉俺吧。
差不多是抱着“啊,多少受到一点指点吧”这样的心态。
不过……果然还是【野生】评审什么的更适合俺了【话说野生是怎样!
看到这里的诸位,谢谢观赏。特别是留言鼓励或是点评的各位,已经做了相应的思考和修改,希望能更好地把“淡淡的白色花朵里,强烈的思念”这个主题传达出来。Jasmin 本身也是最近非常喜欢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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