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系】钢铁的黄昏 序章+chapter one
Chapter 1A CALL SIGN: WILD CAT
已经记不起以前在冗长的暑假中自己是如何消磨时间了;所以当我蜷缩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数着面前液晶屏幕上单调的电子时钟闪动的次数时,我第一次感到时间的流动是如此的缓慢——尤其是在你等待的时候。
完全不是约会时等待恋人的那种紧张感,因为我所等待的结果,只是单纯的“杀”与“被杀”罢了。
所以不需要多愁善感的紧张,只需要面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凌驾于死亡的跃动。
这是一个处于欧洲北部,一处茂密森林中的隐蔽的伏击阵地——数台钢铁制作的人形兵器静静的潜伏于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葱郁的大型落叶树之间,等待着驾驶者的命令。
——S.T.E(steel tactical exoskeleton)——它们被这样称呼着,同时被人类所畏惧着——和人类创造出的众多武器一样:只是我们为了运作名为争斗的轮回而制作的无数零件中的一个——
极易崩坏,却又绞碎无数血肉的金属齿轮。
——滑稽……
——滑稽的,同时又是可悲的定义……
心情被刺入脊髓的电极打入最低谷,虽然已经适应了读取针刺入背部的不适感,但还是无法欺骗自己去接受机体上搭载的AI所产生的,如同杂音一样的同步电流。
——不知道什么时候,称为S.T.E的人形兵器就已充斥了所有闻得到硝烟的地方,而且由于这种同时拥有凌驾武装直升机的机动性与主战坦克火力的新型武器的出现,世界也变的不安定起来了。
——所谓的“人性本善”这样的说法,在过分强悍的力量面前,到底也只是可笑的谎话而已。
不过,被我认定为煎熬的等待,已经接近尾声了。
“GEAY,REPORT IN,目标确认,5分内进入交战范围。”高空侦察机的报告通过加密回线传入耳朵,同时传达至在这座森林中沉默着的所有S.T.E机师。
“通告各机,现在重复命令:确认开战信号后确保持续自由交战至友军炮击支援开始,确认炮击开始讯号后迅速脱离交战区,向第一集合点移动,以上。”
例行公事般地将上级的命令在任务开始前向所在的小队的各成员复诵,然后将自己机体的武装锁定解除,同时打开指挥用并列情报系统,再一次确认各机的部署。
参加伏击的各机情报通过多个视窗在眼前的主显示器中呈现出来:炮击用支援机体TYPE-RED一台,突击用主战机体TYPE-BLACK三台,侦查用机体TYPE-GRAY一台,以及我所驾驶的指挥用机体——TYPE-SLIVER。
就制造一次像样的偷袭而言,配置上算是勉强合格了。
但是,部队数量上的劣势,是无论如何无法忽视的——等待着被我们所狩猎的,并不是什么温驯的羊羔,而是凶悍的狼群——号称“狼”的中亚第二机动装甲军第六大队,拥有超过一百五十架S.T.E以及数名王牌机师,自从踏上欧洲大陆之日起就完全没有败绩的部队。
如果单纯以力量直接对抗的话,这样一支不完整编制的S.T.E小队的胜率根本就是零;但是在预先设置好陷阱,同时准备好灭顶的烈焰洗礼的前提下,这样的一个小队还是可以为这支在欧洲大陆上横行一个月之久的部队做地狱的引路人的——当然,前提是这支小队在炮击开始时还能够存活着。
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站在一般的部队决策者的立场上时,面对这样的任务,最典型的做法就是以最完美的借口以及最恳切的语句予以拒绝——
但是这样的典型放到欧洲陆军联合特殊勤务机动大队的指挥官大人面前时,遭遇的一定是“你这家伙脑子是不是烧坏了!”这样的咆哮。
因为从这支部队的名称以及定义上来看,接受这样危险的任务,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自从形成战争的概念以来,除了正面战场上力量的直接交锋之外,各种“见不得光”的谋略(tactics)的实行也是制胜的关键;所以,为了保证谋略的顺利实行,具有特殊技能,可以执行各种风险极高任务的士兵便成了参战双方必须拥有的力量,而E.T.U.S(Europe Treaty Union special service)就是这种思想在S.T.E时代所具现出的,机械化的特种部队。
“站在指挥官的立场上来看,战斗前这种扰乱军心的行为可是不被允许的哦。”通讯回线中传来一个似乎相当傲气的声音。
“深呼吸这种舒缓情绪的行为可以表现出指挥官从容的心境,这样的解释如何呢?”不客气地回击着——尽管事实完全不像我说的那样,“倒是泰蕾莎副队长大人,战斗前使用通讯回线来聊这样无聊的话题,不是更应该注意保持队伍隐秘的问题吗?不用我再强调这是偷袭行动了吧。”
作为回应,回线中传来的是可以听得到的一声不甘心的“嘁”以及其他队员参差不齐的偷笑声。
如果一定要追究叹息的原因,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连同指挥官在内,完全没有紧张感的部队。
特殊勤务机动大队第三小队是这支等待着强敌来临的不完全编制的S.T.E小队的官方称呼,然而我与其他队员一样,更喜欢它的代号——“野猫”。
只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奔跑的,自由自在,但是无比高贵的动物。
因为这样的名字,才是最接近我们所期望的,理想的身处战争之中的人们的姿态。
尽管我们所处的现实是不理想的。
…… …… ……
预料内的巨响震撼着耳膜,飞舞的沙尘与杂乱的碎片遮挡住了本来就不甚清晰的视野。
设置在伏击圈内的磁性地雷被次第引爆,同时带来不亚于小型地震的震动,使得狭小的驾驶舱中的空气都随之颤抖起来。
不过作为“欢迎仪式”的而言,实在是再完美不过了:雷达上的动态目标在刚才的连续爆炸中被消灭了近一成——尽管那些最多只是充当先头侦察部队的菜鸟而已,但是不用再浪费弹药在碍事的杂鱼上已经够让我欣慰的了。
“接下来……”手指在身前的键盘上随意的跳动着,同时向身体下达“运动”的指令。
视野中茂密的枝叶在瞬间被蓝色的天空所取代,体会着高高跃起后开始下坠的机体所产生的短暂的失重感的同一时刻,固定在右臂上的武器对准一开始就锁定着的目标,开始了它独有的咆哮——和神话中的龙一样的叹息,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绝望的毁灭。
120MM高动能穿甲弹准确无误的穿透了被浮起的尘埃所包裹住的S.T.E的装甲,将名为生气的东西从那钢铁的躯体上驱逐出去。
服从万有引力的机体轻巧的落在来不及回避的敌方S.T.E上,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后,是穿甲炮贴在单薄的复合装甲上开火的沉闷爆音。
“两台……”不自觉地低语着,然后重新开始确认战场情况。
“野猫”的队员像落入石缝的沙子一样渗入了因爆炸而陷入一团混乱的敌人集群中,准确地捕杀着尝试重组队形的机体——多数是指挥机,将敌人试图重组阵形展开反击的企图彻底的瓦解掉。
“驱赶敌人至这片区域内并处于尽可能的混乱状态,确保这种状态到支援火力抵达,十分钟内要做好。”
反复的重复这样的请求,但并没有想过要说给任何一个人听:这样做只是我的某个不太好的习惯——为了让自己在享乐的过程中仍能了解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而已。
爆炸掀起的遮蔽视野的尘埃并不能维持多久,交战开始后的六分钟,面对着逐渐明晰的战场,我不得不开始考虑在数量上压倒性的处于劣势的我们的下一步对策。
“GRAY,FAKE MASK的制作素材准备的怎么样了。”通过暗号通讯,我将上述的消息传达至侦察机。
“没问题,已经夺取到足够高阶级的素材,一分钟内就可以将FAKE MASK并列共享了。”
这姑且算是个好消息——因为把我们暴露在敌人的火力网下的时间缩短到了60秒——剩下的只是怎样在多个锁定系统下存活60秒的问题了。
虽然这问题很让人苦恼,但当我想到敌人的指挥官气急败坏的样子的时候,在这短暂的一分钟内好好戏弄一下那位未曾谋面的指挥官突然变成了最优先事项。
“我是E.T.U第十四机动大队的弗兰索大校,现在你们已经被我军包围,如果不想遭受全军覆没的待遇的话就老老实实地解除武装投降吧!”
通过机体的外置扩音器向战场上散布着耸人听闻的谎言,然后安静的观察着对手们的反应。
喧嚣的战场在一瞬间寂静下来,而与之相对的,在这个拙劣的谎言过后的数秒内,TYPE-SILVER的被动感应器探知到了超过四十个锁定信号。
“果然是麻烦的部队,还以为可以让他们再混乱一阵,不过好像是起了反效果呢。”
无可奈何的笑着,因为自己的任意妄为,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了。
ECM(electronic counter measure)启动,可见光波段光学迷彩启动。迅速的使用可以回避这一问题的手段,但是似乎还是有些迟了。
机体的右侧遭到如同全力砸下的铁锤般沉重的一击,然后是装备在右腹的反应装甲的脱落警报。
“咕……”毫无预兆的承受那样的攻击,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强行忍住从胃中泛上的酸液,重新恢复几乎失去平衡的机体的姿势。
算是足够失态的表现了,但是,至少可以争取到半分钟的时间,让整个战场上一半的敌人把矛头对准自己。
金属制的身躯在随后而来的密集的高动能穿甲弹和铺天盖地的反坦克导弹中轻巧的舞动着——完全是仰仗自己异常的直感以及这接近不人道的控制系统——同步化动作复演系统,我才轻巧地以一机与数十台S.T.E对抗着——而这对于一般的操纵兵而言,是绝对无法生存的场合。
“我还真是该好好的得意一下呢,面对着这么多的敌人。” 避开了贴着装甲飞过的一枚“炼狱”(架空武器,原形是美制的hellfire,文中是E.T.U以HELLFIRE为蓝本设计的改进型对S.T.E导弹),不自觉地自言自语着。
左臂装备的高温破甲刃在欧洲特有的灿烂阳光下散发着袅袅的轻烟——砍透敌人的装甲后总是会有些“多余的东西”粘在连复合装甲都可以轻易溶化的灼热之刃上——而其结果就是化为并不雅观的青色烟雾。
“老实说,还真是像瘴气呢,真恶心。”以极其随意的角度将破甲刃刺入眼前的金属人形之中,然后看着那狭长金属的尖端在人形的另一边发散着的奇特的,接近黑色的青色烟雾。
但是,感慨也就到此为止了。
预定的一分钟时限早已经过去。
GRAY并不是什么没有时间概念的人,如果六十秒毫无差错的流逝殆尽,那么我所期望的东西就一定会按时出现在那儿。
程序FAKE MASK(伪装面具)已经完成,这就意味着——
“游戏结束了。”非常自然的启动那个借用敌人之手完成的程序,然后如一名旁观者般看着这有序的金属兽群一点一点地失去支配的权力。
“……FAKE MASK”这一程序是根据实时战场电子战理论所开发的伪装程序,运用得当的话,单凭一支特勤小队的力量就可以让敌方的多支大队行动瘫痪。其核心是在战斗过程中夺取的敌方指挥机体的识别讯号以及命令暗号,如果在这次行动中“野猫”可以确实的夺取足够高阶级的“素材”(敌方指挥机体的识别讯号以及命令暗号),即使是横行欧洲的“西亚之狼”,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吧。”
出击前进行任务说明的教官的嘴脸出现在面前,与此时的自己一样,我们只是狡黠的笑着——就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那样。
对方的机体,现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找到名为“野猫”的袭击者,抑或是所谓的“E.T.U第十四机动大队”的包围者了;对于他们的OS而言。处于并列情报系统顶层的指挥者的OS是最值得信赖的对象。
即使那信赖的对象在毫不掩饰的撒着“敌机排除,任务继续执行”的谎也一样。
“FAKE MASK”夺取了这一大队中至少九成的指挥权,当看着自己的并列情报系统中以独立状态并入的毫不知情的敌人的情报时,我至少可以理解我们的行为有多恶劣。
“给急切希望得到指示突围的对方以虚构的命令,让他们自己走向陷阱,这样就没有必要弄脏自己的手了。特勤部队还真是‘优雅’的部队呢。”没有任何感想的说着,然后向独立并列单位——所谓的“狼”,下达移动至“指定地点”的指示。
剩下的问题,只需要交给未曾谋面的那支炮击部队,以及不曾站在战争任何一边的时间来处理了。
因为只是……异常无聊的问题了。
检查机身的受损情况,同时向SILVER以下的各机传达“确认炮击开始后即移动至第一集合点”的命令。
指尖触到了某个不属于这个驾驶舱里的东西。
只是一个启动某处机关的,独立的遥控装置而已。
“在对方进入炮击打击范围后就启动这个系统,对于野兽而言,多重的束缚是必要的。”
虽然已经有数十小时没有听到那个冷峻的声音了,但只是回想一下就足以让自己产生周围的空间冻结的错觉。
他想要取得胜利,这一点只需要看着他的眼睛就足以判断出来了。
他所期望的,只是一次压倒性的,令敌方感到绝望的胜利罢了。
所以我需要满足他的希望。
蒙在鼓里的“狼”完全的走进预先设定好的陷阱里,我要做的,只是按下手边装置上的按钮,让它们落入无法逃脱的境地就够了。
不需要称为怜悯的犹豫,毫无顾忌的,我启动了那个陷阱。
安放在“指定地点”区域边缘的低功率定向电磁波发生器依次启动,就像是逐渐收紧的渔网,处于那一区域内的机体在察觉到异常之前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和预先演算的一致,炮击部队精确的密集轰炸在陷阱启动后的数十秒内如期而至,从空中落下的无数拖着曳光的弹头只是在单纯的显示着自身的暴力——将葱茏生长着的森林焚烧成不毛的白地;将清新的空气污浊为充满战争气息,令人窒息的毒雾;最后,将那些毫无防备的金属人形连着它们的操作者一起撕裂成混合着血肉的碎片。
成为武器的东西,可以做的只有这么多。
在名为胜利的束缚下。
“机体损伤轻微,可以继续执行任务。”简短的机体自检后,系统只给出这样的答复。
“野猫”的其他机体也基本无碍,但是重新将自己机体的视觉探测器转向我们所蛰伏了三日,现在只剩下残骸与燃烧的枝干的森林时,比起“完全胜利”这样的愉快的心情,我只是无比失落的低语着。
“对不起……”
…… …… ……
“渗入防线的中亚第二机动装甲军第六大队的威胁已经解除了,这都是你的功劳啊,诺曼·卡特利亚上校。”惯例的报告会议上,一名身着高级军官制服的瘦削老者这样赞叹着。
“不,没有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是可耻的,因为那支部队还有生还者在。”叫做诺曼·卡特利亚上校的军官毫不愉快地回应着老者的赞叹,“称为狼的那支部队的确是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所以对方为了复仇而进行的报复行为,恐怕会来得更快吧。”
“这样大胆的发言,总该有些根据吧。可以解释一下吗,上校。”
即使处于宽大的会议桌的另一头,诺曼仍旧感受到了从对面传来的威慑力,即使那来源只是一名身着便装的中年男子。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后,他展开了预先准备好的报告书。
“要有效地抑制对方的入侵,我们需要的不是与之进行全面的交战并将其击溃,只需要让他们理解‘要想继续实行侵略行为,就需要付出比回报高的多的代价’这点道理。”
“但是,对于无法有效阻止对方进攻势头的我们而言,要对他们说明这样的道理,单纯的进行力量上的对抗是完全不可能的。因此需要从精神上对敌方进行打击——比如说,以尽可能完全而且残酷的手段摧毁敌方的某支精锐部队,如果处理得当的话,造成对方全军的军心动摇也不是不可能。”
“就我所知而言,我想我们的士兵更期望一次由他们自己获得的胜利吧。”对面的男子冷冷的质疑道。
“假如以现在的状况能够胜的了的话。”干脆的否定了他的看法,“即使是在我们所熟悉的欧洲战场上,我们尚且勉强处于守势,要组织一次可以称为胜利的战役的话,可是要付出比支持现在的防守态势更加大的代价呢。”
会议室内由于诺曼的话语而变得骚动起来,于是他刻意地清了清喉咙,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行动的结果的确无可厚非,我们歼灭了号称‘狼’的第二机动装甲军第六大队,但是考虑到我们并没有将每一架机体都完全消灭,因此必须考虑敌方的生还者会将战斗中收集的情报带回他们所控制的地区,那样会对后续的非直接交战造成障碍。而且……”似乎是在仔细考虑着之后自己的用词,诺曼停止了说明。
“如果‘野猫’变成了敌人的众矢之的,作为指挥官也很难捱吧。但毕竟是那么张扬的作战,要想防止情报外泄的方法也只有把知道部队存在的敌人一并抹杀掉,不是吗?这样子‘狼’的账也只好算到最大的东家E.T.U的头上,这么打算的你城府颇深呢,诺曼。”完全无视了诺曼的考虑,对面的男人这样笑着说出了属于卡特利亚上校的,最初的打算。
“不,也许只是喜欢上了气质出众的女下属,想成为保护她的骑士吧,还真是个浪漫的男人呢!”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有些酸溜溜的话,让会议室里突然充满了奇怪的快活气氛。
但是诺曼的表情却在那一刻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扭曲,像是瞬间产生的怒气在心中爆发进而平息后产生的变化。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呢,上校大人。”并没有再次从那名便装男子的脸上确认到笑意,诺曼得到的,是一个预料内的问题。
“请允许我的部队进行追击,直到将‘狼’彻底抹杀为止。”尽管被点破了最初的目的,但是诺曼并没有改口的打算。
“我想没有那必要了,如果将宝贵的军费花在这样无聊的作战上,在前线奋战的将士也会不满吧。”
“但是……”
“诺曼上校,负责执行歼灭‘狼’的小队的指挥官交给我一份似乎很有趣的报告书,你有兴趣听一下吗?”
“不,不用了,虽然我认为随意编造出的部队名与指挥官名可以一定程度地迷惑他们,但是实在是太过拙劣的谎言了。”很扫兴的回绝那个男人的建议,诺曼对于那名指挥官率性的谎言,似乎很不屑一顾。
“但是,单纯的谎言反倒比处心积虑的心理攻势更有效吧。”
一份薄薄的报告书递给了诺曼,但是,并不是那名随意的指挥官撰写的。
“神圣伊斯兰联盟的情报部门最近似乎很忙碌啊,在忙着调查所谓的‘第十四机动大队的弗兰索大校’到底是何方神圣。看来他们还是比较笨啊,就某些事实而言。”
难以捉摸的笑意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只给诺曼带来了‘预定的说得计划完全失败’的预感。
“那么,接下来,我的部队要做些什么呢,将军?”完全死心的上校提出了最终的问题。
“……只要像‘野猫’那样就可以了。”略微的停顿后,是名为“将军”的男子充满笑意的回答。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以诺曼的各种记忆来看,那是那名不苟言笑的将军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的,异常坦然的笑容。
…… …… ……
Chapter 1B 猫儿们的午后
特勤机动大队,LEVEL B格纳库
“‘白壳’的状态如何?”望着差不多有四层楼高的TYPE-SLIVER发呆的自己,突然被这样的问题拉回了现实。
“没什么特别不良的地方,状态在中等偏下吧。”以及其含糊的语句试着将这个问题敷衍过去;但是,无论如何,这不是提出问题的人想要的答案。
因为头上立刻挨了轻轻的一拳。
“如果你这么向我报告的话,我可没办法给你们的机体作细部检修啊。虽然这的确是省了我的事,不过哪天在战场上因为机体问题挂了的话,就算是做鬼也不要来找我哦。”
“败给你了,”我侧过头,把已经完成的检修建议书丢给一直在身旁不耐烦地等待着的,第一次见面的整备官,“机体的其它部件就按照要求的进行修理,但是绝对不要多管闲事地去修改与控制相关的部分,机体部件兼容性的问题由我来解决;毕竟‘白壳’不是用一般的控制系统就可以操作的东西,如果控制系统出什么差错的话,在上面的驾驶员可是很危险的。”
“是,是,我明白了,‘不要很好心的做多余的事’是吧,这一点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我可不是那种只会为别人着想的滥好人。不管别人的死活,做到可以问心无愧的拿自己的工资就足够,这就是我的生存理念。”毫不在意的说着相当自私的话,让我不得不对这个似乎是来自亚洲的年轻女性的评价打点折扣。
“不是什么中听的话啊!干整备这一行的,只有自己问心无愧可是混不下去的哟,也稍微为坐在你整备的机体上的士兵想一想,不然替你付了那么多保证金的我可麻烦了。”
略有些无奈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即使没有站在我面前,我也立刻意识到说话的那个人是谁了。
诺曼·卡特利亚上校,E.T.U特殊勤务机动大队大队长,换一种更简单的称谓,也就是这支部队的BOSS,定义上来讲最有权力的人。
“看来似乎很有隐情啊,”我转过身去,礼节性地敬了一个礼,“E.T.U拨给我们的资金,是不是有一部分流到这样那样不可以说的方面去了呢?”完全无视另一个当事人的存在,我以相当严厉的语气质问着军阶比我高出不少的上校。
“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呢。”自然的摆出应酬的笑容,同时将视线移开的上校,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理屈词穷,“但是,作为换取高水平的整备人员而付出的代价,200万美元无论如何都不算多吧?”
“不,已经多到足够以挪用军费的罪名把你送上军事法庭的程度了。”虽然已经有了预先的心理准备,但是,数额如此巨大还是让我吃了一惊。
“这点倒不用担心,已经向财务部打过招呼了,这200万美元作为‘野猫’的预支工资记在帐上。”
“哈?”不是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义,而只是因为这极其随意的决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说,一段时间内,‘野猫’的工资会稍微打点折扣吧,”上校继续火上浇油,“当然不会太多,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你们可以享受原工资标准的60%的薪金待遇,相当合理的扣除预支金额的办法呢!”
“你小子,看来很想死一次吧。”将随身携带的短枪身来福枪的枪口用力的顶在上校的太阳穴上,让他那个怎么看都很让我不爽的脑袋不自主地偏向一边。
“不冷静一些的话,坐在尉官这个位子上的你可是很没有立场的呢,少尉。”上校歪着头,毫不在意地继续他的发言:
“上坂 五月小姐从今天开始作为整备责任官编入E.T.U.S第三小队服役,作为她的指挥官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也就是说,你用200万美元找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编入我的部队,做必须随时为我的队员的生命负责的整备工作,然后让他们拿打了六折的工资,是这样吗?”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话,也许事实就是这样。”即使面对着枪口也仍旧是淡淡的语气,仿佛能够洞察我无法开枪这一事实似的。
“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不允许我拒绝呢。”将手指从扳机上移开,然后收起并没有装填子弹的来福枪。
“你能了解真是太好了。”堂皇的笑着,只带给我一种狡猾的狐狸的印象。
顺便一提,在E.T.U.S中,不同阶级间的礼仪并不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但是无视阶级比自己高的军官的命令的行为却是不被容许的——能够遵守指挥官的指示并确实地完成任务,即使是特殊部队也不允许有违背命令的举动——整个E.T.U的建军理论,能够最为彻底地实现的,在这个世界上,可能也只有特殊勤务机动大队这支部队了。
虽然它除了番号外,没有任何文件上的记录。
“死者部队”是这支部队的别称。和名称一致,在这个部队中服役的所有人员,都是在之前的多次战役中被划入战死者名单,但实际上并没有死亡的E.T.U士兵——我们只是像可以重复使用的零件一样被“他们”从充斥着血与火的炼狱中捡回来,消除掉作为“人”而活着的证据,然后再次被扔进只有胜利被记录下来的,虚无的战场。
然而,还是有值得庆幸的事情存在。
至少在这里,可以获得比在正规军中高出差不多一倍的薪金待遇,同时享受着最优先的后勤保障;虽然死亡的威胁比在一般前线作战的士兵还要高出不少,但是一旦在这支部队的行动中阵亡,家属可以获得的抚恤金也足以让E.T.U本部颁发的阵亡补助自惭形秽了。
所以,抱着“即使死了也够本”的家伙,在这支部队里比比皆是。
但是,如果只是由于利益的缘故,才不会让这些人舍弃生存着的人类身份,并且选择无名地死去。
我已经说过了,在这支部队里没有活着的人——在身处自己所“战死”的战场之时。我们就必须接受一次死亡——要么是自己可以掌握的,身体的死亡;或者是他人所编织的,名义的死亡。
实质上是非常简单的选择,因为利弊关系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一旦死掉的话,进不了天堂,但也不想下地狱的亡魂,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徘徊的借口,只剩下E.T.U.S这一个而已。
假如在这个时候拒绝那名整备官,那么我所做的,只是毫无理由地剥夺她作为死者继续活下去的机会而已。
“那么,上坂 五月小姐,欢迎加入‘野猫’。”空洞地微笑着,只是为了名为死者的同伴,又增加了一名罢了。
…… …… ……
与此同时——
位于E.T.U.S某处的会议室内,悬挂在房间前端的大型液晶显示器忠实地再现着格纳库内的情形。
“‘E.T.U.S’的编制,到今天这位小姐的加入为止,勉强算是提前完成了,接下来就可以开始进行战术以及‘白壳’专用武装的训练吧。以现在对方的攻势来看,我们还有一些时间把这支部队锤炼至完美。”只被显示器的光所照亮的会议室内,除了生硬的合成音在自顾自的回响外,并没有其他人。
“但是,近东方面的行动可不允许我们再这样悠闲下去了。周边海域的控制权被夺取的现在,除了防备近东更进一步的登陆行动之外,可以开始考虑让那些孩子们加入更为正式的战斗了。”另一个合成音提出了更为激进的建议。
“的确,在战争局势如此吃紧的现在,只是猎杀突破防卫线的敌方小股精锐部队已经起不到什么明显的作用,不拿出足以改变局势的战果的话,投入E.T.U四分之一军费的我们可是无法向任何人交待的。”
“那么,为了达成这种程度的战果,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都无所谓吗。”最开始的声音向参加会议的所有人这样质问道。
“无所谓,只要最后还有人生存下来享受战争结束的结果就够了。”即使是经过机械处理,甚至变得有些滑稽的声音,因为这样的语句,还是显得无比的冷酷。
“假如我拒绝呢?”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R,作为直系的指挥者,服从不是你的天职吗?”
“但是,‘人是会背叛的’这样的道理,可也是像我的本能一样刻在骨头里呢。”
“哼,无聊的狡辩,将E.T.U.S托付给你这样的男人,也只是因为无趣的信任罢了,或者说,想放弃这唯一的生存手段吗?”另一侧传来的声音因为R的回答而带上了一丝的轻蔑。
“哪里,我只是好奇自己的下场而已。”微微的笑意,恰好通过变声程序传达至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那个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现在只要拿出让我们满意的答案就行了。”
“…… ……那么,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会给你们惊喜的。”短暂的沉默后,叫做R的男子给出了有些缺乏平仄的回答。
“很期待E.T.U.S他们的表现。”
简短的话语落下,之后时间无言地前进了十秒,连接上一声略有些沉闷的响声——
啪!
最终,关闭了显示器的会议室,重新回到了寂静的黑暗状态,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 …… ……
“那么,这位是我们特勤第三小队的机体整备责任官,上坂五月小姐,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当我当着整个“野猫”小队的成员介绍这位新近加入,同时消灭了我们200万美元工资的女人时,面前的队员们并没有像我期待的那样露出困惑的表情,相反地,某种奇特的愉快气氛伴随着我可以听到的窃窃私语迅速的向四周扩散。
“呜哦,是亚洲那边来的美女呢,看来是和队长副队长完全不同的类型!”
“要是个性也像外表一样可爱的话,我的偶像候选就是她了!”
“笨蛋,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会冲上去告白了嘛,当下就要抓紧现在啊!”
“但是,要是个性像队长或是副队长一样差的话就……”
“嘘!被听到的话就惨了!”
“……”虽然很想说一句“真是抱歉啊,我已经听到啰”,但是看到另一个当事人的反应时,我就认为已经没有这种必要了。
“我个性这么差还真是抱歉呢。”有如水晶一样清澈的声音穿越了已经有些嘈杂的私语,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声音的主人——特勤第三小队副队长泰蕾莎·英格里德上士身上。
“诺曼·卡特利亚上校,卡维娜斯·玛琪娜少尉,可以说明一下吗,关于这位我们根本不需要的整备责任官的事情。”
带着至少十二分的不悦,她很直截了当的向我和一直在我身后保持平静的观望态势的上校提出质问。
“嗯,到底是为什么呢?”半认真地扮作糊涂的样子,然后向犹如置身事外的上校甩过一个无法无视的冰冷眼色,“如果是直接的负责人的话应该比较清楚吧。”
“开什么玩笑,向下属介绍新进队员不是队长的任务吗。”似乎完全没有我的眼色影响,上校异常坦然地说出了理所当然的话语。
可恶,到最后还是用阶级来逃避。心里这样抱怨着,而脑中却一刻不停的构思着接下来所要做出的发言——卡维娜斯·玛琪娜少尉之所以老是会受制于诺曼·卡特利亚上校的原因,可能并不是二者间悬殊的阶级,而是前者有着“即使心里排斥,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去全力满足后者的要求”这样有些病态的执著吧!
几乎是苦笑着听完已经听惯的自我排解,然后将心情切换至平时的状态。
“上坂五月小姐根据我们某位直属上级的指示,从今天起作为特殊整备顾问正式编入特勤第三小队,当然,基于保密的需要,她在“野猫”内的职务及待遇将和其他一般整备责任官一致;不过,不要因为她是一般整备官就妄想一些意义不明的傻瓜念头,毕竟她可是相当昂贵的补充人员呢。”
“啊, 你还在在意那两百万的问题啊。”这回似乎是没有无视我话语中的含义,但是,回应的方法却是最差劲的。“不是已经说好了用工资预支及折扣的办法来解决嘛,真是的,小气也要看看场合……咕……”
语句在超出我能解释的范围之前被强制切断了——当然,如果对着他说“闭嘴”,只会换来一串完全没有道理的遁词,因此,唯一有效的办法就剩下“使用短枪身来福枪的枪托,直击目标后脑,导致其暂时性的昏迷”这样一种。
“啊啦,抱歉,手滑了一下。”收起作为凶器的来福枪,然后转向因为刚才上校的不稳言论以及我突然的暴行而有些瞠目结舌的人群:
“要仔细说明的话我也有些不太擅长呢,总而言之,因为上坂五月小姐的到任,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各位的薪酬水平将下调至原来的六成。虽然有些无理,但是还是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虽然有刚才的凶暴举动作后盾,但是不管怎么说,理亏的还是这一边;所以,不自觉地,声音渐渐的变低,而语气也变得谦逊起来。
“说什么理解不理解的……队长还真是见外啊,在这种部队里呆着,如果只是因为工资变动就骚动的话可是很没品的举动呢。”
不妙的气氛因为这样的语句而向四周扩散开来。
“是啊,工资变少的同时,我们不是有了这么可爱的一位整备官小姐吗?”
“没有付出的话,迎来这样的回报的我们岂不是要遭到报应?啊哈哈哈……”
“所以,五月小姐,请和我交往吧!”
“喂,趁乱在干什么啊,小心我杀了你哦!”
虽然没有变成队员的抱怨大会,但是此刻的情形似乎变成了另外一种麻烦——由于他们过度的释然以及在场某些人的浑水摸鱼,我这个带有深切负罪感的队长突然变成了被人无视的存在了——而与之相对的,五月被那些热情得过度的男性队员团团围住,露出了有些困扰的笑容。
“啧啧啧,看来你还是不懂男人的心啊,卡娜。”比常人的回复力强出不少的上校已经摆脱了昏迷状态,很是神气地以一个“可靠的大人”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如果有向中意的异性示好的机会,最有效的利用这个机会的办法是什么呢?”
“让那个异性认为你为了她吃了很大的亏吧。现在的情况还满符合这个条件的。”不假思索的说出了他所期望的回答,只是语气中多了很多不屑,“但是你没想过这个部队的领导者都是女性吗?也许克扣些工资还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女人的嫉妒可是很可怕的哦。”
“我想卡娜是无所谓啦,反正我是不会被那种程度的小女孩诱惑的,所以你就放心吧。”所谓的“可靠的大人”姿态在语句的起始阶段就全军覆没,重新变得浮躁的脸上,浮现出了“上了年纪的大叔才有的”松懈的表情——当然,色气占了不少比例。
“如果你被诱惑的话我这边也可以轻松一些啊,至少可以不用费心去对付没来由的性骚扰了。”用力的拍落上校像蛇一样缠住腰部的左手,我微笑着用枪口抵住他的下巴,“生命危险也可以减少,真是太好了呢,上校。”
“呜哇,好可怕。”露出绝对是装出来的恐惧表情,诺曼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枪里面不是空的吧。”
“当然。”用超出绝对零度的语气回答道,“这个时候以枪支走火的借口把你送进地狱的话,应该没有人会看到吧,”嘴边似乎露出了狡黠而又残酷的笑容,因此他伪装出的恐惧表情中掺进了一丝真正的畏惧:
“你在开玩笑吧。”
“谁知道呢?”侧过脸,我向着不远处笑容已经变得僵硬的五月轻轻点了点头,“因为您的编制外人员,所以现在没人注意这里呢,那么……”
再一次妩媚地笑起,准备扣下扳机的同时,不断回响在脑中,作为上校临终告别的“再见了”在发出之前被另一个声音遏制住了:
“卡维纳斯少尉,”
虽然声音的质感有着银这样贵金属的特征,但是一板一眼的死板语调让这个特点完全被埋没了,因此,我带着一丝惋惜转向声音的来源:
“什么事,泰蕾莎上士?”
“可以停止威胁上级长官的行为了吗?”似乎是压制着先前与现在两重的火气,此时她的语句中并没有出现任何感情色彩。
“嘁,真可惜。”似乎是被她那种可以和木头人媲美的生硬语气所影响,我突然失去了扣下扳机的兴趣,极为扫兴之下,我悻悻的小声嘀咕着。
“真是太感谢了,泰蕾莎上士!”完全没有紧张感的上校,此刻又少根筋的紧紧握住泰蕾莎的双手,使劲摇晃着。
“不是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呢,但是,这边可是对于您的行为十分感激呢。”一直内敛着的杀气直到此时才咕噜咕噜地从句子中泛滥出来,让我们周围的空气凝固成了难以流动的固体。
“那,那个,怎么说好呢……”即使是诺曼这样对于他人的恶意完全无视的恶劣家伙,面对泰蕾莎无形的杀气时也只有嘴巴一张一合的份。
“啊,请不要在意,我不像队长那样随便,对于自己的上级长官还是抱有最基本的尊敬的,所以,我会使用适当的方法,并且在适当的场合提出我的意见。”
虽然使用了非常礼貌的语句,但是由于缺乏语调的关系,只能让在场的人推测出“做好洗干净脖子等死的觉悟”这样的潜台词。
“啊……啊……能那样的话也可以啦。”此时的上校,除了勉强自己做出生硬的笑容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来保持镇定了。
“那么,祝贵安。”像长年接受贵族教育的大小姐一样,泰蕾莎非常优雅的向在场的人行了一礼。
“嗳,你也是。”确认了诺曼的灾难会在不久的未来开始这一事实后,我带着轻松的笑意回应道。
“喂喂喂,这算什么,是新的笑话吗,可一点也不好笑啊!喂,不要无视我啊!”由于泰蕾莎无比犀利的精神攻击,有些失常的诺曼带着一丝哭腔在一旁“评价”着刚才的对话。
“哎呀哎呀,不错的一天呢。”干脆的无视掉诺曼,很享受地眯起眼睛,感受着从体内泛起的难以抵御的睡意的此刻,我突然有了就这样睡上一个午觉也不错的想法。
有关设定在写研已放出。。。为了防止变成放置play,先丢一部分吧
那啥...主角是女的...白壳的设定请自行阅读写研的有关设定,机体强度差异是因为操作方式和设计思路差太多了,好歹是作为次期装备的主力机,比对方的现役机强是真的...对方没有起疑而移动,是因为比较高阶的指挥机一开始就全部被宰掉了,然后主角才有机会用图示的方法下假命令,“因为一开始遭到袭击所以行进路线发生更改”这种没啥明确的目的性的理由却意外的有说服力。关于脉冲陷阱方面,因为是低功率指向型,只会对一定范围内的机体有效,没有跟上的主角当然不会中。..队友没有表现,是因为才开始写,很多角色都只有名字而没有个性的缘故;..扣工资的问题...同样参照设定....虽然这个部队是政府所有但不是吃政府饭,而且后勤本来就好,没有用工资的必要,具体请参考五月加入时的说明..另,不知道你吐的那个大队长是谁,因为很长一段时间同盟方面是没有角色出场的,我想应该是诺曼吧,他的话的意思是让主角不要留手地彻底歼灭对手,所以才额外布置了剥夺对方行动力的陷阱这么一个东西,文中应该隐约的都提到啊,不是因为上司是傻瓜的缘故。ps.因为是一面想一面写的,所以有Bug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CHAPTER 2 一人的战争
“WICAT01标定地区上空到达,自动拘束锁解除设定T-25,驾驶员请做好对抗冲击准备。”
机体上自带的A.I.缺乏平仄地说出了相当人性化的语句,但是对于已经绷得紧紧的身体而言,这完全起了增加身体紧绷程度的反效果。
海拔50000英尺,在一般拦截用战斗机无法达到的高空中,一个被涂上浓重黑色的等腰三角形物体,划开已经非常稀薄的空气,像汪洋中的一叶扁舟一般,静静地徘徊着。
“……5,4,3,2,1拘束锁解除,WICAT01,投下。”倒数计时至零的瞬间,身体因为物理定则的缘故,体会到了让人不安的飘浮感。
如果从远处看的话,留下的一定是“等腰三角形的底边与重心所组成的三角形物体从原来的那个物体上脱落,过了不久后就消失”的印象,如果被UFO的爱好者看到,也许会成为不错的第一类接触的材料吧。
不过会令他们失望的是,这并不是地球外智慧的结晶,而是纯粹的E.T.U军事产品——称为S.T.E的人形机动兵器——不存在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会带来确实的死亡的造物。
附加在用于作战的主显示器左侧的高度计的读数不停的减少,让无法看到外界的我产生了距离遥远的地面景物高速地向自己迫近的即视感。
“接触地面的瞬间,应该会形成不错的水花吧。”不负责任地做着会让自己身体僵硬的幻想,同时反复地以自己可以确认的现实否定这样的幻想。
现在高度计的读数是海拔5000英尺,而在这正下方本应是陆地的水平面上,是一望无际的地中海,但在海面之上的并不只是白色的浪花和咸腥的海风,更重要的是,在那一片蔚蓝之上,是人类历史上排水量最大的舰艇——重型镇压舰“神圣新月”号,当然,这只是敌方对这个海上巨兽的称呼,对于E.T.U的所有军人而言,它的名字是“Nidhogg”,代表扼杀一切希望的绝望之物。
……………………
“但是,把它和神话中的绝望黑龙作比较也太不搭调了。”驾驶员休息室中,诺曼上校的话语混合着廉价烟草燃烧的青烟,以及即溶咖啡的香味传入脑髓,而作为反馈,身体自然地产生了一阵无可奈何的脱力感。
“我说,用这样乐天的论调也没法改变什么事实的,单机S.T.E击沉Nidhogg这样的任务,已经不可以用很难完成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去做无谓的牺牲啊。”
“如果是你的话就办得到。”完全没有听到我的抱怨,他只是耍帅似的这么说,“因为你是我所信任的女人哪。”
……………………
“只不过是两句话就让你就范了,看来你在他面前还真是单纯的可爱啊,卡娜。”
“你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五月,不也一样是被他一句话耍得团团转。”转向同样是这次事件受害者的整备责任官,我像是寻求同病相怜的对象一般如此说道。
“完~~~~全不是一回事!”然而,让我失望的是,她并没有和我一起声讨诺曼的意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似乎是恨铁不成钢的长叹。
“听好,诺曼对我可是‘有事情要你帮忙,跟我走一趟’这样硬梆梆的命令哦;在他看来,我和其他的男性整备官没什么区别……虽然这么说有些不甘心……但是!”
魄力明显强于前面的任何语句,当她用很有精神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转折词时,我想她可能搞错了一些相当关键的东西。
“我说,你可能误解了什么……我和诺曼肯定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在我尝试做出合理的解释之前,我已经发现这是徒劳无功的努力了。
“我明白……虽然两人平时总是那样剑拔弩张的,但这也一定是感情的一种表现形式吧!你们俩还真是不坦率啊,哈哈。”五月自我认同地点着头,同时因为自己擅自得出的结论而有些得意的轻笑着。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还真是难以想象呢……”因为出现了异常难以接受的联想,我下意识的按摩起太阳穴。
“……嗯,那是什么意思?”她有些疑惑地侧过头。
“如果和他相处久的话,你就明白了,不过在那之前,先努力地活下去吧。”
留下如此暧昧的发言后,我随手拾起了放在桌上的文件夹。
“坤古尼尔……不错的名字呢。”
文件夹的封面上,有人用相当潦草的字体留下了如此的名词,当然,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
“借助高空投下的加强型S.T.E产生的动能来击穿Niddhogg的船体,这样乱来的计划要由我来完成吗?”了解到所谓“坤古尼尔”计划的内容时,我已经相当确定负责任务说明的军官罹患有相当严重的妄想症了。
常规S.T.E的自重是35至40吨之间,即使是用于炮击支援的重型机体,记录在案的最高质量也不会超过70吨;这种质量级的物体,即使从S.T.E专用运输机的37000英尺升限高度投下,对于对方而言,下降所产生的动能造成最大程度的损害也不过是让船体剥落几层装甲板而已。这样子的作战,充其量是飞蛾扑火罢了。
“以E.T.U.现在的装备情况来看,这次作战成功的可能性的确是很低,不过活用‘白壳’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遗憾的是,那名军官并不是什么可怜的妄想症患者,而是我无法违抗的直属上级——诺曼 卡特利亚上校,以客观的语句来描述的话,他是一个“只要认定有成功的可能,就绝对不会放弃”的家伙;虽然听上去很不错,但是他的这种执着,从某种角度来看,是相当恶劣的特质——只要有可能,成功确率无限趋近于零也无所谓——虽然在漫画里可以作为不错的台词,但是在现实中,低成功确率的作战只能被认定为是注定失败的作战,因为在计算过程中,奇迹之类的不确定因素完全无法作为决定影响成败的因素而存在于确率的算式中。按照如此的逻辑演绎下来,能够坦然地说出“只要有可能,成功确率无限趋近于零也无所谓”这样的话的军官,如果他不是傻瓜的话,也只有“完全不考虑执行任务的下级生死,只注重完成任务这个结果” 的冷酷家伙这种可能性了。
“那么,去除机体的性能问题,这次能够击沉Niddhogg的可能性是……”因为不想被他那又臭又长的作战原理解释带离话题,我直截了当地将问题提了出来。
“80%”他很爽快地给出了一个很诱人的数字。
“说谎,到底是多少。”我也很干脆的认定,他没有说实话。
“给你看破还真是不好意思哪,”他有些吃惊,同时下意识的转离了自己的视线,“不过,那个数字是驾驶员在机体内的模拟成功率,如果是无人机的话,虽然可以用程序去模拟坠落姿态的控制,但毕竟只能应付一般的状况,要是发生了模拟状况外的紧急情况的话,损失一台无人机倒还不要紧,惹急Niddhogg的结果,再怎么乐观也不会让人愉快吧。”
“但是,如果这边失败的话,连乐观的假设也不会有了。”
“那么,你要拒绝吗?就这样放过那个把你的一切都毁掉的怪物?”作为交谈结束的象征而言,他的语句中并没有感情存在。
…… …… …… ……
“这还真是个难笑的笑话呢,诺曼。”通过强制手段切入通讯回线的声音直接而且粗暴地打断了诺曼一直很珍视的休息时间,因此,带着一丝不悦的表情,他冷笑着回击对方没什么礼貌的招呼。
“哦,是E.T.U反对派里不受欢迎的大叔啊,上次的圆桌会议没有出席,是为了这次和我一起在这个特等席上观赏坤古尼尔落下时美妙的情景吗,真是老狐狸一只呢。”
“我可没有时间看让人丧气的杂耍表演。”不知道是否被诺曼的挑衅所激怒,对方的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如果这是R所承诺的成果,那么我们似乎被你们极大的愚弄了呢。”
“单看外表就下判断的话可是会吃大亏的哦,要我帮你回忆是哪个家伙因为轻看了那些‘愚笨的,拙劣的’机器娃娃(S.T.E)而让我们损失了整个E.T.U一半的陆军主力吗?”带着一丝哂笑的意味,诺曼这样回击对方攻击性十足的话语。
“我可从来没说过那个丫头就是坤古尼尔哦,当然,她作为坤古尼尔——主神之枪的锋芒而言,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冷笑着结束这样的宣言,他身前的主显示器中,出现了一如他所预料的,贯穿天空的光芒。
同样恰到好处地传达到他的耳中的,是通讯回线那头有些失态的惊呼声。
“坤古尼尔……只有这样才是你真正的姿态吧。”
作为知晓所有真相之人的其中之一,他在那一刻如呢喃般低吟着这样的句子。
…… …… …… ……
完全没有吐糟的时间,提前爆发的纵向冲击把意识掼成了毫无逻辑可言的碎片。
虽然身体被预先设置好的数股拘束带牢牢地绑在驾驶座上,然而因为撞击过于强烈的缘故,我还是产生了拘束带毫不费力地切开身体的错觉,其证据,即是直接动摇意志,同时快要让人失禁的疼痛以及麻木。
然而,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费尽心力地将乱成一团的思路整理得有序些,然后将视线移到唯一直观地反映外部情况的仪表上。
虽然视野被不自觉流出的泪水弄得有些迷蒙,但是用这个视野捕捉到的高度计上的液晶读数却明确而且稳当地停在3500上——海拔3500英尺,这说明,我身处的位置比Nidhogg的上层甲板还高出不少。
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无非是“白壳”撞在了预定以外的物体上,而相对恒定的高度以及耳内平衡器官自发的反馈则在提醒着驾驶员,这个物体俘获了坠下的“白壳”,并且剥夺了它本应拥有的可观动能。
换言之,本应该攻无不克的主神奥汀之枪“坤古尼尔”,被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
失去了威力的枪,最多也只是等着被对方的火力撕碎的废铁而已。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此刻的心中,我并没有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诺曼 卡特利亚上校抱有太多的憎恶,即使这有可能是我生命中最后几秒可以用于思考的空隙。
…… …… …… ……
“如果失败的话……吗。”听到我的问题的瞬间,那个男人,只产生了比瞬间稍微久一些的迟疑,然后这样反问道:
“要死的人还会在意死去的过程吗?”
虽然是个将轻率多次乘方的回答,但是,将失败这个假设延伸出去的唯一可能性,也只是这样而已。
当Nidhogg最初出现在那片海域的时候,E.T.U尚处于已经变成泥淖的这场战争的上风,虽然因为S.T.E的出现而使得以当时以坦克为主力的欧洲陆军在中亚和西亚的沙漠中占不到什么便宜,但是坚信拥有“决定性”的制空权以及制海权的E.T.U上层,认定战争将会按照他们的意愿前进——E.T.U借助空中以及海上封锁来压制公认的“资源匮乏”的亚洲共和独立联盟,最后让他们由于战备物资的匮乏而不得不放弃整个战争,这样就可以以最小的损失达成对于E.T.U而言最大的利益——作为政治的手段而言,这的确很高明。
但是,遗憾的是,在那个时候,称为E.T.U的国家组织,搞错了两个重要的事实。
第一,就是在S.T.E投入使用的时候,亚洲共和独立联盟完全不存在任何补给方面的问题,相反的,当时会将战场保持在自己的境内,只是为了确认E.T.U的总战力,是否值得“那个”露出獠牙。
第二,当“那个”露出獠牙的时候,E.T.U所自豪的“决定性”的制约力量,只会变成没有意义的摆设而已。
标准历2079年4月1日,全世界公认的愚人节当天,E.T.U被它所轻视的敌人————亚洲共和独立联盟,最大程度地愚弄了。
那一天的战斗,戏谑一些地来形容,就是一个自从E.T.U.参与到这场战争之后就开始不停筹备着的,恶劣的玩笑。
“降临于地中海的噩梦”,如果那天的战役有幸被收入教科书的话,一定会被编纂教科书的作家这么命名吧——不带任何夸张的成分,三年前的愚人节对于曾经的E.T.U海军军官而言,就是一场噩梦。
从确认NIDDHOGG的存在到E.T.U开始反击的数分钟内,E.T.U集结在地中海的主力舰队遭遇了人类有史以来最沉重,而且最精确的火力打击:如同暴雨雨点般的对舰导弹从那匹黑色的海兽身体中射出,然后象有组织的鲨群般分散成数不清的小群,在并不是很狭小的地中海海面上留下了无可计数的橙红色的光点。
“……原来我们自认为很了解的感情,绝望与恐惧,只有在那一天得到了真正的诠释,想象一下五分钟前和你开着玩笑的坏家伙在五分钟后在你面前被炸成碎块的情景吧;也许你会庆幸变成肉块的不是你自己,不过,在Nidhogg面前,那样的侥幸也变成多出数秒的煎熬罢了——谁又能保证,在下一秒内,像疯子一样挣扎求生的自己不会变成海鱼的饵食呢?”
一名从那个战场上生还的无名军官,对他们的战斗做出了这样的总结,当然,事实总是比话语更胜一筹。
Nidhogg的第一次齐射击沉了65艘E.T.U所属的战舰,而受到重创的舰只数目是这个数目的两倍以上——大部分受损或是沉没的战舰连对导弹的弹幕都没有完全展开就承受了至少四枚不同规格的对舰导弹的直击——以数量占优,同时自诩技术先进的E.T.U海军,就这样被对方仅仅一艘战舰逼迫到了不得不退出地中海海域的地步。
那么,被E.T.U.标榜为“决定性”力量的空军,又获得了什么样的战果呢?
很简单,所谓的战果,恰好可以用一个中国的四字短语来进行总结,那就是“飞蛾扑火”。
实际上,在我成为革命性的战争兵器S.T.E的驾驶员之前,我只是一个毕业于一般航校,然后因为战争爆发而应征入伍的新手飞行员而已:当三年前的那个愚人节到来的前夕,我接到了入伍后的第一个实战任务——为某个执行轰炸任务的轰炸机中队进行护航,而直到起飞前几小时我才知道我们所要护卫的客人——E.T.U第三十二轰炸机中队的目的地——地中海,当时被所有人认定为欧洲后花园的地区。
当然,没有人意识到在不久之后的几个小时内,E.T.U所拥有的地中海的掌控权会那么容易地易主。
尽管连E.T.U的上层都没有料到之后事情的发展,但是我还是从自己将要执行的任务中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味——接受护卫的轰炸机上装载的并不是常规的制导炸弹,而是经过特别处理,强化了穿甲能力的钻地核弹头。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E.T.U动用核武器的理由只会有一个——核武器是我们震慑敌人的最好方法。”升空前几分钟,在驾驶员简报室内,某个长相酷似当时正走红的娱乐明星的轰炸机指挥官在展现着他完美的笑容的同时,在说明了他们搭载的弹药种类后,说出了这样的理由。
“当然,这也是上面的判断,而接受命令的我们要做的也只是把炸弹带到指定的空域,按动电钮把它们投下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而已,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为下面的家伙做一下祈祷吧,不过,那些伊斯兰的异教徒即使接受了基督徒的祈祷也不会上天堂吧,因为只是些异教徒嘛。”
紧接着说明的,是有些疯狂的,宗教色彩浓厚的危险发言。
虽然有些反感对方露骨的表达,但是对于在我们之上的人们的思想,从军人的天职这一点来考虑,我们只有毫无异议地服从——尽管在我明确命令的瞬间,产生了“没有必要用核这样过分的力量去对付和我们相似的人”这样的想法。
然而,最先开始讥讽我这种想法的,却只是那些被我认定的“与自己相似的人”而已。
…… ……
升空,经过大约四十分钟平静的巡航飞行后,我与我所保护的对象,在大约15000英尺的空中确认了我们即将轰炸的对象——不明敌对舰Bogey01——也就是后来让E.T.U大吃苦头的镇压舰nidhogg。
当天的气象条件对于轰炸而言非常理想,空中并没有堆积太厚的云层,因此从空中向下俯瞰时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对方的行动——然而,停泊在海面上的目标没有任何展开防御的行动。
“这里是D-swan队长,那些愚蠢的异教徒连我们的到来都没有察觉到,就这样子给予他们制裁的天罚吧。”
自从升空后就变得似乎过于亢奋的轰炸机中队中队长在通讯线路中,用近乎于歌唱的愉快语调向执行任务的所有人员如是通告道。
“…… ……这里是AWACS(空中管制机),通告D-swan队,准许投下‘包裹’(核弹),重复,准许投下‘包裹’。”极为短暂的骚动后,空中管制机下达了投下核弹的命令。
很快就会结束了吧。俯视着蔚蓝色的地中海,以及在那之上沉默的钢铁巨兽,我一面想象着只有在教科书或是文献上才能看到的巨大的蘑菇云,一面这样率性地想着。
……不对,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结束。当“一切都会结束”的安心感浮现在心中的瞬间,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干脆地抹消了那样的安心感。
“Bogey01有行动了!警告,探测到对方的锁定信号,各机…… ……”
空中管制机在察觉到危险的同时被击落,与此同时在我的视网膜上刻下的,是可以称为恶梦的前奏的景象:数道由海面射出,贯穿天空的青色光束像一只无形野兽的獠牙一般扯碎了五秒前还在空中盘旋的入侵者。
虽然从机载雷达上来看只不过是少了几个具有友军辨识的光点而已,但是透过驾驶舱舱罩向外张望的话,我却能看到在空中暂时漂浮着曾经是飞机的残骸,它们一面放射着奇特的火光与浓烟,一面在空中慢慢的回旋着,同时划出数道奇怪的轨迹。
友军以及我所在的飞行中队的战友在一瞬间被那些似乎是从地狱中射出的光束杀死,因此之前还略显嘈杂的通讯线路在数秒后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之中——没有一丝挣扎,甚至连对方的敌意都没有察觉,我所熟悉的许多人就这样简单的化为在空中作着并不美丽舞蹈的遗骸——人类的生命,如果没有力量保护的话,就只是些易碎的廉价品而已。
——然而,纵使是些易碎的廉价品,没有碎掉的话就还能占有她原有的那一点微小的价值;所以,只要活着,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
对于身处被死亡的威胁所浸透的空中,因为战友极其轻而易举的战死而感到失魂落魄,以至于丧失了正常判断能力的自己来说,这样的思考就已经是变成绝望的代名词的这个战场上最大程度的战利品了。
搭乘的战机并没有因为对方猝不及防的攻击而受到任何损伤,而同样可以称之为幸运的是,搭载在已经被击落的轰炸机上的核弹的保险还没有失去作用,不会出现突然在空中爆炸,然后由爆发产生的冲击波以及高温将我和我的机体化成灰烬的情况——虽然在整个空中战队全灭的前提下我获得了通过遥控解除保险引爆核弹的权限,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主意——在目睹了Niddhogg的威力之后,我相当确信手头这颗破坏力最强的炸弹可能也无法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相反地,那样做只会降低成功脱离战场的机率,让生还变成更渺茫的想象罢了。
异常冷静地以极高的速度大幅改变机体的飞行方向,倾听周围的机器零件因为超乎常规的操作而吱嘎作响的同时,身体也在忍受着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体会过的重力加速度——几乎没有确认周围状况的余裕,视野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变成了一片潮红,然后转为一片漆黑。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也许没有人能够详细地说明——即使是搭乘在那机体上的自己也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奇迹帮助我挣脱了死亡的束缚。
但是还是有一些东西记录下了那场近似屠杀的战斗:唯一生还的那架战机并不是毫发无伤地返回它所驻扎的基地,而是以接近残骸的状态迫降在临近niddhogg停泊的海域附近的友军基地内;当周围的人们注视着它在跑道上慢慢滑动的时候,没有人还能够轻松地谈笑风生——充分经历niddhogg火力洗礼的那架战机已经变成了一块失去了一半左翼,发动机正在熊熊燃烧的千疮百孔的巨大铁块——赤色的火焰与漆黑的浓烟似乎在向人们宣告着它在那片被鲜血与浓烟渲染成近似黑色的天空中所作的所有挣扎。
——于是它的驾驶者很幸运地活了下来,除了轻微的擦伤和烟气中毒之外,这次战斗对她造成的最大伤害,是恐惧。
不论周围的人以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她近似于奇迹的生还,没有人认识到她还只是个初识战场残酷的少女——凝视着同伴逐个逝去的经历对她而言实在是过于沉重——当死亡由只存在字面意义的模糊概念变成实体的瞬间,在她心中称为恐惧的感情就已经超出了能够负担的极限——理所当然的,她对于这种超载的感情的唯一回应,是无法避免的崩坏。
“如果真的存在神的救赎的话,为什么在当时没有把我也一起带走呢?”依旧清晰地记得她当时如同坏掉的录音机一般反复呢喃的话语——因为不能理解死亡和生存之间狭窄的空隙而感到的迷惘,能够使之勉强消除的办法就只剩下逃避——把一切归罪于神;或者说,归罪于将一切都破坏掉的NIDDHOGG。
但是,当她有一天又不得不和一切的咎因正面交锋的时候,她能够做的是什么呢?
…… …… …… …… ……
“……如果真的需要什么可以束缚她的枷锁的话,我想,也只有‘活下去’这样一个简单的请求吧……”
模糊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与不知是源于幻听还是现实的装甲变形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造成了一阵能够让人眩晕的韵律。
“活下去。”默默地复颂着这简单的语句,然后不由自主地咬紧嘴唇。
没错,在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只要回到最开始的目的就可以了。
…… …… …… …… ……
“……那么,击穿对方的船体后该怎么返回呢,不可能带着这么沉重的装甲渡海吧。”直到看到自己的“白壳”被并没有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奇特装甲包裹成看不到头部及四肢的三角锥体时,我才意识到这个本应该在一开始就必须讨论的问题。
“沉到海底,等到我们把niddhogg所在的海域扫荡干净的时候再回收,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虽然我是很想这么说来吓唬吓唬可爱的卡娜啦。”诺曼的所谓“预定”回收计划在中途被腰斩:在他说出更多不着边际的话之前,我用平时很爱带在身边的来福枪抵住了他的下巴。
“生命可是很宝贵的哦,上校大人,所以可不要用这种不好笑的玩笑来敷衍我。”如同被恶魔附身一般,我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笑容盯着一秒钟前还在信口开河的那个男人。
“确认击穿船体的同时用高速模式启动控制系统,然后将机体的运动模式切换到ex-b,最后解除外接武装。在那之后的处理事项请参照‘白壳’的水中操作说明……大概就是这样了。”
五月那不平不仄的声音很适时地解救了诺曼随时会被我扼杀的生命,所以,有些不爽的,我转过身向她抱怨道:
“五月,如果有什么要解说的话,下一次可以等我把扳机扣下之后再开始吗?我想不会有人有怨言的。”
“你要是那么做的话我可会很困扰呢,不只是部队失去领导这么简单的问题,如果失去在这里的担保人的话,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呆在这里了吧;那么,失去依靠的孤苦女人的出路,到时候可以帮我寻找吗?”
“那可真是敬谢不敏呢。”考虑到将诺曼杀掉后所要处理的麻烦局面,我暂时收起了仍戳在他光洁的下巴上的枪。
“不过呢,还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届时无法启动对外感应器来确定是否击穿船体,所以必须以驾驶员的判断为准;也就是说,将外装甲剥离的时机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哦——”
下一步的行动以及面部的表情同时被五月的话语冻结了。
“那是什么意思……”僵硬地询问对方刚才语句的意义,尽管作为发问者的自己也知道那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虽然机体内有安装高度计来预防过早剥离装甲的情况,但是在接触后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贯穿niddhogg的船身这样的问题却无法计算——由于并不熟悉镇压舰舰内的构造,因此无法通过推算来获得比较正确的结果。
“就是如果太心急的话就会陷在niddhogg的胃里,太迟钝的话就会变成人造海礁这样的问题啦。”诺曼毫无紧张感地说着,让人完全无法想像不久前他差点被步枪打穿脑袋。
“这就是这次的任务的真相吗?”一阵脱力感席卷而来,并不是由于近乎于不可能的任务本身,而是某个更加简单的问题。
“一开始就使用无人机不是更有效率吗,如果增加投放数量的话,怎么样的意外都可以无视吧!”因为叫做理智的神经被怒火烧断,所以很不淑女地向诺曼和五月怒吼的卡维娜斯少尉在战斗开始前就在那两人面前变成了恐怖的化身。
“这样有精神的话,作战说不定会成功哦。”
“哎哎,我也这么想。”
相视,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笑容的两人,向对面那个恐怖的化身隐瞒了一个特大号的真相。
…… …… …… …… …… ……
“system type :TYR connecting…please wait…”
面前一片漆黑的液晶主显示器在操作者的意识下点亮,然后出现一行闪烁的白色字体。
“很好……然后切换到高速启动模式。”因为紧张而感到干渴刺痛的喉咙挣扎着用语句确认自己接下来的操作;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早已经在过去的数秒内在脑中预演了无数遍。
“运动模式ex-b,外接武装解除。”
几声轻微的爆裂声后,终于接触外界的主侦测器开始发挥它本来的作用。
黑色的巨舰在“白壳”高高在上的俯视下一览无余:没有任何赘余的突起,即使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光滑的三角形舰体也只反射出黑色绸缎般黯淡的光泽,而从那巨大舰体上不规则地突刺出的数十道青色的光牙,使得那光泽变得愈发黯淡。
毫无疑问的,那些刺眼的光牙,最终延伸并汇聚至一点——那就是被nidhogg的无形之网所捕捉到的“坤古尼尔”的锋芒——称为“白壳”的金属人偶。
如果是一般的s.t.e装甲,在看到那青色的光芒之前我就会化为一团烧焦的血肉——即使是能够抵御两次反坦克导弹直击的e.t.u产复合装甲,在带有极高能量的激光束面前不过是挑战烧红的铁棍的白纸而已——而在这脆弱的装甲后的驾驶者的命运,也只有变成全身的体液被蒸发殆尽的焦炭这一个罢了。
然而,这也只不过是根据一般常识所得出的悲观结论之一;当看到那些青色光牙的同时,唯一一个被我意识到的动作,竟然是不自觉地轻笑——并不是因为自己逃过了niddhogg的攻击这一个事实,而是因为自己居然看漏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他想要胜利的话,绝对不会采取任何会导致失败的举动,相反地,为了获得胜利,他可以采取任何手段。
…… …… …… ……
包裹在白壳外钝重的黑色装甲,并没有依照我的指示剥离机身,而像是理所当然似的吸收了那些光牙,然后将它们笔直地反射回去。
几乎没有什么延迟,nidhogg光滑的舰体上同时绽开了数十个耀眼的火花——而那火花的颜色,并不是如同钢铁般冷峻的青色,而是像是沾染上鲜血后的猩红。
称为绝望的代名词的那匹黑色野兽,确确实实地被自己的獠牙弄得遍体鳞伤了。
可是,不管是作为对它所做的事情的报复,还是作为对于行动目的的追求,这样的伤害还远远不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所期望的唯一的结果,与诺曼对于胜利的渴望别无二致地契合在一起。
可能诞生的结果,就只剩下完成他所希望的事情这一个。
确实地用自己这双手,将把自己送向只剩下噩梦的世界的那艘不吉的战舰,不留一丝痕迹的摧毁。
那是叫做卡尔维娜·维拉·玛琪娜的女性的唯一的愿望,同时也是叫做诺曼·卡特利亚为了达到胜利所必须达到的一个目标。
那么…… ……
“啊,喂喂,现在测试一下话筒,卡娜,听得到吗,如果听得到的话,说明你没错过我特地为你准备的表演呢。”有些慵懒的声音从通讯面板下的扬声器中传出来,然而,显示通讯的指示灯没有点亮。
是他在行动前预先录下的留言。
“虽然有些迟,不过现在开始进行任务说明,要好好记住哦,毕竟用不了多久就没办法这么悠哉地聊天了。”
在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之前,我只理解了无法悠闲地倾听的理由。
驾驶舱内响起了急促的导弹锁定警告,而那数量多到让人心情抑郁——曾经以一艘战舰对抗整个e.t.u地中海特遣舰队的niddhogg,其对空火力自然也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地步:至少对于一台几乎是静止在空中,宛如固定的靶子的白壳而言,对方随意交织出的火网,也足以将自己磨成细碎的碎片了。
“首先,先别管机体的制御模式,再一次解除外接武装,至少可以应付一下现在的情况。”
排除掉思考的时间,手指照着上校的指示轻轻地拨动附着在操纵杆上的操作环,在最短的时间内切除了附着在机体外部的装甲。
并不是很响的爆炸声又一次响起,然后覆盖于机体表面的黑色装甲破裂成规则的晶体状碎片,充斥于“白壳”周围的空间内。
虽然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悬浮在空中,包围着自己的碎片反射着像水晶一般绮丽的光辉,但我的视线却被另一种景象所吸引了。
大量拖着白色尾烟的导弹从下方的海面出现,然后画着各种弯曲的轨迹汇聚在一起,最后指向同一个方向——滞留在半空中的入侵者。
即使用目测也可以知道这种规模的攻击无法回避,而已经去除外覆装甲的白壳本身的装甲,最多也只能抵御三枚反坦克导弹,就算以异常乐观的比例折算成直击的对空导弹,那数量也不会超过十枚——而此时在白壳的主屏幕内所捕捉到的导弹个数,就已经轻松地突破五十了。
换言之,现在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不过是静静地等着某件事物的终结而已。
而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只有一点,那就是“某件事物”所持有的属性——
可以是我早就应该被niddhogg夺去的性命;
也可以是在niddhogg前拼命挣扎的这种毫无理由,同时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愉快的窘境。
…… …… …… …… ……
柔和而又明亮的白光一瞬间填满了自己的视野,同时盖住了那几乎数不清的导弹尾烟。
然后是有些让人猝不及防的轻微失重感,以及重新跳动起来的高度计读数。
就像一开始不知道是为什么才会停下来一样,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重新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
高度是5000英尺,姑且不论会产生多大的下降动能,只靠白壳可以称为纤细的关节连接驱动系统绝对无法承受落地时的冲力,虽然机体解体还不会对驾驶员造成什么直接的伤害,但就那样落在称为敌人的那艘战舰上的话,毫无疑问地会迅速地变成燃烧着的活棺材吧。
然而,在认识到自己开始下落的时候,自己所考量的,不是这么琐碎的东西。
并不是因为在触地前的这短短的数十秒内没有思考的空隙,只是心智被异常的愉悦感所攫去罢了。
…… …… …… …… ……
“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吗,卡维娜斯••维拉•马琪娜少尉是我们E.T.U.S磨砺出的獠牙,所以,用它来刺穿我们看中的猎物,不是很合适吗?”
没有再一次嘲笑的意图,诺曼冷冷地向通讯回线那头的家伙通告道。
而他的口吻,与冰冷尖锐到足以伤人的冷漠相比起来,倒更像是某种掺杂进绝望的悲哀。
为了那个为了满足众人期望而化身为“Berserker”的女性。
…… …… …… …… ……
大概只有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以异常高的速度搏动两次的时间,周围时间的流动被强行加快了。
不,确切地来说,只是自己行动的速度远远地超过了自己反应的速度而已。
就像是在看快进的电影一样的感觉:尚没有理解眼前的片断,而下一个场景已经不期而至。
然而还是有一点决定性的不同——我并不是一个在一旁观看的观众,而是这部不知起始,也无法得知何处是其终幕的电影中的一个角色——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部不知所云的影片中的分量如何,但是如果就这样在这里死掉的话,我可是敬谢不敏。
因为我早已经套上了“必须活下去”的枷锁。
所以——
“妨碍我活下去的东西,毁灭掉就可以了!”
低吟着这样的语句的同时,身体早已经将这个准则付诸实现。
5000英尺的距离在一瞬间化为了零,如同高处坠下的猫一样,白壳轻盈地落在对它而言显得太过宽敞的niddhogg的甲板上。
舞台,是这里。
唯一的舞伴,是脚下的这匹黑色的巨兽。
接下来,只需要把这终结一切的舞曲进行到最后就可以了。
…… …… …… …… ……
身边可以称为武器的东西,只有机体自身携带的基础武装——仅供近距离搏斗用的战斗短刀。
而面对的敌人,则是全身都长满了獠牙,体型超过自己千倍的巨兽。
简直就像是用牙签去杀死巨龙一般。
但是凭借这种程度的武力,抹杀阻碍自己生存的东西,已经绰绰有余了。
可能性得到确认的同时,短小但锋利的刀刃已经在niddhogg的甲板上留下了一道细长而且规则的伤痕。
意识在那一刻差点飞了出去,察觉到自己启动短刀并且压低机体重心的时候,眼前只能看到高速向后掠去的景色——虽然没有余裕去确认当时的平均速度,不过应该很容易就突破一般的s.t.e的最高速度了吧。
身体被超负荷的g力压得咯吱作响,不过现在负责执行行动的“自己”似乎并没有考虑自己的承受极限方面的意识,“她”所做的,只是将嵌入船身大约一米,因为摩擦而变得红热的短刀抽出来而已。
耳边传来了已经听到烦的锁定警告,即使不想去确认当前的状况,但是视线也无法脱离眼前的主屏幕——几乎是半强迫地注视着的,由各种口径不同的曳光弹拖出的曳光所填满的风景,此时竟然构成了一幅足以震慑人心的抽象画。
当然,“不谨慎的话生命就会这样被夺走”的事实还在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只是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考量这种问题的想法——视线被略微地压低后,身体又一次承受了可以称之为恐怖的g力。
与之前几乎无视所有物理定则的高速运动一样,“白壳”只是略微地压低重心,然后就轻巧地脱离重力的束缚,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上升到了2000英尺的高度。
Niddhogg和它那令人窒息的弹幕在瞬间被甩到了身下;与此同时,之前白壳刻印在它身上的伤痕,终于开始发作了。
细微的裂纹从那道贯穿整个船体的笔直伤痕附近开始向四周蔓延,然后使那本应呈现出漂亮的弧线,类似被纵向切开的蛋壳的船体外壳逐渐地失去了原有的形状——以那道并不算深的刻痕为对称轴,niddhogg仿佛黑色绸缎般的外壳——似乎是高密度的装甲板,因为失去了顶端的支撑点,此时正漂亮地向两边的海中滑落,同时溅起巨大的雪白浪花。
虽然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出现硝烟弥漫的场景,但可以确认的是白壳用最简单,同时也是最直接的办法瓦解了e.t.u一直认为“不可能破坏”的niddhogg的防御。
但仅仅是这样,距离结束还太过遥远。
“攻击性装甲外壳破损后,fcs(fire control system火力管制)主控转为内部防卫武装,同时启用紧急弹射口射出舰载机排除目标。”
不属于我的情报擅自闯入了自己已经相当混乱的脑中,无意识地复诵的同时,根据某一个事实,我理解了这个情报的意义。
打个比方来说的话,就是“打开礼物盒子后,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一号的礼物盒”这样恶劣的玩笑。
蜕去宛若黑绸缎般的外装甲后的niddhogg,露出的并不是预想中有些惨不忍睹的钢架结构,以及破烂得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机械残骸。
在那里的,只是另一艘niddhogg而已。
虽然蜕去了那层厚重的装甲外壳,但是称为niddhogg的那艘战舰带给自己的,却是更加沉重的压迫感。
脑内高鸣着“危险”的警报,尖锐得几乎要将头盖骨从内部划破似的。
新生的niddhogg,或者说,niddhogg本来的姿态,和作为它名字来源的那条神话中代表绝望的黑龙相比较的话,根本没有逊色多少。
不,并不是没有逊色多少,而是它所代表的绝望,实在是太过纯粹了。
——神不过是没有实体的概念,所以代表绝望的神,说到底只是失去一切希望的人们单方面想象的衍生物罢了。
——但是,niddhogg不同,因为它这个存在,就是“没有可能性”这个问题,最终具现出来的实体。
——要打倒代表绝望的神很简单,只要让自己抱有希望就行了。
——但是打倒niddhogg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所以它才成为绝望的代名词。
因为绝望的意义,并不是没有希望,只是单纯的“不可能”而已。
重新出现在眼前,已经明显缩小了一圈的黑色舰身,此时并没有反射任何的光芒;纯粹黑色的甲板的前半段缓缓地向前滑动,露出了像眼睛一样的“装置”。
“主甲板主对空炮门开放,确认力场发生,判断为对空散射,攻击角175,出力判定45±0.2%,回避不可能,防御不可能;紧急应对方法,高速检讨中……”
即使直视着那只凝望天空的巨大“独眼”,脑内仍像是洪水泛滥般涌出大量的数据与情报,宛然成为完全独立于白壳os的另一部os一般。
那么,卡维娜斯••维拉•马琪娜这个存在,到底是什么呢?
质疑自己存在的瞬间,情报的洪流被强制截断了。
恐惧的感情——并不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于自身存在的恐惧支配了数秒前还在高速运转的思考。
…… …… …… ……
“卡娜!”确认到“白壳”的异常的同时,诺曼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可恶,到最后还是应了R的话吗?”用力地锤着面前的操作面板的同时,他所回忆起的,是“坤古尼尔”计划确定前数天,与E.T.U.S最高指挥官,代号为R的男人进行会面时的谈话。
“看来是相当不得了的计划,那么,对于执行行动的人选你也该有数了吧。”粗略地翻阅完诺曼递上的作战计划书后,R并没有在行动的可行性和其他细枝末节的问题上停留,而是直接指向了“由谁来完成”这个他早就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是wild cat队的卡维娜斯••维拉•马琪娜少尉……”当他将这个理所当然的名字报出来的时候,R露出了成分复杂的笑容。
“果然呢,应该说是姻缘,还是说是命运的捉弄呢?”
听起来像是无害的自嘲,但是接下来的句子却让他感到了一丝的不安。
“虽然卡维纳斯少尉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最好的选择有时也会造成最坏的结果,不是吗?”
“您的意思是,她并不适合这次的行动?”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因为R轻轻地摇了摇头。
“‘绝对的判断’我们是做不了的,因为总是有影响答案的可能性存在;而制约这次行动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毫无疑问是作为目标的niddhogg吧。”
是因为情报不足的问题吗,脑内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他很自然地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最外层用于防护基本物理攻击的全领域力场护盾;攻击型装甲外壳的厚度,预应力弱点,预测火力;以及在那厚重装甲下潜伏的黑色野兽。所有与行动的目标相关的情报,E.T.U.S的情报机关都一条不漏地传达给诺曼——唯一不能明确的,大概只有它为什么只是驻留在地中海中央这一点而已——但那应该不影响作战的进行才对。
这样想着的同时,R说出了带着一丝不祥的预言。
“坤古尼尔得以执行的话,要么是卡维纳斯少尉被niddhogg毁掉,要么就是她击沉niddhogg;虽然几率是一半对一半,但是结果完全决定于她的意志——如果她被自己制约,那么她就只有被毁掉了。”
“谁会乖乖地被毁掉啊!”俯视着已经超出自己控制的战场,用力地咬紧嘴唇的诺曼,启动了自己的座机。
…… …… …… ……
暧昧的黑暗包裹住了自己,也许这就是“死亡”?
不过,也不像想象中那么痛啊,而且,拜这所赐,我终于能够进行比较正常的思考了。
记忆在自己看到“白壳”与“眼”之间的景象被扭曲的时候被强行切断了,所以,卡维纳斯少尉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那之后数秒吧。
身体被剧烈的冲击撕开,飘散到空中之后被接踵而至的热风化作尘埃。
作为死亡的方式而言,的确是绚烂无比,而且毫无痛苦。
虽然不能反映出确切的映像,但是事实应该是那样。
谈不上愉快,也无所谓痛苦,死亡的过程,不过是将人的价值在瞬间剥夺掉而已。
那么,作为一个死者的自己,此时应该做些什么呢?
——还需要回答吗?
——只要像死者一样什么都不要想,平静地长眠就可以了。
…… …… …… ……
…… …… ……
…… ……
……
但是,只有这一点我做不到。
如果一定要列举原因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伟大到值得夸耀的理由。
因为对于自身还存在怀疑,没有将那怀疑消释之前,即使是死者的长眠也是令人感到痛苦的经历——对于未知的恐惧,就算是在“那个世界”里也会有吧。
所以,在解开所有的疑惑之前,我不会停止思考。
——真愚蠢,明明已经变成没有价值的东西,怎么可能思考?
——但是,却值得讨论呢,沉溺在自己的死亡中的思想者,对于一直都是以“虚无”盖棺定论的死亡而言,这不是最好的讽刺吗?
卡娜…… ……
漂浮在混沌的黑暗中的自己;对自己感到疑惑,并因此感到恐惧的自己;因为那样的恐惧而尚未放弃思考的自己;在某一时刻,听见了呼唤自己的声音。
跨越了将自己与世界隔开的黑暗,虽然细小,但是十分清晰的声音刺入了自己的意识。
“卡娜!”
根本不用辨别,会这么叫我的,只有一个人。
“诺曼……”低吟着他的名字的同时,遮挡住一切的黑色幕布,终于拉开了。
包裹住自己的黑暗迅速地向下沉淀,构造出我所熟悉的世界的框架。
生存的实感像巨大的石头一般向自己压来:身体的重量感,活动肢体时的僵硬感觉,以及弥漫在驾驶舱中,自己常用的薰衣草香水和合成润滑油混合而成的特殊香味……各种各样的感觉持续地压迫着自己已经有些不堪重负的神经——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还活着”这个事实而已。
是啊,还活着。
那么就可以继续执行任务了。
连一丝死里逃生的感动都没有,确认自己还能够战斗的同时,潜藏于意识深处,近似于机械的自己,伴随着强烈的偏头痛,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高度计的指数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又一次向上攀升了不少,虽然很想知道原本只用于陆战的“白壳”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在空中飞行,但是此时我的思考方向完全没有向那个方向偏向的趋势。
Niddhogg上裸露出的巨大“独眼”此时正向外发散着浓厚的白色水汽,虽然无法想像开炮瞬间的景象,但是白壳与它之间的空间却很好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形。
空中并没有云层,然而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相当一大块的空域中,充斥着无数道细微的青白色雷光。
明显不是正常的自然景观,但解释起来却异常简单:巨大的能量贯通了地中海上空的潮湿空气,很轻易地造成了空气的电离化现象,而此时看到的雷光,正是空气由电离化回到正常状态时所出现的必然现象。
但只看这样的威力,就已经不可能将那只“独眼”归类为武器了。
那只是单纯而凶恶的灾害而已。
即使是那样,自己仍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让白壳上前,不过并不是因为我已经毫无畏惧。
身体在不住地颤抖着,明明已经害怕得快要死掉,但是控制机体姿态的右手却维持着向前推的姿势——滞留在空中,没有任何飞行能力的“白壳”,就这样借助机体自带的短程加速系统,笔直地向niddhogg落去。
就好像传说中那支战无不胜的流星之枪现身于世界一般。
但是,在那之前白壳就会被燃烧殆尽吧。
即使明白这样的道理,即使因为这个事实而感到恐惧,但是右手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就好像自己一开始就决定这么做一样。
“……不想死……”
“……我还不想死啊!!!!!!”
即使身体的动作被毫无理由地束缚,自己对于活下去的渴望,却通过言语发泄了出来。
积累许久的恐惧在一瞬间被释放殆尽,然后,另一种感情取代了它的位置。
冰冷的液体缓缓地沿着脸颊滑下,而倾尽全力发出呐喊的自己,此刻竟然在轻轻地笑着。
不是那种因为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希望而诞生的释然的笑容,同时也不是因为失却了一切希望,陷入绝望时而产生的狂乱的笑容。
此时的卡维娜斯,只是毫无用意地笑着而已。
“只不过是这点程度的威胁就让你感到绝望,不惜以制造自己已经死亡的假象来逃避现实吗?卡娜你还真是个傻的可爱的女人呢。”
名为卡维娜斯的女性用哂笑的语气说着,而哂笑的对象,正是自己。
“如果感到未来无法用希望来衡量的话,尽管将我的力量借去用好了。不管怎么说,我的驾驭者要是这么没有自信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呢。”
语气,语调,语速,不管是哪一条都不符合我平时说话时的习惯;而如果要比喻的话,此时在发言的卡维娜斯,就像是不需要王子去拯救的骄傲公主一般。
奇特的违和感伴随着熟悉的即视感汹涌而来,而随着这股强烈的感觉,某个单词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爱丽西娅……”
完全没有印象,但是十分熟悉的名字,而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语气中蕴含着的莫名苦涩。
那么,你到底是谁,爱丽西娅?
问题在脑内反复地回旋,好像可以让自己暂时忘却“白壳”正在毁灭的路上加速前进的事实一样。
但是——
轰隆!!
包围自己周围的金属冷不防地发出尖叫的一瞬间,自己如同自虐一般的思考就那样停止了。
——这样做可以吗?
——没有关系,除了那个男人之外,“她”的助力也是不可少的。
“卡娜!”
不是什么病态的幻听,金属的尖叫对于鼓膜的刺激过去还不到一秒,通讯回线中随即传来了诺曼的呼唤。
“喂,没问题吧,振作一点,卡娜!”
高速坠落时带来的强烈失重感消失的一干二净,面前的高度计的指数也不再急速地跳动,而是在缓缓地增加着。
被他救了吗?在“自己”执意要奔向破灭的时候。
但是,那可不是什么毁灭,如果行动合理的话,要毁掉那艘不吉的战舰,也不是什么难事。
爱丽西娅的想法像杂质一样掺入了自己的思考,同时干扰了自己的感情。
“诺曼·卡特利亚上校,可以请你别打搅我执行任务吗;毕竟刚才niddhogg的对空火力你也应该见识到了,像这样半吊子的救援行为可是要导致任务失败的,不过,到那个时候你也没办法负这个责吧。‘因为做出愚蠢的判断而和部下一起殉葬的傻瓜上校’这个墓志铭还挺适合你的。”
带有相当恶意的话语就这样顺畅地从我口中流出,通过通讯回线毫无保留地传达到诺曼那里。
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虽然平时与泰蕾莎和诺曼一起时也会有类似的争执,但很多情况下都是在半开玩笑的状态下不知不觉地结束,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就像是“不把对方激怒就誓不罢休”那样的感觉。
“什……”很明显,在出乎意料的地方被噎到的诺曼,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的情况。
“啊啦,已经无话可说了吗?真遗憾呢,明明已经把卡维娜斯少尉骗到那种地步,还差一步就可以完成的计划,被我搅了是不是很不甘心呢,诺曼·卡特利亚上校?”
没有给对手任何还手的机会,“卡维娜斯”继续在已经无话可说的诺曼头上挥下名为嘲讽的大棒。
但是,我并没有因为这个感到一丝的喜悦。
被骗了。
而且被骗得死死的。
“自己”的话语中,能够总结出的只有这两条而已。
即使违背自己的意愿,无条件地服从他的请求;到最后也不过是一个到最后才知道自己被骗的傻瓜吗?
真是好笑。
好笑得几乎让人想把面前那个故意做出关怀姿态的混蛋大卸八块。
“骗子。”
低于绝对零度的冰冷语气,将卡维娜斯本来的意志传达了出去。
敌我识别解除,在这个战场上,已经不存在所谓的“友军”了。
切开niddhogg厚重外壳的短刀由收纳状态展开,在金属的手掌中灵巧地转过半圈后,构成了反握的架势。
只有欺骗了我这一点,不可饶恕。
刀尖的闪光,在视野内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滞钝的手感通过操纵杆的回馈得以还原——带有相当恨意的一击,确实地刺穿了从背后抱住白壳的那台机体的侧腹;不出意外的话,突刺进驾驶舱内的刀尖,应该已经利落地将驾驶员分成血肉模糊的两段了吧。
“呼,还是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让人吓一跳啊,卡娜。虽然不知道你那边的笨蛋AI向你灌输了什么样的奇怪思想,不过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可以收手了吗?”
毫无紧张感的语气,甚至还带有一丝轻佻的意味,只是在语句的最后,混进了无法让人拒绝的压迫感,以及几乎无法察觉的焦虑的感情。
“真是抱歉啊,少校大人,现在卡娜可是我的东西哦,所以‘要不要收手’这样子的问题,只有我可以决定呢。”
语调,甚至连声音都变成了另一个人,但是觉察到这一点的时候,身体的控制权已经易主了。
“不好意思哦,身体借我用一下。”像是调皮的小女孩在耳边呢喃一般,爱丽西娅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响起。
还来不及回应这段有些危险的告白,“白壳”就以迄今为止从来没有过的灵巧机动挣脱了诺曼机体的束缚,机体轻盈地回转,随之运动的视野内,出现了一台漆黑的s.t.e。
与niddhogg一样,不,甚至要比niddhogg的黑色更为浓重的色彩构成了“它”的主色调,然而,令人在意的并不只是它的色彩。
黑色的翅膀……
不,那样的东西,就算是称作翅膀也颇让人踌躇——
因为那对所谓的翅膀,在我看来不过是以杂乱的黑色线条堆积出来的具有翅膀外形的东西罢了。
虽然很滑稽,但是此刻我并没有发笑的想法,只有“那是极其不吉的东西”这样单纯的念头而已——
构造出翅膀的那些线条有规律地缓缓起伏着,仿佛在那之中寄宿着纯黑的生命一般。
“比深夜还要浓重的黑暗,应当以黎明来歌颂,所以才叫做漆黑黎明(dark dawn)吗?这样说来,纯白黄昏(white twilight)也没法让人很期待啊。”
仍旧是带着刺的句子,只是混入了自己无法理解的词语。
“亏你说的出来呢,爱丽西娅,明明那就是你的东西……”冷嘲,不,更像是没有热度的怒意,源源不断的从诺曼的回答中溢出来。
“现在那可不是我的东西哦,托你的福,除了卡娜外,现在我可是一无所有哦。”
“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冥色之女王,有必要的话,我很乐意再把你送回地底呢。”
“呜哇,好可怕,不过卡娜在这的话你大概不会这么做吧,如果你还想重复一年前对她做过的事情的话……”
…… …… ……
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就此中断,并不是因为对话的双方中的一人失去了耐心,只是未加考虑的语句中,掺入了已经触碰到禁忌的词汇。
——……发生了预料外的事情哦,太过于期待“她”的表现可是你的失策呢。
…… …… ……
“言多必失”
此刻不断回旋在诺曼脑中的短语,只是让他更加确信了“冥冥之中有所谓的命运之神”这样的说法。
而那决定人命运的神明们,此刻也在低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吧。
本来就不该和那个笨蛋AI扯那些有的没的,直接用五月准备好的穿刺式EMP发射器让她瞬间沉默的话,事情可能早就结束了吧——虽然会让卡娜不太高兴,但是也远远好过现在的情况。
毕竟一年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可以笑着对她坦白的。
然而——
关键词是一年前,但是可供参考的记忆却显得十分暧昧。
介于遗忘与再认间的状态,连自己都在怀疑这段记忆的真伪。
不过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在一年之前的某个时间段内所发生的事情,对于我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不需要借由爱丽西娅的言语来证明,自己就已经是绝佳的证人了。
因为在“那个”时间段所发生的事情,我连一件也不记得。
忘记令自己不愉快的经历,是卡维娜斯作为人而言唯一擅长的一件事情。
遗憾的是,即使是这唯一的特长,同样存在着缺憾。
忘却,并不意味着“把过去彻底的丢掉”,只是将显而易见的印像变得不引人注意而已。
那么,将不自觉隐藏起来的那段回忆重新展现在眼前,那也不过是诸多可能性中的一个罢了。
…… …… …… …… ……
虽然没法完整地回忆,但只是因为爱丽西娅的出现,不由自主浮现而出的记忆碎片就快要让自己的思考崩溃了.
无一例外,几乎无法用语言叙述的支离破碎的片断中,我只感受到了纯粹的恐惧——
比面对niddhogg时所感受到的更为强烈的恐惧,但是,指向的方向却是相反的。
并不是因为自己面对死亡而感到恐惧,而是恐惧于自己活着这个事实。
毫无逻辑可言的矛盾,却在自己身上确认了。
如果有旁观者在场的话,一定会好好地大笑一场吧。
可是察觉到这个事实的,也许只有我而已。
…… …… ……
身体的行动,因为思考陷入了死循环而停滞。
遗憾的是,外界的时间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停下来,只是爱丽西娅与诺曼短暂交谈的这短短数十秒时间,位于“白壳”正下方,刚刚撕裂了天空的那只“独眼”,此刻又发出了黯淡的光芒——
连机械的测量都不需要,毫无疑问,这次的攻击只会比前一次更具压倒性。
使出一半的力量还无法打倒敌人的话,那就使用全部的力量。
所谓打倒敌人的过程,不过是支出足以压倒对方的力量的过程罢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争斗,无论用什么样漂亮的逻辑来装饰,最本质的原则也只剩下这一条而已。
只需要略微地分析一下此刻的形势,就可以很容易地得出“niddhogg已经支出了远远超出胜利所必需的战力”这一结果。
对方只不过是两台由合金,钢铁与塑料组成的脆弱无比的s.t.e。
只不过是几颗导弹,或是几枚恰到好处的穿甲弹就能够轻松解决的对手,niddhogg却动用了讨灭欧洲联合海军时都没有使用的“眼”。
那么胜利就应当是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
不,应该说,在使用“眼”的同时,“它”的胜利就已经变得理所当然了。
“集束射击,同时进行扫射,武装出力设定在85%。”第一发本应当结束一切的散射并没有命中,这种会让普通人目瞪口呆的事实并没有对“它”的判断造成任何阻碍,几乎不需要思考的时间,“它”立刻向等同于自己手脚的“眼”下达了第二次射击的命令。
然而,并不具有听觉的“它”,却在那之后听到了嗤笑声。
是从那架飞速坠落,然后利落地剥去它厚重装甲的“异常”s,t,e上发出的笑声。
让“它”不得不做出使用“眼”的判断的那个笑声,直到现在也仍旧持续着。
没有一丝慌张的意味,仿佛刚才那台s.t.e所遭遇的情况已经在预料之中。
“到最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的意义吗?所以说第一世代的系统啊……”夹杂在浅浅的嗤笑声中的,是一个女性的声音,而那语气,简直就像是标新立异的后辈带着无奈的语气嘲笑顽固不化的长辈一样。
虽然能够分辨出这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语句,但是它并不能理解语句的确切含义。
即使它已经知道说出这样句子的,是和它相近的,制造出来的存在。
所以它发出了疑问。
——你是谁,我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很有趣的问题呢,不过,这个问题的能否得到解决的关键,不是握在你的手中吗?
虽然不可能是幻觉,但是在听到她回答的瞬间,它看到了一位女性妩媚的微笑。
像是遭到强行的hack一般,它在自己的第六逻辑环处初次体验到了“养育”它的人类口中所提到的痛楚。
逻辑的循环由于自己的行动发生了断裂,然后相互冲突——追求所谓真相的冲动与讨灭敌人的迫切需求,此刻正完全地背道而驰。
巨大的黑色光束从“眼”的正中射出,像一支不祥的毒箭一般,又一次蹂躏着刚刚恢复平静的天空。
“主炮,确定发射,扫射轨道固定。”等同于自己手脚的火控系统忠实地反馈着对于命令的执行情况,除了让它的痛楚变得更加强烈外,更加放大了它对于这种感觉的恐惧感。
——对话看来崩溃了呢。
声音从天空中相拥在一起的两台机体中的一台中传出,只是不再有那像是杂音一般的嗤笑声。
——让我告诉你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吧,就当作是临别时赠送的礼物好了。
…… …… …
使用“眼”时发出的巨大响声中,混进了某个清脆的声响。
短促到可以被人所忽略的声音,并没有听觉的“它”却捕捉到了。
因为那是某物崩坏时最后的哀鸣。
“发生外部损坏,主炮射击停止,主引擎停机,引擎区E至F起火,隔离闸门确认落下。舰体破损,底层A至E区发生进水,舰体平衡制御困难,请求打开右舷E5与E6注水舱。”姗姗来迟的是损害管制系统的报告和连绵不绝的爆炸——虽然让它感到阵阵灼痛,但在此刻那也只是无关紧要的感觉了。
即使能够单枪匹马地歼灭数以百计的敌舰,将占据世界一极的势力轻易地踩在脚下,那种与生俱来的缺陷也不会像外装甲的涂装一样随随便便地被抹去。
“预定失败的试作品”
如果把厚重的装甲剥去,再卸下那些虚张声势的武器的话,承接“绝望的黑龙”这一名称的“它”,说到底也不过是贴着这种标签的货色。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记这个事实的呢。
是自己的生父用沾满鲜血的手抚摸着自己,然后笑着说“我将以你为荣”的那个时候吗?
不,那只会让自己更加认同自己是个失败的作品而已——因为那个时候,“它”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没有拯救。
——倘若后悔当时没有拯救到什么的话,现在就立誓保护些什么吧!
对了,是那个时候的事情了。
当作为关键句的那句话出现在“它”的内存中的时候,它终于理解了自己会忘却那个事实的原因。
当想要保护什么东西的时候,总有一些东西会被舍弃。
自己的身份这样的问题,与“它”所守护的对象相比,优先级低得可怜。
正因为是如此,“它”所应当执行的行动,已经十分明确了。
“不管是否需要立下誓言,我将倾尽自己所有保护您。”
“公主殿下……”
…… …… …… …… ……
“应该说是千钧一发,还是……”漆黑黎明的驾驶舱中,诺曼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就算是纯白黄昏的雏形,这个力量也够惊人了。”眼前的显示器中,显示出正冒着滚滚浓烟的niddhogg的姿态。
已经不是用“重创”就能够形容的受损程度了,此刻niddhogg的颓势完全可以用“濒死”来修饰。
当他执著于和爱丽茜亚争执的时候,那艘黑之舰在诺曼做出正确的反应前进行了主炮的击发,虽然做出回避机动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因为大意而被敌人偷袭”这种程度的失态,作为漆黑黎明的驾驶员而言,是不被允许的。
然而,在他思考这些无谓的东西的瞬间,身边名为“白壳”的机体已经展开了行动。
并不像之前那样采取一鼓作气突击的战斗方法,白壳展开双手,摆出了张弓搭箭的姿势。
而在那空无一物的双手中,出现了巨大的弓的形状。
——以诸神之黄昏之名,与我为敌者,讨灭。
毫无感情的宣判后,漆黑黎明的黑色羽翼中的一支像是接受召唤一般脱离羽翼本体,褪去纯粹黑色的“羽毛”,很自然的化为弓箭的外形。
纯白色的箭,此刻只为了射杀那匹神话中啃食世界树之根的恶龙而存在。
——弑神之箭,发射。
Niddhogg所发射出的,足以蹂躏天空的黑色光束,在那白之箭的直击之下迅速地分崩离析,化为散落在空中的黑色光子。
之后一切的事情就那样结束了,彻底地。
Niddhogg的舰体被干脆地贯穿——白之箭准确地击穿了它的主炮,顺带破坏了在主炮之下,提供全舰动力的主引擎——换言之,称为niddhogg的巨龙,被射断它锐利獠牙的弓箭刺穿了心脏——毫无疑问,重型镇压舰神圣新月的服役期,到刚才就已经结束了。
虽然在那之后就应该是地中海海域的军力再分配问题,但是那并不是一个特殊部队的一介上校所要担心的事情——也许会向e.t.u.s提出协防命令,但那也应该是很久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现在要做的事情,有两件。
打开与“依米尔”专用的通讯频道,然后向对方发出预定的暗号。
——枪已落下。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通过回线发出了作为回应的暗号。
——愿胜利与瓦尔哈拉同在。
完全丧失战斗力,同时正慢慢沉入海中的巨舰的不远处,有一片水面的颜色正迅速地变深——然后从那之中,衍生出了金属所特有的凝重灰色。
划破仍有相当起伏的海面,顺利出现在诺曼面前的,是一艘大小足以和当前服役的任何一艘战略核潜艇相媲美,拥有奇特多边形外观的双体潜艇。
“这里是伊米尔所属,大西洋第二特务舰队四号情报舰舰长,哈尔霍特·迪兹曼;空中的两位,对于你们的大力协助,我代表总公司向你们表示真挚的感谢。”
外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鳐鲨的舰艇上,传来了作为生意人而言相当具有诚意,而且十分中听的通讯。
“不用客气,毕竟是R的客人,我们这边不好好招待的话可是有失e.t.u.s的礼数啊。”同样发出应酬的笑声的诺曼,毫不含糊地回应道。
但是,对于“伊米尔”的使者的通讯做出回应的,并不是只有诺曼一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诺曼上校!为什么民间企业会合这次行动有关,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苍老,但是异常焦躁的声音通过强制切入的线路中传出,让诺曼产生了“这老头一定在线路那头像吃不到香蕉的猴子一样抓狂”的确信。
“噢噢,反对派的大叔,原来你还健在啊,还以为你会因为‘坤古尼尔’的华丽表现感动得升入天堂呢,上了年纪的人也要懂得保养身体啊。”
不同于面对“使者”时极其轻佻,同时不存在任何敬意的语气,让公用线路沉默了好一阵。
“呵呵呵呵,还真是十分有趣的指挥官呢。”率先做出回应的,是发出爽朗笑声的哈尔霍特舰长。
“E.T.U.S这种对于白壳以及漆黑黎明的独断运用,我会在下一次的圆桌会议上提出来的!你一定会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代价,诺曼卡特利亚上校。”大约一分钟的通讯中断后,临时建立的线路中终于出现了那位反对派大叔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的声音。
“无礼和无能比起来的话,哪一个罪过比较重应该不用我教你辨别吧,大叔!”失去继续和那位无趣而又自大的官员对话的兴趣,诺曼像是要结束一切似的长出了一口气:“至少也该明白到底是谁在养活你们这帮没血没泪的寄生虫吧,答案可不是E.T.U这个世界级的大慈善家啊!”
…… …… ……
对方没有再对诺曼的这个极为激烈的原因做出任何语言上的回应,取而代之的,是贯穿整个线路,十分明显的沙沙声。
但即使是这有些单调的沙沙声也没有持续很久,不到半分钟,重新接通的临时线路中,诺曼所熟稔的那名女性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于E.T.U前任情报局副局长安·卡雷迪氏的镇压结束了。”
“那么,有什么感想吗?五月。”像是期待着什么似的,诺曼笑着问道。
“果然还是S.t.E的整备干起来轻松一些啊,面对这种传统得离谱的蛀虫还真是让人感到哭笑不得;如果不是为了远东支部枉死的各位,我还真是不想淌这趟浑水。”虽然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但五月的精神还是显得十分振奋。
“那么,结果呢。”并不想在五月的感想上纠缠太多,诺曼将问题转向了他所感兴趣的方面。
“算是很便宜这种人渣的处分啦,即刻冻结其全部财产并解除职务,然后随便找了个理由送他去马赛养老,当然是在MP的监视下啦。”
“真是个特别的晚年生活……不过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在他太阳穴上开个洞呢。”
“这种暴力倾向严重的事情,也只有卡娜才会做得出来啦,拜托你不要用审视她的眼光对我们一视同仁啊;说起来,我们这边的制裁行动成功的话,那就意味着niddhogg已经被击沉了?怎么样,我制造的‘光反应装甲’?巧妙地将niddhogg的对空武装封住了吧。”
“啊啊,大成功呢,效果好得差点连卡娜都骗过去了,是吧,卡娜!”
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五月聊天的诺曼,此刻心中正十分期待着卡维娜斯对于这个问题的答复。
因为她的回应与否,将验证诺曼所不想看到的一个假设。
一旦触及一年前的那件事,两人之间必然会产生无法弥补的嫌隙。
如果她仍旧像平时一样以有些粗鲁的口吻回应的话,那就证明爱丽茜亚那一时的失言并没有让她回忆起更多不必要的东西。
那么两人的关系就还能这样以轻松的心情持续下去。
然而,如果没有回应的话…… ……
…… …… …… …… …… ……
一切都在向着符合诺曼最坏猜想的方向发展着。
不管是装作无意的招呼,还是自己刻意的呼唤,通讯回线的那头都没有任何回应。
寂静得仿佛在那“白壳”的驾驶舱中并不存在驾驶员一般。
“喂,卡娜,听得见的话就回答我一声!”因为感到了并不一般的焦躁的心情,诺曼不由自主地大喊道。
“嘀嘀嘀”有些尖锐的电子提示音代替卡娜的回应传达过来,是S.T.E间的加密文字通讯:
“听不见了”
“已经听不见了”
“即使叫破喉咙她也听不见了,诺曼呵,因为我们两人的愚蠢错误,卡娜可是跑到‘彼岸’去了哦……”
文字的最后,孤单地留着爱丽茜亚的名字。
这并不是什么讽刺,只是说明事实的方法,太过尖锐了。
…… …… ……
留给曾经的niddhogg的时间,实际上已经不多了
即使不借助已经被它毫不犹豫地切除的损害管制系统,“它”也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接近极限——地中海的海水正毫无阻碍地从船体中央的破洞中涌进来,失去了引擎的动力,“它”即使连稍微减缓一些海水灌入的速度都做不到。
只需要十几分钟,舰体会由于灌入海水的质量而解体,最终变成遍布海底的大型人造礁石;但是在那之前,作为这艘战舰灵魂的它,还保留着最后一个使命。
——切除最后三十六小时作战记录的同时,使用预备电力激活尾端第十三格纳库;“瓦尔哈拉Valhalla”系统启动,启动模式确定为紧急(emergency),数据注入进程开始……
逐渐失去生气的这艘战舰中的某个地方,此刻因为“它”的意志而重新活跃起来——通过Project Valhalla的助力,已经毫不犹豫舍弃那具大而无用的身体,完全数据化的”它”,正潦草而谨慎地描绘着它所应有的”姿态”.
用于活下去,同时用于守护它所憧憬的“公主”的姿态。
…… …… …… ……
“活下去,守护好……”尽管这个愿望还没有叙述完全,但是沾满“生父”鲜血的“它”,却牢牢地记住了这个愿望——舍弃了无趣的命令输入原则,作为机械的它,第一次听到了他人向自己的请求。
即使当时还无法理解这样的请求对于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它”还是不由自己地将这请求与自己的本能——作为机械,同时作为生物的本能——融为一体。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的本能,让它在无法守护任何东西的时候无比痛苦。
但是,这样的本能,也最终导致了某个结果的产生。
而这个结果,现在正在飞速地运行着。
由这结果所引导出的未来,也许无人能够知晓。
…… …… ……
坤古尼尔计划仍旧在实行中。
虽然作为计划关键的白壳 改,此刻正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伏倒在“漆黑黎明”上,但是这已经并不影响接下来的行动了。
当诺曼向伊米尔的使者发出讯号的瞬间,处于空中的两台机体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无法行动,濒临沉没的镇压舰神圣新月,只不过是搭载着大量e.t.u所需要的情报以及技术的巨大废铁而已;而回收这个巨大怪物遗骸的任务,即将由大西洋第二特务舰队四号情报舰——别名海妖-三的工作舰来完成。
但是,这样的琐事并没有在这时融入诺曼的思考。
因为他现在所想的,只有一人。
呆在那已经完全失去生气的白壳上的驾驶员,卡维纳斯 维拉 玛琪娜少尉。
很有可能成为这次行动所造就的英雄中的一人,此刻却只能成为坤古尼尔计划中唯一的战死者。
虚数领域,或者被人们充满敬畏地称作“彼岸”的世界,现在又多了一名访客。
而那名前往无法返回的“彼岸”的访客的名字,对于诺曼而言再熟悉不过——
卡维纳斯 维拉 玛琪娜。
“该死!”
除了用力地殴打面前的操控面板,狠狠地诅咒那不知所踪的命运之神外,叫做诺曼的男人已经无法为她做任何事情。
一切就像r说的那样,被自己暧昧的记忆所制约的卡维纳斯,即使最终击沉了作为她噩梦根源的niddhogg,她也只剩下自我毁灭这一条道路而已——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被回忆起的东西,在诺曼和艾丽西亚的催化作用下半强迫地展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作为一个人类而言的卡维纳斯,作出了最符合人类的选择——
“对于无法逃避的东西而言,也还是存在某个最终的逃避方法——那就是自己所能选择的死亡。”
曾经作为约定的语句,在不过数十秒的时间内失去了约束的意义,演变成了单纯的回忆。
而诺曼,却仍旧无意义地回忆着作下约定的那一天,属于她的每一句话语。
——恩,就这样约定好吧。
——不论怎么样,我都会活下去,但当我会恐惧于自己的存在的时候……
——我会选择那最终的逃避方法的。
——到时候,诺曼。卡特利亚,就由你来杀死我。
——所以,在那之前,要好好活下去。
…… …… …… …… ……
2082年7月25日,属于卡维纳斯。维拉。玛琪娜少尉一人的战争,完结了。
一人的战争 完结
模仿凤凰之泪里的ash arkrid说一句,“对不起啊,说话这么装13的我们不适合战场呢。”
作为正传的二章放上,不用吐槽既然会有神话兵装这么bt的武器那为什么还不去打同盟,理由很简单,因为作者喜欢用这样的办法吊人胃口,虽然是个坏习惯但是也改不过来了
Chapter.3 部分的真相
“……以上是昆古尼尔行动的全部报告。”所属e.t.u.s的远程简报室中,面对着数台开启着,并且仅仅显示sound only显示器的诺曼,在结束了不到十五分钟的任务简述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作出一副交待的差事已经完成的样子翩然离去; 而是毫无表情地凝视着正对着他的显示器——在这个房间中唯一代表e.t.u.s最高指挥官r的物件。
“看来你还有一些不吐不快的事实吧,如果是碍于我们的面子的话,那大可不用担心,毕竟参与这个会议的成员气度还没小到因为下级校官的三言两语就大发雷霆的。”尽管作为另一名当事人的r并没有说什么,但是紧挨着r的邻座,在会议中被称作f的女士(虽然声音经过了处理)还是提出了让诺曼实话实说的建议。
“那么,我想请问一下在座的诸位,我们e.t.u.s的成立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用来浪费瓦尔哈拉计划的已有成果的无用组织吗;还是说,将具有珍贵能力的特种士兵当作一次使用的消耗品,在你们所认为的战略防卫行动上无谓地损耗的行为,是完全正确的,并且能够凭借这个赢得整场战争吗?”
已经不是下级向上级报告时的那种谦卑的语气,此刻的诺曼所做的事情,只是对于间接杀死卡维纳斯的那些人进行不啻于审判的质问。
然而,那也仅仅限于质问罢了。
“卡维纳斯少尉的遭遇的确让人感到遗憾,诺曼上校,虽然我们不是不能理解您失去部下的心情,但是,她的牺牲对于瓦尔哈拉计划,同样对于剩下的瓦尔基里都是至关重要的,因为这次与虚数领域的接触,瓦尔基里们距离完成也就只有一步……”
“住嘴。”虽然诺曼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却出人意料的让f女士停止了发言。
因为在那简单的话语之中,混入了作为漆黑的代言者所独有的杀意.
“体面的辩解我不想听,如果不想e.t.u.s变成诸位的敌人的话,我希望这次的事件之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完全没有给出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诺曼在作出上述的发言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个毫无生气的会议室。
…… …… ……
……“被讨厌了呢。”一段有些尴尬的短暂沉默后,被诺曼喝止的f女士像是作出总结似的说道。
“但是,我也希望他能够了解我们这边的窘境啊,只不过是做些替他们擦屁股的回收工作就能把一艘造价上百亿欧元的海妖-三搭进去,这样的笑话还真是不好笑啊。”f女士的对面,另一个叫做k的会议成员紧接着她的话说道,当然,无奈的成份占了至少一半。
“虽然负责坤古尼尔计划的r要负主要责任,但是把他逼迫到要采取这种冒险计划的我们也难辞其咎,要不是急于看到野猫的成果,海妖-3和卡维纳斯少尉还不至于会这么快损失掉。”
“事到如今你还留着这种半吊子的想法吗,L?就算海妖-3沉没,卡维纳斯少尉也变成bd(脑死亡brain dead),这种程度的损失也没法和我们的成果相提并论,伊斯兰联盟在地中海的守门犬,niddhogg已经完了,如果他们在短时间内不能维持地中海制海权的话,驻留在北海的联合舰队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进驻,用二百毫米的投射炮和巡航导弹对“那边”海岸线上的联盟驻军进行扫荡,到那个时候,胜利女神就绝对站在我们这边了。”
“你的意思是野猫,以及e.t.u.s它们的任务,只不过是到清除掉对方一个比较棘手的活动堡垒而已吗,S?”
“本来把大量的军费浪费在不着边际的武器系统研究上就不是什么聪明人的举动,更何况是现在这种亟需可用战力的场合;如果把资助e.t.u.s的资金用于扩充e.t.u装备s.t.e的机动装甲师团的话,反击的效率可是会更高些才对。”s的语气中,表现出了对于他所计划好的未来的自信。
“然后就让你那引以为豪,可是只能在地面上逞能的机甲部队登上登陆舰,暴露在能够轻松击沉新锐战舰的s.t.e火力之下,最后变成没用的废铁吗?”许久不曾发言的r,终于在s作出不切实际的预想之后,冷不丁地泼了他一盆凉水。
“没有预先知会我们niddhogg会有那样的舰载机也是你的失误吧,托那台不知所云的s.t.e的福,我们这边需要考虑的变动可是多了不少啊,当然,和伊米尔那边的交涉也在其中,到时候可否请你帮忙说明呢。”
由于被戳到痛处,s有些不悦地转移了话题
“但在那之前,你们不得不对e.t.u上层官僚开展整顿工作吧,安 卡雷迪氏的事情已经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明证了:毕竟他可不止是侵吞了数千万政府预算的蛀虫,同时还是向‘联盟’出售我军重要情报的害群之马。多亏了他的帮忙,我们这边派出去的调查员为了不过一张niddhogg的原始设计图就已经损失了三人,在这样的情报局长的指挥下,拿不到那台机体的情报也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理会s语句中讽刺意味浓重的诘问,r像是已经准备好迎战一般列出了在坤古尼尔计划过程中被捕的官僚的名字,“还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我们e.t.u.s现在已经取得了相当的证据来证明他对于东京‘神谕’研究支部的毁坏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会以这个向e.t.u仲裁院提出针对他叛国行为的起诉,到时候可能他的待遇就不大会是软禁这么简单了。虽然在座的诸位与他都有些往来,但是也没有好到要把他从这场麻烦中解救出来吧。”
“这样的说法,我可以理解成是你对我们圆桌会议的警告吗?毕竟卡雷迪氏在之前也是这个会议的成员,既然E.T.U.S有权利处分他,那么也一定有权利处分在这的每一个人啰,看来以后要向你发号施令的话,得先看清我们的立场才行啊。”在一旁观战的f女士不无讽刺地说道。
“如果您这么想的话,我们也没有什么疑义,虽然在e.t.u政府内e.t.u.s也许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分支机关,但是在伊米尔,毋庸置疑,我们的地位要比在场的任何一位都要高呢,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e.t.u.s会在行政上服从各位由伊米尔总公司聘请的综合顾问,在这过程中e.t.u.s,或者是e.t.u由于各位的判断而产生的任何非人员损失都将由伊米尔全权承担;但是,如果所聘请的顾问涉嫌向外泄密,或者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伊米尔的特种人员无法正常行动的话,伊米尔不但会解除责任承担者的聘请合同,同时会采取必要的手段来对这名责任者进行处分;卡雷迪氏算是一个先例,但我也不希望再出现类似的例子了,以上。”
完全没有理会因为他的发言而变得有些躁动不安的会议成员,映有R字母的显示器在转瞬间毫无预兆地熄灭,将那些通过加密通讯网络连接起来,有些无所适从的人们丢在了身后。
………… …… …… …………… …… …………………
“哪,人在死时看到的东西,一般都是什么呢?”面对着驾驶舱被穿甲弹打穿的s.t.e的残骸,一直凝视着那附着在斑驳的机体装甲上,已经干透了的血迹的卡维纳斯,突然侧过头,向站在她身边的男人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又是一般论的讨论吗,”男人有些困扰地挠着头,“这种问题可不适合用来向还活着的人提问呢。”
“那么那些濒临死亡的人们呢,可以问他们吗?”虽然仍旧像是好奇心过剩的小学生一般,但是“她”所提出的问题,对于那些即将死去的人来说,有些过于残酷了
“当然不行,再说如果问的话,他们多半会说看见了白色的天使哦,就像你一样呢。”男人温和地笑着,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她所特有的银白色长发。
“嗯~~”记忆中的自己似乎只是若有所思地低吟了一会,而那时的“我”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即使追究也没有意义了。
因为记忆中的那个男人,最后还是告诉了我有关那个问题的唯一一个提示。
“想要知道的话,只要死掉就可以了。”
因为死亡对于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原因吧,当存在意义被抹消的一瞬间,面前的景色就已经以毫无新意的方式固定了。
无垠的黑暗,顺带附加的是否决一切运动变化的寂静。
然而,在本应该如此的场景中,出现了一丝奇妙的不和谐。
一道有些刺眼的光,率先进入了我的视野.
然后,万物随着这道有些浅粉色的光芒诞生出轮廓,固定其形体,最后演变成构成世界最低限度的元素:天空,大地,以及作为光源照耀一切的太阳。
但是,即便如此,当看到这个“世界”的形态时,我还是有些踌躇是否应该称这个为“世界”。
——世界不需要过多的荒谬,这种错误过多的话,系统的运作会不正常。
——但是,相对于现实的荒谬,说到底也只能适用于你所能认知的这个世界吧;因为存在可能性这种可笑又可怕的东西,所以这里的荒谬也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现实哦。
所以,才会存在这么可笑的东西,如此……没有任何规则可言的世界。
天空中悬挂着作为太阳存在的物体,是一个粉色的长毛绒兔子玩偶——虽然散发着照亮一切的光芒,但是只需要稍加仔细地观察,一般还是能够明白那是个什么玩艺儿。即使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托这只发出浅粉色光芒的兔子的福,我至少能够明白自己现在正处于什么样的场景(scene)中。
灰白的草原之上,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微风,为这一片灰白色的草原增添了数不清的涟漪的同时,也使得自己放下的头发,以及不知何时换上的黑色长裙的裙摆轻轻地舞动着。
但让我在意的东西,并不是自己随风飘舞的银发,也不是那件来历不明的黑色长裙;只是确实地站在我面前的那个男人而已。
漆黑的发色,漆黑的双瞳,以及漆黑的装束,简直就像是将黑这一颜色加以具象一般的那个男人,此时正转过头毫无表情地盯着我。
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台词本应该是“你到底是什么人?”但也许是那双深邃得无法让人直视的双瞳的缘故,似乎有一些决定性的东西发生了改变,以至于影响到了最终的结果。
所以,在这有些奇怪的舞台之上,名为卡维纳斯的角色的下一句台词,已经决定了——
“汝,为何唤吾于此?”文绉绉的语句毫不费劲地从口中流出;然而,与此同时一起带出的,是连自己都感到有些诧异的威严。
简直就像是质问敌人的女王一般,“卡维纳斯”并没有畏惧那个男人漆黑的双瞳,而是直率地提出了她的问题。
似乎是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反应,他缓缓地转过身,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位英气逼人的女性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单膝跪倒在她面前。
“吾……吾将以此身佑吾主。”
虽然在开始的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但是在那之后出现的凝重态度却将这个男人的行为限定在了唯一一种合理解释上。
承诺,或者说是誓言,总之,我被置于了接受他的承诺的立场之上。
“请站起来。”弯下腰,将双手放在他的肩上,自己像是不自觉,又像是屈从于那看不见的“剧本”一般这样说道。
男人并没有抗拒,顺从地由单膝跪地的姿势恢复成立正,比我高出一截的身高,使我不得不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收回了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的手。
“汝的勇气的确值得称赞,但吾可不是什么值得庇佑之人。”暧昧而又痛苦的记忆在脑内回旋着,但自己的表情,却很不可思议地变成了毫无杂质的微笑.“如果真的要找一个值得汝舍弃性命保护的主人的话,至少不会希望看到这一幕吧。”
草原的正中,像是已经预备好一般淡入了某个场景:被剥去茂盛的草被的地面,显露出的却人工意味十足的青黑色。而在这青黑的柏油地面之上,静静地伫立着两个钢铁的巨人。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来修饰眼前的场景,自己所能看到的,只是这两个曾经相互搏斗的巨人最终的结果而已。
名为s.t.e的这两个巨人之中,并没有一个胜利者。
战斗一直持续到双方的弹药用尽,不得不用上爪子与獠牙的时候为止。
当相互的獠牙与利爪能够确实地够到对方时,战斗在那一瞬间结束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没有眩目刺耳的爆炸效果,用来分出胜负的一击,简单到只剩下两道固定在空中,发着微光的弧线而已。
水平挥出的斩击,以及全速击发的突刺;用s.t.e的基础战术短刀做出的攻击轨迹,在空中形成了交叉的十字;而这发着光的十字,毫无疑问地穿过了两个巨人的身体。
用来保护驾驶舱的厚重装甲被轻易地撕开,在那之后的驾驶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一堆碎片。
两败俱伤的结果,但奇怪的是,被称为残骸也不为过的两部机体上,并没有出现和驾驶舱一起变得支离破碎的人类碎片——不再受驾驶者制御的机体,就这样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如雕像一般被这里唯一的两名观众仰望着。
奇妙的即时感在脑内纠缠着,不知道是多久之前,自己仿佛也站在这像舞台一般的场景之中……而与我正对着的,似乎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而他的表情……
…… …… ……
彻骨的寒意无预兆地袭来,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和那时一样下着朦胧的雨——不过并不像是描述的那样,是一阵制造浪漫气氛的细雨,而只是在其中站着就感到自己的身心都被冻住的冷雨——正因为这样的雨,本来应该看清的那个男人的表情,现在又变得模糊不清了。
“哪,汝认为什么样的事情是正确的呢?”抬起头仰望着这两个巨人的“自己”,无视了努力回忆过去某个场景的自己,如同已然下起的雨一般突然,将这个问题丢给了在我身边,勉强可以称作同伴的那个一片漆黑的男人。
“……是那些做了之后自己不会感到后悔的事情。”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不会后悔……吗?真是个复杂的答案呢。”似乎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是,直到现在吾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后悔了呢。”
手臂自然地缠住了他的身体,稍稍用力的结果,是卡维纳斯缩起身体,如同撒娇般抱住那个并不知名的男人的场景。
脑中杂乱的思绪在一瞬间被驱逐了出去,一片空白的意识中,残留下来的,是那个人作为回应一般抱紧自己时的感觉。
如同处理易碎的艺术品一般沉稳的力道,以及潜藏在那沉稳的力道中,几乎不易察觉的一阵颤抖——那代表的是恐惧,或者说是惊讶,又或者是敬畏?但此时的我已经无暇去猜测其中的真意了。
“看不到答案的话,只要静静地等待它的到来就可以了。公主殿下,”(niddhogg的再出场,不过这回是人类形态哦,可以的话麻烦画画不错的同学给个图)
因为此刻耳畔所不停回响的,是他在我耳边所轻声呢喃的,足以驱除一切迷惘的语句。
“等……待……”有些机械地重复着他的话语,然后——
如同使命已经达成一般,冰冷的雨,化作钢铁雕像的两个巨人,以及覆盖大半视野的灰色的草原,这个“世界”中的一切慢慢地淡出,留下了一成不变的黑暗以及否定一切变化的寂静。
…… …… …… …… ……
GMT 20:00,E.T.U.S第七格纳库,入库识别番号:0603wild cat
“不去探视我们的睡美人,跑到这里来享受噪音与废气的招待吗?”虽然“特殊整备顾问”这个头衔听起来似乎十分响亮,但新近接受这一头衔的上坂五月;还是裹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和那些一般整备官一起,在这个充斥着噪音与有害气体的空间里毫不在意地挥洒着汗水。
距离“坤古尼尔”计划的实行终了已经经过了近九十个小时,而那台在地中海上大显神威的“白壳”的搬入,也已经是七十二个小时以前的事情了。
容纳驾驶员的驾驶舱在搬入这个格纳库的时候被完整地从白壳上剥离,从驾驶舱的后部延伸至整个机体的拟态神经单元也被逐根切断,重新连接到E.T.U.S的主管制系统——弥米尔之上。
接下来的工作,即使是身为驾驶员的诺曼也是十分熟稔。
导出储存在机体上的与战斗相关的一切数据,然后加以解析——无视机体的驾驶者的生存与否,只要是能够进行回收并且能够导出数据的机体,搬入这个格纳库之后,都必将经历这样的步骤。
虽然这样的行为有些类似于鬣狗一类的腐食生物,但也正是这样行为,才有了现在并不输给
“联盟”的s.t.e技术——不断地积累成功的经验,摒弃导致失败的因素,稳定地向前发展的e.t.u的s.t.e,总有一天能够超越那些一直压制着他们的“联盟”,然后,赢得这场不管怎么说都过于神圣的战争。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好了,今天我也是为了一样的原因来这里享受噪音与废气的招待的。”一语双关地否定掉五月有些坏心眼的假设,诺曼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了那个已经被剥离出来,呈梭子状的驾驶舱。
——那个,也不过是“神谕”制造出来的垃圾而已。
有些轻蔑地想着的诺曼,耳边传来了他早已经预料到,但是并不想听到的语句。
“爱丽茜亚的事情吗?那个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系统进行了四次精细自检和至少六次以上的逻辑检查,但是并没有发现有那种程度的人工智能的存在痕迹。”很不淑女地搔着已经三天没有梳洗过的头发,一脸憔悴的五月不无疲倦地回应道,“重置系统的话倒是可以这么彻底地掩盖掉那个‘爱丽茜亚’的行踪,不过……”
“好不容易记录下来的数据也会消失,然而,既然从白壳上导出的东西没有一点损失,那么也就没有进行过系统重置;这样看来,留下的可能性也就只有一个了,我说的没错吧,上坂顾问?”似乎已经被这种温吞水似的事实彻底激怒似的,诺曼像是故意挑衅一般接过了五月有些犹豫的话头,“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推论呢?”
本来应该收到无数赞赏的他的浅蓝色双瞳,此刻正反射着刺人而又险恶的光芒。
“非常遗憾,由现在我们掌握的事实来看,所谓的‘爱丽茜亚’只不过是上校大人在临战状态下压力过大,判断失误的产物而已。”虽然在充斥着噪音的工作场所不眠不休地连续工作了接近七十小时,上坂五月的判断力却还没有因为疲劳与诺曼近乎无理取闹的诘问而下降,直视着那双尖锐到可以杀人的双眼,她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真的认为事实就是这样吗?”听到预料外回答的诺曼,尖锐的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滞顿——几乎露骨的恶意在瞬间被抹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对于他而言极为少见的无力与茫然。
“没有直接事实证明的话我也只能把这当作事实,不记得了吗,只相信眼前的东西可是我的信条啊。”
“啊啊,当然记得了,那么肤浅的信条,只需要看到明天的人生;即使到了这里,你还是没变哪。”本来应该要笑着回答的诺曼,此刻却没有一丝笑意,“所以,神谕的无常,对于你来说也是无法理解的东西吧。”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诺曼之后的低吟,在格纳库的噪音的衬托下,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 …… …… …… ……
这是一场以神之名的战争。
只用一句话概括的话,e.t.u与联盟的战争,不管是发端或是进展,都和神脱不开干系。
虽然相互对外的借口都是“以神之名,对于异教徒的圣战”,但只要是稍稍了解内幕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漂亮地蒙骗毫不知情的信徒拿起枪,争先恐后地赴死的借口。但是,排除掉宗教上的因素,引发这场战争的,到底还是神——当然,这里的神完全不同于宗教概念上的那种全能神,而是更为具体的东西——
比如说,神谕。
虽然1999的世界末日预言让人类恐惧了好一阵子,但是,所谓真正的世界末日,却开始于在那之后四十年——
当人们留意到地球运行轨道内出现了大小类似小行星的不明天体时,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只不过刚好够他们造出足够将它击碎的炸弹,并且将它发射上去而已。
即使在那之前就有过击碎来犯的小行星的经验,但是留给人类了解那个天体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因此,没有任何悬念的,炸弹并没有将那个不明天体击成碎片,而是破坏成大小不一的三个碎块;更为不幸的是,其中的两块由于爆炸而改变了轨道,直接击中了这个星球上最为辽阔的两块大陆——美洲与亚洲。
但是,坠落的碎片并没有造成预想中那么巨大的损失:碎片在进入大气层前后发生了奇特的变速运动,将那足以让地球裂开的可怕动能减少到“只不过会造成漂亮的放射形陨石坑’”的那种程度。
但是,那并不意味着世界在某个奇迹的帮助下获得了救赎;相反的,一切混乱的开始,都起源于这些完全不像是普通陨石的碎片。
或者,我们也可以把它们称为“神谕”。
凌驾于地球之上,不知其所踪的某位神明,因为不再满足于观察这个星球上一成不变的生活,于是随意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小部分知识分给了地上的人类;看着他们随意撷取的同时,他也一样注视着人类为了独占这一馈赠而采取的各种丑恶行为,但是,直到现在,这位有些坏心眼的神明,还是没有收回他给予人类的这份过于沉重的礼物——
不管是e.t.u与联盟之间的战争,还是到现在为止围绕“神谕”所展开的所有争斗,它们的发展模式(pattern)都与这一段略带些童话色彩的叙述不谋而合。
中国与美国,两块大陆上处于各自的顶点的两个国家,比谁都早地意识到了“神谕”的异常之处——尽管通过大气层时烧熔的外壳让“神谕”看起来就像是坠落的流星碎片,但是装载在里面东西的意义可并不像是一块烧熔的陨铁,或者是一片有幸通过大气层的太空垃圾那样简单。
之前已经说过了,神谕是神明给予人们,不同于人类已经掌握的科技的知识。
那么,那样的知识又应当如何保存,然后传达给人类呢?
图像以及文字这类用作纪录的工具,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神谕”上;但是搭载在上面的技术却被确实地实现并且得到广泛的运用——新的发电机系统,革命性的高强度超轻型复合装甲,前所未有的动力传动结构……模仿人类的外型做出的巨人:s.t.e.,以及由它们所主导的一切战争,都在无时无刻地向人们证明着“神谕”的存在。
而实现这一切的根本因素,其实再单纯不过了。
——神之谕旨必将由神所选中的祭司所咏唱。
——那么,既然存在着作为传递知识的媒介的“神谕”,那么也必然存在着能够解读它的祭司(decoder)。
没有任何文学修饰的成分在内,能够解读神谕并将其搭载的技术还原的人类,和过去那些能够解释神迹的祭司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当前作为祭司的人类,相对于现在的人类总数而言,已经稀少到可以用微不足道来形容——
只有区区五十人,对于这个已经拥有近100亿人口的星球而言,这个数字连最低程度的零头都算不上。
但是,他们的手中却掌握着动摇整个世界的技术,只需要一点外部的助力,不管是统治世界还是毁灭地球,也只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即使荒谬得如同过去的神话一般,这样的事实却不允许驳斥。
所以,神谕的坠落,并不是世界末日的终结,而是这个末日向未来作出的无限期的延长。
因为神谕以及祭司的关系,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随时都有可能灭亡的状态。
而回避这样的末日的方法,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
…… …… …… …… ……
GMT 01:00 E.T.U.S重症监护室(ICU)
空无一人,只保留着最低限度照明的重症监护室走廊上,有两个颀长的身影,以并排站立的状态停留在监护室那巨大的落地观察窗前,不发一语地注视着被玻璃所阻隔的“另一边”的情景。
被许多自动化医疗器械填满的房间正中,是一位合着双眼,仿佛陷入了没有终结的沉睡的女性,而此刻,她却一丝不挂地悬浮在一个密闭的浅蓝色大型水槽中。
一旁的机械稳定地记录着她的生命体征,呼吸,心跳,脉搏,血压……所有的数据都化成不同的折线,反映在房间内的显示器上。
只有一个体征所代表的数据,它所显现出来的图像,是平滑的直线。
然而,正是这条代表脑电波活动的平滑直线,才使得前面所得到的数个图线,统统变成了没有意义的图形
虽然人类的医学相对于世纪初而言又取得了百年以上的进步,但终究还是无法改写人类死亡的定义——作为身体司令塔一般存在的脑部一旦被证实已经永久地丧失大部分机能的时候,死亡这一事实也就成为无法辩驳与修改的存在——无论是再怎样先进的医学技术,也无法完美地修复已经造成的脑损伤;而使得已经死亡的脑“复活”这样的技术,即使是现在看来都还像是虚幻的梦境一样的东西。
“非受创性脑死亡,这样暧昧的死亡方式还真让人郁闷哪。”有些出人意料的,诺曼仿佛自嘲般地笑着对R——原本他应该咒骂,甚至是殴打的对象说道,“身体还活着,心灵却死了的角色怎么可能会适合那种粗暴的小丫头啊。”
“这个大概也是黄昏(ragnarok)的意志吧;很遗憾,作为女武神而言,她似乎没有能够战胜过去的勇气……”
“咚!”R有些隐晦的回答并没有持续到最后,一声小小的闷响使得他无法再说下去。
确切地说,那有些怪异的响声,完全是由诺曼毫无预兆的殴打所引起的。
一记沉重的直拳,准确地命中了R的脸颊,甚至让身材并不算矮小的R向后退了两步。
“喏,看来你还是会流血的嘛。”注视着R嘴角流下的鲜血,露出好斗的笑容的诺曼,此时的言语中也充斥着挑衅的味道,“明明就是由我们造成的结果,还需要说着漂亮话将责任推给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吗?就没有一点因为这件事感到后悔吗?你?”
“悔恨这样的感情,仅仅适用于活着的人们,所以,我并不会为我做的任何事情感到后悔。”即使面对着诺曼的质问,R似乎并没有打算回避或是辩解;而那作为回答的言语,激起了诺曼更为强烈的愤怒。
“你这家伙……”握成拳头的手指关节不自然地响着,如果不再用力地痛殴面前的男人几下的话,手指可能会被自己握断吧。这么想象着,同时被怒气所支配的诺曼,在扬起拳头准备向R砸去的瞬间,被仅仅一句话制服了。
“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卡维纳斯少尉已经死了,而且,是被你杀死的。”
没有任何责备的成分,R毫无偏颇,同时绝对冷静地复述着整个事实。
没有办法反驳,同时也不能进行进一步充满恶意的攻击,因为无论哪个选择支,都在间接地承认自己不过是和R一样的伪善者。
“切……”虽然胸口仍旧承受着强烈的感情所带来的悸动,但诺曼还是很不甘心地放下了拳头。
不管是一年前的那个令人抑郁的雨天,还是现在,卡维纳斯总像是故意拒绝他似的选择杀死自己的道路——不管诺曼“想要拯救她”的愿望如何强烈,结果却怎样都没法改变。
——女武神,是一旦觉醒就会自己寻求灭亡的鸟儿。
——所以,在她们凋零之前,除了祈祷之外,我们一无所能。
——对她们而言,最真挚的爱情,只是最令她们痛苦的毒药。
——那样就无所谓拯救了,因为我们的善意,最终只会导致悲伤的结果。
那是诺曼所熟悉,但是已经不可能再见到的某位女性所传达给他的讯息。
传达这些如同诗句般的句子的代价,是“她”所剩余的生命的全部。
而实践这些句子的代价,则是“卡维纳斯”无可奈何经历的两次死亡。
已经支出的所有代价,相比于已经得出的一切结论而言,实在是过于昂贵了。
…… …… …… ……
如果要对泰蕾莎·英格丽德上士最不希望看到的事物进行顺序排列的话,毫无疑问,排在第一位的肯定是自己的队长在莫名其妙的场合下死掉这个事实。
然而,现在这个事实正明明白白地通过随手翻捡时所得到的一份薄薄的阵亡通知单反映在我面前。
内容很简单,但是却荒唐得让自己都感觉像是在梦中,而且,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梦境。
——坤古尼尔计划实行过程中,负责执行任务的卡维娜斯·玛其娜少尉阵亡,特此通知其所属单位,以确认该成员的所使用相关id的注销。
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卡维娜斯这个存在因为她的死亡而被简化到词汇的程度,然后就这样从“野猫”的成员名单上抹去——
“人要是死掉的话,结果就不过是这样吗?”因为知道如果为这里死去的每一个人感到悲伤的话,正常的工作就不可能继续下去;我只有苦笑着把这份宛如玩笑般的通知撕得粉碎。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快要一年了吧,卡娜。”
用力伸展开因为坐在办公椅里太久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身体,自然地将视线投向头顶铅灰色天花板的自己,不自觉地说出了这样像是回忆人生一样的话。
“但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夺走我所追寻的目标啊,这样子退场也太狡猾了!”
握在手中,还剩下半杯半温不火咖啡的马克杯在下一秒飞向了正对着的墙壁,而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此刻,像个焦躁的孩子一样突然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肆破坏的泰蕾莎,像个爱哭的孩子一样肆意地流泪的泰蕾莎,最想掩盖的,一定是自己露骨的哀伤。
不只是为了那位已经死去的队长,同时也是为了自己再度回归无意义的人生。
…… …… …… ……
和E.T.U.S中服役的大家不同,泰蕾莎·英格丽德并不是以一名E.T.U方面的“阵亡者”的身份加入了这个影子般的组织;相反的,在大约一年以前,她还是“联盟”所属的外籍雇佣军的一员,作为ETU在欧洲最为棘手的敌人而活跃着。
理所当然地击破敌方的机体,然后理所当然地拿取酬劳,这样略带一些刺激的生活,在她遇见“野猫”的那一天完结了。
即使所属的游击小队在数量上以及机体性能上都要略高于对方一筹,但面对对方近乎于犯规的谋略和令人战栗的操纵技术时,这么点的优势简直不值一提。
同伴的机体被野猫逐个击破,雷达屏幕上友军标记的迅速减少,通讯频道中人们临死时的哀鸣,不但没有让她产生一丝恐惧,反而使得她心中的另一种情感高涨起来。
战场上存在着一个怪物,一个即使处于劣势也能够像胜利者一样俯视对手的怪物;它不仅仅注视着这块不大的战场,同时也在用自己令人畏惧的獠牙撕碎敌人从这里生还的最后一线希望——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就是无法战胜的对手。
然而,正因为无法战胜,所以才会产生憧憬。
想要看清这个隐藏在弥漫硝烟中怪物的本质;想要奉献出自己的一切来追寻这样的怪物;最后,为了这样的怪物,她可以交出自己的性命,仅仅用来换取用于守护它的一秒钟的光阴
异常的情感就这样撕扯着她的胸口,让她极度兴奋的同时,也使她模糊了自己战斗的意义。
联盟方面所属的外籍雇佣中队的行动,很快由有组织的对抗变成了不分敌我的相互残杀,而这场狂乱的舞曲的序曲,却正是由当时的泰蕾莎。英格丽德所谱写的。
解除敌我识别,然后将武装准星指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台僚机,略微瞄准后,105mm口径的弹头伴随着让驾驶舱都微微颤动的冲击力钻入了友军机体的背部,贯穿了驾驶舱后,尚带有强大动能的弹头在泥泞的地面上炸出了一朵并不算美丽的泥花。
并非和那个我不认识的驾驶员有着什么无法释然的仇恨,也没有被同伴死去的恐惧攫去心智;自己之所以能够做出不啻背叛雇主的行为,完全是因为自己相信这样能够引起那个藏身于硝烟之中的怪物的注意。
因为是极端自私而且愚蠢的行为,所以这样一场狂乱的舞会很快就到了尽头。
没有被自己击破的同伴几乎完全丧失了判断当时情况的能力,他们漫无目的地开火,将自己弹药耗尽的时候,“野猫”负责狙击的机体就毫无怜悯地将88mm的徹甲弹头打进他们装甲薄弱的驾驶舱——不会超过五分钟,战斗的结果就已经昭然若揭:几乎所有的人都死了,但是,我却因为自己不光彩的行为活了下来。
主动地解除了自己机体上的一切武装,打开驾驶舱,让“他们”都明确了我的意志之后;“怪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那是一台漆黑的机体,但是,如同縀带般缠绕在机身上的细长火焰纹样却展现出了机体驾驶者对于敌人而言细腻而又粗犷的残酷。虽然是相当男性化的涂装,然而,从机体扬声器中传出的,却是像教堂中修女一般,带有一丝幽雅柔和的声音。
“要投降,还是要为了自己的荣誉而死?”标准的胜利者的语句,此时听起来反而像是一种劝谏。
“那么,我可以选择为你效劳吗?我的公主殿下?”深呼吸,放纵自己愿望变成的调皮话语的这一刻起,泰蕾莎 英格丽德的命运就已经和卡维娜斯 维拉 玛奇娜联系在了一起。
“那么,在我死之前,你就只为了我而活下去吧。”尽管只是玩笑一般的表白,但是对于当时在那里的联盟的少女来说,这也意味着她将来人生的一切意义。
…… …… …… ……
??时??分,E.T.U境内某处,
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装有沉睡着的卡维娜斯身体的透明水槽就穿过一片厚重的玻璃幕墙,停留在某个酷似花苞的机械前。
“瓦尔基里04,确认搬入。”即使是人工合成的优美电子女声,经过多用途防护服头盔内狭窄空间的传导后也变成了让人极度不悦的闷响。
但是作为E.T.U.S最高指挥官,没有真实姓名,只适用自己的代号R来称呼自己的男人,心情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那有些刺耳的电子音的影响。
“已经是第二回了吧,护送她来这个设施。”没有掺杂任何感情,R像是确认某个事实般发表着不像感慨的感慨。
“就算瓦尔基里的身体再怎么强韧,精神层面上的伤害也只能用这里的设备来修复啊!”头盔内再一次传来的,并不是恼人的电子女声,而是站在R身边,身材瘦小的少年的话语。
少年的名字是雷斯特。伊斯卡利帕,世界上仅有的五十名祭司中的一员。
R并不知道ETU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得以确保面前这名少年的归属,但他至少知道,如果要和少年有比较直接的接触的话,必须通过至少一打的E.T.U安全检查,同时浪费至少120工作小时来获得认证许可——
轻松超越了国家元首级别的安全措施,反而丛另一个方面凸显出少年的不同寻常。
但是,R仍旧保持着和那个少年的合适距离:既不会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而有所疏远,同时也没有因为自己的立场而过分地亲近。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把这称为医治呢。”凝视着仍旧沉睡不醒的“她”的R,似乎有些不悦地更正少年的发言道。
“嗯~~~只是稍微替换了一下修饰用的动词稍就已经让你感到不舒服吗,看来和你那位年轻气盛的下属相处让你改变了不少呢。”
略带笑意而且语调上扬的句子,显示少年正有好好戏弄R一番的念头。
“如果不曾改变的话,会被你嘲笑得更惨的。”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了少年这小小的恶意,R冷冷地回应道。
“呜哇,好无情的回答,我在你眼里是那么差劲的人吗?”
“如果你还不让‘弥米尔’开始再启动程序的话,说不定会变成那样吧。”
“呜呜,你又欺负我,雷伊!”似乎受到了出乎意料的精神打击,少年突然捂住自己的双眼,然后抱住R的小腿哭叫着。
“如果想假哭来博取同情,或者是乘乱把我鞋带绑在一起的话,我还是劝你趁早放弃吧;因为我最讨厌男人装可怜做坏事这样的行为了。”轻松地挣脱少年的束缚的R,一下子就戳穿了他小小的阴谋。
“那么,玩笑就只能到此为止了,真无趣。明明雷伊也是祭司却可以满世界地跑……”仅有的乐趣也被剥夺的少年,稍带些不满地嘟哝着。
“那还真是抱歉啊。”虽然知道他是诚心诚意地在表示自己的遗憾之情,但是没有一丝表情地叙述上述句子的R,在一瞬间给少年带来了让他感到恐惧的距离感。
“你靠得太近了,稍微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虽然没有直接地表示出来,和R保持着基本程度默契的少年却明白了R突然变得冷淡的原因。
“那么,弥米尔的枝处理器将在40秒内将瓦尔基里04的再启动工作列为第一优先项进行处理,但是请不要期待这个工作项的完成进度。因为这本身就已经是极低概率事件了。”
敛起了爱撒娇的可怜神情,少年在瞬间换上了作为一名掌握大量知识的研究者而言最为恰当的表情——微笑,充满自信,甚至带有一些自负的微笑。
——如同你所期待的那样,距离被拉开了,那么你该满意了吧,雷伊。伊斯卡利帕。
然而,即使笑容中的空洞被自己所拟态出的自负笑容掩饰得很好,但少年还是在内心深处反复地质问着那个本应成为他兄长的男人。
“……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麻烦你了。”短暂地停顿后,R坚定而又毫无感情的声音最后一次传入少年的头盔内的耳机中,而那之后留下的,除了无言的沉默外,没有任何东西。
“维生舱,排水结束,瓦尔基里04,开始向起始之摇篮移动。”
机械化的电子女声,通过狭窄的头盔内空间反射后,无论怎么听都很刺耳。
面对着缓缓张开的花苞,雷斯特。伊斯卡利帕如是想着。
下一次试试看用动画声犹的声音好了,让他大吃一惊也是个不错的噱头。
…… …… …… ……
——曾经有过神明,亦存在过为神明服务的女武神。
——即使神被歌颂成万能,但女武神的作用亦不可忽视。
——翱翔于战场之上,拣选英勇战斗的战士的灵魂,将他们送入英灵殿(瓦尔哈拉),时刻准备着迎接世界终结之日——诸神之黄昏(ragnarok)。重复这样的工作,也就是她们的一切存在价值。
——然而,当ragnarok真正到来的时候,女武神的存在,却被诸神的战斗所掩盖,最终被简化为记述那场战争的诗歌中某个不起眼的小节。
——虽然对于她们而言毫无公平可言,但是对世界来讲,这却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在有关于世界末日的故事中,作为配角的她们永远都只能是衬托拯救世界的主角的道具而已。
…… …… …… ……
散乱的后续...看来我要在文章结构上下点工夫了
就这样从完全黑暗的梦境中苏醒,然后再回归完全黑暗的现实,到现在为止已经是第几回了呢?
不知为何赤身躺在充满维生溶液的水槽中的自己,在感受到所处环境的异样之前,竟然对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没有感到一丝惊讶。
——生存的理由一经确定,而所等待的答案还没有出现,那么就不能轻易地舍弃性命。
——即使那样的选择有可能毁灭世界也一样。
——所以,让我在这个世界再呆一阵吧。
虽然很想伸个懒腰来结束这段似乎显得过于冗长的休憩,但是此时的情况似乎并不允许这样的悠闲。
肺内充满了帮助呼吸的维生溶液,虽然明白这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但不同于空气那般顺畅流动的液体,还是激发了某种强烈的异物感。
空气从溶液中析出,腾空肺部的同时,让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虽然身体还是能够正常地获取氧气,但是这种无限接近于溺水的经历,我连一秒都不想再继续体验下去。
手和脚用力地敲打着似乎将光与时间同时隔开的玻璃水槽的内壁,直到手掌感到有些麻木的一丝痛楚时,我才意识到水槽内的水正在缓缓地排出。
虽然黑暗仍旧相当顽固地盘踞在这个空间内,但是曾经作为我的庇护所,抑或是牢笼的这个水槽,此时正有人试图打开它。
脑内闪过这样的预感的同时,仅能够听见自己心跳回响的耳边传来了轻微的“嘶嘶”声。
空气流过狭窄缝隙时所发出的声音,穿透了由黑暗带来的寂静,然后逐渐地被沉稳的机械工作音所取代。
“……”眼前浓墨一般的障碍缓缓地向两边分开,理所当然袭来的过分刺眼的光线,让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比我想象的还要早复苏嘛,现在感觉怎么样,卡维娜斯小姐?”
陌生的声音从自己正上方的喇叭中响起;略带一些骄傲的神气,最低限度对于病人(如果是这样的话)的关切,以及小孩子一样的语调……所有能够从这个声音中寻找出的特点,至少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雷斯特。伊斯卡利帕”不自觉地说出这个名字,然而那个名字与e.t.u.s的卡维娜斯。玛琪娜毫无交集可言。
“……”似乎是因为出现了预料以外的回应,称为雷斯特的少年短暂地沉默了一阵。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沉默,但是可能的原因似乎也只有“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个名字”而已。
然而即使是自己,现在也只能将这奇怪的事实归咎为自己完全靠不住的一年份记忆的作祟——倾听他的询问的瞬间,脑袋里一直保持着暧昧的混沌的某片区域就立即沉淀出了这样一个名字,而那以外的东西,即使是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事物,仍旧以无法梳理的状态堆砌在脑海里。
“没想到在‘那件事情’之后还能记得我的名字,这也是“彼岸”带来的副作用吗?”少年并没有给我更多理清混乱的记忆的时间,短暂的停顿后,他似乎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着。
“那个,”虽然想问的问题比山还要高,但是脱离了混乱回忆的同时,我立即意识到现在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哪里有可以用来穿的衣服吗?”
虽然并不介意赤身露体,但是脱离了接近体温的维生溶液的保护,所体验到的一丝凉意还是让我感到找一件能够蔽体的衣物的迫切性。
“……咦啊啊啊?!”似乎终于意识到我的问题的少年,突然惊叫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直在考虑自己的问题所以做出了失礼的举动……衣服什么的马上就能够准备好……”
“失礼了……”
仿佛一切都已经排练好一样,忙不迭道歉的少年慌乱的声音立刻被身后一个刻意压抑住笑意的声音取代了。
“需要给您更衣吗?我们的公主殿下。”
恍若重返那有些荒谬的梦境一般的话语;但是其实质不过是另一个玩笑般的问候。
“上坂……五月,为什么在这里?”
面对带着夹杂疑惑与惊讶神情的卡维娜斯,聆听她用有些颤抖的声音提出自己早就准备好回答的问题的时候,现任E.T.U.S整备顾问官的上坂五月很享受似的说出了她的回答。
“是时候告诉您您所应该知道的那部分真相了,公主殿下。但是,在那之前,为什么不先换上衣服呢?”
…… …… …… …… …… ……
“嗯~~~看来的确很合适呢,如果能够解决你那大大咧咧的走动方式的话,就算是‘那个’也不用担心了吧。”视野中再度出现五月的身影时,最先得到确认的,的确是她捉弄人时所特有的,带有一丝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我说,向我说明事实的条件就是这个吗,还真是有够糟糕的兴趣。”因为预备的替换衣物不知怎的由预想中的e.t.u制服变成了带有长长裙摆的华丽礼服,所以我也只能提着镶有许多蕾丝,完全不利于行动的裙摆;毫无优雅可言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不是每一个少女应有的美德吗?难道说卡娜你就没有憧憬过像这样的华丽服饰吗?不期待像是灰姑娘一样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展开吗?”
“……不,完全没有过。”完全没有理会她那段怎么看都像是未谙世事的傻丫头似的发言,我似乎很直接地否定了她的猜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能够说明一下在我失去意识期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这里应该不是E.T.U.S所有的设施……”
“如果是那样的话,诺曼就会带着一幅粘满鼻涕和眼泪的蠢脸冲过来拥抱你了,毕竟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情……”切换人格的扳机在话语中不知不觉地被击发,当五月轻轻地歪着头,说着还是十分俏皮的语句时,我并没有从她的表情中感受到任何愉快的意味。
“那是……什么……意思。”隐约觉察到的某个不祥的事实,让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生硬起来。
“如果由你告诉她的话应该更有说服力吧,伊斯卡利帕主任。”并没有任何笑意的视线略微下沉了少许,向着我身后的某处直射而去。
而在视线的尽头,是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的少年,雷斯特。伊斯卡利帕。
“……二十四小时之前,”尽管此时少年的表情复杂得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但是他的语调却异常的平静,“在坤古尼尔行动中战死的卡维娜斯。维拉。玛琪娜少尉在e.t.u.s的一切记录的注销已经完成,从那一时刻开始,你就已经和e.t.u.s这个不吉利的亡灵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什么傻话,我现在不还是……”在反驳的语句完成之前,自己已经充分地理解了少年的话语。
和进入那支部队的理由一样,作为卡维娜斯的退场证明而言,并不需要太多堂皇的东西。
对,只需要一张证明我已经死亡,具有官方效力的通知就足够了。
没有必要准备容纳遗体的灵柩,也不需要时间让别人来怀念自己——对于早就“死亡”的存在而言,这样子的离开并不可能被任何人所记住。
“……对于活着这个概念,稍微有点天真过头了啊。”独断地切断了反驳,然后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苦笑着将语句补全的自己,看到的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
“……”不自觉地放下之前一直托着脸颊的手,前一秒还毫无表情地摆出沉思姿势的五月,此时已经坐直了身体,像是注视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看着在她面前的卡维娜斯。
“……这种情况下,应该是称赞你的不拘小节呢,还是该痛斥你的神经大条呢。”沉默的凝视并没有持续多久;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她轻捶了两下额头;“总而言之,在不久之前,你可是处于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方面都是无可救药的糟糕状态……”
“关于那个方面的说明,一会儿我会继续,现在可以请你在不增加卡维娜斯小姐的负担的前提下完成你的既定使命吗,上坂 五月特派情报官?”没有给与五月进一步说明所谓的“无可救药”的时间,身后略显稚嫩,但是无法抗拒的声音截断了她的话语。
和一开始见面时的那种略微过剩的自信不同,同时也绝对有别于之前只顾着谢罪时的畏缩;此时的雷斯特。伊斯卡利帕的语气中,充满的是排除一切疑议,只认定自己的绝对性的威压感。
但是,那样子的威压感,真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所应该有的东西吗?
瞬间产生的这个疑惑,持续的时间也不过是刹那而已。
因为下一刻五月所传达的消息,似乎让我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
“E.T.U希望您能够接受来自不列颠王室的公主册封,同时享受第三十五顺位的王位继承人席位,如果您没有什么异议并且接受的话,E.T.U.S会很乐意地提供您所需要的一切帮助。”
因为自己的对话被他人刻意打断,故意用过于轻松的语气传达自己所承载的讯息的五月,只收到了来自当事人有些机械的唯一一句回应:
“刚才的话,可以请你再重复一遍吗?”
Chapter 3.5屠龙姬与黑色野猫的圆舞曲
最后一次读有关公主的童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对于公主这个角色产生憧憬,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即使自己很努力地去回忆,但是,即使那样子的记忆并不包涵在那暧昧不清的一年份的记忆之中,到最后我却连这样的问题都无法回答。
没法用“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所以不记得”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与其说是不记得,倒不如说是自己主动抹去了那些代表了理想与浪漫的词语的印象——因为这样的任性,所以我对于公主并没有丝毫的憧憬。
但是,在五月有些漫不经心的告知下,我却第一次对于“成为公主”这件事产生了动摇。
只是因为在那个有些荒谬的“世界”中,我听到了那个甚至连实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的仅仅一声呼唤的缘故吗?
——不,不对。
——真正让我动摇的东西,只不过是公主这个词语而已
虽然一直都没有显示出感情的“他”仅仅在最后表露出他足以动摇人心的情感,但是,那个情感的承受对象,似乎并不是卡维娜斯。
——如同在一旁观看的即视感,无论如何伸长双手都无法触及的强烈感情;在“那里”所体验到的这一切,似乎只将我牵引向一个名字。
“爱丽茜亚,尚未成为女王的冥色之公主。”他所想要传达感情的对象,难道是你吗?
…… …… …… …… ……
“真是够失礼的做法,明明坤古尼尔行动还没过去多久,就这样急着向全世界公开他们要对我们的特殊部队的成员进行册封,王室的那些家伙,对于e.t.u.s的生存状态还真是不理解啊。”
经历了诺曼出乎意料的威胁以及作为e.t.u.s的指挥官r毫无偏颇的说明之后,被超级跨国集团伊米尔聚集起来,最终明确了自己立场的人们;在英国王室单方面向e.t.u提出册封请求后不到十五个小时内,带有他们代号字母的显示器不约而同地在e.t.u.s特设的远程即时会议室,也就是所谓的“圆桌”中,陆续点亮。
而此刻正在讨论的议题,正是不列颠王室方面这一有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身份方面的问题,我想对方也不会做得那么大胆,毕竟册封一名e.t.u的特殊工作人员和册封一名没什么背景的欧洲平民的小丫头所代表的意义可是天壤之别啊!”
“姑且不论他们是怎么获得卡维娜斯少尉的资料,在坤古尼尔计划执行后不久就提议让已经无法行动的卡维娜斯少尉当他们的公主,这样称作巧合也太牵强了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罗马以及梵蒂冈衰落以后,英国一直在扮演着基督教世界领袖一般的角色;如果我们拒绝他们的要求,对方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不利于e.t.u立场的事情吧!”
即使e.t.u自称与联盟的战争是一次讨伐极端异教徒,夺回坠落的圣遗物的新十字军东征,但是作为基督教世界领袖而存在的英国,尽管与e.t.u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只是作为一名拥有裁决权的旁观者来默许这场战争的进行——不打算参与,也不打算谴责e.t.u所发起的这场宗教战争——处于极不稳定的天平正中的这个国家,一开始就占据了对于e.t.u而言绝对的优势地位——只需要一句摆明英国自身立场的声明,此时正在进行的战争局势将会发生极大的改变。
“如果应我们的愿,就承认你们和中亚进行的战争是基督教历史上的圣战;如果违背我们的意见,甚至于触怒我们的话,不列颠可是不会允许假借神之名的战争继续下去。”虽然无法猜透对方行动的真意,但是,并没有通过语言表达的威胁却确实地表达了出来。
“即使e.t.u.s有自信不被对方的言行所制擎,但是一旦开战理由被否定的话,e.t.u要对付的敌人可就不只是一个联盟了。”
姑且不论不列颠方面是否会采取行动,潜藏在e.t.u内部的舆论力量自然也无法轻视;自从开战后所经历的一系列失败,以及放任对方的游击部队在境内横行,直到不久前才得以解决的地中海堡垒(niddhogg)问题,已经让人们对于发起这场战争的决策层——e.t.u联合政府产生了许多的不满,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向民众透露所谓的宗教战争也只不过是为了抢夺别人的技术而打出的漂亮幌子的话,最坏的情况,e.t.u可能会因为愤怒的民众而解体。
“要是宗教信仰也这么靠不住的话,难道要我们向所有人坦白,开战是为了夺回坠落在中亚的‘神谕三’,强行占有那上面的技术吗?”“圆桌”中的一人这样反问道。
“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如果那样做的话,我们不就成了自私的侵略者了吗,会遭到全世界的敌视的。”
合成语音构成的此起彼伏的发言,因为这样的宣告而暂时沉寂了一会儿。
直到某个并不是合成音,而是沉稳的男中音的突然切入,这有些尴尬的冷场才得以打破。
“既然现在的e.t.u不能接受宗教战争以外的理由,那么也只有让不列颠承认这是圣战,并且让他们也加入了。”
嘴角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笑意的r,,此时正坐在放置着带有R标记的显示器的桌子前,平静地注视着并没有一个人,却充斥着嘈杂的窃窃私语声的会议室。
“虽然作为瓦尔哈拉计划的参与者的卡维娜斯被征调的确有点让人吃惊,但是我可以向诸位保证,不列颠王室所感兴趣的不是瓦尔哈拉计划的参与者,而是能够引导和辅佐他们年幼的女王,同时不会被看不见的力量所摧毁的女性,看来卡维娜斯少尉似乎刚好有着这样的特质呢。”
“所以,我和对方达成了一笔交易,”略略停顿了一下后,他又接下去说道,“让卡维娜斯接受对方的册封,当她把他们所希望达成的愿望完成后,作为回报,不列颠必须承认e.t.u的圣战,并且以盟友的身份参与对联盟的镇压。怎么样,这样的交易,对于e.t.u而言,不是一次转变立场的大好机会吗?”
“就算你那么说,但是不列颠会乖乖地履行它们许下的诺言吗;或者说,他们的愿望的达成,没有受到时间的制约吗?说不定在对方承诺成为我们的盟友时,战争就已经结束了。”虽然圆桌中的大多数人并没有对于r的提议抱有太大的疑议而保持沉默,但是质疑的意见却在这一片沉默中显得更加醒目。
“……虽然不能做出那样的保证,但是为了保证在交易中不吃亏,我们可还保留着最后的王牌,不过因为卡雷迪氏的先例,在座的大多数成员都不可以看到这张王牌的牌面吧,真是遗憾。”
“……只是作为一名顾问的话,本来就没有权力否决由e.t.u.s总指挥官所做出的决定,所以我们也只有祝愿您的交易能够成功了,雷伊,伊斯卡利帕阁下。”不动声色地接下了r充满讽刺意味的语句,圆桌中的一人,毫无顾忌地说出了带有相反涵义的祝愿。
“您能这么说我很高兴,希望一切都能像想象中那样顺利。”象是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恶意似的,r满面笑容地回应道。
…… …… …… …… …… …… …… …… ……
“要员护卫?这种平常的任务有让野猫出场的必要吗?”即使用相似的语气说着和已经不在这里的那位女性立场相似的台词,即使身上的制服也换成了和她如出一辙的样式,但是,伫立在我面前,身材颀长的男人却没有露出与以前一样完全没有紧张感的笑容。
“对于任务有什么疑问的话,请仔细阅读一下附带的文档,相关事项都已经列举在上面了,在这里口头解释的话,有关的情报会泄露也说不定。”
“……”用冷淡堆积出来的回答,但是,同样也没有给予我质疑或是反驳的余地。
谈话无法成立,那么作为下级的人就只有服从这一个选择支。
“我明白了,野猫会尽量不辱使命的。”暂时将盘踞在脑海中的那个女性的形象抛开,e.t.u.s所属“野猫”小队的新任队长以她自己的语句向对方确定了接任队长后的第一次任务。
…… ……
“即将参加不列颠王室册封和加冕仪式的公主吗,在这种时候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任务,看来e.t.u在逐渐腐败下去的传言不像是假的啊。”将视线抽离映有任务说明的屏幕,习惯性地想要握起应该放在它本来位置的马克杯时,扑了个空的手掌才让我想起自己一直用的杯子已经坏了有一阵了。
“……习惯还真是可怕啊。”苦笑着轻拍额头,想要将不久之前那有些不愉快的回忆忘掉的自己,突然觉察到了某个应该在一开始就应该明白的矛盾。
屏幕上,或者说整篇用于对任务进行说明的文档中,并没有包括那位即将接受护送的公主的任何资料——没有照片,也没有任何针对对可以辨识特征的文字说明,甚至连可以进行逆向搜索的个人档案片断都没有给出——换言之,即使能够将整个文档倒背如流,“野猫”也不可能知道要护卫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物。
“……真是最差的说明。”干脆地关掉文档,苦恼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置于身前的内线通讯端忽然亮起了通讯接入的绿灯。
“看来应该把诺曼交给你的任务说明看完了吧,英格里德少尉。”有点出乎意料,出现在通讯端另一头的,是自从加入e.t.u.s后也只有过数面之缘,名字被简化成r字母的那个男人。
“啊啊,大体上。”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应着,其中大部分的原因,我想应该归结到那份不知所云的说明上。
“那么,里面暧昧不清的部分也该注意到了吧,抱歉,为了保密暂时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虽然很想说“那已经不是暧昧不清了,根本就是没有说明好不好。”但是碍于对方的立场,此时只能收敛自己语句上的锋芒了。
“不,那个……”
“犹豫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就你现在所掌握的情报而言,根本没有办法完成任务.”
一针见血地指出任务说明上的失误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失去了生气的理由。
——只是因为他干脆明白地说出了情报管理层的失误吗?
——不对,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的话,作为e.t.u.s最上层军官的他的这种行为,无异于在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那么,能够猜测的可能性也就很有限了。
“所以,你认为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呢?”像是在试探对手已经知道些什么似的,当我想到那极其有限的那个可能性时,对方故意发出了这样的问题。
“是你限制了参与行动的人员接触有关目标的情报吧,指挥官阁下。”虽然想要心平气和地说出这样的台词,但是由于自己所做出的设想所延伸出的联想,却让我只能表现出过于锐利的敌意。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接受有限的情报后展开胜算不明的战斗,受制于情报不足的劣势,最终失去自己生命的人,在这之前已经有过了。
“虽然和这次的任务没有关系,但是我还是要斗胆提一句,指挥官阁下,坤古尼尔计划可是一次失败的行动;因为没有获得充足的情报,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名无法代替的战友了。”
不管是内容还是语气都足以让人动摇的发言,但是,出现在显示器上的男人的表情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也无所谓,e.t.u.s只希望野猫能够发挥出它惯有的实力,不辱这次的使命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我拒绝接受您的指示呢,虽然e.t.u.s的基础是服从,但是至少现在的野猫可不是用纪律就能够拴住的啊。”留在手中能够与对方交涉的优势几乎没有,自己最后能够丢出的王牌,也只有这半威胁的发言了。
……只是,对于面前的这个人来说,这种半吊子的威胁无关痛痒。
“你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好不容易取得的信任,说不定就会因为这样而失去了哦。”
泰蕾莎 英格丽德曾经是e.t.u的敌人,而她倒向e.t.u的那一幕,只不过是一场有些滑稽的闹剧而已。
只要存在这么一段历史,她就永远无法对自己现在身处的单位——e.t.u.s表现出拒绝的态度,因为那只代表一件事情。
会导致丧失一切信任的背叛行为。
“……”用掉王牌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的自己,此刻只能用沉默来表示服从。
“你能明白这点就好,”获得胜利的对手微笑着,“那么,就让我们来谈谈连诺曼也不能知道的补充作战计划吧。”
…… …… …… …… ……
“开玩笑的话,现在离四月一日好像还有一段时间吧。”
针对所谓的补充作战计划而进行的说明大约进行了十五分钟,但是,在这十五分钟中自己所了解到的事实,到最后也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和野猫的诸位所了解的某些事实不同,虽然卡维娜斯少尉的确在与niddhogg的战斗中发生了脑死亡的症状,不过那种程度的损害还不至于威胁到她的生存,但是为了让接下来的计划能够更加顺利地进行,现在也只有让她以连你们都十分确信的亡者身份来行动了。”
“行动难道是指……和野猫一起参加这次的护卫任务吗?”即使从他的话语中总结出来的“卡娜仍然活着”这个事实就足以让我的一切思绪紊乱了,但我还是意识到了语句中被刻意强调的“行动”所蕴含的不一般的涵义。
“虽然那样说的话也没错,不过她这次的角色可不是任务的执行者,而是需要你们护卫的目标。”
如清水般平淡的语气,却成为了点燃了名为迷惘的巨大炸弹的导火索的最后几点火星。
“那是……什么意思。”仿佛思考能力在一瞬间被夺走似的,听完对方完全出乎意料的叙述后,我只是机械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在她返回e.t.u.s之前,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必须象她的影子一样保证她的安全;哪怕付出你已经交付给我们的这个生命,哪怕与自己的战友完全敌对,已经知道这个真相的你就必须向我保证这一点。这样的说明,足够明确了吧。”
“……”没有办法拒绝,甚至不是出于是否会使得e.t.u.s是否会对我失去信任的考虑;此刻的沉默,完全是因为他所提出的要求,与自己在和她最初相遇的那个时候所想得一模一样。
——不可以犹豫,更加不能拒绝,因为能够让泰蕾莎,英格丽德呆在e.t.u.s的理由,除此之外已经不存在了。
“我明白了。”
声音中并没有再掺入任何迷惘的成分,虽然并不知道在通讯线路对面的那个男人值得投入多少的信任;但是,如果是为了那位令她无比憧憬的女性的话——
“以泰蕾莎。英格丽德的名字起誓,野猫,不,铅之猫(cat of lead)会让一切向卡娜露出獠牙的敌人看见代表破灭的圆舞曲的。”
…… …… …… …… ……
“是吗,泰蕾莎也愿意登场的话,e.t.u这边的剧本也就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了吧。”
在经历了数十年生长,因为人工种植而排列的异常整齐的落叶林中,像传说中的妖精一样突然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个穿着纯白的连衣裙,戴着宽边遮阳帽的年轻女性。
虽然经过飘逸的纯白长裙的修饰,使她看起来颇具几分富家千金的气质,可是从她的唇角所流露出来,略带一丝恶魔气息的微笑却让那种恬静的大小姐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上坂 五月,本来应该在野猫所有的办公室里和一大堆完全没有意义的报告书和授权文件恶斗的这位女性,此时却出现在了e.t.u.s管辖范围之外,位于E.t.u腹地,被称之为后方也不为过的法国中部,像是在听什么有趣的戏剧似的轻笑着与卫星电话那头的“对方”交谈着。
“……这边的话卡娜已经准备好了哟,虽然在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是知道伊斯卡利帕那小鬼不肯告诉她更多的事实后,似乎也就放弃继续追问了,不过,我可不认为她是真的不在意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呢。”
“……嗯,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不过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啊;弄不好在那个黑色的小鬼让她苏醒之前,她就会坏掉哦,被扮演王女(hime)的这个角色。”
夹杂着少数日语的流利英语,而与此同时也掺入了少量挪揄的语气,仿佛在嘲笑电话那头的“对方”的过度谨慎似的。
“……总之,在卡维纳斯小姐在不列颠的这段日子里,不仅是铅之猫,我这边也要请你多多关照呢。”
利索地挂断卫星电话,顺势扶住被突然而来的大风吹起的裙摆和帽沿的五月,此刻正微笑着注视着在她面前缓缓升起的,纯白色的巨人。
“即使是e.t.u.s搭起的舞台,我们的表演也不能够比白壳逊色呢,麒麟。”
“所以稍微努力一下,让平行线计划的那些家伙们大吃一惊吧!”
…… …… …… ……
“这样就凑齐剧本中的两条线了.”放下只传出单调的忙音的话筒,r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接下来就要看诺曼本人的态度……虽然很残酷,不过这也是一次在伊米尔和圆桌他们面前证明他还有驾驶漆黑黎明的资格的绝好机会了,所以……”
——即使是憎恨我,也不要让你自己在战场上犹豫啊。
——否则,就算你能够活着回来,我也会在这里送你去你应该去的那个地狱的。
默默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的R,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再次拾起放在一旁的话筒,然后让早已组织好的语句尽量自然地流泻出来。
“请帮我接通诺曼上校,我有事情要找他……”
…… …… …… ……
“哦哦,您就是即将成为我国公主的那位大人吗,果然和传闻的一样是个美人呢。”
面前带着我无法猜透的笑容的男人,就是由不列颠派出,前来迎接所谓公主殿下的使者.
和预想中一脸和善,身材略有发福的异国使者形象不同,自称是不列颠代表的这个人,只让我感觉到了和自己一直相处的人们身上的那种味道。
不自觉地保持着像钢丝一样绷紧的体态;即使带着笑容,眼神中还是保持着似乎可以穿透一切的一丝锐利——如果他是所谓的使者的话,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和平时代,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而奔走的使者。
“您还真是过奖了。”长及腰际的头发被盘成发髻收束在头顶,虽然并没有穿着和五月见面时的那套过分装饰的礼服,但是紧紧包裹住身体,拥有厚重色调和质感的漆黑套装还是提醒着我在这样的场合下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那么,客套的寒暄就到这里.不列颠的使者的任务,应该不只是在这里恭维吧。”
然而,即使再怎么小心翼翼地注意自己的行为,好不容易保持到现在的气氛,最后还是被同时在场的某人破坏的一塌糊涂。
摆出一副不爽的样子诘问满面笑容的不列颠来使的,其实只是一个外表稚气未脱的少年而已。
雷斯特。伊斯卡利帕,明明应该受到e.t.u政府严密保护,无法接触到外界的少年,现在正大大咧咧地站在自称是不列颠来使的面前。
当然,此时这种场合的成立,完全不是因为e.t.u一时心血来潮而解除了对少年的保护所致——更具体地来说,是这个自称使者的男人主动找上门来的关系。
没有使用代表不列颠外交使节的指定交通工具,当他大剌剌地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时,带给我的唯一感觉,就只有不安而已。
通过神所给与的知识,借助人类自身的双手所创造出的二足巨人的阴影,就这样缓缓地遮住了自己仰望时所能看到的那一片天空。
“空战用的s.t.e,连wyvern(飞龙)也被征召了吗,不列颠的那些家伙在想什么啊。”注视着几乎遮蔽整个监视摄像机视野的巨大机身,我只听见身边的少年这样低声地嘟哝着。
没有打开机体识别,连用于进行隐蔽的电磁波迷彩也是刚刚解除启动状态,如果不是对方在公共频道中不停地播放自己是不列颠的特使,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的烦人录音的话;这将会成为一次完美的领空侵略行为。
和之前请求我成为他们的公主一样的唐突做法,却只会更进一步地加深我的疑惑而已。
所以,不在这里问清楚他们的意图的话,自己可能还是会像坤古尼尔计划的那时一样,变成只需要执行命令的傀儡。
“……看来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再多说多余的客套话了呢。”随着伊斯卡利帕的问题而陷入短暂沉默的男人,最终还是带着有些一成不变的笑容抬起了头。
“严格意义上来说,需要您成为公主的不列颠,和即将将自己的姿态展现在世界面前的不列颠,现在可是有着不小的出入呢。”
“那是指到现在还保留的君主立宪制吗,因为王室的存在所以容许形式上的国家元首由王室担当的传统……”虽然已有的常识只是让自己将他的语句向着如此的方向进行理解;但是,与我面对面交谈的对手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和政府体制或者是传统都没有关系,现在的不列颠,实际上是受到王权支配和受到霸权支配的两个独立集团哦。”
伸出食指和中指比成v字的那个男人,毫不在意地进行着足以让大部分新闻记者眼珠掉出来的发言。
“然后,作为王权的代表,我郑重地请求您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至少……把霸权这种东西从我们应当保持着永久荣耀的祖国的土地上驱逐出去。”
始终以自己的荣誉为荣,绝对不屈服于敌人的纯粹军人的灵魂,似乎在他向我发出那样的请求的瞬间占据了面前那个男人的身体。
“……”令人心焦的沉默,只是因为我无法立刻回应他的要求。
——并不是由于他的话语太过晦涩难懂,而是我很确信,如果就这样接受他的请求,那么我就必须背负某些自己可能并没有办法承担的东西。
由于没有合适的回答而诞生出的沉默仅维持的了数秒。
“霸权吗,虽然作为漫画的台词倒是很cool啦,不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就这么刺耳呢?”
似乎是由于对方的言行同样对雷斯特造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冒犯,少年突然不无讽刺地将这样的语句插入我与他之间的沉默中。
“说到底,你们要我们帮助解决的,不还是迫切希望获得实权的王室和打着民主自由的幌子崛起的新兴独裁者之间丑恶的斗争吗;让e.t.u.s和伊斯卡利帕机关一起掺合进这种一点美感也没有的行动,你们的胆子还真不小啊.”
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语气,少年毫不在意地倾吐着似乎已经积累了许久的恶意,同时也让一旁与他一起的同伴的手心里积聚了薄薄的一层汗水。
已经不是能够平心静气的对话的场合了,身边的这个少年现在似乎很乐意和这个擅自闯入他的地盘的男人撕破脸皮大吵一架。
“那个……”试着挽救此时可能已经无法挽救的谈话气氛时,耳边却响起了另一个我十分熟悉的声音。
“只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朝他挑衅的话,我想他大概也只会做出一笑置之的反应吧,雷斯特小弟。”
像是理所当然似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穿着可以用清爽来概括的白色洋装的五月——难以揣测的灿烂笑脸,以东方人来说相当修长的身材,毫不做作的挺拔站姿;和表情僵硬,一语不发地正坐在宽大的靠背椅上的自己相比的话,就连我也很确信她比我更加适合公主的这个角色。
但是,这样的想法没有持续超过十五秒。
“要让他做出你想要的反应的话,不用一点大人的手段是不行的呢。”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接下来的行动却和我所能够认同的‘大人的’行为大相径庭。
一道白色的轨迹跨越了五月与前来拜访的使者间的空间,然后,带着相当的速度撞在那个男人的脸上的东西,是一只小小的白手套。
“在继续为了你的女王陛下向卡娜施加压力之前,首先把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吧,你这个该死的恋童癖。”
无视了此刻的气氛,带着一丝嚣张笑容的五月,以异常带刺的语句挑起了与这个不列颠来使的决斗。
“……”虽然可能会将此时这位使者的沉默误认为是因为太过震惊而无法做出反应的结果,但是,只要将视线移到对方的脸上就会发现,这是多么可笑的错误。
军人坚毅的一面在五月出现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将方才我身上的僵硬转移到他的身上一般,听见五月的声音的时候,男人只是机械地转过身,转向自己视线所在的方向的同时,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五月笔直射过来的目光。
轻轻皱起眉头的表情,虽然没有讨厌的感情,但是却混入了介于黑与白之间,有些黯淡的悲伤。
——他们两个,难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如此猜想的时候,使者最终放弃了沉默。
“啊,也许是时候解决了。”简短的句子,却透析着直到刚才都没有显示出的苦涩的感情。
“那么,伊斯卡利帕小弟,就先借用一下你们这的演习场吧。”与之相对的,当五月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向雷斯特。伊斯卡利帕发号施令的时候,即使是坐在这间并不算小的会议室的一头的自己,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在在房间的另一头伫立的她,以及在那姣好的面容上展现出来,与过去我所熟识的上坂五月的形象完全不符的陌生表情。
与以往那种人畜无害,以至于让人产生“这个女人应该很容易屈服”的错觉的外表完全不同;嘴角因为内心深处的欣喜与焦躁而微微扬起,构造出肉食动物一般的笑容的她,甚至连身为同性的自己都感到异常的妩媚。
宛如不断逼近自己目标的复仇女神;不知道为什么,由当事人变为旁观者的自己,突然察觉到面前的这个女性,可能已经变成了那样不详的存在。
“呵——”轻轻地叹息着,只是沾染上了一丝迷惘之外,略带忧郁的色彩。
“如果是这个时候,你会希望我怎么做呢,诺曼?”
然后,轻声呼唤的,必然是那个自己一定会倾尽所有,用来满足他的愿望的那个男人的名字。
哪怕他此时并不在自己的身边也好。
…… …… …… …… …… ……
“你不会感到惊讶吗?”当自己卸下所谓公主的伪装,和五月在停放s.t.e的格纳库中不期而遇的时候,几乎不知道如何和她展开对话的自己,最先面临的却是她包含着一丝惊讶的提问。
“你是指这台s.t.e,还是指你和他,埃尔斯曼先生之间的关系呢?”将视线转向停放在一旁的白色巨人,我只是以反问的形式回应了她的提问。
以单膝跪倒的姿势停放在一旁的,是由五月带来,名为麒麟的s.t.e。
即使已经普遍装备e.t.u.s的白壳的外形也可以用精巧来形容,但是,在包裹住机身的复合装甲黯淡灰色的修饰下,一般的白壳,也只会带给别人类似秃鹫这种大型食肉鸟类一般的印象。
然而,停放在眼前的这台机体,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让自己的外形与那轻灵隽秀的东方灵兽的特质别无二致的契合在一起了——毫无臃肿感的流线型机身,宛如纯净的瓷器一般半透明的淡白色装甲,以及从它的手臂末端延伸而出的巨大武器……将双眼所能够捕捉到的要素加以概括的话,我只能说,能够用来象征这台机体的东西,除了麒麟这种仅存在于幻想之中,异常优雅的动物以外,就没有更合适的了。
“这个孩子,应该算是研究员上坂五月的最后杰作(last piece)吧,虽然很想让它来取代白壳的位置,但是,没有被e.t.u认可的机体,应该没有立场去取代白壳吧;结果,连像样的表现机会都没有得到就被丢在一旁的,也就只有我和它了。”白葱一样纤细的指尖在光滑的机身外壳上轻轻地划着毫无规则的弧线,并没有无视我的提问,五月只是带着一丝有些落寞的笑容自言自语着。
“五月……”即使她的语句中没有包含太多的信息,但我至少还是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会作为自己的伙伴而留在我的身边——并不是因为大义或者是别的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无处可去,所以才会无可奈何地安于现状,就这样等待着自己,或者是目前的安身之处彻底消失的那一刻的到来。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慷慨地放弃这孩子的所有权,那么我还是得向做出这一判断的那些大叔们表示感谢呢:毕竟这可是给了我一次按自己的意思做事情的超棒机会啊。”寂寞的神情并没有在她的脸上停留太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五月又变回了往常那个平易近人到几乎少根筋整备责任官。
“喜欢的事情,难道是指和他,埃尔斯曼先生之间的决斗吗?”无法不去在意她的话语中所谓自己的意思的意义,我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不是啦,好好蹂躏那个该死的萝莉控只是愉快的宴会的开胃菜而已啊……你来这里干什么?!”
略带笑意的回答,在途中急转直下,最后变成了不管是语气还是语调都异常尖锐的质问。
能够造成如此剧烈的变化的原因,即使不用推理,只需要稍微观察一下此时的环境,就能够理解的一清二楚了。
被五月贬为萝莉控的不列颠使节,埃尔斯曼 艾维尔斯准将,此时正好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只是……过来对飞龙进行例行的调整罢了,因为搬入这个基地后应该被运到这里了。”虽然在开口的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但是故意错开与五月视线交汇的艾维尔斯准将还是很顺利地回应了那个怎么看都很不友善的质问。
“嚯,是这样啊,不过这里可不是用来停放随随便便就侵入别人庭园的机体的地方啊,还是说,你已经忘记了人家向你提出决斗的事情了?不会是因为喜欢上了小女孩,所以连大脑也幼儿化了吗,不,这样的说法对于还拥有美好未来的孩子们来说太失礼了;你这家伙的大脑,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退化到了草履虫级别吧,不过这还真是悲哀啊……”
化身为复仇女神再度降临的五月,在面对这位军衔比她高出不知多少的军官的时候,还是毫不客气地将言语化为了最具攻击性的武器。
“……”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即使面对如此具有挑衅意义的话语,来自不列颠的使者也只是默默地转动着自己的视线,仔细地避开五月,确认他的机体并没有停在这里的时候;他随即慢慢地转过身,向伫立在一旁的我略微点头行礼,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准备离开这座格纳库。
“嘁……”隐约听见五月因为对方的行动而啧舌的声音,然后紧接着的,是音量大到足以让对方听见的语句。
“研究所的时候,承蒙你的关照了,所以,就算是为了已经不在了的大叔他们,我也要狠狠地修理你一顿,给我好好的咬紧牙关吧!”
虽然仍旧是挑衅般的语气,但是听到那样句子的他却停下了脚步。
无法看到此时背对着我们的他的表情,艾维尔斯只是像刚才那样沉默地伫立着,然后——
“我会做好觉悟的。”
格纳库门重新缓缓地合上,再一次变成与五月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介入她的事情中去了——
因为他的话而被剥去所谓复仇女神假象的她的表情,复杂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去理解。
结果,到那一天结束为止,我并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 …… …… ……… ………… …………
然后,理所当然的到来的第二天,是由五月所擅自挑起的决斗进行的日子。
随意侵入e.t.u防卫网,拥有自足飞行机能的s.t.e,以及本来可能取代白壳地位的s.t.e,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这两台机体,最后却不得不在这里兵戎相见,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直径七公里的实战测试场,就算是再怎么能折腾的机体,这样的场地也足够宽敞了吧。”
拥有少年外貌的研究者,如同在炫耀着自己的玩具似的,在盘旋在测试场上空的直升机上颇为自豪地向我展示着这块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
“……”呼吸,因为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而渐渐地收紧了。
那是充分展现了战争爪痕的城市的最后一块遗骸。本来应该如同森林般林立的诸多建筑,此时也只剩下了摇摇欲坠而又高低不齐的一堆残垣断壁。理所当然的,在这块原本异常繁华的土地上,现在已经不可能看得到一个人影。
“旧圣安得罗伊市,被天火所燃尽的城市……”脑内所拥有的知识立即指明了自己这一片废墟所代表的名字,以及并不是很久远的某段历史。
在对联盟的战争开始的时候,这里成为了这场战争的最初的牺牲品——e.t.u对联盟进行宣战并且采取直接的军事行动后不到五个小时,突如而来的天火就在一瞬间燃尽了这个城市的所有,残留下来的,就只有这些毫无生气的残骸而已。
这对于开战伊始,正准备对联盟施展最大限度暴力的e.t.u而言,是一拨出乎意料的冷水。
数百万的市民在睡梦中化成了尚带余温的灰烬,而让e.t.u军方惊讶的,并不只是市民的伤亡人数,而是遭受攻击的地点。
相对于交战区而言是后方的城市在第一时间内遭受了毁灭般的打击,而用来防御e.t.u的盾——导弹防御系统却根本没有觉察到这样的攻击的到来,如此不合常理的现实所引导出的唯一可能的推测,最后被随后的战况所肯定了。
用于实战的二足机动兵器被联盟大量的投入使用,和一战时坦克出现的情况一样,无法匹敌s.t.e机动性的e.t.u装甲部队,无法正面抵抗s.t.e火力的e.t.u步兵,遭遇到的是一样无情的扫荡战。而地中海上,首次露面的niddhogg也在同一时间毫不客气地给予了集结在海上的e.t.u联合舰队异常沉重的打击。
当所谓的圣战陷入无可挽回的颓势的时候,一直自负于自己的力量的e.t.u才理解了这样一个事实:单纯以物量已经无法战胜曾经被认为是弱小而贫乏,但是却已经掌握比自己先进上近一个世纪的科技的联盟;达成这种共识的人们,此时才意识到已经产生的牺牲,完全是自己太过自负的结果。
所以被毁灭的都市都没有被完全重建,而是保留了大小不一的数个废墟,用来鉴证已经开始的残酷战争之外,也被用以警醒仍旧陷于战争的泥沼的e.t.u,过于自信的话,无谓的牺牲还是会继续地重复下去。
然而——
“名字什么的,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虽然联盟很好心地替我们造了这么多别致的纪念碑,不过我还是更希望它们能够成为e.t.u的s.t.e的摇篮啊,仅仅只是记住历史的话,人类是不可能进步的。”
夹杂着些微叹息的语句,坐在我身旁的少年,只是一面说着这样的话语,一面透过直升机的舷窗,注视着屹立在枯黄的废墟之中,随时展开战斗的两个巨人的姿态。
“……拉升高度吧,他们的决斗开始了。”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他终于还是移开了混有一丝复杂感情的视线,然后向直升机的驾驶员下达了提升高度的命令。
与此同时,随着直升机的转向爬升而进入视野的,是已经微微降低重心,背部的推进器开始喷射出赤红火舌的麒麟。
的确如伊斯卡利帕所说,决斗已经开始,而最先显示出战意的,毫无疑问是驾驶着麒麟的五月这方——压低重心的姿态,直接进入预点火状态的推进器——只要有过近距离观看s.t.e战斗经历的人多半都能明白这样的状态代表着什么。
正面面对对方的迎击火力,一口气突击的战术;虽然简单明快,但是,这样极端危险的战斗方式也只有自负于自己的运气的新兵,或者是已经忘却了死亡的恐惧,异常适应战斗的老手才会使用——在e.t.u.s里只是一介整备官的五月,难道真的有自信用这样的战术来赢过对手吗?
………… ……… ……… ………… ………
充满了疑惑的沉默,只占据了决斗开始后的最初几秒。
“你这个……大混蛋!!!”
完全出乎意料的大喝通过公共频道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然后,数秒前还处于预点火状态的麒麟,已经从原本站立的地点上消失了。
推进器在启动的瞬间赋予了麒麟匪夷所思的速度,将它带离我的视野的同时,也给这片只存在死寂味道的废墟抹上了战争的色彩。
因为推进器的作动而产生的高速气流无情地拍击着耸立在麒麟周围已经摇摇欲坠的建筑残骸,大量的碎片与尘土被卷入半空,在高速前进的机体身后构成了一道有些不可思议的灰白色轨迹。
宛如地上的流星一般的轨迹,在接触到另一个铅灰色人形的一瞬间中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乎遮蔽视野,如同烟花般绽开的巨大的尘埃云雾,以及让鼓膜不停颤抖的刺耳爆音。
没有任何使用火器的迹象,采用突击战术的麒麟,在一段并不短的加速后,结结实实地给了似乎还没有回过神的wyvern飞龙一记沉重的冲撞——就算是再怎么超越常识的新型机,受到时速超过两百公里,质量超过35吨物体的直接撞击,搭乘的驾驶员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多半,会因为冲击而失去意识吧。
浮起的尘埃并没有让两台机体的身影从观众的视线中淡出太久。
不同于推进器所排出的单方向的气流,几道不同方向的气流宛如没入丝绢的利刃般轻巧地割开了遮蔽视线的尘雾。
尘埃的帷幕缓缓降下的时候,重新出现在面前的,是已经翻倒在地的飞龙,以及单足踩踏在它身上的麒麟。
展现出胜利者姿态的麒麟,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行动,而是俯下身,扬起已经构成拳状的机械手,像人类一样殴打起被踩在脚下的机体。
耳边响起了装甲与装甲之间相互撞击的钝重声音——并没有继承丝毫金属制打击乐器的美感,能够听到的只是沉闷而又短促,甚至有些断断续续的钝器打击的噪音而已。
“为什么啊……”,没有任何规则,逐渐让人感到焦躁的撞击声中,逐渐变的明晰的,是五月带着哭腔,甚至有些发抖的质问。
“为什么那个时候你只是看着啊!为什么不立刻过去救大家啊!!明明一起拼尽全力给你制造了最强的剑,为什么连用它来保护同伴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啊!!为什么要这样子背叛我们的期待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问题,以及沉重的撞击声在中途戛然而止,并不是因为过于气愤,只是因为从扩音器中传出的,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哭叫的声音了。
仍然屹立着的巨人,已经倒下的巨人,都像是突然失去了生气一般停止了动作,而此时此刻,在这片如同大型慰灵碑一样的地区上空所回响的,只是掺杂着绝望与不解的女孩子的哭声。
“……被背叛者的报复吗?”因为五月的哭泣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己身边,陪伴着自己的少年带着仿佛洞察一切的语气轻声叹息着,“但是,不管是遭到背叛的那方还是背叛的那方,做法看来都太天真了啊……如果是我的话,最开始就会给那个背叛者最后一击了。”
语尾带上杀气的叹息,让自己的背后不自觉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面前的这个人,和自己还有五月是不一样的。
即使被归入死者的行列,不得不像影子一样生存的时候;即使被信赖的同伴背叛,以至于孤身一人的时候,自己对于“人类”这一群体的憎恨,也从来没有像眼前的这个少年一样强烈过。
因为无法认可人类,自然不可能宽恕因为人类恶劣的本质所诞生出的罪过——由于祭司的立场而被剥夺了自由并不能成为他憎恨和自己“相似的存在”(人类)的全部原因;也许在此时少年所栖身的那个“设施”中,在已经过去的不知名的漫长时间中,他就已经见识了多到连自己也承受不了的人类之罪吧。
“……那个……”因为无法忍受这种感情,想要说些什么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时候,直升机驾驶员有些惊慌的叫声传遍了并不算宽阔的机舱。
“……被动传感器检出雷达信号,我们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表示警戒的红灯立即点亮,不断闪烁的同时,机舱内开始响起急促的蜂鸣警报声。
“……是敌人……”低声的呢喃着;手脚里的血液正快速地向身体正中汇聚:轻微的无力感,逐渐加速的心跳,以及慢慢占领思考的高昂的感情——即使现在的自己被置于与战斗无关的立场之上,近乎于本能的反应还是立即让身体进入了临战状态。
“改变飞行路线,迅速爬升,尽快摆脱对方的锁定!空中没有战斗机机影的话能够锁定我们的就只有‘那个’了,明白该怎么做吧!”
没有任何偏差的判断,因此少年的声音中也染上了一丝之前从没出现过的焦躁。
潜伏在看不见的角落,将致命的武器对准我们的敌人,毫无疑问是那二足的巨人——s.t.e
虽然仅仅是陆战用的兵器,但这并不意味着被它锁定的时候躲到空中就安全了。
只是抱着半吊子的心情从半空俯视的话,结果就只有被对方的对空火力击中,可悲的坠落而已。
对于没有战斗机那样凌厉机动力的直升机而言,被s.t.e锁定的话就相当于被击落了。
所以,除了不停地逃跑,躲过对方的攻击,让地面上的那两台机体尽快地找出其所在并加以歼灭以外,我们什么也不能做。
但是,此时的那两人,又能够被我们依靠到什么地步呢?
脚下的地板因为直升机所做出的回避机动而不断摇摆着;然而,即使负责监视的直升机做出了如此异常的行动,不再行动的两个巨人也没有再一次注入活力的迹象。
由于过去的恩怨,沉浸在他人所不能理解的悲伤中的两人,也许此时并没有余裕去注意周围事物的变化吧。
滞留在地面上,可以成为唯一希望的战友,此时却因为如此单纯的理由,丧失了拯救被围困在空中的伙伴的最后一次机会。
眼角的余光里,布满沙尘的背景正中,闪过了一道带有一丝橙红色彩的白色闪光。
宛如在云层中划过的闪电一样转瞬即逝的光芒,证明对方发射的并不是对空导弹这类可以用诱饵蒙混过去的诱导武器。
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
因为不知道对方所使用的武器而产生的困惑,最多持续了一秒钟。
——嘶——————
周围的空气在持续地微微振动着,让皮肤不自觉绷紧的同时,气压变化而招致的耳鸣,也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你大概会死在这里吧……卡娜。”
穿透耳鸣,笔直渗入意识深处的话语,在终了的瞬间,召来了足以让身体散开的剧烈冲击,然后,我看到的是周围本该一成不变的景象慢慢瓦解时的景色。
曾经属于“直升机的内部”的那片有序的风景,已经被开裂的机身缝隙中所露出的天空的一角,被四处飞散的金属碎片,被在强风中勉强挣扎,最终还是被抛出机舱的人影所取代了。
——被打中了吗?
毋需答案,此时只需要看着就能够明白。
机身顶部被宛如利刃一样的东西粗鲁地扫过,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叶片被吹飞大半的同时,本来就不能承受猛烈攻击的机身上同样留下了巨大的裂痕。
即使在空中解体也不会显得奇怪的凄惨状况,除了否定自己能够获救的可能性以外,没有其他的象征意义。
——遍布身体各处的钝痛,在冲击所造成的刺激消退的刹那,无情地侵袭了所有的感觉神经。
——被甩到地板上的身体,下意识地在第一时间里抓住了能够支撑自己体重的物体:被焊死在机舱地板上的座椅——虽然避免了自己被甩出机舱,但是,这样的行为也只不过是在延长无谓的挣扎时间而已。
在刹那间化为残骸的直升机,最终所能够做出的动作,就只是在空中慢慢回转,然后划着杂乱的弧线朝地面落去罢了。
但是这一次,自己并不是那柄最终成为谎言,抑或是奇迹的流星之枪了。
现在的卡娜,只是一个停留在即将坠毁的直升机中,连自己所扮演的角色都不能理解的冒牌公主。
没有自我拯救的力量,同时也没有接受任何拯救的机会。
直升机接触地面的瞬间,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直接承受撞击时所产生冲击力的身体,毫无疑问会立即变得支离破碎吧。
那是一点也不美丽,同时也不会让人产生任何向往的终结;但是,就算是这样的死亡方式,自己的内心深处,却还是产生了一丝不应该存在的期待。
温暖的液体沿着额头流下,经过睫毛的阻挡,视野被染成了有些病态的猩红色。
——被飞溅的碎片打中头部了吗?
“————吱————
没有进行确认的余裕,不知是因为臆想,还是因为现实而诞生的尖锐的耳鸣,几乎填满了意识中的每一个角落。
“即使这样活下去,你也只是在重复着无意识地伤害周围的人而已。”
能够扼杀一切思考的耳鸣的间隙中,反复播放的,是彻底否定自己存在的话语。
“所以,如果能够在这里死去的话,能够不再为因我而死的人而悲伤,对于我自己来说,也许也是一种幸福吧。”
支撑住全部体重的手指,慢慢卸去了继续挣扎下去的力量。
然后,坠落。
身体陷入了虚空的包围,杂乱的声音被排除,周围的时间慢慢减速,甚至停滞的错觉中,只有视野内逐渐变小的黑色的残骸,提示我正被重力牵引着向下坠落。
“哎……”突然注意到某个变化的自己,只有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叫的时间。
没有其他杂色的蔚蓝天空,在眼睛中所显现出来的颜色,正在迅速地褪去。
天空失去颜色的瞬间,寄宿在身体中的意识,只是持续了听完一句话的时间。
“倘若就这样消逝的话,你迄今为止的等待,又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无所谓来源,简短的语句,最终带走了已经十分模糊的意识。
………… ……………………… …………………… …………… ……………
“嘶……”
过于宽广的废墟,或者说是演习场的一角,无法听清远处直升机坠落时发出的巨响的场所,占领声音这一领域的,是烧热的金属遭遇水冷却时产生的水蒸汽的尖啸。
更确切的来说,这是用于冷却因为摩擦而变得红热的炮管的水冷机关排出多余的水蒸汽时必定会放出的声音。
无机质的大块规则钢筋水泥块的正中,静静地单膝跪坐着的,是“那个”。
三角锥形的头部,以及与头部不成比例的厚重方正的躯干和四肢,构造出人类基本外形的金属框架的表面,是布满弹痕的残破装甲。
内部的管线和传动装置失去了装甲的保护,就这样裸露在外,让这个静止不动的厚重人形看上去更像一具已经遭到抛弃的机体残骸。
但是,架设在人形左肩的兵器,却诚实地表明了此刻那个人形仍持有的价值。
那是口径超过120mm,充分运用了所谓轨道炮(rail gun)技术所制造出来,超越一般s.t.e武装射程与破坏力的长距离轨道狙击炮,借助必须经过多段折叠才能完全收纳的修长的轨道炮管,它能够将注入炮膛的弹头以超出音速四倍的初速度击发,然后,经过特殊设计的专用弹头在发射后的飞行轨迹中,会制造出轻易摧毁战斗机或是直升机一类空中目标的冲击波,因此,即使不是直接命中,随着弹头飞行而产生的冲击波,也能够确实地撕碎在发射轴附近徘徊的敌对目标。
对于强调命中率和杀伤率的狙击型武装而言,的确没有什么比这座名为飞镖(dart)的狙击炮更有效率了。
没有进行折叠的炮管上方,弥漫着一层稀薄的白色水汽,很明显,距离上一次射击结束的时间,还没有过去多久。
不过,已经没有进行下一发射击的必要了。
被归为标的的目标,e.t.u制的大型运输直升机,已经在上一次的发射中被冲击波撕裂了机身,失去动力的直升机,现在已经变成了回旋着慢慢坠落的大块垃圾。
“嗡…………”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像是回应其所有者的命令一般由低到高地回响着。
残破的传动系统吱嘎尖叫着,由抗冲击的单膝跪地姿势转换成直立姿势的过程中,从机身各处不停溅落的火花,让这台孤独的机体显得更加凄凉。
布满弹孔的左肩装甲上,残留着一个不属于机体本身涂装的图案。
仅仅只有一匹,在一望无际的沙漠正中驻足眺望的狼。
没有任何特殊意义,只是作为可供辨认的符号一般留下来的图案,却是这台机体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仿佛涂鸦般粗糙的这幅图案,在“联盟”的军队编制中,代表的是“原中亚第二机动装甲军第六大队”。
虽然可供作为辨认的“符号”还保留在联盟的战队数据库中,但是,持有“狼”这个名字的第六大队,已经在不久前的一场战斗中被彻底摧毁了。
被“野猫”所耍弄,陷入e.t.u密集炮火陷阱中的“狼”,最后只剩下两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
受损严重的机体已经不可能一面战斗一面继续推进,所以两台机体的驾驶员都认为沿着原先侵入的路线退回联盟的控制区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替代已经被消灭的指挥系统,越级向他们发布命令的“那个”,给出的却是改变行军路线,强行穿过e.t.u.的防卫网漏洞,在某个地点进行无限期待机的命令。
“开什么玩笑,现在机体连长距离行军都很困难了,潜入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办到啊!”理解这条命令毫无合理性可言的其中一名驾驶员,提出了再自然不过的抗议。
不只是装甲,被装甲包裹住的传动系统也受到相当程度的损害,继续长距离的行军,也只会让机体直接报废,自己变成e.t.u的俘虏而已。另一个驾驶员,穆法尔也抱着相似的想法。
“回去吧,穆法尔,继续像个白痴一样被莫名奇妙的ai耍着玩就会成为军部的笑料了。”
仅剩一人的同伴这样抱怨着,但是,即使是那样的抱怨,也足以促使“那个”采取行动了。
穆法尔的机体在瞬间失去了控制。
对机体的直接控制被强制切入的远程操作取代,无视穆法尔意志的机体,将面前的同伴视为了敌人。
Fcs作动,武器管制解除,75mm突击步枪的咆哮声中,穆法尔只能看着同伴的机体变成被火焰和浓烟包围的残骸。
“还需要继续吗?”以文字形态出现,相当人性化的语句通过穆法尔都不知道的通讯线路传来;但是,穆法尔却在那简短的文字序列背后,听见了细小的笑声。
——那是来自机械的嘲笑。
——对于擅自制造出机械,最后又被机械所耍弄的人类的嘲笑。
——即使是无可奈何也必须接受的嘲笑。
穆法尔不可能反抗,曾经将其视为伙伴的机体,现在已经变成了最致命的监视者。
用于监视驾驶员身体状况的生体监测系统安静而有序地工作着,由于心理变化而导致的细小身体状态变化——心跳加速,呼吸加快,脉搏数上升,瞳孔收缩——间接反应出反抗意识的生理反应,根本无法躲过“那个”的观察。
不可以无视对方提出的命令,不可以表示不满,不可以尝试反抗,否则坐在燃烧着的驾驶室里的必然会是自己。
穆法尔相当清楚,对方在用同伴的死告知自己这样的道理。
没有可供讨论的余地,拒绝执行命令并且反抗的话就作为阻碍排除掉。单纯线性的逻辑,不存在任何误解的可能。相对与古兰经抑或是圣经中用于说明教义,有时还会被曲解的冗长经文,这种解释自己理念的手段,毫无疑问是最直白的。
“我明白了,就照你的指示做吧。”深呼吸,然后放弃与机械对抗的穆法尔,最终接受了那样的理念。
受损严重的机体,与搭乘在上的驾驶员在想法上达成了一致,低沉而稳定的发动机轰鸣声中,穆法尔所有的重装型s.t.e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硝烟逐渐散去的战场之中。
…………………………………………………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伊玛目。”低吟着自己所信仰的那个宗教中先知的称呼时,几乎失去机能的雷达还是反映出了急速接近的两个“对象”。
虽然出现得比预期的还要早,察觉到炮击的防卫部队,已经确定了穆法尔进行狙击的位置,并向这里赶来。
利用机体逃脱是不可能的,经历了长途行军而得不到修理,承受“飞镖”巨大后座力的腿部关节,没办法再忍耐过激的操纵。
那么,需要投降吗?产生如此想法的瞬间,穆法尔露出了有些扭曲的笑容。
狙击的目标之一,是数量上而言绝对稀少的祭司,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不过是个小角色的穆法尔无法全身而退了。
对方的行动很快证明了穆法尔的想法。
“咻”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前胸装甲被打穿的哀鸣。
无法用肉眼确认开火点,但是穿过建筑缝隙准确命中的两发中口径(90mm)穿甲弹确实地打破了前胸本来就不堪一击的装甲,并且刺进了在前胸装甲保护下的楔形驾驶舱。
隔绝热以及辐射的柔软衬里无法减缓弹头的去势,因为冲击而飞起的仪表碎片中,夹杂了构成弹头的成分。
无数液态化铅的液滴,仿佛豪雨般命中了穆法尔的大半身体。
能够有效抵抗冲击的驾驶服被干脆的溶解,烧灼人体的焦糊味立刻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弥漫开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没有思考下一步行动的余裕,被烧灼的痛楚所折磨的穆法尔只剩下了哀号的力气。
“就算是垂死的狼,挣扎时的利齿也让人感到不悦啊。”
清澈的声音穿过建筑物的残垣传来,通过机体外置扬声器在废墟中回响的声音,对于现在的穆法尔而言,也应该不过是模糊的噪音而已。
“这个声音是……泰蕾莎 英格里德上尉……”然而,被银白的金属覆盖的嘴唇慢慢蠕动着,吐出声带被烫伤时的沙哑声音,还是准确地说出了发动攻击的对手的姓名。
因为痛苦而无法连贯的思考被强行截断,仿佛依照关键词检索重要信息般的简短回想之后,并不久远的记忆强行浮上了穆法尔的脑海。
“唯一一次见面是在总司令部的集结会议上,为了压制逐渐成长起来的e.t.u.s方面的s.t.e,‘狼’和泰蕾莎上尉所属的外籍雇佣小队接到同样的登陆命令,那个时候因为彼此立场相似还彼此闲聊了几句,但是,之后就收到了雇佣小队全军覆没的报告,虽然有谣言指出是作为队长的泰蕾莎上尉临阵倒戈才造成这样的结果,但当时和她闲聊的我并不这么认为……”
夹杂着个人感想的说明借助穆法尔被严重烫伤的声带流淌出来,但在通讯系统已经被击毁的前提下,这样的行为反而像是一种神经质的自言自语。
沙哑而平板的声音在破烂的驾驶舱中四处反射,留下厚重而混沌的回音的同时,穆法尔身前业已破碎的主显示器还在间断地闪烁着。
主要控制系统已经崩溃接近九成的现实下,仍然保留着一成用于某个目的的程序。
程序的名称是“傀儡”,而运行的机能则是“逆向运行生体监测系统,并且向驾驶员施加主动的暗示命令。”
没有任何疑问,在产生怀疑之前,认同“伊玛目”想法的穆法尔,被自己所信任的机体改造成了“伊玛目”的傀儡。
而此刻,面对生命迹象逐渐减弱,同时不能再提供更多有用情报的“傀儡”,“伊玛目”做出了“放弃”的判断。
用于毁灭机体本身的自爆装置启动,不到一分钟的倒计时开始流动后的数秒,绕过残垣的机体的灰黑剪影,出现在残破的s.t.e面前不到一百米远的地方。
“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呢,你这家伙。”即使努力地压抑自己的感情,坐在驾驶舱中的泰蕾莎还是能够品出从自己声音中的辛辣之处。
没有原谅的必要,同时也没有原谅的理由,知道被击落的直升机上的乘员身份的瞬间,泰蕾莎就不需要再对发动攻击的“那个家伙”留手了。
不管是不是需要留下收集情报的俘虏,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曾经的战友,不管对方是不是在哭叫着哀求自己放出一条生路,毁坏努力保护某个东西的少女的期望的下场,只是被融化的铅包裹,然后一点不剩地烧毁而已。
90mm的突击贯通炮明显地打穿了对方的驾驶舱,收束在弹头内的铅杀伤部借助弹头二次爆发产生的热量,变成的沸腾铅制豪雨,已经让里面的驾驶员连来世也能看见了吧。
但是,只是这样还不够。
不将这台招人嫌恶的机体彻底撕碎到最后一块碎片,因为“那个人“被杀死而升起的怒火是没办法压制下来的。
“所以,给我落到地狱的最底层慢慢忏悔吧。”反复地诅咒着,泰蕾莎抬起了机体的手臂。
二连装90mm突击狙击炮的炮膛中,新的铅杀伤弹头已经装填完成;如此近的距离内,最大射速能够达到60发每秒的狙击炮的全速咆哮,一定会让面前这台比自己的机体还要巨大的破烂机体彻底地变成混合着半融化铅的金属碎片堆。
食指处的肌肉收缩,压迫扳机接近发射边缘的瞬间,泰蕾莎机体的主屏幕中突然出现了贯穿整个画面的巨大灰色阴影。
“请稍等一下,少尉,对方的情况好像有些奇怪。”
沉稳的男性声音,同时似乎还能隐约地嗅出一丝阴沉的味道。
“葛雷(grey)……”下意识地叫出那个男人的名字,同时也是他的代号的泰蕾莎,稍稍松开了紧扣住扳机的手指。
另一台青灰色的机体,像是要制止泰蕾莎的机体发动攻击似的挡在了她的面前。
“‘妖精之尘’检出了微妙的电脉冲反应,可能是陷阱,因为无法保证强行攻击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这台机体的处分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吗?”
“如果是葛雷的话……”一度十分暴躁的铅色之猫,在自己直属部下含蓄的劝诱之下,为了是否应该停止报复行为而陷入了短暂的踌躇。
但是,打断这种踌躇的,并不是葛雷接下来乘热打铁的劝说。
穆法尔机体内残留的唯一一组倒计时,在这一时刻彻底地结束了。
从机体核心的发动机处发出了强烈的光与热量,有序钢铁人形的外形在眼前解体的瞬间,强度足以吹飞周围摇摇欲坠的建筑物群的冲击波就在不到一秒内释放。最靠近穆法尔机体的两台s.t.e,成了穆法尔自爆的唯一受害者。
完整的机身外装甲立即变成碎片,然后被扬起的爆风吹走,随之暴露出来,结构复杂的黑色骨架下,是用于缓冲攻击的内衬陶瓷装甲,以及被这装甲所保护的梭子状驾驶舱。
“呜……”面前主显示器的画面由于主要光学感应器群的损毁和爆炸的闪光而变成了全白,因为爆炸的冲击而不断颤抖的驾驶舱中,即使是一时被暴怒掠去心智的泰蕾莎,现在也只有不自觉地呻吟的功夫。
将周围夷为平地的爆炸并没有持续超过十秒,但是被剧烈的震动和闪光所摇撼的泰蕾莎,却感觉这段时间持续了几分钟之久。
驾驶座上的冲击吸收装置几乎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身体被巨大的冲击所贯穿,短暂的漂浮感后,充满身体的,是接近麻木的钝痛。
所幸头部在头盔的保护下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伤害,但因为剧烈震动,狠狠地在驾驶舱里撞了好几次头的泰蕾莎,眼前还是闪烁着金星。
没有咬到舌头真是太好了。用力地敲打头盔,让脑袋尽快回复正常工作的泰蕾莎如此感慨着。
在爆炸中一时当机的操作系统,比它的主人还要更快一步地恢复正常工作,留下不到三成的光学感应器群,还是诚实地将爆炸后的场景反映在主屏幕中。
爆炸所扬起的浓密烟尘仍然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圆环标靶一样的爆心地中,只留下了两个金属人形的身影。
“开玩笑……的吧……”即使烟尘让视野变得狭窄,泰蕾莎还是能够辨认出挡在她面前的那个人形是什么。
“葛雷!!!”反射性地叫出面前那台s.t.e驾驶者的名字,但是可以作为回信的,只有填满通信回线,令人不安的寂静。
烟尘被爆风卷去,逐渐澄清的正前方,凸现出的是残缺不全的人影。
双腕和头部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似的被吹飞,只剩下躯干和双腿的机体,像是盾牌一样挡在泰蕾莎面前。
正对着自己的机体背部还勉强保留着一小块留有涂装的外装甲,而剩下的部分,只有在爆炸中尚能幸免,但也同样伤痕累累的内层黑色陶瓷装甲。
即使是没有直接遭遇爆炸冲击的背面就已经是这样的惨象,泰蕾莎甚至不敢去想象自己的视线所不能触及的葛雷的机体正面。
宛如遭到巨大的铁锤全力一击的s.t.e:type-grey,葛雷座机正面的装甲,已经全数飞散开去,暴露在尘埃滚滚的战场中,本应呈现光滑流线型的梭子形驾驶舱,也在强大的冲击波中变得歪七扭八;并从被撕裂的创口中不断地向外喷射金黄色的火花。
驾驶员能够生还的可能,因为此时的情况而降到了最低。
即使避开了足够撕开身体的第一波冲击,因为冲击而变形撕裂的驾驶舱也足以成为毁灭驾驶员身体的修罗场:舱室变形而导致的内装挤压,因为舱壁破裂而凸出的尖锐豁口,以及可能遭遇的机体二次爆炸——让本来就脆弱的人体停止机能的因素,就现在的请况来看,根本就是要多少有多少。
就结果来看,也许正是因为葛雷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机体护住泰蕾莎,现在的泰蕾莎才不至于遭到和葛雷一样的遭遇,但那样的理由,对于现在的“铅之猫”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握住操纵杆的手掌,驻留在上面的气力正在急速地流失。
吸进肺中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高昂的感情被眼前的事实强制冷却,然后,逐渐变成枷锁,限制住泰蕾莎身心的,是无法抑制的败北感。
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并肩战斗的战友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明明就没有必要保护这个靠杀害原来的同伴来换取他人信赖的家伙,明明可以在觉察到对方异常的瞬间抽身而退,完全不用考虑身后这名暴躁的副队长会变成怎样;但结果,他还是本能般地用装甲薄弱的机体为自己充当了掩护。
——明明连那样做的结果会是什么都没有想过。
——这个笨蛋。
默默责备着擅自做出“保护副队长”决定的葛雷,抑或是对于战斗的情况认识还是十分天真的自己;泰蕾莎的视野,因为双眼中不自觉流出的温暖液体,稍稍模糊了一会。
……… ……… ……… ………… ……………
然后,寂静的通讯回线中,传来了十分微弱,但因为杂音而显得十分嘈杂的声音。
“………嘶……嘶……嘶……”
几乎由杂音构成的电波声响,但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够辨认出夹杂在其中,已经十分微弱的人类的声音。
“……嘶……嘶……泰……泰……蕾莎…………队…………队…………长……”即使混杂在杂音中,属于自己名字的音节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但泰蕾莎还是筛选出了那极易被人忽视的结果。
——还活着。
——虽然可能很渺茫,但用自己的机体掩护泰蕾莎的葛雷,现在应该还活着。
“葛雷!!回答我,还活着的话就回答我!!不要擅自死掉啊!!”并不在意声音中夹杂的哭腔,泰蕾莎像是害怕自己的声音无法传达到葛雷那里似的大声地叫喊着。
“ ……稍微……大意了,但是,已经……没事了……所以……”并非由于通讯条件的恶劣而变得断断续续的对话传来,尽管仍像平时一样缺乏平仄,但他的声音中还是夹杂着一丝带有模糊水声的沉重喘息,毫无疑问,正面抵挡穆法尔机体自爆冲击的葛雷,现在并不是毫发无伤的乐观状态。
“……不要哭啊……”即使是这样也想要安慰无法投注信任,比自己还要年轻的任性上级,这样的想法,只会让泰蕾莎的感伤更深一步而已。
“……嗯……”但是,忍住快要流下的泪水,泰蕾莎只是简单的回应着,然后勉强地扮演起“副队长”的这个角色。
“……已经没法继续执行任务了,向伊斯卡利帕机关寻求援助吧。”
“……同意……”
短暂交信,几乎完全丧失行动机能的两台机体,在达成彼此意见的一致后,再度陷入了沉默。
剧烈爆炸所掀起的沙尘,仍然没有从这块刚刚还是战场的巨大废墟上空完全散开,仿佛为这次短暂而激烈的袭击事件缓缓拉上厚重的土黄色幕布。
预料外的序幕已经结束,而接下来上演的剧目,并没有人能够预测其最终的结果。
…… …… …… ……
“被摆了一道吗?但是,不惜越权做出这种程度的反应,同盟那边也会很头痛吧,第三位的指引者大人。”将视线从身前的显示器移开,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的R,带着相当调侃的语气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说道。
仍然在显示器中自顾自地播放的,是伊斯卡利帕机关所属,面积广大的实战演习场的实时鸟瞰图。
虽然数秒前的剧烈闪光让整个画面模糊了一小会,但重新恢复稳定的图像中,带有标注的两个细小光点,仍在有规律地闪烁着。
标注的内容是两个人的名字,泰蕾莎 英格里德,以及葛雷 莫哈特。
那是由r派出,为了在暗处保护某人而存在的两人,尽管在出乎意料的地方遭到了对方不计后果的打击,但幸运的是,他们似乎勉强挺了过来。
“就算将信仰自己的人类当工具一样使用也要抹杀‘她’,看来对方也开始意识到‘她’的存在是对自己是潜在的威胁了吧,而且,不列颠方面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呢……”
重新将视线移回眼前的宽幅显示器,盖住巨大俯瞰图一角的,是一张男人的正面照片。
微卷的浅灰色头发,不自觉地透出魄力的碧绿双瞳,笔挺的鼻梁以及薄而且不带多少血色的嘴唇,恰到好处的组合方式,构成了一张相当英俊的西方中年男性的面孔。
男人的名字是阿历克斯 维尔特,现任大不列颠王国首相,现在正处于第三期连任的第二年任期中。
虽然他的外表会给人带来外强中干的错觉,但从没有人会因此去质疑他作为执政者的能力。
作为大不列颠王国历史上最为年轻的首相,他所达成的成就甚至比自己的大部分前辈还要耀眼。
在动荡全国的经济大萧条时期上台的他,只用了不到一年就让濒临崩溃的王国财政重新恢复活力;然后,通过自己实际的执政成就,逐渐压制国内原本愈发高涨的加入e.t.u的呼声,使得仍然是独立国家政权,而非e.t.u的成员国的大不列颠王国能够继续存续下去。
然而,没有接受e.t.u的参加提议,只是作为独立国家政权成长的大不列颠王国,现在却成为几乎能和e.t.u相提并论,甚至在宗教的立场上超越e.t.u的大国,而这一切也和那个男人脱不了干系:在相互警戒的两个持有神谕的国家组织——泛太平洋联合经济体和北美联邦间游走,并且通过两方的暗地里的斗争获取双方的技术和经济支援——只要走错一步就会招致严重后果的外交战略,却被他自始至终游刃有余地驾驭着。
最终,间接占有另两处神谕部分技术的大不列颠,成为了让e,t,u最为无法轻视的存在。不管是成为盟友,还是成为敌人,不列颠所带来的影响都是决定性的。
“那么,这样的男人,到底会把不列颠引向什么样的未来呢?”凝视对方照片中隐约透出肉食野兽气质的双眼,R只是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
“不过,在那之后,不列颠中应该也不存在他能够归属的地方了。”试着将已经完成一半的“剧本”置于脑中预演,经由不同的道路,最后到达同样的结局后,r宛如预言家般道出了这个男人极有可能面对的命运。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