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系】Gates of Eden(12。22有更新)
没时间,很仓促,更新的水平很低劣。考完试会做整体修改。以上。
名字和章节名都没仔细想OJL
于是1L作为废话和更新进度。
12.6日,更新至1,共3974字
12.22日,更新至2,362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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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有点别扭的故事。
以现实社会为背景,附加了一点非现实性。
最后,欢迎各位读者批评指正。
1
灰黑相杂的不知名鸟儿很费力似地鼓动双翅,向着夕阳——不,它绕了一个圈子转回东方,又消失在土红色的天空之下。鸟儿不停飞动,要去向哪里呢?在深秋里脱离了同伴,又丢失了指南针的可怜信使?当然这些看上去很傻的念头,只要留在心里,就不会有人笑话我。
看着这个可怜地努力着的小小生命,我又被迫似地在意起自己现在的状态来。静止,粗略地说。在这世界上所有其他人和鸟类都忙碌着奔波着的星期四下午。文员在狭窄的工作隔间里噼里啪啦地敲着一份报表,顺便哀叹着自己的薪水;公子哥们和自己的女伴跨进锃亮的兰博基尼和法拉利,带着一闪即逝的巨大摇滚乐声掠过谁的身边。只有我静止的话,会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吧?大字型躺在床上,尽量屏住呼吸,把大脑放空白——果不其然地,有电话响起,作为整个世界看不惯我的意志的具现给我找麻烦。
待铃声响到第三次,我起身接起电话。本以为会是催缴电费水费煤气费的通知,谁知听到的却是女孩子甜美的声音,让我不禁一阵失神,以为身处的是不同的时空。于是下意识地瞥向时钟——得得,秒针理所当然地在停止概率最大的四十五和四十四之间怠工。按照我那失调已久的生物钟来看现在大概是下午六点。
“……那就这样如何,竺曲姐?”好像不知不觉地做了很失礼的事呢,不过对方的语气中倒是听不出一点介意的感觉,反而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喔。”嗓音嘶哑。我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随手把头发揉乱。“叶知秋,是吧?有事?”
电话里短短的一刻沉默,但却莫名地飘散出一种互道再见后电话即将被挂断的气氛。或许是错觉吧。在我来得及走神之前,听到了很不合时宜的笑声。
“……竺曲姐你还是这么会说玩笑啊。那么就这么说定了,一小时后,‘金丝熊’见,不许迟到哟!”
啪,嘀嘀嘀……
我愣了一下,盯着手上的电话机心里很是怀疑。把听筒放下去试试……原来这种程度在对方听来就是那么可怕的一声巨响么?看来在与人交往方面我也还有好多要学习。比如说不能不征求别人的同意就擅自定下约会的时间地点,这个呆一会儿要教给那孩子。但是,还真是有活力的孩子啊。
手上有一种古怪的触感。走到阳光下看去,因为长时间闷在屋子里而显得苍白的手掌上有一层黑灰。说起来上一次拿起这话筒还是一个多月前吧,上一次编辑约稿。仔细算来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收入了。人在工作悠闲下来后是否生活上也会变懒?结果就是这种烂借口,连说服自己的信心都没有。望着屋里的一片凌乱,我也不由苦笑了。搬进新房的这半年来,书籍都是摊在地板上随手取用,勉强算是叠得整齐的衣服堆在打开了的大号旅行箱里,样子让人想到童话插图里溢出宝箱的金币。食物主要是速冻水饺和清汤挂面,倒是每天会下楼买来一些水果,却也不至于过得太凄惨。
本来是决意要把那个人忘掉的,现在我自己怎么越来越像他了。
这样下去不免又要开始从头开始回忆,又是一遍毫无意义的感慨。把解决不了的问题归咎于过去,人或许都多多少少有着这样的本性吧。在浓厚的雾里努力地勾绘借口的形状,直到它凝聚成实实在在的难以治愈的伤痕。每到夜里,心就难以平静,不甘和颓丧纠缠着从黑暗中浮起。于是在这时间里,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障、住房产权、股市震荡等等杂七杂八的琐碎事务如同四轮驱动一般的强大马力把人一路送往他们恐惧着的中年和暮年。
尽管如此,多数人却始终相信解决问题必要的是找到源头,并为此不知疲惫地回溯。没有解答。
没有解答。
这种事我也不是没做过。九月十月,每当已经失去了热度的阳光斜斜照进没开灯的屋子,我便放下手头活计,盯着空间里某处,静静地想过去、想失去的时光和错过的人,旋即陷入无梦的沉睡。直到入夜,微冷的晚风把我唤醒,我就又能不带一丝犹豫地工作。或许回忆本身就和烟酒鸦片这些麻醉品性质相仿。记忆本身毫无问题:清晰明了甚至编成年表补写日记都绰绰有余;但是过去的经历与现在的生活之间有某个带有明显关键性的一环缺失了——就算从一切开始之前梳理,也难以找出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那一点。明明是记忆清楚的连续的经历,前后却没有了必然的因果;仿佛我的生活原本就是如此,原本就该是如此。这种糊涂到家的解释,去说给警察听都不会相信的。
头痛。还是别再想了。还是去见叶知秋好了。未知的不确定因素饱含着可能性,或许能够打破这原地绕圈的死循环状态,让我顺着一条切线远远飞出去。比起固守在屋子里苦恼,我现在更需要的是一杯新鲜冰凉的啤酒吧。
那么,让节奏快起来吧!要形成走出了心理创伤的阴影、勇敢面对现实的良好形象,首先应该做到约会守时。我毫无意义地凝视着停掉的钟,同时熟练地把头发扎了起来。走到镜子前,脸色却是意外地好。难道我就要比别人格外适合穴居么?这个发现让我一时间无比的沮丧。
“金丝熊”不是动物园或宠物医院,而是一家酒吧的名字。三年半前第一次坐在吧台前,穿得比近郊的暴走族还要怪异的老板林亦舟告诉我,这东西名为熊,其实是老鼠。他那嘲弄的论调和轻蔑的神色让我心里一凉,不禁也怀疑起自己人类之名下究竟是哪里来的伪装生命体。
“只有名字相似的金丝熊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被熊们认可。最后只能成为人的宠物。”他端起杯子放到唇边,似笑非笑地瞄了我一眼,“这不是很悲哀?”
真是于我心有戚戚焉。于是在那个酷热的夏天,我不厌其烦地拉着颜紫希跟霍然,一遍又一遍地光顾这家酒吧,把价目表上一百元一杯以下的东西囫囵地喝了个遍,虽然只是徒劳的努力。这个又苦又涩,那个酸酸甜甜很不错,这个酒精度太高了烧喉咙,那个淡得像汽水一样可以喝很多……金丝熊是毛色金黄,身体娇小的玩物,爪牙再利也不能成为猛兽——浸泡在五颜六色的果汁和酒精中的我们如此断定。
一边想着,我抬手拦下的士。司机摇下车窗,好脾气地声明他赶着去投胎啊不,换班,问我要去哪里。
“金丝熊,”想了一想,还是补上,“酒吧。”
“对不住,没听过这地方。”司机摘下眼镜摇摇头。双眼里全是血丝。为了你的健康和我的安全还是赶快歇着去的好。“你找别家吧。”作势便要把车窗摇起。
“……南京街跟十三纬路的交叉路口。”我快速地一口气说出了交通广播里经常听到的与绕口令无异的话语。
司机豁地吐了一口气,一边絮叨着“早该这么说嘛”和“谁知道你们小年轻的去的哪些地方”一边简洁地拇指一比,示意我上车。
这年头好像什么都能且只能靠横纵坐标来定位似的。数据过多,除了一一量化刻入内存外别无它途。没有这种觉悟是不行的哟,我暗暗对自己说,然后再次苦笑。说不定我在自己未察觉到的地方早已成为了落伍者。自家地址是和平区青海路34号112,金丝熊酒吧是南京街跟十三纬路的交叉路口,我的思维模式便是如此;倘问我南京街是哪条街,我也只有回答那街上有着金丝熊酒吧。缺乏条理性。没有效率可言。
路有些堵,司机不耐烦地在方向盘上弹动着手指,看起来很想把手伸向一边的烟盒。
“要抽烟的话,请随意吧。”我忍不住说。
司机仿佛刚从假寐中清醒过来似地“哦”了一声,熟练地点起一根烟。红塔山,适合的士司机形象的品牌。但广告这么做未免太无趣了。我胡思乱想着,抬手拒绝了司机递来的一支。
“谢谢,我不抽烟的。”
“像你这么体贴的年轻人真少啊。”司机自然地拿回了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发出中年大叔的典型感叹。“可是还在上大学的?”
“大学啊……毕业了。”含糊地带过,司机也没有再深究。这便是与年长者交谈的好处。见识过很多的人懂得在何时停下来。于是车内重归沉默,我把目光投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一家小卖店变成了打字复印店,超级市场和地铁站的原址是一律平房的老城区,有着音乐喷泉的健身广场曾经是没条件继续维持下去的超大旧书市。毕竟是除去在外地就学依然生活了十几年的故乡,幼时的记忆相片一样保存得清清楚楚。偶尔把相片覆盖在实物上,比较二者的不同;每每这样做时,我体会到比城市的变化更加鲜明而剧烈的变化,一刻不停地在我的内心进行。
忽地,有什么从眼前掠过。灯火通明的楼宇,被色调明快的霓虹灯勾勒出的“XX医院”四个大字,突然密集起来的汽车鸣笛声,很突兀地把我从沉思里唤醒。那里是哪里?我意识到不对,抬头望去时,没有印象的建筑已经被抛在身后,只有视网膜上留下了强光的残像。
“不就是新华医院嘛,上个月刚装修完。”司机不知为何很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想法,“之前倒是没显得有现在这么大。好,南京街跟十三纬路……在这儿停行吗?”
我默然付钱下车,走向街角穿着黑色短大衣挥着手的身影。
这一带一直都是最为繁华的商业区。玻璃墙面闪闪发光的大厦之下,衣物饰品的店铺一样有着闪闪发光的橱窗。卷发的美貌女子挽着墨镜男子的手臂,高跟鞋踩得咔咔作响,用不知是法文还是意大利文起了名字的餐馆里灯光显得那么明亮温暖,空气中飘散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氛——好像我朝着这光景扫了一眼,就彻底领会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在新年夜的感受了似的。
难道,今天意外地竟然是某个节日么?
不管他……我被叶知秋拉着一只手拖进了金丝熊酒吧。果然不合时宜这个词还是有其存在意义的。像这种一成不变的阴暗空间,不愧是我等容身之地啊,啊哈哈。糟糕,好像装得太过头了。
灯光昏黄,墙壁上一层一层地贴着摇滚明星或是电影的海报,彼此倾轧的海报像是要挤到最外面似地卷着边皱着脸。左手边是一段哪里也去不了的螺旋楼梯;右手边,长长的吧台和几张或空或趴着人的方桌。地板斑斑驳驳满是划痕,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里是酒精和香烟混合的友好气味。我疑心在角落里一定有一个眼花手抖一天到晚总是醉醺醺的老佣兵,只消花一个银币买杯烈酒,就能打听到龙穴或是藏宝地在哪这样的好消息。
遗忘与摒弃。
我究竟是为何跟这种古怪的存在扯上关系的?感兴趣什么的大概是谈不上的。我的天性完全与这里相悖。四年前如此,如今亦是如此。我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逃避一时的容身之所,而这里的气氛却实在让人难以自拔。完全忽视大众口味的装饰也好,老板亲手调制的奇怪饮品也好,一点不优雅一点没情调的杂牌音乐也好,无不标示着这里是少数人自得其乐的场所。我为何会来到这里?
“喂喂,想什么呢?”一只小手在我眼前摇了摇。
5# 荒城苍月
这还真是一针见血 = =
我天生就不是会编故事的人,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也只有说故事的方法而已,尽管这样还是会被人骂文笔太弱。我也不过是想借文中人物说点自己的想法罢了,真要说让故事吸引人什么的从来都没想过。
∴那些有的没的是我的爱好,舍弃了它们这文就没有存在下去的意义了。能吸引几个就是几个吧摊手。
6# 鲇川圆
由于昨天某人姐姐的原因,很对不起这么迟才发回复。
关于电话的问题我只能先这么解释了:这篇文章是属于系列中的第二部,一大半的人物是有前文的。当然我会尽量自然地再解释一遍,不过要找合适的时机。话说回来一个电话的能量居然这么大么?我最初的想法是稍微渲染一点颓丧的气氛的说。当时主角因为某些事,心情与生活状态正处于常人标准内极度不正常的状态下,具体什么事详见后文。但是没有让读者意识到这一点我还真是无能= =b
总之需要说明的就是这不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开头,就酱。
不适合做长么……笑。目今只有大纲没有多少存稿,写到哪里全凭意志力(喂喂
但是这种超慢速展开是我的爱好啊!难道几十万字上百万字的长篇都是超展开出来的不成?感情戏方面,由于个人没有经历过于是会很少,那两个…
女性心理什么的只是自我吐槽,不必太认真。反正写出来之后自己感觉很古怪就是。
以上。多谢二位。
2
人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时又特别喜欢抓住某一点不放,坚定地把一切归罪于它;好像想通了这一点就能摆平眼前乱七八糟的一切。
追述一下我与叶知秋的相识。
半年前。那是个昭示着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将要发生的傍晚——就算这么说也没有哗众取宠的意思。若是有阴阳师在,一定能看到所谓妖气。所有人都心神不宁,恍恍惚惚。暴雨初歇的天空中低垂的铅灰色雨云尚未退去,又被夕阳最后一缕光热染成干涸的血液颜色。冰冷的风黏腻潮湿地拂在人脸上,好不难受。我在书店泡了小半天,带着没找到便宜的房子可租的遗憾慢慢向家走。冷不防地,影影幢幢的巷子里蹿出一个人来,手持一把还算明亮但一看就是廉价品的刀子,冲我低声道:“不准叫!把钱和手机拿出来!”
这不就像是粗制滥造的肥皂剧一样吗。
我手脚麻利地一边取出手机卡一边打量眼前这个家伙。反抗什么的傻瓜才会去做。说起来也有趣,我平时绝非有勇有谋之辈,也未尝经历过这种稍不小心就可能危及性命的事,但此时却是莫名地冷静。乖乖,电视里的女人哀号着“救命啊有人打劫啦”和“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劫匪一脸凶相地说出“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这样滑稽透顶的台词……想象与事实诚然是两回事。对方一句话表明来意,我这边立刻投其所好——这就是现代社会高效率的打劫啊。在口袋里摸索着钞票的我不禁有点小感慨。
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不过是一场交易,虽然对方的货在己方手里。
“就这些……”我把六七张零零碎碎的纸币递过去,话音未落便听到清脆的一声招呼:“喂,这位大叔。”
假如事情就此结束而我在晕眩和困倦中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液晶屏前的话该有多好。我敢发誓我从未像那天晚上一般对自己的身手和动态视力感到愧疚。我也从曾未对人类的极限、世界的规则以及其他种种我所不知的无人能解的奥秘产生如许的好奇。
其实事情是这样:在我几次的“眼前一花”和“应接不暇”之后,手机和钞票回到了我的口袋里。我被一只凉凉的小手抓着,以从未尝试过的高速在奔跑。跌跌撞撞上气不接下气的我甚至来不及看看身后,那位打劫我的先生有没有爬起来。话说回来,那应该是过肩摔吧?眼前这个拉着我在跑的女孩子看上去比我还要矮半个头,双肩更是瘦削得可怜。
之后便是慌不择路昏天黑地头痛欲裂喉咙冒烟的一通狂奔。停下来时,我正倚在一面墙上猛喘气。琥珀色灯光约有一根灯芯水平,音乐仿佛恐怕深夜吵到邻人般喑哑,侧耳细听大概能分辨出正是警察乐队的《Every breath you take》。抬起头,少女正疏拢着及肩的长发,亮闪闪的眼睛盯着我,好像孩子盯着刚放映的卡通。视线投向她身后——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脸,懒洋洋眯起的双眼,杂草般凌乱的头发,磨损的皮夹克与黑色露指手套……或许刚刚我们并不是慌不择路或许冥冥中有什么给了我们引导。总之我现在在这里。自以为充满颓丧与叛逆之美的某人定定地与我对视一阵,开口道:“想什么呢?”
究竟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捉住白皙的手掌,触手依然如那天的冰凉。这份记忆与现实交缠的恍惚如涟漪一般轻轻荡开,模糊了四周。我,现在,在这里。我仔细品味着这句话。话里有着太多太多不确定的苦涩。就像一个老实人脱口而出的谎言,只要轻轻一戳就会在无数破绽处开裂,变得粉碎。这一刻在此处,下一刻在哪里?此刻有我在的这里,就会永远这样存在下去吗?而我,又是……
有一个影子从眼前划过,有只言片语在耳边响起,温水一样的气息让我胸口隐隐作痛,眼睛也模糊了。这就是我啊,性格脆弱头脑又不好,有什么事解决不了,放不下却又扛不住。
“怎么了?想起什么事了吗?”叶知秋任我捉着,另一只手贴上我发烫的脸颊。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足有三分钟之久。音乐一度停下,再响起时又换成了熟悉的旋律。“I have denied with kings,I’ve been offered wings”,她轻轻地跟着哼唱,声音犹疑不决,吐字如同棋手落子。
“两位,好久不见呐真是。”节目正当精彩之处突兀地插入了新闻转播,想必就是这种效果。叶知秋轻轻拂去我眼角的泪水,转过头去粗鲁地从酒吧老板手中接过两杯成分不明的液体。后者毫不在意地朝我一笑。“竺小姐,说起来,上次见面还是八十三天之前呢。”搭讪附加调戏的语气。
……真是,枉费我以为这里总会有能够理解我的人在。早该懂得全世界地道的人都只有一种地道的方式,怪异的家伙却有无数种怪异。我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地指着杯子里的东西问他:“这又是什么?新产品,还在试验中的么?”
“不不不,”他好整以暇地把玩着袖口上一刻设计新颖的金属纽扣,大约是试图凭借手指的触感辨别上面的字样。“马丁尼而已,试试?偶尔也想尝试一下正常的配方嘛。”
我和叶知秋面面相觑。此刻我的脸上一定是绝不输给她的狐疑。浅浅地抿一下——呃。好糟糕。
这家伙对我俩皱起的眉头视而不见,径自从身边拉了一张椅子在我和叶知秋这桌坐下。动作活像考试刚结束的学生。椅子腿在地面上划拉时发出老迈的喘息声。别桌的客人或是投来玩味的目光,或干脆充耳不闻。不一般的地方,不一般的人。我盯着杯中物,思忖着它在马丁尼这个个体差异本已不小的群体中还可否算是变异体一般的存在。马丁尼的颜色逐渐变浅,慢慢地在那一团光影的混沌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实体。它舒展四肢,跳出酒杯,甩干了金黄色的毛发——一只金丝熊。
罢了罢了,总想着金丝熊怎么成?我忍不住自嘲。哪怕此时认栽,坦承我这二十三年来虚度光阴、一事无成,路还是要走下去,多半还是会这样走下去。昼伏夜出,敲几篇无病呻吟的段子,这便又是一月的生计。闲下来便翻来覆去地听几张唱片,偶尔煲电话粥,抓共过事的二三人小聚,回头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非独我,大家都这样。至于再远的,便又懒得去想。想来如今的爱斯基摩人也不过如此。有了稳定收入和新鲜食品,谁还会去碰腻死人的的海豹脂肪呢。
大约是见我发呆,林亦舟已经口若悬河地跟叶知秋聊上了。后者也很是配合地一副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模样,两眼闪闪发光地频频点头,时而很开心似地发出一阵笑声。
“……啧啧啧,这下可不得了喽。我这一句话不打紧,在场的几位面子上可就挂不住了。须知这几位也是有头有脸的五好青年十佳标兵,家里头不多不少也都有那么几位手眼通天的人物。那几位黑口黑面地起身,就待踅摸几句夹枪带棒的话敲打我一下,这还没完;就凭着他们往日人前马后地被伺候着的尊贵劲儿哪受的了这等闲气!少不得背后要使些个绊子。我一瞧这哪行——”
“打住打住了您呐。”我伸手在兴致勃勃的听众和自吹自擂的牛皮大王中间打出一个暂停的手势。“接下去莫不是又要‘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说林亦舟,咱多大的人了,别总一副小孩脾气成吗?我家叶子纯洁着呢,成天听你信口开河那些诲淫诲盗的段子,将来有什么问题你负责怎地?”得,近墨者黑近贫者吹,被传染了不是。
林亦舟嘴角上翘了五毫米,随即正色道:“竺小姐,说来也巧,我正有件事想对你讲。”
咦?我瞟向叶知秋,后者很是优雅地微微耸肩,表示她并不知道那家伙搞什么名堂。
“你的朋友,霍然。”林亦舟带着玩味的神色将这一句话和我俩之间的气氛冻结于半空。或许这个人只是为了看看人的瞳孔可以扩大到哪种程度罢了。支持他一举一动的,与他时刻所思所想的,都不过是“无聊”这两个字而已。说不上志趣,只是一种廉价的冲动。在无聊的境界与水准上,足以睥睨古今,当世更是绝无敌手。这家伙是第一个把我的名字跟日本的某个古老传说联系到一起,还能在我面前说出来的。十足的笨蛋。
我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一股寒流仿佛活物般自胸口涌出,摧枯拉朽地一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竺曲姐,竺曲姐,没事吧?他说的霍然是谁?”叶知秋轻轻晃动我的肩。我睁开眼,摸了摸她的头,转向对面笑得很可厌的脸。
“他,怎么了么?”话一出口自己为自己惊讶。我想我此时的这句话里一定不含有一点情感的波动。平淡的语气和不带颤抖的嗓音,简直就像确证一具身体已经死亡时候的法医。本该如此,我想。林亦舟固然讨厌,但也说得没错。我跟霍然不过是朋友。他的死去,除了让我的生活裂开一道莫名的缝隙之外,别无痕迹。我对他没有超出本分之外的好感,更不会在他不在之后依然时时刻刻地怀念。所以不消一秒我就判断出结果。我的确在希求一个答案,那问题由霍然的死而起,却全然与他本人无关。
“他并不是正常死亡。”林亦舟满脸信不信由你的无赖表情。
我盯着他的双眼。旁边桌的客人碰了次杯,又打翻了一杯对水的威士忌。林肯公园的一首《Numb》响起,狂野的声线弥补了音响音量极低的弱势,掩盖住我略显粗重的呼息。我在脑海里画出两行字母的线条,把“COL”拆分、扭曲、挤压、折叠,最终使它们转变成“KI”的形状。
“医疗事故,或者……”他皱起眉、眯起眼睛,缓缓道,“谋杀。”
不知所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消息?又怎么相信你?”
“In the end,it doesn’t even matter!”酒吧老板戏谑地摊开双手,混合理论沦为挡箭牌。你给我老老实实说中文啊可恶!
“知道了。我会将凶手绳之以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一切就交给我好了。”丢下这么一句话,我拉着叶知秋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金丝熊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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