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情感系】自杀的少年少女
记得升入初中的第一天,我自然的走进教室,像小学时一样向每一个人打招呼。在班会上,我带着同小学时一样的笑容站在讲台上,用和小学时相似的方式进行了演说。
我要竞选纪律委员,我自然而然的就这么想了。因为,在小学的时候我就是班里的纪律委员。
但我落选了。当时我感到好奇怪,为什么我会落选呢?我一直都做着纪律委员,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接着的几天里,我发现了越来越多的不对劲。
从前一直都和我一起吃午餐的同学不见了,每天中午我只能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小学时都很亲切的老师们也全都不见了,新的老师很严厉,课程也很难。连那个仍然和我同一个班级,小学时和我是同桌的少女也变得疏远。
这些改变,开始只是让我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改变呢?我的生活不是一直都是那样的吗?为什么曾今拥有过的东西会变得不再拥有,曾经熟悉的人也会变得疏远,曾今想都没想过的事会发生?
虽然之后我明白了这就是改变,随着时间必将发生的变化,就像花开花谢一样的自然现象。但我却更加对这样的变化感到害怕。
自己熟悉的东西会变得陌生,同时会有许多陌生的东西会进入自己的日常中。即使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拥有的事物也会自然而然的消失,这是哪里的惩罚游戏吗?我变得害怕起来,害怕我所习惯的日子会在某一天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改变。
随着时间的累积,我似乎终于习惯了初中的生活,然后又在同样的压力下,我熟悉了各种各样的变化。这些变化给予我的,每一次都是痛彻心扉的悲伤。就像自己早已使用习惯的神经和血管被硬生生的剥离,再植入新的神经和血管。当自己好不容易习惯了那些新的事物,可以将他们称作日常之后,却不得不再一次抛弃这些日常。
随着年龄的增长,改变的也更加频繁。从以前的学校转学,升入高中,之后母亲因为意外而死亡,父亲则一蹶不振,成天在家酗酒。
我想在常人眼里我一定是不幸的吧。不过一旦习惯了这种生活后,便会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这就是人类这种生物的神奇之处,遇到海难流落在荒岛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也会觉得就那样生活下去也是不错的吧。
对,我并不是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了绝望才想要自杀的。
“我只是害怕再次改变而已。”
站在顶层的铁丝网外,我抬头看到的是夜幕的光和城市灯火浑然一体的景象。
不要再让我经历改变了,不想失去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了。所以就让我陷入永远失去意识,连改变也无法察觉的睡眠中。这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但正是这再简单不过的事,我却已经失败了许多次。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实在是需要勇气,每一次都是站到这里后,我便没有勇气再迈出下一步了。
“今天有预感会成功。”
我的内心不断鼓动着我,就这样丧失理智吧,然后结束掉着无穷的变化。
这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我嘲笑着从前的自己的懦弱,自然的迈出了一步。
“哎!今天多迈了一步啊。”
我听到的是一个清脆的声音,少女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节目一般,将双脚达拉在屋顶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我。
“我还以为今天的风一也只能迈出一步的。”
我睁开眼,毫无疑问自己并没有掉下去,通往天国的门离我的脚尖至少还有两步的距离。那冰冷的夜风像是要嘲笑我一般开始往我后背的方向吹去。
“不过光是这样也很努力了,再加把劲,很快就能确实的死掉了。”
没有留恋那璀璨的城市夜景,我转过头看到正调皮的笑着向我走过来的凛奈。毫无疑问,今天的自杀又以失败告终。
我慢吞吞的爬过铁丝网,凛奈像是故意使坏似地说道:
“像这个样子,风一到过年的时候就能自杀成功了。”
“我是真的想要自杀。”我忍不住向她声明。
“我知道哦,但风一缺乏勇气所以才来向我求助的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看着她那张只有一点温柔的笑脸。
古滨凛奈,两个星期前,我在这里尝试着自杀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就向我答话的奇怪的少女。
本来我以为她只是个幽灵,但她却能详细的说出自己的班级后姓名,最后我在那个班里也见到了她,就是说她的确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那个边缘很麻烦吧,学校为了防止人掉下去故意修得宽些,以前有很多想要自杀人的人都因为这原因没有成功。”
听班里的人说,古滨凛奈是个相当沉默寡言的少女,在班里即使有人向她答话她也大多会选择无视。所以到了高二这一年,就再没有会主动去被无视的傻瓜了,只要在教室,她就只是静静的坐在座位上而已。
我和她相遇时却完全无法想象沉默寡言这四个字能用在她身上。
“不过我觉得风一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只是需要些时间,毕竟你对人生可不是普通程度的消极。”
第一次见面就和我大聊自杀的方式,成功率之类的实在是让我感觉像是撞到鬼了,不过看她思路清晰,说话明快。实在不像是有什么怨念的样子。
直到和她交往了几天后,我才知道她其实有着严重的妄想症……
“我自杀的时候可是一次就成功了,虽然最后一步时时有些犹豫,不过我还是一下就跳下去了,飞的感觉实在是很好哦,摔下去的时候虽然有点痛…不过我想那是值得的。”
那是因为这个叫做古滨凛奈的少女坚信自己是不死之身。
“呐,泽城,你知道吗?其实人是不会死的,所以怎么自杀都没用哦。”
当眼前的少女还用姓式称呼我的时候,她曾经对我说过这些话。
“量子论里有个关于量子不灭的猜想,薛定谔理论中猫的死活在打开箱子之前同时存在着生与死,这只是对于第三者视角来说。而对于猫本身,却只有一个可能。对于猫自己来说如果死了,那么它的意识又将到哪里去呢?意识也可以看是量子,所以它是不可能消失的。”
少女那在淡淡月光照耀下的脸庞连我还有些印象。
“所以,死去对猫自己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在它的视角中,只有生存这一个选项。”
所以,坚信着自己不会死的少女成立了一个名为“自杀同好会”的组织……
虽然这个组织只有两个人……
“怎么跳你都不会死的!”
少女对我说这句话是总是带着灿烂的微笑。所以我只能认为她是个需要好好检查检查,决定是否到特殊的病院去疗养的人了。
“总之今天大概就到这里了。”凛奈似乎有些满足的点了点头。
但我的心情却远没有她那么快乐,自杀未遂就意味着我必须再经受一天的变化。这对我来说毫无疑问是痛苦的。
我拿起事先放在铁网边的书包,向那位正笑嘻嘻的看着我的少女挥挥手,变向着楼梯走了过去。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这样就好了,并且我也不想和这样一位疑似精神病患的少女扯上太多关系。虽然我们已经有相当紧密的联系就是了。
之后回到家中,迎接我的依然是早就习以为常的酒臭味和父亲的谩骂。
就这样,我依然生活在逐渐改变的日常中,白天努力去适应这样的改变,而晚上则和凛奈一起,努力的去尝试自杀。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星期。
“风一,那天我给你的那本书你读了吗?”
前几天结束社团活动时凛奈突然递给我一本书,说是讲量子论的。里面有那个关于“人不会死理论”的解释。书名好像是《上帝也掷骰子吗?》之类的。
“没有。”
我站在铁丝网外理所当然的回答。
其实我是有读的,虽然只有很少一部分。那东西实在是有些神棍而且还不好懂,看了几页我就放弃了。
“啊~什么嘛,人家特地在书店里给你找的呢。”
是从书店里买的吗?但凛奈当时给我的时候却是说从图书馆借的。
我没有理会在我身后隔着铁丝网与我背靠背的凛奈,非常自然的迈出了一步。
“哦!今天很干脆呢,有发生了什么吗?一幅迫不及待想要死掉的样子。”
“……”我理所当然的保持着沉默。然后又向前一步。
这次身后的少女似乎转过身看着我了,我听到衣服在铁丝网上轻轻摩擦的声音。我能够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着的感觉。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己今天大概真的会自杀成功吧。我有这种预感……
每天早上起床后,家里绝对会是一幅乱七八糟的情景,客厅的电视前弥漫着浓烈的酒臭,啤酒罐和香烟头歪歪倒倒的散落在地板上。电视总是亮着,发出不知道是从那个世界里发出的声音。而那个像一具尸体一样倒在那里的人便是我的父亲。
通常我都是从他身上迈过去,带上亲戚支援给我的生活费,不慌不忙的来到厨房洗漱,最后到学校买面包解决早饭。
这已经是我习以为常的生活,已经不会感到不便。这样的生活就好,我每天都这样告诫自己。然而…
今天早上起来父亲却站在厨房做饭,客厅也被打扫整洁。看到了有整整一年都没看到过的父亲的笑容,我呆呆的站在那里。
“哦,风一,起来了啊。本来打算让你再多睡会儿。”他让我做到饭桌前等他做好早饭。本来蒙着厚厚一层灰尘的饭桌,今天却反射着从窗户照耀进来的阳光。
早饭的时候父亲笑着和我谈话,还十分沮丧的向我道歉……说着说着他就哭了起来,我从没看到过精明强干的的父亲流泪的样子…于是我笑着对他说没关系,并且决定从今天开始两个人一起好好过日子…
于是,当从家里出来时,我吐了。将那些父亲亲手制作的美味料理全部吐了出来。我感到好恶心,感到世界将要毁灭一般的悲伤,似乎有一只手伸到了我的胃中一次又一次将我胃里的东西刨出来。
我的世界再一次改变了,我所习惯的日常再一次被毁灭。我不要回去,那个已经再次变得陌生的家。
所以我轻轻的迈出了第三步。
站在学校楼顶的边缘,我清晰的感觉到了死亡。接下来只需一步,就再一步,就能和这总是变过来变过去的无聊世界说再见了。
看着眼前这片从来不曾改变过的璀璨,我深吸了口气。
“到此为止哦!”
突入其来的话语像一根针一般刺入我的心脏,那股本已经聚集了起来的勇气就这样漏掉了。
“三步,再迈一步就结束了,你不会让我这么无聊吧,”
少女的声音有些慌乱,我轻轻的回过身。看见了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明亮的少女的脸。
“为什么要阻止我?”
我用冷到连自己也吓了一跳的声音向铁丝网对面的那个人询问。
平时总是鼓动我自杀的少女,在我即将自杀成功的时候叫住了我,我一边等待着她回答,一边在大脑中搜寻可能的答案。
少女露出沉稳的笑:“我并没有阻止你,而是今天的你就只能做到这一步,我只不过替你提前说了出结果。”
对于少女的这个解释我显然无法接受。
“为什么这么说,我今天可是有足够的信心能够成功的,如果刚才你没有突然说话……”
“不,你已经无法迈出下一步了。”
她斩钉截铁的打断了我的话。到这里我就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既然被打断,我便没有信心再有足够的勇气跳下去。走到铁丝网前,我熟练的翻了过去。
“今天先回去了。”
我拾起书包头也不会的走了。
那位少女,被我扔在了身后。但对我来说凛奈究竟算是什么东西我已经逐渐搞不懂了。
大约一个月前,我来到这个楼顶尝试着跳楼自杀。当我站在铁丝网外没有勇气继续往前迈步的时候。一位少女突然用有些嘲笑意味的语气对我说道:“恩~原来是自杀啊~”
这就是我和古滨凛奈的相遇。
之后说要帮我自杀的也是她,就在刚才,我即将迈出最后一步,她却阻止了我。
在我打算自杀时擅自接近我的少女,鼓动我自杀的少女,在我即将自杀成功时却突然阻止我的少女……
“如果能简单的用精神病患来说明倒是简单多了。”
但凛奈不是,虽然有认为自己是不死之身的妄想,鼓动别人自杀之外。他具有严密的逻辑,平时上课时也很正常。许多人只知道她是个虽然不爱说话,但长的还算可爱的女生而已。
我和她有了一个月的接触,发觉她不仅健谈而且还知识丰富,不止一次产生自己已经喜欢上她的错觉。但我毕竟只是个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人,没有时间去做谈恋爱这种无聊的事……
“古滨凛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脑袋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自己家门前。
然后,我很快发觉了异样。白天父亲说好会做好饭等我回去,虽然时间已经过了7点,但这个时候就把灯全部关掉也太奇怪了。
我抱着自己回到了曾今熟悉生活的幻想打开了家门。当我按下客厅电灯的开关,看到的是在干净的地板上倒着一动不动的父亲。
父亲的身体已经冷了,也就是说他已经死了5小时以上。可能是在中午时也可能是在早上我离开家不久。这种事情,只要调查一下厨房或里屋就能明白,但我没有那么做。
我疯跑出了家门,心中的悲伤像是从破损堤坝中冲出的江水…和母亲死时感觉很相似。
我的世界又一次改变了,我又得去适应新的世界了。曾经有的东西全都会失去,就算得到了新的东西最终也会失去。亲人死去的伤痛,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悲哀,这些感情都不是。
“我只是想一成不变的平稳生活而已!”我在心中咆哮。
小时候,我上初中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变了,所有的事物的变了,大家都进入了新的世界,但我却被一个人留在了从前。我不要改变,我在心里反复的告诫自己,但却始终无法违抗世界的规则。我不断被迫的去适应,不断被迫去接受,我好累。我已经累到每一块骨头都要碎了。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改变!为什么世界就不能停下来呢!留住所用的幸福,留住所有的悲伤,不要让任何人事离去,也不要让任何未知出现……那些我所熟悉的世界每一个都有着美好的回忆不是吗?和小学同学们一起吃午餐,和中学死党们一起去游乐园,向母亲撒娇,和父亲放风筝。还有…和凛奈一起自杀…
我猛然醒悟,自己在哪里,自己的身边所站的又是谁?
我环顾四周,找出了答案:
在学校的楼顶,叫做古滨凛奈的女孩正拉着我的手。
说下凛奈吧,她到底是谁,又是抱着何种心情接受我的我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个满嘴说着自杀,像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少女?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被她那种静止所吸引吧。
虽然和她相处只有短短一个月,但凛奈却没有变过。从第一次见面时她露出的有些不屑的笑容,最后一次和她一起在楼顶相拥的时候,她都依旧保持着我印象中的模样。
每次到晚上到楼顶都能看到她,每次离开时她都在我身后,就像即使在我回去后,她也仍然像个物品似地一直呆在那里一样。这样的静止,就是对一直在变化着的我,最大的吸引吧。
凛奈骄傲的对我说她其实一直都喜欢着我,那个态度也从来没有变过。连我们两人相拥在一起,从那段跨四步就能到达另一个世界的楼顶跳下去时,她也依然保持着惯有的自信笑容。
“因为我是不会死的,你也一样。”
当我问他是否真的打算和我一起跳下去时,她毫不犹豫的说道。
这时的我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愧疚。
也许凛奈的父母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女儿回家,女儿这么晚都还没回来他们大概担心得四处打电话询问。
不过这样的心情在少女用力握住我的手的瞬间就消失了。
“呐,风一,我们闭上眼睛,自杀是还是要闭上眼睛才符合礼仪哦。”
她轻松的说道。
于是我毫不犹豫的闭上了眼。一片黑暗中,我能倾听到凛奈胸口在悸动。然后我回握住她的手。像是事先演练过一般,一起数起数来。
“一”
我们迈出了一步。
“二”
我们再迈出一步。
于是现在的我们距离死亡也只有两步的距离了。
“三”
当喊三时,凛奈的脚步出现时迟疑,慢了半秒后,她最终还是迈出了第三步。
于是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一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恋人。将要和我一起迈出这最后的一步去迎接死亡。
那么就去吧,把一切的不安和悔恨都丢掉,人只有在生时才会受到命运的束缚,就算只是逃避,我也要打破这个不断改变的世界。
“至少只让自己进入永恒的不变中。”
“四…”
当我抬起脚的一瞬间,巨大的声响震动了我的鼓膜,我神经反射的睁开双眼。
那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巨大的美丽,天空上燃烧着盛开的花朵,就像无数的流星落向地面。
我想那时的我大概有流泪吧。
然后我便拉着凛奈,堕入脚下那片黑暗之中。
结果,只有我没有死掉。
当我在医院里醒来时,据说已经是那之后的两星期了。凛奈的葬礼早就结束,而我也因为全身多出骨折和内出血动弹不得。
为我出医疗费得是那个一直为我提供生活费的亲戚,他们似乎都很担心我,还来探望了我好几次。
经过几次手术,我的伤势有了很大的改观,大概在医院里又住了半年,我开始进行最后的复健。
就在这天我见到了凛奈的父母。
我们在住院区6楼的复健房旁边的休息室里见面。两人来是为了要询问一件事:
凛奈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如实回答我们两是一起跳下去的,但两人却不肯接受这个答案。
他们坚持认为是我将凛奈从顶层推下去,然后在返回过程失足摔下的结果。
而这么说的根据是:
事实上,听发现凛奈尸体的人说当时凛奈的身边没有我…明明是两人一起跳下去的,我却挂在在距离凛奈所在的地方4米远的树上。而这与我所指的我们两人一起跳下去的地方不符合。
非要说的话,如果从我们是从当时那个地方跳下去的话,应该是落在凛奈所在的空地和我所在的树之间的一段阶梯上的。
“如果是掉在那里的话两人都会立即死亡吧” 。我记得医务人员有这么说过。
那段水泥阶梯很硬而且还有棱角,从七楼落下去绝对会没命。本来不管是不是平地,从7楼落下来9成以上都会没命。但我却很幸运的挂在了树上,虽然受了重伤,但最终还是没死成。这大概也是凛奈的父母会怀疑凛奈是被我推下去的原因吧。
由于没有确凿证据,我虽然受到了不少谴责但并没有遭到法律起诉。在我一再重复说是我们拉着手一起跳下去后。凛奈的父母最终沮丧的离开了。事情已经过了半年,世界不断的改变着。即使是这个当时惊动整个城市的事件,现在也开始逐渐平息。
想到这里,那股久违的悲伤感又在心中充斥开。
于是,我来到住院部的楼顶,靠着墙角的阴影处点了根烟。
开始的时候,医务人员怕我再寻短见,所以禁止我到顶楼。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状况也慢慢改变了。现在的我就算是抽烟只要不被当场逮到也是没有关系的。
看着明媚的阳光,我轻轻吐出烟雾。要是日子总是像这样不变该多好,就像太阳一样保持着固有的周期性一样。在没有了凛奈的现在,连自杀的勇气有已经失去的我,只能一边默默忍受这个阴晴不定的世界,一边等待我生命真正结束的那天吧。
据说凛奈在死之前也尝试过自杀,那次她并没有死掉,并且连伤也不严重。在医院里检查了一下就出院了。这大概就是凛奈说自己不会死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说什么自己是不死的,真是可笑。
还是说,在凛奈自己所体验的世界里,她还活着呢?
借着打发住院的无聊日子,我看终于看完了那本凛奈买给我的书,凛奈所说的“人不会死理论”,我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如果把无数种可能性都看做一个世界的话,那么在自己所体验到的那个可能中,自己要能够体验这个可能,前提就必须是活着的。也就是说现在凛奈所体验的世界只能是是她活着的世界。
至于在那个可能中,我是否死去,对于凛奈体验那个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我不禁发出一声干笑。
这么说来我没有自杀,母亲父亲都没有死,我也不会厌恶这个世界的那个可能也是存在的吧。
在某个地方我正幸福的生活着,早上在母亲的目送下和父亲一起出门,学校有很多朋友,其中凛奈是最特别的一个。某一天我向她告白后,我们成为了恋人。
捻灭即将燃尽的烟头,我打算再去复建房锻炼一下。
正当我打算站起身时,顶层楼梯的门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孩,看起来比我小几岁。有着杂乱的长长黑发,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所以应该是这里的病人吧。
大概是由于我坐在阴影处,又是在角落里,她并没有发现我。
女孩径直走向楼顶的边缘,到围栏那里停了下来。
她想要做什么呢?我在心里嘀咕,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女孩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然后她双手抓住楼顶一米来高的围栏,一口翻了过去…
“喂!”我连忙跑了过去。
然后看到在那个围栏后面延伸出去的平台上,少女正面对着远方,静静站在那里。
她犹豫着向前迈了一步。
于是我便像是中了什么邪似地,开始摆出一副无聊的笑容。
对,大概就像凛奈第一次对我说过的那样。
“恩~原来是自杀吗?”
最后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
对,是在看到了那朵美丽的火焰花朵之后,圣诞节之夜的事。
我们两人拉着的手在下落的过程中分开了,我找不到她。胡乱挥着双手,我希望能最后再体验一次那暖和的触感和清香的气味。不过我找不到她,凛奈不见了。
我很快便放弃了,从七楼落下来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只是当事者的我们在等待死亡时感觉特别漫长吧。
我等待着那股最后的,痛到每一个细胞都将痉挛的疼痛。然而一只细小而有力的手却接触到了我的后背,她尽全力将我推了出去。
就这样,那最后的温暖消失,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篇墨绿。
她最后是笑着的吗?还是哭得满脸泪痕?这些我都没看见。
不过我却清楚记得那个时候我的感受。
无尽的悲伤,像是要将身体撕碎一般,从胸口向空气中蔓延。
因为最后,就连那个我认为是一直静止着的少女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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