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系】格物神秘事件社 第一卷
序章 将镜子以27度的倾角斜向天空,坐在教室靠窗的位子,即使关着窗户,仿佛也能闻到风的味道。半空中云朵的惬意,透过这优雅的角度折入眼中,炫耀着那份凡人难以企及的慵懒。
下意识的用手掩住小小的镜片,唯恐镜中的云彩只须轻轻一跃,就逃出了我的掌心。
举目环顾,讲台旁,中文老师正讲解着一首云月派抒情诗。她身着一袭白色长裙,颂道“你曾是九霄之裳天上来,淡去了千年的尘嚣,衔来了片刻的沉寂……”。
这是我喜欢的诗人式神的作品,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老师斜靠在讲台上,裙摆垂下,恍惚间,竟让我想起山涧倾泻的瀑布。据说式神坠崖而死的时候也是身着一身白衫,用自己生命的终结,完美诠释了殒落这个词的意境。不过那已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发生在我难以捉摸的21世纪中叶。
老师转身用手指在全息帷幕上书写着什么,我无心去看,低头寻找那片迷途的云。这时,嵌入桌面的荧幕上闪出一封新邮件,是孙梦梵发来的。信的内容只有一行:下课后35D平台槐树下见,有鬼屋事件线索向你通告,另,邮件请阅后删除。
见我收到了邮件,坐在前排的孙梦梵扭过脸对我微微扬了扬头。然而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在班上引起了一阵无声的躁动。要知道孙梦梵可是万众瞩目的万人迷,从她转入格物中学第一天惊艳的亮相开始,围绕她的各种传闻就不曾中断,然而也正是从那一天起,自己就与这个谜一般的美少女之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联系,至今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那是两周前的午后,老师身后的转校生,她齐肩的深棕色头发,窈窕的身材像是一阵扫过心头的风,吹散了所有的困倦。
没等老师介绍完,已经有同学轻声议论起来。
“皮肤好白哦,棕色的头发好漂亮哦,眼睛也是棕色的,不会是混血吧。”
“听说是从燕儿岛转学过来,好远哦,不过听说那边的学生成绩都超好呢。”
“是啊是啊,从燕儿岛上学,转来长空市高考,竞争力肯定会很强的。”
“你那里角度好,快拍,快拍,怎么这么模糊,笨蛋把近拍模式关了啊,藏好了,小心被发现了。”
……
当时的我正斜靠在窗边看着不远处那个傲然注视着大家的少女,她的鼻梁孤傲挺拔,细长的睫毛毫无卷曲的垂在眼前。是个坚韧的女孩子,正想着,孙梦梵微抿的小嘴,突然张开,教室里回响起她清亮的嗓音。
“孙梦梵,就是我,我为真相而来,也会因真相而去,我对于活在谎言与自我欺骗中的人没有兴趣。作为探求真相的代价,我身负五无间罪,罪重至极,动经亿劫,了不得出,诸位施主,若不想被我的业力牵绊,还请不要打扰我。”
躁动的教室登时鸦雀无声,难道这只是她的噱头,应该就是这样吧,不过,罪重至极,动经亿劫,了不得出,她是在说自己身上的罪孽,即使经过亿万劫数,仍旧不能了结,这未必也太过分了吧。还有,居然一上来就说不要打扰我,莫非是在原来的学校被男生骚扰,才转来格物中学的,我妄自揣测着。好特别的女孩子,我尽量保持用沉静的眼神凝望着她,心中悠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孙梦梵在大家的注视中凝神扫视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当她的目光刺穿我的眼眸时,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开口说道,“这位女施主,如是我闻,是五无间罪,承斯临命终时,他人为其称念佛名,于是罪中,亦渐消灭。所以,恕我直言,我已决定从今日起,为施主颂金刚经,帮施主早日消除罪孽。”
听闻此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亮,随即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缄默不语,缓缓走下讲台。
几十双犀利的眼神瞬间汇聚到我身上,我呆呆的看着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我前排的空位坐下,深感肌肤被数不清的嫉妒、艳羡、诧异、怀疑刺的生疼。
从那以后的一整个下午,除了班长来找过孙梦梵记下联系方式之外,几乎再没有人靠近过她的位子。
放学后,同班的郭炜像往常一样,来到我位子旁,拍拍我肩膀,“成思危,走了,回家了,昨天你逃课碰上主任检察,多亏我帮你瞒过去了,这顿冰激凌,你可别想逃啊。”他见我的桌上放着数学练习册,惊讶的看着我,“危哥,我没看错吧,你都保送的人啦,啥时候做起这种作业来了。”
我一把抢过练习册,伸手指了指坐在前排的孙梦梵,拉过他衣领,咬着耳朵说,“没见哥今天有事么,”我从书包中随便摸出张钞票,塞到他口袋里,“要吃什么自己买去吧,我就不奉陪了,还有什么危哥这么难听,以后少叫了。”
他屏住声音,怪笑着盯着我,“你小子,真有你的。”说罢,扭了我一把,转身走出教室。
我破天荒的在学校里完成了今天的功课,空荡的教室只剩寥寥几人,孙梦梵独自一人坐在位子上,或许是由于她的美貌,显得楚楚可怜。
我想了想,开始收拾背包,站起身来,作出一副准备离去的样子。
我故意不小心碰了一下孙梦梵的椅子,她正一手托腮看着窗外,全然不为所动。
“还不回家么?”我试探着问道,命运的齿轮在耳边咔嚓一声,转动了起来。
沉默。
教室的角落,几个女生偷瞄着我小声嘀咕了几句,从后门离去了,夕阳扫过,只映出两个人影。
“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五无间罪什么的,都是吓唬人的吧?”我作出一副调侃的样子。
她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盯着我,“我说过了,不要跟我说话,也不要想跟我扯上任何关系,不论我说的是真是假。”
她的香颈在我眼前一起一伏,像是真的在生气,我仍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就是说,你所说的五无间罪都是假的咯?”
“我没回答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么简单的问题,不必回答。”
“是啊,佛祖才不会在乎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呢,你又怎么会因为那种事情背上罪名呢?”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我,我却得意的继续说道,“记得曾经有人向佛问起过关于世界本质的问题,佛没有回答,只是给他讲了个故事。说从前有一个身中毒箭的人,当医生要给他拔箭治疗的时候,他却紧握箭矢,叫嚷着要先知道这箭是何物做成,才肯拔箭。那请问身中毒箭的你,是要我先帮你拔出这毒箭呢,还是先去搞清楚这只箭,是出自哪一座山,用什么树木造的,用什么羽毛当的箭翎,哦,还有射出毒箭的弓是什么材料。”
“如果身中毒箭的人是你呢?”她的眼中再次射出冷峻的目光。
好聪明的反问,我登时愣在那里。说到这个问题,我自己还真的没有思考过
片刻之后,我笑了,“这要看是谁射出这只箭的。”
她像是有些诧异于我的回答,“哦?有关系么?”
“当然,有很大的关系。比如,”我凝望着她灵动的双眸,“如果是你射出的,我就会让它永远躺在我胸膛之中。”
“当真如此?”她居然笑了,嘴角挑出一道迷人的弧度。
“当然。”
话音未落,忽见她从桌上抄起一只铅笔,猛的扎入我胸口。
刺骨的疼痛。
我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笑容更加放纵的在她脸上绽开,“送你的,好好留着它。”她缓缓将自动铅笔收回,一节纤细的铅芯,笔直的穿透我衣服,刺入胸口。
还好是自动铅笔,虽然很痛,但是想必插入的并不深,我抬手想捏住露在外面的笔芯,将它拔出来。
“成思危,你刚才怎么说的?”不知是怎样的速度,她已经收好背包,站在我面前。
我想反驳说插在我身上的并不是什么毒箭,只是一根铅笔芯,但看着她挑衅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很痛么?铅可是有毒的哦,这样下去,伤口感染了可就不好了。”她作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摸了摸留在外面的笔芯,突然轻轻一弹,只听啪的一声,笔芯断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在残留的笔芯上轻轻一推,不知多长的笔芯,彻底刺入肉中。
“这样才好,不然回家妈妈看到会心疼的。”她将我胸前的衣服展平,“明天见,先走一步了。”说完,就飞快的消失在了走廊中。
我回味着她手指轻轻触碰我胸膛的柔软,全然不知一滴鲜血,悄然渗透了衣襟。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孙梦梵像昨天一样安静的在桌上写着作业,我费尽心机打发了郭炜,又在学校里溜达了几圈避过了同学八卦的目光。估计大家都走了之后,我踱回教室。可恶,门已经锁了,连孙梦梵都回家了么,刚才,还远远看着她坐在窗边的。应该还没有走远,我飞快的向楼下奔去,果然,在楼梯上看到了正在下楼的孙梦梵。
“等等,我说你。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看着气喘吁吁的我。
“我没有名字么?非要用你来称呼。”
“哦,我错了,我说梦梵。”
“叫谁呢?”听我这么一说,她立刻蹙起了眉头,把手背到腰后,“别这么暧昧,我最讨厌轻浮的男生了。”
我紧紧盯着她那只背在身后的左手,生怕会突然间掏出什么东西来,“不好意思,多有冒犯,我不是刚跑过来么,有点喘,一口气没上来,就漏了一个字。”
“油嘴滑舌的也一样讨厌。有什么事情赶紧说,不然我要回家了。”她转过身继续向楼下走去,还好左手空空,没有拿任何东西。
“我是想说,我决定了,你身上的箭伤,就让我来受吧。至于毒箭的材质什么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请允许我来陪你一起搞清楚吧。”不知为何,一向口齿伶俐的我,居然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意思?”她再次转过身来看着我,不知是我真的没说清楚,还是她在佯装不懂。
环顾四周,寂静的楼道,只剩我们两人。
我猛然扯开胸前的衣服,校服的质量一向不好,加之我是用力太大,一颗扣子蹦到地上,清脆的声响,格外清晰。
孙梦梵默默盯着我的胸口,昨日刺破的伤口,格外刺目。一团有些红肿的腐肉,略微突起,紧紧裹住乌黑的铅芯。她的目光闪烁不定,那股冷冷的傲气,正渐渐散去。
良久,她才把视线缓缓移开,“成思危,我是不是没对你说过,长根胸毛都会发炎的男生,最讨厌了。”她转身默默下楼。
耳边,只有她皮鞋轻轻敲击着地砖的声音。
我失落的站在楼梯上,胸前的扣子已经掉落,衣服怎么都系不上。
脚步声停在了楼梯拐角处,她缓缓俯下身体,捡起了地上的扣子,回眸看着我,“自由女神曾托梦给我,说我会遇到预言之子,帮我寻找世界的真相,或许你就是候选人之一也说不定呢。”她嫣然一笑,“还有哦,把衬衫扣子开到第三个的男生,也一样讨厌。”
那一刻,我看到被魅惑的阳光,轻轻拂过她脸颊。
我陪她并肩走向空浮车站,世界不知何时,变得这般耐人寻味了。
“孙梦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算是怀疑论者吧。”
她茫然的看着我,“怀疑什么?”
“恩,类似,唯地智慧论啊什么的,你不是说,你要寻找世界的真相么?”
“说起这个呢,地球外再也没有智慧生命这一点,我还真的不怀疑。”
“哦?是么?”听到自己的猜测被否定,我反而松了一口气,看来初次见面时她的自我介绍,真的只是噱头而已。
她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在我看来,生命只存在于地球这种论调,根本就不值得去怀疑。是完全的屁话。”
像是当头一棒,我愣在一旁。
“成思危,你为何会成为怀疑论者呢?”
我回过神来,在脑中飞快的寻找着可以用来搪塞的理由。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吧。也不是书,应该说,是一本由很多纸质材料拼凑起来的集子。在家里阁楼发现的,据说是祖父留下的。里面收藏着来自各种杂志,报刊,书籍的文章。所有的文章都是与地外生命相关的,由它们所拼接出的世界,是一个与唯地智慧论完全不同的世界。”
“完全不同……”她低头似乎在回味着这个修饰,“那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有趣的世界啊。”我故意不去回答她的问题,本以为她会生气,不料她仍旧认真的思考着。
“或许,是真实的世界呢?”许久,她沉吟道。
不会吧,难道她是真的有点精神问题么?我的脑中迅速闪过这样的想法。大家都怎么叫这种人的,强迫现实妄想症。记得在上世纪中叶曾因某种原因,出现过很多这样的人,这种人坚信自己是被蒙弊的,认为大家眼中的世界是被扭曲的,自身信念与现实相抵触。而且,一个典型的强迫现实妄想症群体就是认为,地球之外是有其它文明存在的。可是,这已经明显被证伪了。虽然我也不喜欢人类是孤独的这个现实,但是,那只是因为我觉得现实生活太无趣了,我希望有新的刺激来改变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而她呢?
“我想,或许你是对的吧。”我含糊的说着,记得书上说过,对于强迫现实妄想症的人,千万不能直接揭穿他们的幻想,那样将会诱发他们产生极端行为。“不过,说实话,祖父留下的那本书中,也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比如像书中记录的什么罗斯维尔,阿波罗登月计划,早就被证明都是骗局了。我想也是正因为此,那本书才会被丢弃的吧。”
她轻声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是认为,我的想法很偏激是么?”
“啊?没有,没有,每个人都有相信自己所希望相信的事情的自由,这不是蛮好的么?”我支吾道。
“但是真实的世界只有一个啊,就算有无数个平行存在的时空,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空,它也只有唯一的一种可能啊。”她睫毛微微颤抖着,“我明白,你现在不会接受我告诉你的现实,但是,任何为了掩盖这个世界的本来面貌所做的掩饰,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而且这个世界上,也总会有着,更多,各种各样,细微的,尚且没有被掩盖好的真相。”
不会真的有妄想症吧,她清新的体香从发梢传到我鼻尖,一股怜惜之情再次涌起。我还能说什么呢。“恩,是的,其实,我也一直在期待着这样特殊的事情会发生。但是从小学到初中再到现在。事实上,没有任何有悖现实的事情发生在我身边。而所有听说是灵异的事件,最终又都听说被证明为闹剧或者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所以,如果真的有某种神秘事件的话,也请告诉我吧。”
孙梦梵诡谲的笑了,“会的,伤口很痛吧,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想到这里,扭头望向窗外,从57楼的高度向外张望,可以看到远方深邃的城中森林,一片被浓郁的墨绿淹没的禁区,长空市北方高耸的云巅塔贯穿云天,横亘在天地之间,永远是一幅令我迷醉的景象。然而那个女孩,她又是为何对这个世界如此痴迷。
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想起邮件中提及的鬼屋线索,心中居然产生了一种叫作期待的情绪,这让一向对探索鬼屋这种想法活动持轻蔑态度的我很是无奈。要知道那可是小孩子才会玩的游戏,把自己的猎奇需求发泄在一个荒废的宅子中,最终不过是活在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幻象中。可我就是这样一种动物,不但统一不了自己身体与思想的欲望,甚至连心理与思想的欲望都无法统一。我失神的坐在位子上,等待着命运齿轮下一次的颤动。
不出我所料,老师刚刚宣布下课,我还来不及锁定桌面个人终端,孙梦梵就起身离开了教室。
在众人或好奇或不屑或羡慕的注视中,我终于随着孙梦梵蹿进了空荡的中央电梯,她目光专注的盯着电梯上数字的变化,我则靠在角落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我一向认为这是个科技泛滥的时代,新城区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几百层的高楼,还都是自旋转的环保节能大厦;无需人工参与的自生态农牧场;每年不断缩减的荒漠面积与臭氧空洞;城市半空中不断穿梭的近地悬浮车普及率已经达到每人0.2辆;覆盖全球的第7代无线通讯网络;可以植入任何地方的生物芯片;人类不仅在短短的一百年间创造了比之前的几千年多出数亿倍的信息,并且似乎提前完成了五百年后才能完成的科技进步。每个月生物与医学界都会出现一项重大的科技进步,每一年都会有一项还在公众幻想中的科技产品被投入生产。不知从何时起,全球科技发展委员会成为了记者终日蜂拥而至的新闻发布会的现场,而更微妙的是在这一切的技术革命中,几乎90%的专利所有权都属于全球联邦政府。
一声清脆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考,电梯平稳的停靠在十七层,走过弧形回廊,来到平台左侧的槐树下,一个少年早已等在树下。他穿着浅蓝色格子T恤,漂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头微卷的黑发下是古董级的黑框眼镜。在这个近视眼已经销声匿迹的时代,不用想也知道,这显然是一副被植入生物芯片处理器的电脑终端。
他安静的等着我们走到他面前,对孙梦梵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那你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跟你在一个学校吧。“
“如果是你的话,倒是没什么不可能的了。”少年应道。
孙梦梵笑笑,向我介绍,“这是曹靖,就在我们隔壁班,不过你可能从来都没见过他,他可是不喜欢出现在学校的。”
听孙梦梵这么一说,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曹靖,这个名字似曾听过啊。莫非面前这个外表普通的男生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级黑客“六进制”的真身。
还没来得及说出心中的疑问,对面的男生开口了,“你是成思危吧,听孙梦梵说起过你,能被她接受的人,可不一般哦。”
“啊,哪有,不过,确实没在学校见到过你,难道说,你就是大家传说中的‘六进制’?”
“嘘……”曹靖将食指顶在唇前,“真假自辩。”
孙梦梵见曹靖此举,忍不住说道,“记得是谁曾经一直以低调自居来着?”
曹靖仍旧面无表情的说着,“人生苦短,何须在意别人的言语。”
“好吧,那东西传我吧,人多眼杂,想必你也不想在此久留。”孙梦梵向曹靖使了个眼色。
曹靖点点头,按下黑框眼镜上的一个隐藏按钮。“约你来这交货,并无它意。覆盖你家网络的ISP提供商会做数据缓存,我怕传你的数据会在缓存期间被其它人盗取。虽说谈不上多么机密,但还是习惯安全些的做法。”
“但愿这东西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有价值。”
“看后你自有定论。昨晚我已经将四段记忆都整理好了。这些记忆都来自我跟你提起的那张古董存储卡。是我上周在舜阳街的一家IT古董店闲逛时发现的,本来只是想买一张SM95S式便携存储卡扩充到收藏的记忆存储器上,不想做了数据恢复之后,却发现了这四段诡异的记忆。都是与我告诉你的鬼屋有关的。”
“诡异的记忆?”孙梦梵显然没跟我讲清楚,所谓的鬼屋线索原来是来自于某人的记忆备忘。
“是一个小孩子的记忆,不过是发生在十七年前的了。具体讲了什么,还是等下你们自己看吧。”
谈话间,记忆信息已经传送完毕,孙梦梵将掌中发卡状的迷你终端在我眼前晃了晃,别在衣领间,对曹靖说,“如果真的有价值,我是绝对不会浪费你的努力的哦。”
曹靖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漾起一丝笑意,“如果是你的话,相信会有新的消息。”说罢,他两手插进口袋,转身准备离去。突然又停下以一种奇怪的语气对我说,“还有你,预言之子对吧?”
像是被嘲讽一般的感觉,曹靖走后,我心中浮起一丝不快。我对孙梦梵说,“那个预言之子,是什么意思?你到底都跟谁讲过了?”
“没有啊,只跟他说起过啊?”她作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喂,”我压低声音对她说,“那拜托请不要让他随便讲好不好,刚才他那样子,肯定会被人听到的。”
“哦?想不到成思危你还在乎这个呢?”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嘛。”
“好吧,那我问你。”孙梦梵停下脚步认真的说道,“就算大家都听到了,又有几人相信?就算有人会记得,又能记得多久?如果大家都忘记了,或者不去相信,那别人是否听到过这件事,还重要么?还有任何的意义么?”
“可是,它确实发生过啊,你不能以被人遗忘为理由,就否认这个事实曾经存在过啊。”
“那为什么被大家一遍遍传诵的,经过删节与改编的故事你就认为是真实的呢?”
我突然明白了她想说的是什么。
所谓的真实是存在人们心中的呢,还是存在于那些逝去的时间中呢。
“我不知道,或许选择相信与大家相同的东西,是一种更容易,更安全的做法吧。”其实我也是这样普通的人吧。
“是吗?”
“或许,这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吧。即便不想那样做。”
“哦?”孙梦梵盯着我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只是发现你成为预言之子的理由,又多了一点。”
再次听到这个词,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见我沉默不语,孙梦梵转身迈开脚步,“好啦,不说这个了,去找个地方看看鬼屋的线索吧。”
“去哪里?”
“我家。”
“喂,这不太好吧……”
“放心吧,只有我一个人。而且离学校很近的哦。”
第一章 遗失的记忆(1) 从学校出发乘一站空浮列车,就到了孙梦梵所住的灵隐阁。乘电梯上到灵隐阁53层,穿过开放式的回廊,走进了孙梦梵的家。宽敞的客厅中,散布着颜色鲜明的布艺沙发,落地窗的窗帘半掩着,可以看清夕阳下远处云巅塔的轮廓。
我在玄关换下鞋,无意中发觉,除了我的鞋,鞋柜中只堆放了孙梦梵的鞋子,难道她是一个人在这里住?孙梦梵进门后就忙着约定室内清扫公司明天打扫房间,然后走进卧室关上了门,我独自一人踏上淡蓝色的地板。环顾四周,除了孙梦梵的卧室与书房,其它几间房都开着门,只是屋内的陈设就像从来没有人使用过,诺大的房间,只能嗅到她一个人的味道。
孙梦梵换好休闲套装,递给我一个杯子,“想喝什么,想吃什么,自己去冰箱取。”她一边说,一边把扎在脑后的马尾放下,“帮我拿一杯橙汁,我在书房等你。”
书房中摆着一张宽敞的半月形书桌,两个高高的书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布满了各种名著典籍,能够在这个时代拥有这么多纸质藏书,已经是一种奢侈了。孙梦梵把便携终端接入桌上的智能电脑中,记忆备忘的形式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的,如果想要真切的重新体验记录者的记忆,就需要再次将模拟记忆的电信号经过信号放大器的处理导入大脑皮层中。我把杯子递给她坐在她对面。一时脑中浮现出好多问题,却不知从何开口。
“这么大的房间,你一个人住不会害怕么?”
“不会啊,这里环境这么好,风景也不错,闷了可以找朋友玩,饿了楼下就有餐厅,房间乱了有专人回来打扫。为什么要害怕呢?”她啜了一口橙汁,像是对我的问题早有准备。
我点点头,琢磨着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答案,索性拿起桌上带有吸盘的脑电感应器,“那么,我们开始吧?”
孙梦梵也将另一个感应器吸在前额,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不准趁我不备有不轨的企图哦。”说罢,她启动了记忆播放程序。
制作这份记忆备忘的人,当时还是个十岁的小男孩。记忆备忘一共四段,第一段的创建日期是2103年的九月十六日。文件属性中有一段简单的描述:今天,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不能把它告诉爸爸妈妈,如果他们知道我去鬼屋玩,肯定会阻止我的。可是如果不说出这个秘密,我会难受死的。老师说了,记忆备忘日记是家长不能翻阅的,里面是我们的秘密,那我就把这段记忆备份下来吧。
时光再次回到了十七年前的某个早晨。
每个周末,爸爸妈妈都会带我去看望爷爷。今天也是一样,我很喜欢到爷爷家玩的,爷爷家住在老城区,没有上百层的高楼,到处都是特别高的大树,有好多可以玩的地方。于是,我刚到爷爷家就迫不及待的跑出去找云云玩。因为上周云云发邮件告诉我说,他们找到了一个鬼屋,超级好玩。
我跟云云约好在她家门外的花园中等她,我到了不多久,云云就带着她的宠物毛毛虫一起出来了。她的毛毛虫叫由,美是最新型号的口袋宠物,我也很想要一只,但是很贵,不敢跟爸妈讲。云云其实很可怜的,听说她的父母都在塞城市从事重要的工作,不能经常来照顾她,大多数时间她都住在长空市老城区的外婆家。
“阿若,你终于来了,我还担心你这周不来了呢。”云云远远的喊着我的名字。
“怎么会呢,自从收到了你邮件,我就迫不及待的想赶来了。”
“哦,原来你不是因为想我,而是因为想去鬼屋啊。”云云作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当然一直在想你了,只要跟你玩,不去鬼屋也无所谓啦。”我搔搔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骗人!”云云摸摸她肩上的毛毛虫,“由美,还记得上次妈咪怎么说Daddy的么?”
“男人都是说谎的动物。”由美用它独特的声线学着云云母亲的声音。
“哈哈~”云云被它逗得开怀大笑。
“走吧,”她一把拉起我,“带你去那个好、地、方。”
云云带我穿过花园,爬进茂密的灌木丛。
“这么隐秘的地方,你们怎么发现的啊?”我一手挡开不时出现在眼前的树枝,吃力的问道。
“是羽翔和羽罹两兄弟发现的。”云云轻巧的窜出灌木丛,拍打着手上的泥土。
我也爬了出来,眼前是一片密林,齐腰高的野草,繁茂的树叶,阳光星星点点的投下来。
“这么说,是羽罹找到这里的咯?”
“阿若哥为什么这样觉得呢?”
“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兄弟,腼腆的哥哥羽翔,乖张的弟弟羽罹,想必只有羽罹他才会爬到这么偏的地方来吧。”
云云转过身,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阿若哥这次可是判断错了哦。”
“哦?”
“这个地方,确实是羽翔先找到的。”
“是么?”
“他那天啊,在花园中,看到一只怀了小猫的野猫,拽着大肚子,闪进了刚才我们爬过的那片灌木。”云云模仿着猫咪,摇摇晃晃的走着,“羽翔就很可怜这只猫,担心它生了宝宝没有足够的食物,就想把身边带着的鱼干送给猫咪吃。于是,他寻着猫咪的路线就爬过了这片灌木丛。他就这样,同猫咪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跟在后面。没走多远,前面就又出现了矮墙高低的夹竹桃,猫咪就停在了那里。”云云指着不远处,“你看就在那里。”
“那然后呢?”
“还不是羽罹搞得鬼。”
“啊?”
“羽翔说,他正要拿出鱼干慢慢靠近猫咪,可是就在这时,身后一声惨叫。他猛回头,原来是弟弟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正办出鬼脸吓唬猫咪。警觉的猫咪一听到声音,就唰一下窜进夹竹桃中了。”云云停下了脚步,指着身边白色红色的夹竹桃花说道,“大概就是这里吧。”
“这里啊,”我也走了过去,“这里,有栏杆呢?”
“嗯,嗯。”云云很认真的点点头,“羽翔他们也发现了这片栏杆,正在犹豫要怎么爬进去的时候,羽罹爬上了旁边的树,惊讶的告诉哥哥,这栏杆里面是一幢别墅,但是被大树包包围,又爬满了爬山虎,所以,从来都没被大家留意过。”云云带着我,沿着栏杆走着,“然后,就在这里,他们发现了几节弯曲的栏杆,分开的宽度,刚好可以让一个小孩钻进去。”说着她一侧身,穿过了栏杆。
“阿若哥过来哦。”
“哇~”钻过栏杆的我,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院内的景象,与树丛外窥到的不太一样。看起来,确实是一个荒废的院子,有几条小路通向一个三层高的别墅。路旁的草地应该很久没人照料了,杂草长得比膝盖还高,偶尔有些花枝从草丛中伸出,枝蔓大概被折损过了,十分凌乱,倒是散落园中的一丛丛野花,唅着露水,很是诱人。沿着一条路走向别墅,能体会到这是一所中西合璧的院子,路旁的草地中,有块倒下的石碑,上面刻着很有禅意的两行字,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跨过一条人造的小溪,踏上几节石阶,就来到了高大的房门前。我正在盯着布满藤蔓的房门出神,云云一把推开了它,发出沉重冗长的摩擦声。
“啊,这里没人么?你怎么打开它的?”我惊讶的问。
“不知道啊,可能主人太粗心了,离开的时候忘记锁门了吧,反正羽翔哥说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门就是这样的。”
“哦……”
见我还在犹豫,云云一把把我拽进房内。
“快进来,好玩的在里面呢。”
走进屋中,我才发现,门后是一个大厅,大厅的两边是盘旋而上的楼梯,大厅的尽头,是另一个小花园,被整个别墅所包围。原来这是一座回字形的建筑。
我跟着云云走向小花园,大厅的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奇怪的房子,除了这个门,其它的房门都是锁着的,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好玩的东西。”云云自言自语的走着。
一道刺眼的阳光直射下来,眼前的小花园与院子一样的凌乱,可是没有了人工的修饰,这番肆意自然的光景,倒让我觉得很是轻松。
“羽翔,羽罹,你们在吗?我把阿若哥带来了。”云云甜美的声音,在空旷的花园中回响。
“哥哥,哥哥,你要干什么,救命啊。”羽罹惊恐的喊叫从不远处传来。
“羽罹,你在哪啊?”我努力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哥哥,不要啊,哥哥。”
又一声呼喊传来,我猛然发现,就在对面的屋顶上,羽罹已经站到了屋檐上,半个身子探了出来。羽翔就站在他身后,看不出任何表情。
“啊……”
“羽罹!”我喊着他的名字,冲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尖叫,羽罹的身体从三层高的房檐上坠了下来,迅速的下落,就在我的眼前。
世界仿佛一下子静止了,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衣服在风中抖动的声响。
我下意识的扭过脸,跪在地上,等待着那声沉闷的响声。
不知是过了片刻还是许久。
耳边连风声都消失了。
“哈哈~”我睁开眼,身边的云云,已经抱着肚子笑弯了腰。
恍若梦醒的感觉,我慢慢扭过脸,羽罹静静的躺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着我,没有任何伤痕,没有一丝血迹。
“阿若,我要去了,来,过来,让我再看你最后一眼吧。”他虚弱的说着。
“哈哈~”云云的笑声,让我神魂颠倒。
“羽罹,别装了,你都把阿若吓坏了。”羽翔的声音从房顶上飘来。
我恍惚的走到羽罹身边,抱起他,只见他故作虚弱的躺在我怀里,身上确实没有半点伤痕。
“阿若,我,我……我不行了,哈哈。”羽罹强忍着笑意,没等说完这句话,就笑着坐了起来。
看着迷惑不解的我,云云,跑了过来,“阿若哥,好玩么,好玩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鬼屋啊,你看,羽罹从房顶掉下来,都不会受伤哦。”
“羽罹,你刚才耍了什么花招,你不会是真的从上面跳下来的吧?”我向周围急切的扫视。
“阿若,你找什么呢?我当然是从下面掉下来的啊。”
“我在找道具,刚才阳光那么刺眼,我看不清你们两个人,你一定是把什么人偶从上面丢下来,伪装成你自己吓唬我的。”
“没有啦,阿若,你总是这样,认为一切古怪的东西都可以用你所学的知识来解释。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你难以理解,但是却实实在在存在的诡异现象。刚才发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羽罹站起来,洋洋得意的看着我。
“羽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还不向阿若道歉。”羽翔在房顶上责备道。
“道歉,凭什么?”羽罹很不服气。
“好啦好啦,阿若哥,你没生气吧,都是我的主意啦。是我不好,你没生气吧。”云云拽着我的衣角说。
“没,当然没有啦,可是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么?”
“嗯,嗯,是真的啊,我们没有设计任何的花招,你刚刚看到的一切,全部来自于这个神奇的房子哦。”云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头,对着屋檐上的宇翔说,“宇翔哥哥,你跳下来吧,这样就可以给阿若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了。”
“啊,你说让我跳下来。”房檐上的宇翔有些犹豫。
“哥哥,别怕,下来吧,我们都在这里玩了这么久了,早就该懂得如何控制身体的重量了。”羽罹也在一旁劝阻。
只有我,茫然的看着踌躇的宇翔,过了片刻,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的向房檐外跨出一步。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展现在我眼前,宇翔的整个身体,就静静的悬停在半空中,他的双脚放松,脚尖朝向地面,分明就是漂浮在了三层楼的高度。
“宇翔哥哥好帅哦。”云云兴奋的尖叫了一声。
“这算什么啊。哥,你在那吊着算干嘛的,赶快下来啊。”
“哦,好的。”只见宇翔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开始慢慢的下降,最终稳稳的站在了我们面前。
我激动的上前去拍着宇翔的身体,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这是真的哎,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你们,你们怎么做到的?”
“阿若,这个我也不知道呢,本来还打算等你来了之后,听听你的解释呢。”
“哥,你就别谦虚了,这小子他也不见得能看出什么门道,我不是早就给你们说过了么,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所致。”说着,羽罹轻松跳起,他的身体轻盈的飞起两米多高,在空中轻巧的转身,然后落回地面。
“羽罹哥哥,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我可是什么功都没练过,为什么我也可以呢?”云云说着,轻轻点了下脚尖,身体就轻盈的离开了地面。她浮在空中,摸摸肩上的毛毛虫,“可惜由美不行,可怜的由美,不要难过哦,你也能学会的。”由美乖巧的点点头,作出一副很努力的眼神。
我被云云逗乐了,“你刚才说,可以学会,你们都是学会的么?”
“要说起来,也算是学会的吧。”一旁的羽罹抢过话题,他在我们面前扎下马步,“就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深吸一口丹田气,闭上眼睛,”他一边说,一边做着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关键是,你要把那口气运到脑后,就是会觉得有一股气流过脑后,你要抓住这口气,后脑勺会有很舒服的,有点麻麻的感觉,像是很多血气都聚集在这里,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地面,身体就浮了起来,“就像这样,意识会轻飘飘的,身体就跟着变得轻盈起来,直到可以完全浮起来。”
“好神奇啊。”我学着他的动作扎下马步,正准备吸气,云云打断了我。
“阿若哥,别信他那一套,其实很简单的,你只要仔细感觉来自脑后的感觉,然后想象着自己可以飞起来就可以了。”
羽罹有些不高兴的回到地面,“好吧,好吧,你就信她的吧,我可不教你了啊。”说罢,腾空一个跟头,跃到了花园的另一边。
羽翔轻轻点了点我的后脑,“云云说的是对的,其实很简单的。阿若,自从你进了这幢房子之后,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我凝神片刻,说,“就觉得,很是清爽,甚至有点痒痒的,觉得有很多力气储存在这里似的。”
羽翔笑着说,“那你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身体漂浮起来的感觉。”
我按照他的说法做着,“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坐在两脚着地的三角凳上,感觉不出自己是实在的落在地上,还是悬在空中。”
“那你试着轻轻蹬一下地面。”
我用脚尖轻轻点了下地面,感觉身体竟然真的离开了地。
“阿若哥哥,快看,快看,你也学会了哦。”云云在一旁兴奋跳起来,同样浮在空中。
“真的啊,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学会呢。”我试着落回地面,再次浮起。几次之后,身体像是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感觉,对这种能力完全运用自如了。
“太好了,阿若哥,宇翔哥哥,我们可以一起去玩各种好玩的游戏了,走吧。”
整整一天,我尝试了云云教给我的各种游戏。
体验房檐坠落的快感,与羽罹比赛垂直墙壁赛跑,不断刷新后空翻的高度记录,看云云在自己指尖上舞蹈。
直到阳光渐渐被别墅的高墙遮蔽,直到由美不知道喊了多少次该回家了,我和云云才悻悻的离去。
我送她到家门口。
“阿若哥哥,你今晚不住在爷爷家了么?”
我缓慢的点点头,不想让面前的女孩失望,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那阿若哥哥,下周还要来哦。我会等你的。”
我再次点点头,云云看看门口等待着她的外婆,摸摸肩上那个的毛毛虫,“由美,再见这个词太伤感了,你替我说了吧。”
“阿若,再见。”由美乖巧的说着,陪着云云消失在了外婆家的门后。
“云云,我下周还会来的。”我对着她的背影大声说着。
第一段记忆备忘,到这里就结束了。我摘下脑电感应器,扭头看看桌对面的孙梦梵,她也睁开了眼睛,手指缓缓的在桌上画着圈圈。
“这会不会是曹靖的做的特殊处理?”沉默再次被我用愚蠢的问题打破,“我是说,他应该有这种技术,去制造虚假的记忆影像吧。”
“不会的,曹靖不是喜欢开这种玩笑的人。”夜色渐浓,没开灯的屋内,我看不清孙梦梵的表情。
“那么说,你相信我们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都是十几年前曾经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咯?”
“不是的,我只是否定了曹靖作假的可能。但是,这并不能说明,我们刚才看到的记忆备忘一定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孙梦梵一边思考一边说着。
“那,还有什么可能?”
“可能的情况还是有很多的,比如,这个小孩或许本身就患有幻想症,并且把自己想象到的东西跟现实混杂在了一起,然后作了记忆备忘。比如,早在曹靖拿到这份备忘之前,就有人在上面做过手脚,或者,曹靖本身拿到的就是一部恶作剧备忘片。当然,”孙梦梵顿了顿,“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件事情确实发生过。”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的观点呢?”
“在一切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我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一种猜测,也会尽力保持不让我自己的感情倾向影响到我对证据的收集与判断。”
不容质疑的口吻,我默默点点头,“那,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呢?”
“还有三段记忆备忘,还是先看完再做判断吧。”
这时,我的便携终端,突然亮了起来,该死,是妈妈的电话。
我不好意思的接起电话,费尽口舌才骗妈妈相信我是在学校参加社团活动,耽误了回家吃饭。挂了电话,正要再次拿起脑电感应器,孙梦梵打断了我。
“回家去吧。”听起来像命令似的。
“啊,不用了,刚跟我妈说好了,晚点回去。”我瞟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有人做饭等你,就不应该让她担心。”
“哦……”我有些犹豫的放下脑电传感器。
“放心吧,剩下的备忘,我不会自己偷看的,我现在脑子也有点乱,要好好想想,明天等你一起看吧。”孙梦梵起身,打开了屋内的灯。
我有些不舍得走向客厅,“其实,如果你想看的话,就先看好了,不用在意我的。”
“说过了不看就是不看了啦。”孙梦梵陪我走到玄关。
换好鞋的时候,心中突然觉得有些不舍,并且很肯定,这份不舍,不是来自那卷没看完的备忘。
身后。
孤单的女孩。
孤单的夜。
天上成群结队的云,你们又怎能体会。
第一章 遗失的记忆(2) 终于又熬过了一节课,暮春的倦意再次袭上心头。
昨晚没有睡好,莫名其妙的兴奋了许久,脑中全是鬼屋中的场景。
我趴在桌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坐在前排的孙梦梵。
“我说,你昨晚有没有看后面几段的记忆备忘啊?”
“没有,答应你的事情怎么能食言呢。”
“唉,好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挣扎着从位子上坐起来。
“或许看了之后,得到的是失望呢。”她转过身来,“问你,如果我告诉你故事的结局会打破你现在美好的幻想,你是宁愿沉浸在这种虚幻的美好中呢?还是会去接受那个真实但是残酷的现实呢?”
“美好的结局往往容易被遗忘,悲剧收场的故事反而会引诱着你一遍遍的回味。美好的幻境与残酷的现实,我想,我还是会选择后者吧。”
“哦?为什么呢?”
“因为我一直以来都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馈赠的美好。一切看似纯粹的美好,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残酷的现实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更重要的是,我还是喜欢那种真切的,感觉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的真实感,就算是会痛的。”
“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呢。”像是赞许的眼神。
我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会已经知道结局了吧,所以才问刚才那个问题。”
“其实,我也不知道结局,是曹靖他,我问过他看完后的感受,他说,会有一点难过呢。所以,才想……”孙梦梵微微低下头。
她莫非要说,才想找我陪她一起看的?心中莫名的瘙痒。
她抬起头,突然坏笑着对我说,“所以才想,我们翘课去看备忘吧?”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像是没听清她刚才的话,翘课?虽然我成思危平日里也是自由散漫惯了的,但是听一个女生邀请我翘课还是第一次。
我环顾四周,同学们正三三两两的在教室里,走廊上休息。
我低声对孙梦梵说,“低调,低调,要知道这可是我能在这里混下去的第一准则啊。”
“这我当然知道,还用你教我。”她眯起眼睛,再次坏笑着看着我,“呵呵,看不出你还是老手了?”
“当然,当然。”见我连连点头,她接着说,“听着,我先出去,然后,会有同学来通知你说吕老师叫你去办公室,然后,你就直接来35D的槐树下,我在那里等你。”说完,她将桌上的东西故意摆成凌乱的样子,径自走出教室。
我坐在位子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脑海中浮现出她出门后的情景,故意装作急匆匆的样子从老师办公室跑出来,找到一个同班的同学,让他通知我去老师办公室。
正想着,班长何茹跑到我面前,“成思危,吕老师叫你去一下办公室呢。”
“啊?”我故意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我没犯什么事情啊。”
“不知道呢,你去看看吧。”
我故意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起身正准备离去,只听何茹又说。
“还有,成同学,我刚才看到孙梦梵也在里面,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只是她刚来,对周围的同学都很陌生,所幸偶尔还会跟你说说话,如果有什么问题,你要多帮帮她哦。”
不愧是班长。
“好的,我会的。”我对她笑笑,离开了教室。
35D的槐树旁,孙梦梵早已等在那里,见我出现,迫不及待的迎上来。
“笨死了,这么慢才出来,还担心你真的被老师留下了呢?”
“怎么会呢。等一下,你刚才说,你担心我?”
“谁要担心你,我只是怕你出不来,害我在这里傻等。”
时间充足,今天应该可以把剩下的备忘全部看完了。我心中估量着,同孙梦梵一起走进了空浮列车。
淡蓝色的地板,把射入窗中的阳光,也染成如此忧郁的颜色。
我像昨天一样,坐在孙梦梵对面,书房中的一切看起来已经不再陌生。我戴上脑电感应器,再次走进尘封的记忆中。
第二篇记忆备忘,没什么特别的。四个孩子继续着他们在鬼屋中的各种游戏,彻底把那座诡异的荒宅变成了他们的乐园。利用花园中的沙坑,阿若给云云建了一座沙堡,由美住在里面刚刚好。
看完后,孙梦梵没做停留,马上打开了第三段备忘。
备忘的时间已经是上一次备忘的两个月后。
这一天,我再次来到了爷爷家,同往常一样,我Call云云,然后准备跟她一起出去玩。然而,对方一直无人接听。难道她把由美忘在家里,独自一人出去了?
我独自走出家门,忐忑不安的向着云云家的方向走去。
心情变得焦躁起来,云云是从来不会丢下由美一人出门的。想到这里我加快脚步,跑向云云家。经过她家后院的时候,我忍不住踩着栅栏,从后窗向她家的客厅中张望。好多人啊,除了云云的外公外婆,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妇。难道是云云的爸妈回来看她了,难怪她会不接我的电话呢。我舒了一口气,却又突然发觉哪里有些不对。为什么屋中大人们的表情都好严肃,而且,并没有看到云云在屋中啊。
这时,一声轻轻的呼唤从院中的一角传来,“阿若哥,你来了,我在这里。”是云云的声音,可是失去了平日的光泽,显得很是柔弱。
我寻着声音找到云云,她正蜷缩在自家院子的秋千中,两腿抱在胸前,肩上的由美也不见了。
“云云,你怎么了?病了么?你爸爸妈妈来看你了?”
面对这么多的问题,云云看了看我,低下头,没有回答,她嘟着嘴,像是要哭泣的样子。
“不要紧,不要紧,能见到你就好了,你难过我就在这里陪你。”我坐到云云身边,安慰着。
云云听到这话,再也强忍不住,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阿若哥,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等了好久好久了。”云云抽泣道。
“云云,发生了什么,别难过,说出来就会好些的。”
“我爸爸妈妈昨天来了。”
“恩,我看到了,那你应该开心才是啊。”
“可是,阿若哥,他们,他们……”云云呜咽着,半晌都没说完这句话。
莫非,云云的父母要离婚?还是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我在心里揣测着答案。
“他们要带我走~”说完这几个字,云云放声哭起来。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我愣在一边。
“要带你去哪里?”
“去他们工作的地方。”
“那云云,你应该高兴才对啊,这样,你就可以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了啊。”
“可是,可是我就再也见不到阿若哥哥了。”云云哭的越发伤心。
“不会啊,如果你想见我,我可以随时乘空浮去看你啊,再说了,还有由美呢,你想找我玩的时候,可以随时通过由美call我啊。”我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一种失落的情绪,开始在体内肆意的蔓延开。
“由美,由美丢了,由美再也不会回来了。”
“由美,它怎么了?你把它弄丢了。”
云云抓住我的手,眼中浮现出些许惊恐。
“由美,它在鬼屋里。我,我,再也不要去鬼屋了。”
“这样啊,不要紧,看我现在就帮你把由美找回来。”
“不行!”云云把我抓的有点痛。“阿若哥也不能去鬼屋。”
“没事,我不怕的。”
“不行!那个鬼屋里面,真的有鬼。”
“什么?”
“羽翔哥,他已经,已经受伤了,阿若哥,不想让你也受到伤害。”
我的心中一沉。
“羽翔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到底在鬼屋中经历什么?”
“阿若哥,是这样的。”
云云看着我,咽下泪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两天前的下午,云云带着由美再次来到鬼屋玩耍。
一场雷雨过后,鬼屋外的野草,仿佛一下子又长高了许多。云云趟过草地,鞋子,裙摆都被雨水沾湿。她并没有在意,熟练的穿过栅栏,向鬼屋跑去。不知是不是雨水冲刷过的关系,从外面望去,鬼屋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不知从哪里获得了些许灵气。云云并没有在意这些,她推动屋前沉重的木门,由于被雨水沾湿的地板分外的滑,云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门推开,却还是不小心滑到在地。她四肢着地撑在地上,并没有摔疼,眼前布满尘土的地板和着雨水,早已泥泞不堪。云云吃力的站起来,委屈的搓着沾到手上的泥水。突然楞住了,大厅的地面上留下了三条泥鞋印。有两条像是小孩的球鞋,通向大厅尽头的连接花园的门,那一定是羽翔羽罹两兄弟的。可是还有一条鞋印,鞋印的尺寸要远大于前面的两条,是个大人的足迹。
鬼屋里有人,还是有鬼?
这个念头从云云脑中闪过,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揉揉眼睛,第三条脚印还是分外的清晰的印在地上,一直延伸到通往二楼的楼梯,而且,羽翔羽罹的脚印还泥水未干,这条脚印上的水迹则早已干了。
一定是有人来过了,难道是离开鬼屋多年的主人回来了?还是说,他一直都住在这里?
想到这么多天来,可能一直有一双眼睛从鬼屋的某个窗户背后盯着自己,云云身上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她转身想要离去,却又停下来。
我要去告诉羽翔羽罹他们赶快离开这里。
云云怯怯的迈开脚步,悄悄挪到大厅的尽头。
门开着,羽翔羽罹两兄弟正站在花园对面二层的屋檐上,争论着什么。
“羽翔哥,羽翔哥。”云云轻声喊着,不知是声音太小,还是两人争论的太过投入,他们并没有听到云云的呼喊。
云云蹙着眉头,瞥了一眼身后,飞快的冲向花园中。
“羽翔哥哥,不好了,不好了。”
“云云,你来了啊,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么?”两人还在争论不休,并没有注意到云云紧张的神情。
“鬼屋,鬼屋有些不对头,我们赶紧走吧。”
“什么!你也不能飞了吗?”羽罹听到云云的话突然焦急的问道。
“啊,什么不能飞了?”
“我今天一进到鬼屋,就感觉不对头,发现,自己根本就飞不起来了。用尽各种方法还是不行啊!”他再一次推开拦在他身旁的羽翔,“哥,你一边去,别拦着我,我要试试从这里跳下去,看看行不行。”
“羽罹,你别急,可能是刚下了雨的关系,说不定等一下就好了。这里这么高,跳下去会摔断腿的。”
“你懂什么!你让开,我就要从这里跳下去。”
“这样太危险了,弟弟,我们等一下再试试看,说不定就能飞起来了。你先冷静一下。”
“别以为比我早生出来几分钟,就能自称哥哥!”羽罹气恼的瞪着羽翔,“不能飞对我意味着什么,你懂嘛!你根本就不明白!”
“羽翔哥……”云云的声音再次被争执声淹没。
“没错,你是不在乎能不能飞,成绩又好,又懂事,人见人爱。可我呢?我,呵呵,我是不如你,但是我一直都相信总有一点,我比你强,强大到足以让人震惊。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能力,直到我发现我可以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天,你知道我晚上偷偷跑出去干什么吗?偷吃东西?补作业?那都是骗你的,白痴。我在这里啊,我在学着如何去飞,如何能飞的更高,能飞出这个狗屁屋子。我本来,已经可以飞到那边的草地上了,都可以飞到那么高了,可是谁知道今天,它怎么就一点都不行了呢!”羽罹狠狠踢了房檐一脚。
“羽翔哥,你们别吵了,快走吧,鬼屋里有人啊。”在两人沉默的片刻,云云使出力气喊出这句话。
“小姑娘吵什么!当然有人,我不是人吗?”
“羽罹,别这样。”羽翔哄着快要哭出来的云云,“不怕不怕,你想说什么?”
“羽翔哥,快走吧,这个鬼屋真的有鬼,我刚才看到有一串很大的脚印通向楼上,这里除了我们三个,肯定还有其他人。”
“哈哈哈哈,”听到这话羽罹站在屋檐上,狂笑起来,“好啊,有鬼?来啊,让老子来见识见识啊。”
“羽翔哥别管他了,快走吧,”云云焦急的环视四周,像是怕有人突然从花园中蹿出来,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沙坑中的沙雕上,怯怯的问,“羽翔哥,由美的城堡,是你们弄坏的么?”
羽翔沿着云云的目光望向已经坍塌的沙堡,这种毁坏程度,显然不是雨水所为,分明是被某种东西击打过。他拽了拽羽罹,“这里,好像确实有些不对,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云云,等我。”
“你放开我!哪里有鬼啊,藏着算什么啊,有种出来啊。”羽罹挣脱开羽翔,依旧癫狂的喊着。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晃动起来,云云扶住身旁的花坛,方才发觉不只是地面,目光所及范围之内,除了天空,整栋别墅都在颤抖,仿佛要挣扎着离开地面一般。
“哈哈哈哈,”羽罹笑的更加癫狂,他踉跄的站在屋檐边上,“来吧,来吧。”
颤动更加剧烈起来,房檐上的瓦片在颤动中碎裂,轻轻飘起来,沙坑中的沙子,也一粒粒的升腾到空中。
突然,羽罹的笑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别墅中。三人都惊呆了,玻璃的破碎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凄厉的笑声,一阵轰鸣从地底响起。
等云云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浮在了半空中,不只是她,羽翔、羽罹也都飘在了房檐上。由美就飘在云云的眼前,瞪大了眼睛在空气中奋力蠕动着早已不受控制的身体。
“羽罹,回来,危险啊。”浮在空中的羽翔,奋力拉了羽罹一把,将羽罹探出房檐的身体拉回屋檐上,在相反的作用力下,羽翔自己却飘了出去。
瓦片,细砂,泥土,雨露,全部浮在空中,云云匆忙中抓住花坛的铁栏杆,身体被某种力量吸着,倒立在空中,由美早已飘到了无法触及的高度。
这时,只听一声闷响,花园的地面裂开长长的一道缝,几束耀眼的光芒从裂缝中射出。耳边的鬼笑突然停止了,又是沉闷的一声巨响,云云在天旋地转的那一瞬,突然感觉,所有的东西都掉了下来,她自己也躺在了花坛的泥土中。
“哥~”伴随着一声惨叫,云云爬起来,望过去。
羽罹正趴在屋檐上哭喊着,而羽翔正躺在地上,抱着左腿不住的呻吟。
“羽翔哥。”云云奔到羽翔身边的时候,羽罹也从屋檐上小心的翻了下来。
“哥,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没事,不要紧,我们快走吧。”豆大的汗水从羽翔额头渗出,他的左脚与左腿形成一种奇怪的角度,想必是脚踝骨折了。白色的袜子正被渗出的血染成殷红。
“哥,你忍忍,云云帮我下。”羽罹呼唤着愣在一旁的云云,两人撑起羽翔,三人一瘸一拐的挪出鬼屋。身后,破碎的瓦片,玻璃,布满花园。
三人头都没敢回,一口气冲回家,羽翔立刻被送到了医院,踝骨骨折,韧带断裂,所幸没有生命危险,却也需要在医院治疗一段时间。
羽罹恐吓云云,说绝对不能把与鬼屋有关的任何事情传出去,随后,哭泣的云云就被外婆带回了家。
“然后,第二天,爸爸妈妈就回来了。”云云讲完鬼屋中发生的事情,像是再次身临其中,在我怀中还是禁不住的颤抖。“不知道羽翔哥现在在医院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由美现在怎么样了。”她伤心的把头埋在两膝之间。
“羽翔会好起来的。”听完这么离奇的经历,我沉默良久,轻声安慰道。“云云,那你怎么对你爸爸妈妈解释鬼屋中发生的事情的?”
“我没有听羽罹的,对爸爸妈妈如实的说了我记得的一切,可是他们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云云显得很委屈的样子,“他们昨天下午还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身体没问题,但是患有轻度妄想症。我同他们讲,我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他们反而认为我病的更厉害,最终决定,遵从医生的建议,把我带到他们身边一起生活。”
“阿若哥,”云云噙着泪水望着我,“你相信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对么?”
我拍拍她,“当然,我当然相信你。可是,云云,你要知道,大人的想法,是我们无法改变的。”
整整一个下午,云云就这样静静的靠在我肩膀,等着时间,将一切淡忘。
“阿若哥,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还是告诉你吧。”云云犹豫的看着我。
“恩,云云,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永远做可以分享秘密的朋友么?”
她缓缓的点点头,“阿若哥,下周二,就是爸爸妈妈要带我离去的时候了。”
想不到一切来的这么快,连感伤的气息,都还来不及浸满。
“云云,我一定会来送你的。”
“真的?可是阿若哥,你不是还要上学么?”
“放心吧,说好的约定,我一定会做到的。”
云云揉揉早已哭红的眼睛,笑了,“那阿若哥,如果我还有一个请求,你还能答应我么?”
“当然了,只要是云云要求的,就算我做不到的,也一定会尽力满足的。”
她回避着我的眼神,扭头望向一旁,表情中流露出一种属于少女的羞涩,“阿若哥,请答应我,在我走后,我们会写信给对方。如果可以的话,请在你的信中,把你喜欢的人的名字,写在最后面,好么?”
“好的,不过云云,你的答案也要告诉我哦。”
第三段记忆备忘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从阿若的记忆中醒来,夕阳刚好从窗口斜射进来,恍若隔世。
“到这里,就结束了么?”我问孙梦梵。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摇了摇头。
“居然会这样,难以想象啊。”我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呢。”
“那么继续吧。”孙梦梵扭头像是询问我的意见。
我点点头,再次将感应器,吸在前额。
第一章 遗失的记忆(3) 最后一份记忆备忘,是在上一次备忘的两天后录制的。
备忘开始的时候,阿若正坐在空浮列车上,上午十点多,本应在学校上课的他,独自翘课,来到了云云家所在的老城区。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沉浸于阿若的记忆中。
今天,云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答应云云会来送她的。早上,我瞒着家人从学校翘课来看云云。她的精神好了很多,行李堆满了她家的客厅,四处充满了离别的情绪。我想尽各种方法,让她相信,就算离开这里,想我的时候,也能很容易见到我。然后,借口爷爷生病,离开了她家,因为,我决心去做一件事情,在她走之前,把遗失的由美找回来。
钻进鬼屋的院子,通往别墅的小道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联想起羽翔他们三人逃离这里的景象,一股寒意渗透心脾。
鬼屋的窗户大多破碎了,我小心翼翼的溜到屋檐下,贴着别墅的墙壁向门口挪去。生怕会被某扇窗棂后射出的目光窥视到。整个别墅像是在几天内经历了百年的变故,扭曲的外墙,渗出的钢筋,仿佛可以随时崩塌。
我缓慢的拉开别墅沉重的木门,生怕弄出半点响动。
阴暗的大厅,只有几缕惨淡的日光刺穿窗口,照射到地上。一串暗红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花园,大厅中的脚印凌乱不堪,已经分辨不清。我轻轻挪动着脚步,抬头张望,楼梯消失在二层走廊黑暗的尽头。心中突然燃起一种上楼一探究竟的冲动,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金属摩擦声贯穿耳膜。心脏在胸口剧烈的跳动,我捏紧拳头,甚至能感觉太阳穴的血脉在随着心跳搏动。我立在原地,待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发觉二楼走廊的尽头,居然闪着微弱的荧光,而一阵阵接连不断的金属摩擦声,也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是鬼是人?
我立刻打消了上楼的念头,怔怔的看着楼上闪烁的荧光。
幽蓝色的光影,恰好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怪异人形的剪影,不对称的左右肩一高一低,头上有两个尖尖的突起,不知是头发,还是角。
我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光影,脑中却还是停不下浮想联翩。
片刻之后,我紧紧咬住嘴唇,继续向着花园挪动。
靠在通向花园的门后向外张望,果然如云云所讲,整个花园中布满各种碎片,早已面目全非。花园正中裂开一道十几米长的裂痕,一股股青烟时不时从中冒出来。我不敢久留,躲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屋檐下,仔细的扫视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由美的影子。我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终端,平时我就是通过这台终端联络云云的,而云云的便携终端与就在由美体内。
如果由美不乱动的话,电量是足以待机一周的,我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恐惧。启动终端,拨响了云云的号码。
侧耳倾听,寂静的花园中先是响起一阵嘈杂的噪声,随后,就在羽翔跌落的屋檐附近,响起了一阵微弱的声音,“云云,是阿若哥的电话,云云,你在哪里啊?”
是由美的,虽然声音变得很是沙哑,但是还是可以分辨出,那就是由美的声音。
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就在一片破碎瓦片的覆盖下,我看到了由美粉色的绒毛。
“咦?阿若哥?你不是在Call云云吗?”我抓起由美,不等它说完,就强制切断了她的电源。
我将由美揣在怀中,正准备转身离去,突然,别墅二层,一扇窗户突然动了一下,反射出的光刚好刺进我的瞳孔。
糟糕,还是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鬼屋的地面突然轻微的摇晃了一下,我脑中一片空白,脚边,沙粒在微微跳动。猛然间,几天前云云经历的场景仿佛重现在我眼前。我拼命冲出花园,门在我身后重重的合上。
大厅中不知何时亮起了灯光,不停摇曳的吊灯,散着忽明忽暗的光晕。我躲在楼梯下,屏住呼吸,二楼的地板上,突然想起沉重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敲在我心头。
思维停滞的瞬间,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感觉所有的血液都流向足底,我飞奔向门口,撞开木门,冲出鬼屋。
我一直跑出灌木丛才放慢脚步,喘着粗气,回头望去,树丛深处,没有任何声响,鬼屋早已被淹没在一片幽深的绿色中,看不见一丝踪影。
我不愿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拖着发软的双腿向云云家走去。
穿过云云家后院,秋千在风中微微摇曳,一如往日般宁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轻轻叩响房门,叫着云云的名字,无人应声。
难道她走了?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大声叫着她的名字,房中还是没有一丝的动静。
我赶忙跑到后窗,向里张望,客厅里空荡荡的,不见任何行李,沙发被白色的帆布遮住。
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我们离别的场景,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抱着她,向她道别,我都还没有收集她那滴不舍的眼泪。
我失落的走回房门,再次按响门铃,空荡的房间,仿佛连回声都听得到。
我颓然坐在阶梯上,铃声响过许久,自动答录机中,传出云云的声音。
“阿若哥,会在这里等到这段录音的人,只能是你了。你爷爷的病好了没?我一直在等你,可是爸爸说如果再不走,就赶不上开往要塞都市的空浮列车了。我好想抱着你跟你道别,好想亲口告诉你我会想你的,可是……”
我将由美抱在怀中,寻觅着绒毛中属于云云的味道。
答录机在继续播放。
“不过,阿若哥,不要难过,我知道,分开只是暂时的。我们会在未来再见的,虽然由美不在了,我还是记得你的号码的。如果你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Email,要留心那可能是我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我会在Email中告诉你我喜欢的那个人是谁。要走了,再见这么伤感的词,这次只好由我来说了。阿若哥,再见了。”
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云云,如果你知道由美就在我怀里,你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我会一直照顾它的,直到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天。
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第一次觉得好累,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阳光铺满我的衣襟,压在身上,原来可以如此沉重。
寂静的院落,只剩答录机机械的声音。
“对不起,主人不在家,有事请留言,谢谢。”
全部的记忆备忘,到这里就结束了。
身体深陷在椅子中,微风拂过,空气中还流动着悲伤的情愫。
“这是真的么?”问出这句话,突然发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真的,是在指代着什么。
“我应该怎么理解这句话,疑问,还是感叹。”孙梦梵貌似与我有着共同的感受。
“还是感叹句吧。”
“你不想这是真的么?”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结局,心里反而希望它只是个故事呢。”
“呵呵。”孙梦梵轻笑两声,悲伤的情绪在散去。
“你不这样觉得么?”
“还好吧,只是觉得,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当现实变得残酷,就会想方设法的粉饰它,或者说,欺骗自己。比如,应该不是这样的吧,这应该只是个故事吧之类云云。”
这家伙,为什么不论什么时候都能提出这样的观点。
“不过,成思危,这样也蛮好的。”她笑吟吟的盯着我看了许久,“正因为这样,跟你一起分享这段记忆,才变得有了意义。别忘了,其实故事并没有结束呢。”她冲我眨了眨眼睛。
是在安慰我么。
不对,这个表情,一般来说表示她已经有了新的主意。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成同学,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么?如果是真的,难道不想知道在那之后的十七年间,发生过什么吗?”
我点点头,虽然不了解她具体的计划,不过看来她要亲自去一次鬼屋是一定的了。对于为了探求真相可以从燕儿岛转校到长空市的孙梦梵来说,从这里到老城区的距离,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你是要打算去鬼屋咯?”我问道。
“恩!”
“可是,我们都还不清楚鬼屋在哪里呢?”
“这个你放心,我会让曹靖去调查这两个问题的。”
“两个问题?”
“哦,是的,第二个问题是,阿若现在哪里,他到底是谁?”
果然是孙梦梵的风格。
“Ok,我会期待你的答案的。”
“你要做的,可不仅仅是等待答案哦,”孙梦梵像是想起了什么,摆弄起桌上的电脑终端,“我晚上会传你一份邮件,里面是探索鬼屋需要的全部装备清单,请一定在周末前搞定。我们就初步计划这个周六行动吧。”
“喂,我好像还没说要加入这次行动吧?”面对孙梦梵的安排,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你说啊,我可是很确定成同学一定会来的。”
“为什么啊?”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因为,羁绊。”
第二章 银狐古宅(1) 喜欢一个人漫步在闹市的街头,却可以使自己与这份喧嚣无关。
周六的早晨,距离预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距离约定的地点还有一百米。
空中的云,翻滚,嬉戏,从云巅塔起飞,消失在未知的尽头,却无意间将天外的一切都遮蔽。
曾几何时起,天空是蓝色的已成为一种需要学习的知识。
不禁去想,一生中会有多少次仰望苍穹的机会,然而每一次仰望却只能看到过滤的阳光倾泻而下,数不清的云朵,密布空中,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空浮3号线入口前,孙梦梵正趴在栏杆上向外张望,微风拨弄着她额前的刘海,那副宁静的神情,好迷人。
“这么早就来了,还以为我会在这里等你呢。”我将背包从肩上卸下,放在脚边。
“迟到了哦。”她仍旧出神的看着远方。
“没啊,还有七分钟才到十点呢。”我仔细确认着时间。
“不对,比我晚来了就是迟到,这样算来,今天你迟到了六分钟哦。”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
“这……”
“难怪交不到女朋友,怎么能让女孩子在约会的地点等这么久呢?”
“两个人一起出去,不见得就是约会啊。我可不想自己的第一次约会内容居然是去寻找鬼屋什么的。”
“是么?听起来就好像我占了你便宜似的,别啰嗦了,打开包来检查下装备。”
我把包递给孙梦梵,其实如果真能跟这样漂亮的女孩子约会,鬼屋又何妨呢。
“战术折刀,氙气灯,备用卤素灯泡,LZ-90式全息动态捕捉议,八字环,碳纤维高密度分子绳,热成像望远镜……”孙梦梵表情认真的检查过我每一件放入背包中的装备,确认无误后严肃的点点头,把背包递给我,将AED公司最新出品的发卡状便携终端夹在领口。“没想到,你真的都准备齐了呢。”
她将发卡终端调整为自动语音记录模式,轻声说道,“2117年,5月12日,上午十点零二分,第一次鬼屋探索行动开始,目的地长空市旧城,玄湖区。参加人员,孙梦梵,成思危,现集结完毕,将乘坐空浮3号线前往,预计45分钟后到达,Over。”她扬起手,示意我出发。
“曹靖,不来了么?”
“他有他的事情要处理,户外探险这种事情,我们两人足能应付了。先上车吧,更多的信息,路上讲给你听。”
空浮列车宛如一条长龙一般穿梭于城市的楼宇之间,没有高峰时段拥挤的人流,宽松的车厢内显得很是安逸。
孙梦梵将折叠式屏幕展开,平放在腿上,接上发卡终端。屏幕上显示出长空市老城区的电子地图,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点出三个相距不远的位置。
“根据曹靖的分析,这三个地点是鬼屋最可能的位置所在。”
我盯着地图看了良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详细的玄湖区地图呢。”
“就这些信息,也还是最近几年才搜集成的,现在想找到十七年前玄湖区的地图,基本上已经不可能了。”
“还不是因为八七事件么?”
“哦?那是什么?”
“你小时候不是在长空市长大的,不知道八七事件并不奇怪。”
“说来听听。”
“恩,那是在我刚出生的那一年,八月七日,”我用手在地图上划出一片区域,“这里发生了一场山火。”
“这里,距离鬼屋并不远啊。”
“是啊,但是关键问题是,这里距离云巅塔也不远。”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听爸爸讲,那一段时间,北面的天空都是浓烟密布的。”
“一段时间,是多久?”
“整整一个月。”
“不可能吧,就算是十几年前的技术,控制一场山火,也就只需一两天而已啊。”
“所以说,这就是八七事件的诡异之处啊,不明起因的山火,莫名的扑不灭。山火燃起后的第三天,政府就借口风势不定,为保证附近居民的安全,将距离云巅塔半径二十公里内的所有住户全部撤离了。”我看了看地图,“位于玄湖区中的鬼屋,自然包括其中。但是长空市是典型的季风气候,在那个季节,只会有东南风,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场诡异的火,分明就是冲着城北的云巅塔来的,像是要将城中森林烧个精光。”
“那后来呢?”
“其实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最终山火还是被扑灭了,森林是被烧掉不少,所幸没有烧到云巅塔。山火扑灭后政府借口恢复森林等一系列事宜,将撤离的居民全部安置于长空市新城区内,从那以后长达十年的时间内,这一带就都成为了禁区。具体什么样子,说实话,我还真的没去老城区看过。”
“这件事情,很诡异啊,我怎么从来都听说过。”
“是啊,在这个时代,想让人淡忘一件事情,有时候确实比让人记住还要容易呢。”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贴着孙梦梵的耳朵说,“据说,之所以如此严密的封锁消息,是因为八七事件发生时,出现了两个奇怪的现象。”
“是什么?”
“第一,引发这场火灾的燃烧物,并非一般的易燃物,并且燃烧过程中貌似掺入了一种特殊的助燃剂,使得烧毁森林的浓烟升至空中,可以中和掉云巅塔中放出的云。听说当时未来得及撤离的人中,就人看到过云层背后的天空呢。第二个现象同样源于此,由于特殊助燃剂的加入,政府采用的传统灭火剂,在一开始,对山火一点效果都没有。”
“真的?有这种事情?”
我耸耸肩,坐回位子上,“都是道听途说的,不足为信吧。不过,”我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一点至少是可以肯定的,官方最初的对这次火灾的代号是八七事件,而不是八七火灾,后来才改口的。”
孙梦梵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成同学,嗅觉很敏锐呢。”她拍拍地图,“果然是个有故事的地方呢,或许,今天会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呢?”
“这倒不见得,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想发现八七事件中诡异现象存在过的证据,恐怕是不太可能了。何况,现在的玄湖区,早已无人居住,自几年前解禁后,便成为了飞车党的天下,就算真有什么东西,也难以保存下来了。”
我又看看地图,“还是,继续听你讲曹靖的情报吧。”
“好的,这三个可疑位置,都位于玄湖区的禁区内,而且相距不远,我们从法安寺下车,步行穿过几条街,就到了。”
她抿着嘴思考了片刻,继续说道,“由于信息管制,十几年前关于这一带的地理位置信息都找不到了,近几年才开放出的信息也并没有太多。何况,阿若记忆中的古宅必定荒废多年了,想查清它的来历,谈何容易。所幸,曹靖,还是找到了一些相关信息。”
“哦?快说来听听。”
“根据阿若的记忆,曹靖还原出了这所古宅的建筑结构,就是回字形的别墅。随后,对网络上所有的建筑图纸进行了相关性的匹配。他发现确实有这样一座建筑,而且,就位于银狐路的附近,更确切的讲,当时的位置是1137号。只是,这个银狐路,从现有的任何地图中都找不到。”
“你是说,它消失了?”我有些惊讶的问。
“凭空消失,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最容易想到的解释是,这条路很久之前改名了。”
“哦,那曹靖又是如何确定古宅就在这附近的呢?”
“是这样的,根据匹配成功的建筑设计图稿中的信息,曹靖发现,这所古宅是设计给一百年前,名噪一时的冉有集团董事长梁稀音的私人宅邸。依据网上残存的资料,梁稀音曾经在这里举办过多次宴会,关于别墅地点的描述,均显示在这一带附近。”
“冉有集团,”我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名字,“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公司呢?”
“其实,不只是你,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人知道冉有集团了,它早在70年前就彻底破产了。”
“这样啊。”
“但是,航空帝国,成思危你可听说过?”
“莫非冉有集团,就是上个世纪没落的那个航空帝国?”
孙梦梵点点头,“这个故事说来就话长了。在二十一世纪初时,当时的冉有集团还称不上航空帝国,它所经营的领域包括电子,机械,以及引擎的制造,直到2010年左右,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梁稀音率团队成功研发出一种革命性的引擎技术,可以利用核聚变反应堆作为航天推进器的能量来源,从那以后,冉有集团开始侧重航天推进器的研发与制造,几年后适逢各大国太空探索与太空军备竞赛的兴起,冉有集团在几年内迅速发展壮大,成为了富可敌国的航空帝国。”
“可是,”我不解的打断了孙梦梵,“航天技术不是属于禁止民间研发的科技领域么?并且……”我下意识的望向窗外的天空,不知如何描述接下去的问题。
“这并不奇怪,”孙梦梵显然明白我想问的问题,“航天技术禁止用于民用,并且禁止民间研发是上世纪30年代的事情了,当时距离第一次太阳风暴都还有好几年呢。”孙梦梵见我点头,继续说道,“不过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倒是与冉有集团的没落很有关系。”
“第一次太阳风暴,就是航空帝国神话的终结者,发生在2027年。”说道这里,孙梦梵沉默了片刻,像是有很多的头绪,不知对我从何说起,她叹了口气,“这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日后慢慢想你解释吧。还是先来说跟宅子的有关事情吧,到了2030年代伴随着冉有帝国的没落,豪宅易手,时值经济危机,豪宅被一位独立收藏家收购作了私人博物馆,直到2055年,再次被梁稀音的孙子梁释如购回,这自然跟梁氏家族的二次崛起有关,不过那个时候,冉有集团早已破产了,梁氏家族新经营的产业领域也从航空转向了意识科学。那之后的几十年,虽然梁氏家族又经历了风雨变迁,并且最终没落,但是梁释如一家却一直生活在这里。直到2087年梁释如死后,这古宅传到了他的独子梁世文手中,不幸的是,次年,梁世文就不明原因的被捕入狱,宅子也被联合政府查封,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了关于宅子的更多消息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无人问津的宅子,伴随着旧城区的没落,与太阳风暴的再次来袭,就成一座孤宅,然后又不知道由于原因,就变成了鬼屋?”我猜测道。
“阿若的记忆,只是一种表象,并且,十岁的年纪就经历这么多的事情,有些事实难免会被弯曲,”孙梦梵两手叉在胸前,目光直视前方,“我只是觉得,这座宅子背后,貌似隐藏了什么秘密。特别是在它突然没落的那些年中,一定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喂喂,你不要跟我说,这座宅子被外星人占据了作为观察人类的基地什么的了,我可是不会认同这种无厘头的假设的。”
没想到孙梦梵听了我的话,居然点了点头,“是的,一切都要以事实来证明,但是,以我的直觉,在那里一定会发现一些神秘现象存在的蛛丝马迹的。”
“直觉么?”
“是直觉,”孙梦梵严肃的说道,“对于我来说,直觉是一件不可言喻的东西,就像是禅,或者是道之类的东西,如果你确信那种感受,我觉得有些直觉还是值得相信的。”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知该说些什么,空浮还有三站到达法安寺站,我把头靠在座位上,窗外,林立的高楼已经被一片片低矮的建筑与茂密的树林取代。
第二章 银狐古宅(2) 空浮三号线是绕城环线,我与孙梦梵在法安寺下车后,车厢中已经空无一人了。
走下空浮车站最后一阶楼梯的那一刻,孙梦梵闭上眼睛深吸一https://mail.google.com/mail/?name=d33be9805ff33117.jpg&attid=0.1&disp=vahi&view=att&th=12455fd95ee32d9c 口气,起跳,稳稳落在地面上。“久违的大地,好久没有这么踏实的感觉了。”她扭头看看我,示意我跟上,打开便携终端,“我是孙梦梵,一切按计划进行,正从法安寺站出发,前往可疑区域A。”
我背着满是装备的背包跟在孙梦梵身后,开始后悔自己居然把她所列的全部装备都塞进了背包。
“孙梦梵,看那边。”
她停下脚步,沿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穿过树木茂密的枝叶,隐约可见一座佛塔矗立在不远处的山头上。
“是法安寺的佛塔?”
“恩,是啊,难得保存至今的千年古刹呢。据说上世纪云巅塔选址的时候,还特别考虑到要把法安寺规划入最安全区域呢。”
“这样啊,那有机会真想去看看呢,可是,这附近都没什么人啊,”孙梦梵环视空旷的街头,“法安寺如此重要,怎么会香火不旺呢。”
“恩,你刚到长空市,想必很多事情还不了解,法安寺已经谢绝香客很多年了。”
“还会有这种事情?”
“是啊,算是佛教复兴的一种表现吧,确切的说是受念宗兴起的影响。在我出生之前,法安寺就被封为念宗的宗教禁区了,为念宗高僧居住、修行之所。除特殊节日,都是谢绝香客拜访的,所以这座寺庙的宁静与其它寺庙的火爆反差很大呢。”
穿过路口不久,路两边的街道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各种酒吧,会所,游戏场所比比皆是。
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一伙人带着头盔,开着大马力的摩托呼啸而过。
“小心。”我把孙梦梵拉到路边。
她似乎丝毫没听到我说的话,凝神听着摩托远去的声音,“听上去,像是MARKOV3系列呢。”
“那是什么?”
“一种引擎的型号,很早以前就停产了,马力大的惊人,是违规产品,被查封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还被装配到摩托车上。”
“违规引擎?”
“是的,MARKOV采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动力装置,据说完全可以搭载小型飞行器。所以,才被勒令停产的。”
“孙梦梵,没想到你对引擎还这么在行呢。”
“我没对你说过么?由于家父工作的关系,我家以前有很多这方面的资料,都是引擎设计方面相关的。家父经常不在家,小时候会很想念他,就天真的认为了解些这方面的知识,他就不会认为我无知了,或许就会多留在家里陪我聊聊天了。刚才跟你提及的冉有集团的历史,也是那个时候从某份资料中读到的。”
“那你爸爸现在还从事引擎的研究么?”
听到这话,孙梦梵突然停住脚步,凝望着天空,她背对着我,轻声说道,“爸爸,已经再也见不到了,成同学,拜托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如果有什么我想告诉你的,我会讲给你听的。在那之前,关于爸爸的问题,就请不要再多问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仍旧没有想出一句适合安慰她的话。
这时,孙梦梵手中的便携终端突然响了起来。
“成思危,我们已经在可疑区域A附近了。”孙梦梵停住了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我们身处一条笔直的街道上,街的尽头通向法安寺,而我们所站的位置周围,都是各种游戏厅,半掩着门的酒吧、夜总会。
“看样子不像是这里吧。”我把背包靠在路边的石阶上,肩膀总算轻了下来。
“恩,感觉不太对,不过既然来了,成思危,你就随便去找家店问问吧。”
“啊,”听到她这么说,我顿时倦意全无,我扫过街边店中一双双惺忪的睡眼,五颜六色的大腿,满脸坏笑着问她,“让我这样年轻俊美的少年去那种店,你放心么?”
“哦?小白脸,来让本小姐仔细瞅瞅。”她装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盯着我,“恩,眉形不错,眼睛算不上大,却也蛮有神的,瞧瞧这坚挺俊俏的鼻子,想必装到我脸上,也不会难看哦。”她轻叹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成思危,你不去扮伪娘真是可惜了。”
“喂。”我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琢磨着,或许改天试一下也会不错呢。
这时,孙梦梵像是发现了什么,把嘴凑到我耳边,盯着街对面的一家俱乐部,轻声说,“成同学,我看那家店不错,你就去那里问问看吧。”
我满心欢喜的把眼望去,又满是失望的耷下眼皮,“那家店里,可只有一个红毛男人啊。”
“所以说,这样才好啊。不过,你发现没?我怎么总觉得那人盯着我们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呢。”
又是女人的直觉么?
店中的男人,染着红色的头发,慵懒的看着我们,见孙梦梵趴到我肩上,远远的吹了声口哨。
竟然在看我们热闹,怎么都觉得像是在挑衅的样子,不管怎么说我成思危也是打过架,见过大阵仗的人啊。
我眯起眼睛,盯着他,“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言罢,我独自走入店中。
阳光被一扇遮光玻璃完全挡在屋外,还没有开始营业,店中只亮着两盏微弱的灯光,方才看到的那个红发男人就坐在进门不远的一把摇椅上。
“小屁孩,谁让你进来的?”他哑着嗓子问道。
我故作不知,环顾四周。
“喂,就是说的你,你找谁呢?这没别人。”
“哦,那敢情,您不是人啦。”
“我说你这当是跟谁说话呢?”红毛一拍桌子,来势不善。
“除了你,还能有谁啊。”我冷冷的说道,心想在这种地方,你区区一个看场子的,不知老子底细,想必也不敢怎样。
见我不吃这一套,红毛自觉没占到什么便宜,问道,“有什么屁事快说,说完了快滚。”
“那就打扰了,”有时候故作礼貌,反而更能保持神秘感,我问他,“据说这附近有个回字形的古老别墅,不知您可方便通报个方位?”
“什么什么,别墅还回字形的,没听说过。”红毛撇着窗外,突然坏笑着问道,“那棕色头发的小妞是跟你一起的吧?长的挺正的啊。”
“不关你事。”
见问不出什么,我转身就要走,却听身后红毛怪叫起来,“哎呦,哎呦,说着说着小妞就自己送上门来啦。”
见她向这边走来,我赶忙走出门去,想拦住她。
“他说什么?”孙梦梵紧盯着我的脸问道。
“啊,他说,这附近没有我们要找的那座别墅。”
“哦?眼睛不敢直视我,表情还怪怪的。再问你一遍,他到底怎么说的?”
受气还要双份的。心里很是不爽,早就知道到这种地方来就没好事,我没好气的说,“他说没听说过别墅还有回字形的。”
“屁话。”孙梦梵一把拉起我,“跟我来。”
她拖着我,气冲冲的一脚踹开店门,对着里面嚷道,“是谁长这么大了,连个回字还不会写啊?”
昏暗的灯光下,红发男人深吸一口烟,吐向空中,“大小姐,脾气不小啊。我倒是想听听,你又要问什么啊?”
“好,你听清楚了,我问你,这附近,有没有一座回字形的,古老别墅?”
“什么?”红发男人掏着耳朵,装作没听见。
“我再说一遍,回字形的古老别墅,在这附近你见过没?”
“哦,别墅啊,你自己看不到么,从这里向东走,过不了两条街,就是曾经的别墅区了,那里的别墅,很多年前可都是富商宅邸,现在是荒废了,都成植物的乐园了。如果要找别墅,就去那边吧。”男人干笑着说道。
“走吧。”孙梦梵转身拉开房门。
“慢着,我还有话没说完呢。”男人思考了一下,“你说的那幢回字形别墅,我好像曾经见到过,只是很多年过去了,早就记不清了。大小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这栋别墅,不过我还是打算提醒你一下,那种地方,你还是不要去了。带上你的小男朋友,赶紧回家去吧,这里可不是你们调情的地方啊,哈哈。”
店门在身后嘭一声关闭,孙梦梵打开便携终端,“A区域无可疑建筑物,向B区出发。”
店中,红发男子拨通了电话,“HEX,你提到的一男一女两个高中生刚来过这里了,果真如你所说,要找一幢回字形的别墅,意图不明。”
他听着电话,熄灭手中的烟,“没错,是向着那个方向去了。恩,好的,您放心吧,我这就派兄弟跟过去帮您盯着他们。”
离开笔直的大道,沿着岔路向东北方向走去,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植被越来越茂盛。
时至正午,脚下宽敞的柏油马路,变成了双向二车道的弯曲小径。所幸阳光被大树遮蔽,并不炎热,我把随身的背包丢在路旁,寂静的街道两旁,没有一点生气。我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叫住孙梦梵,“都快两点了,我们也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我拍拍身边的背包,“这么重的包,你倒是也过来帮我减轻些重量啊。”
“好吧,好吧。”孙梦梵不情愿的停下脚步,走到我身边,在背包中掏出一瓶水与压缩食品。
“哎呦,什么虫子咬了我一口。”我一下子从石头上弹起来,用手摸着屁股,裤子上,竟然有一个小洞,还是热的。我低头在石头上摸索着,没有什么虫子,倒是发现了半根刚燃尽的香烟。确切的说,是被我的屁股捻灭的。
我捏了捏烟头,还是温的,“刚才你看到这里有人么?”我警惕的向四周扫视着。
孙梦梵也警觉的看着四周,轻声说,“好像没有吧,不过我刚才一直盯着电子地图看,没留心有没有人跟踪我们。”
孙梦梵诡谲的笑了笑,“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成思危,越是这个样子,就越说明,这栋鬼屋附近,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呦。”
回想起方才店中红毛男子说的话,我问孙梦梵,“我们两人独自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会不会太危险了,要不先回去,仔细计划之后再来。”
她轻蔑的看了我一眼,“切~胆小鬼,在任务完成之前,要回去这种想法,你还是乖乖吞进肚子里面吧。”
这下,应该彻底被鄙视了吧,我颓然的坐在石头上,问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孙梦梵干脆的撕开食品包装袋,“吃东西,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装作若无其事,这话说起来容易,但真要做起来,恐怕我现在认识的人里面,也就只有孙梦梵能做到了吧。
草草吃过东西,我仍旧背起背包跟在孙梦梵身后,一边走一边向四围的树荫草丛中不住的打量,再也无心去欣赏沿途的风景。
大概又走了半个小时的样子,脚下的路,已经变得凹凸不平了,想必是八七山火之后,为了恢复森林,政府向这一带泼洒了大量的土地营养液与生长催化剂,身边的植物,一颗颗茂盛的像是吸足了精气的妖精。半人高的杂草,三人合抱不拢的树干,柏油的路面,被拱出地面的树根掀翻。要不是还有时而出现的建筑作为参照,我真要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不知不觉中缩小了很多。
突然,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喂。”我开口打算叫住她。
她扭过头来,皱着眉头对我摆摆手,“先别说话,等一下。”她不住的摆弄着手上的移动终端,“我们已经在B区域内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松了一口气,刚才还以为她注意到什么可疑人物了呢。
孙梦梵走过来,问我,“你叫我什么事情?”
我搔搔脑袋,“刚想说什么来着,被你一叫,忘记了。”
“恩,好吧,那等你想起来再说吧,我们先在这附近找找看吧。”
“该死。”我踢了一脚被树根拱起的地面,脑中再次灵光一闪,“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恩?想起什么来了。”
“你不是说,银狐中路从地图上消失了么?”
“至少这张电子地图上,确实没有银狐中路。”
“恩,”我自信的点点头,“我知道它怎么消失的了。”
“哦?”她歪着头将信将疑的看着我,“说下去。”
我用脚使劲跺了跺地面,“银狐中路,被树给吃了。”
“你的意思是,由于植被的过分生长,银狐中路,被彻底的破坏了。”
“没错,就像这样。长空市的老城区,做了10年禁区,解禁后这一带也不再有人居住,从而默认成为了城中森林的扩大区域。近几年来,唯一的一次市政建设仅仅是重新做了一次测绘工作,就再也没有后文了。这样想来,一条道路因为被彻底毁坏,而从地图标记上消失,也就并不离奇了。”
“说的有道理,可是,既然这条路它曾经存在过,它在哪呢?”
我环视四周,沉思片刻,“至少不在这里。”
“哦?何以见得?”
我伸手指着树荫中若隐若现的法安寺,“因为,这里能看到佛塔。”
“恩,”孙梦梵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阿若的记忆中确实没有出现过佛塔,所以,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不对?”
“是啊,你还记得么,在阿若的记忆中,他曾经飞到别墅的顶层,但是他环视四周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山丘,却没有佛塔。可是你看,在这里,佛塔的塔身虽然已经藏到了山腰中,可是塔顶依旧完整可见。”
“所以说,鬼屋应该在一个看不见佛塔的位置。”
“没错,”我拿过孙梦梵手中的电子地图,“我们现在在法安寺的东南方,佛塔建在半山腰,所以,如果要看不见佛塔的话,只能继续向东走。并且,那个地方肯定被植被破坏的更严重,所以,应该就是这里了。”我用手轻轻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距离曹靖给出的C可疑区域很近呢。”
“是的。”我得意的打起响指。
“那么,出发吧。”她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总算没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她再次按响便携终端,“区域B无可疑建筑,即刻赶往C区。”
身后,阳光倾泻而下,在地上勾勒出一个狭长的人影。
第二章 银狐古宅(3) 大概又走了一个小时的光景,已经是下午四时半了,或许是太偏僻了,便携终端已经搜索不到任何可用的通信网络信号了。
孙梦梵跳上一块浮出地面的路基,按下便携终端,“C区到达。”
我环顾四周,“简直就像发生过地震一般啊,”我惊讶的看着身边被树木劈成两半的别墅,“恐怕就算鬼屋真的存在,也难逃厄运吧。”
“恩,不过,还是先找找看吧,时间不多了,成思危,快啊。”
我们仔细辨认着脚下的道路,难以想象,十七年前,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完全没有头绪啊。”拉住从天而降的大树的气根,跨过一个水坑。四围全部是残垣断壁,树木的枝干甚至从房子的窗口探出来,将整栋房屋架在空中。
“孙梦梵,你应该还记得阿若记忆中,鬼屋的附近的样子吧。”
“记得啊,”她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热成像眼镜,四处扫视着,“阿若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同样是春暮夏初,鬼屋附近有白色红色的夹竹桃,有一圈低矮的灌木,还有树林。”
“呵呵,”我苦笑两声,盯着长满房顶的杂草,“你看,这房顶上,都快被野草填满了,我猜想,本就植物繁茂的鬼屋,恐怕早就不知道被哪颗大树吞没了吧。”
“就算只剩下片瓦只檐,也要把它找出来,天快黑了,废话少说,不然来不及了。”突然,她像是有了什么主意,从我背后的包中翻出绳索,还有八字环。
“你要干什么?”
她满脸坏笑的看着我,“你不是说过,你记得阿若记忆中在鬼屋上空,环顾四围的情景么?”
“记得,又怎样?”
孙梦梵猛的将绳索抛向空中,绳索在一条枝干上缠绕了几周,稳稳的挂在了上面,她用手拉拉绳索,确认结实之后,对我说,“上去看看与阿若记忆中的情景是否吻合,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个鬼屋的影子呢。怎么样,是你上?还是我上?”
“那还用说。”不知是不愿意再被小瞧,还是担心身边这个女孩,我接过绳索,努力回忆着学校野外生存课上老师教过的样子,将绳索在身上绑好安全结,挂上了八字环,然后分成两股,一股握在手中,另一股交给孙梦梵,“如果我失手滑下,就拉紧它。”
“放心吧,我可没打算背你回去。”见她把绳索拿在手中,我握紧绳索,双脚蹬住树干,向上爬去。
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总算顺利的爬上了枝头,太阳已经挂在了树梢上,四下眺望,幽深的绿,重的让人窒息。
“怎么样,还能看到佛塔么?”
“看不到了,只是,这一带曾经经历过山火,如今地貌改变很大,看不出与阿若记忆中的景象,有什么相似之处啊。”
“再仔细找找看。”
“还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迹象,这附近全是高大的乔木,在这里,连个房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好吧。”孙梦梵有些失望的把我从枝头放下来,突然,不远处的树林中,一丝蓝色荧光幽幽的闪过。我屏住呼吸,刚一落地,顾不上卸下绳索,就把孙梦梵拉到大树背后,“树林中有人跟踪我们。”
“哦?不是早就发觉了么?”她像是对此一点都不在意。
“我刚才下来的时候,好像在那边的树林中看到了手持便携终端的荧光。”
“是么?”孙梦梵收着绳索,像是完全忽略了我说的话。
林中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我扫视着幽深的森林,“孙梦梵,听我的,我们回去吧,天太晚了,这样子什么都发现不了。何况这里还有不知是何企图的人在跟踪我们,我们总犯不上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鬼屋冒这么大的危险吧。”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看着我,“成思危你怕了么?”
“怕了?呵呵,”我无奈的笑笑,“我承认,我是怕了,又怎样?我就是我啊,我不是什么预言之子,我也不像你,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神谕非要来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害怕是我进化出来的保护自己的本能,被你遗忘的本能。”
“果然,恐惧是束缚对未知探索的最佳法宝。”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天空,“就像那里,一场太阳风暴,就锁住了人类对飞翔的渴望。”
“孙梦梵,拜托你醒醒吧,这不一样。”
“是么?请不要再为自己的胆小找任何借口了。”她背起背包,转身要走,话语中没有愤怒,只充斥着失望。
“你等等。”我伸手拉住她,却被她用力甩开,我脚下踩到长满苔藓的石头,滑倒在地。
感觉肋骨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是一片带有浮雕的碎石,想必是附近某个建筑上脱落的。
我好不容易坐起身来,“什么破石头。”说着打算把它远远扔到一旁。
“给我看看。”孙梦梵走到我身边。
我把石头丢给他,独自爬起来。
她摸着手中的石头,出神的看了许久。
我靠在树上,揉着胸口。心中埋怨着她都不问一声我伤到没。
“这个石头,好熟悉啊。”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森林深处,“成同学,我知道鬼屋在哪里了。”
“你说什么?”
“这个地方,我来过。鬼屋,我好像也来过。”
“呵呵,不要以为这么愚蠢的理由就能骗我陪你继续去找鬼屋。你不是说这是你第一次来长空市么?”
“是的,可是,我真的有一种感觉,像是记忆中某一片被封存区域突然打开了,那块石头就是开启它的钥匙。然后,我很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曾经来过这里,我甚至还记得森林那边曾经的样子。”她看着我,眼中闪着光。
“好了,”我拍拍她的肩膀,“到了某个陌生的地方,却感觉似曾相识这种事情,几乎在每个人身上都发生过。我也经常觉得某个场景好像自己曾经梦到过一样,不过这都是错觉。听我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心中由于怎样的情绪非要找到鬼屋,但是,我们已经做的够多了。回家去吧。”
“我不要!”她推开我的手,“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我知道鬼屋就在那边,我一定要证明给你们看,我是对的。我所相信的这种感觉,是对的。”她转过身去,声音中多了几分黯然,“成同学,你要走,就自己先回去好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我也不会再怪你什么了。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就算没有你陪我,我也一样会走下去的。”说罢,她跑向森林的深处。
“孙梦梵,你回来。”我在原地喊着她的名字,却不想挪动自己的双腿。
不一会,她的身影消失在树影后。
我掏出自己的便携终端,按照自动导航的路线,向最近的道路走去。每走一步,懊悔的情绪都在体内蔓延。
成思危你这个废物,我暗暗责备着自己。
最终,我停下脚步,坐到路旁一座别墅门前的石阶上,不知是该回家,还是去追寻她消失的背影。
目光漫无目的的巡视着四周,这里曾经应该是某个人家的院子,树木的腐叶下,还能看到倒塌的篱笆,藤蔓植物的覆盖下,还能看出秋千的形状。
等等,我刚才看到了什么,视线再次锁定在几步外的藤蔓植物上,是秋千。在卷曲的藤蔓下,还露出了锈迹斑斑的铁柱。
莫非这曾经就是云云的家。
我几乎是扶着背后的房门站起来,转过身,把脸贴在门上,仔细的寻找着什么。在拨开门框上覆盖的爬山虎后,我看到了一个年久发黄的塑料壳子。
是自动答录机。
我颤抖着用手将它擦拭干净,碰触到按钮的时候,答录机的指示灯轻轻闪了一下。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它的电池还有电。
我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重重按下了答录机的按钮。
答录机的喇叭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噪声。
森林,突然变的好静,连风都踮起了脚尖走过,只有不争气的心跳,在耳边不住的响起。
像是过了很久,答录机中仍旧只有忽强忽弱的噪声。
耐心,会等很久的,再等一下就会有声音了。
我两眼紧紧盯着答录机上红色的指示灯,只要它还亮着,就说明录音还没结束。
直到两眼变得酸涩,我飞快的眨了下眼,再睁开时,答录机上红色的指示灯颤抖了几下,灭了,噪声也在耳边消失了。
看来,是不行了吧。我颓然的靠在门上,让身体凭着重力缓缓的滑下。或许后来又有人来过这里,把录音抹掉了呢。
我蹲在门口,双手深深插入头发。
突然,答录机中再次响起了轻微的噪声,我立起耳朵,一个女孩的声音,穿越了十七年的光阴,再次震动起我的耳膜。
“阿若哥,会在这里等到这段录音的人,只能是你了。你爷爷的病好了没?我一直在等你,可是爸爸说如果再不走,就赶不上开往要塞都市的空浮列车了。我好想抱着你跟你道别,好想亲口告诉你我会想你的,可是……不过,阿若哥,不要难过,我知道,分开只是暂时的。我们会在未来再见的,虽然由美不在了,我还是记得你的号码的。如果你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Email,要留心那可能是我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我会在Email中告诉你我喜欢的那个人是谁。要走了,再见这么伤感的词,这次只好由我来说了。阿若哥,再见了。”
声音停顿的那一刻,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飞快的奔回林中。
院中,自动答录机孤独的响着,“对不起,主人不在家,有事请留言,谢谢。”
我飞快的跑回与孙梦梵分开的树下,夕阳,已沉入山下,我打开便携终端上的手电,在地上寻找着孙梦梵的足迹。可是地衣太厚,几乎留不下任何脚印。
我焦躁的沿着印象中她离去的方向追去,再也顾不得可能会有人跟踪,大声呼喊起她的名字,“孙梦梵,孙梦梵。”声音,被密林吸去。
不知跑了多久,我提起手电扫视,光柱所到之处,唯有树影斑驳。
鬼屋与孙梦梵,都不见踪影。
她应该不会走太远的,我不断安慰着自己。却越发紧张,她不会被跟踪我们的人劫持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没人跟踪我们的。
不对啊,你自己分明看到有人的迹象,难道你忘记了自己裤子上的洞了么。
洞?没有洞,那个烟头,不是跟踪我们的人丢的。一定是这样,那个蓝色的荧光,肯定是阳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反射造成的,一定是这样。
人在担心某个人的时候,脑中一般都会先浮现出最坏的结果。
所以,孙梦梵没事的。会被人绑架之类的猜测,只是因为我担心她罢了。
我一遍一遍的欺骗着自己。
怎么办?她在哪?难道,她找到了鬼屋?对的,鬼屋,鬼屋旁边有大片大片的夹竹桃,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
想到这里,我屏住呼吸,停下脚步,深深的吸着空气,希望能嗅到花的芳香。
这时,我发觉,一股速食食品的味道从我身旁的草丛中传来。是我中午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来不及多加思索,我拨开野草,手电的光柱在草丛中扫过,无数飞虫跳出,我眯起眼,打散它们。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我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光柱划过脚面,我的背包正静静躺在身边的草丛中。
“孙梦梵,你在哪里?”我摸着背包,表面已被夜晚的露水浸湿。而几步外的草丛中,她的便携终端,发着幽幽的蓝光。
我不顾一切的爬过去,放出最后一段语音记录,“C区到达。”是孙梦梵的声音。
没有任何线索,也找不到任何征兆,
“啊~~~~”我抱着背包,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吼声。
她就这样,无声的消失在了这片密林中。
我的吼声,被森林静静的吸收。
我的视线,被黑夜无声的剥夺。
我的灵魂,被悔恨默默的吞噬。
第三章 谎言的价值是(1) 昏黄的日光灯在头顶忽明忽暗的闪烁,空荡荡的房间,古老的石英钟在墙上滴答滴答的转动。
睡着了,虽然从闭眼到睁眼,只有二十分钟,混乱的梦境,头痛,记不起梦到了什么。明明在担心着孙梦梵,却还是睡着了。醒来不到一分钟,刚刚蛰伏在体内的不安,再度满溢。
挣扎着从桌上坐起来,揉揉眼睛,已经晚上九点二十了。玄湖区法安寺派出所,空荡的接待室内,只有我一人。
他们找到孙梦梵了没?在刚刚过去的两小时内,我跑出荒芜的古宅区,终于在一条大路附近找到了移动通讯信号。我拨通了报警电话,然后,就被带到了这里。一个瘦高的警察对我做了笔录,我隐瞒了与鬼屋相关的情节,只是说我与孙梦梵去探险,感觉有人跟踪我们,然后在我们争执分开后不久,我就发现她失踪了。
瘦高警察显然对我的话有所怀疑,反复问了我很多问题,验证了我与孙梦梵的身份,然后告诉我,派去现场调查的警员已经展开搜索了。说完,把我留在这里,独自出门去了。
或许是见我还未成年,或许有更紧迫的工作无暇顾及我,瘦高警察并没有对我说的话做测谎分析。我独自坐在位子上,回忆着刚才自己编造的故事。或许,他早就看清了我的谎言只不过没有戳穿呢。脑子乱作一团,不管怎么说,能找到孙梦梵就好了。
门哐当一声重重的打开,瘦高警察走进来,一言不发坐到我对面,只是不住的摇头。
“警察叔叔,你们找到她了么?”我急切的问。
他抬头看了看我,随后又低下头,拿起笔在手中的纸上填写着什么,“当然找到了,你们这些小孩子,真不知道整天脑子里都想着些什么。”
“找到了,那,她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我急切的问道。
“在哪里?唉,在家呢。没受伤,好着呢。”
“啊,在家?你们不是在古宅那边发现她的吗?”
“当然不是,派出去的警员都已经回来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倒是我,本来打电话到她家打算联系她监护人的,谁知人家小姑娘早就回到家了。”
“什么?这不可能啊。”
“有什么不可能的,不相信啊,好,”瘦高的警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一段号码,递给我,“你自己问问看。”
我将信将疑的拿起听筒,一阵忙音过后,电话中响起孙梦梵的声音,“喂,你好,请问找谁?”
“啊,你是孙梦梵?”
“恩,是啊,哦,成思危啊,你在哪里,你还没回家么?”
“啊,我在,我在,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就报警了,没想到,你怎么就独自一人回去了呢,也不跟我讲。”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抱歉,跟你分开后不久,我就回家了,你也知道那里没信号,我没法联系你,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存有你号码的那个发卡便携终端,被我不小心弄掉了。所以,我就直接回家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呢。”
警察敲敲桌子,示意我长话短说,“哦,好的,知道你在家,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事情,那等下再联系你吧。”
“好的,实在是很抱歉,拜拜。”
我把电话扣好,瘦高的警察苦笑着问我,“怎么样?这下信了吧。”
我默默点点头,长时间的紧张过后,身体还不能适应放松下来的感觉。
“我说,你是她男朋友吧?”警察有些唐突的问道。
“啊,那个,不是的。”
“不是才怪呢,俩人周末没事背着包跑去那么偏僻的地方玩探险。还吵架闹别扭走散了,不是男女朋友,是什么?”他填完手上的表格,调侃起我,“不过,你别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母亲还疯了,借住在姨妈家里,是怪可怜的。”
他叹了口气,把笔和表格递给我,“在这签个字,确认一下,你就可以走了。”
我还在回味着方才警察说的话,孙梦梵,她竟然有着这样悲惨的身世。
“喂,听见没啊,在这里签个字,这孩子。下次再这样,我就以谎报案情,浪费警力资源拘留你两天,让你好好受受教育。”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赶忙签好名字,陪着不是。
“行了,”警察收回表格,“赶紧回家吧,再晚了,三号线就停开了。”
独自一人坐在空浮列车上,已是筋疲力尽。想打电话给孙梦梵,却发觉连一点埋怨她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省点劲,想想回家后如何接受爸妈的责问吧。空浮驶入新城区,窗外的云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红色。我静静的编织着另一个谎言,讲给爸爸妈妈听的。
这天深夜,或许是太累了,做了很奇怪的梦。
梦境中的我,又回到了那片鬼屋藏匿的森林。树木,茂密却不放纵,野草,旺盛却不张狂。天空湛蓝,没有一片云彩。一个女孩穿着碎花裙在不远处采着野果,是孙梦梵。我喊着她的名字,她似乎听不见我。我跑向她,她却又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终于,不知是我追着她,还是她带着我,我们来到一片开满夹竹桃的围墙外。浓郁的花香,甜的我喉咙都哑了。我摘下一朵,捧在手里,硕大的花瓣,把我的手掌都占满。几步之外,孙梦梵回眸,对我笑着。
不知何时,乌黑的云彩,从四面八方飘来,遮住了天空。一阵妖风卷起散落的花瓣,森林中草木疯狂的生长起来。身边的夹竹桃摇晃着它的枝叶,突然,我听见每一朵花,都发出了尖利的怪笑,夹竹桃伸出一条条带刺的枝条,缠住了孙梦梵的胳膊,小腿,脖颈,锋利的刺划破她白皙的皮肤,撕破了她的衣裙。我疯狂的叫喊着,要冲向她,双脚却被疯长的野草紧紧缠住。我绝望的扭动着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孙梦梵的身体,被一点一点拖进花丛中,消失的毫无影踪。
我从梦中惊醒,身上满是汗水,喉咙中还泛着丝丝血腥。
三点四十二分,黑暗独霸的夜,没有一丝月光。
是一场梦,我掀开被子,再次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母亲在一遍遍的催我起床吃早饭,叮嘱我午饭一定要微波炉热过才能吃,然后同父亲一起出门去了。
一个人的星期天,我切着热腾腾的煎蛋,昨晚的梦境,再次浮现眼前。莫名的担心,我拨响孙梦梵家的电话。铃声响过五遍,电话中传来自动答录机的声音,“对不起,主人不在家,有事请留言。”
这家伙,又跑去哪里了,难道还没醒么。睡了一觉,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心中对孙梦梵的埋怨已经荡然无存。果然还是放心不下,我穿上衣服,出门向她家赶去。
电梯稳稳的爬上灵隐阁53层,快步走过回廊,我来到孙梦梵家门前,正要伸手去按门铃。这时,才发现,门没锁,开着一条小缝。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孙梦梵,你在家么?我进来了。”我推开门,脱下鞋,悄悄走进客厅。
“孙梦梵?你在么?”我四下看看,屋中空无一人。
幽幽的,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我猛然转身,身后的沙发缓缓转向我,说话的人整个身体深深陷在沙发之中,他伸手拖了拖黑框眼镜。
是曹靖!
“怎么是你?孙梦梵呢?”
他挺了挺瘫在沙发中的身子,平静的说,“她不在家,我也不确定她在哪里,你不是昨天同她一起去鬼屋了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没错,我们是去鬼屋了,后来我们分手了,然后她就回家了啊。可是为什么在她家里的人是你,而不是她?”我的神经再次紧张起来,脑中飞快的搜寻着各种可能。
“哦,那这么说来,她应该还在鬼屋吧。”
“什么!”一瞬间,我明白了很多。
“难道说,孙梦梵,她根本就没有回过家?”
“是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回答。
“难道说,昨晚打电话时,我所听到的孙梦梵的声音都是伪造的?而那个伪造这一切的人,就是你!”我震惊于自己的猜测。
“没错。”更震惊于他的答案。
“不愧是被选作预言之子的人啊,聪明。”他抬起头端详着我,像是一切都与他无关。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不让警察涉足这件事情啊,要骗过他们,有些时候耍点手段还是必须的。只可惜,还是晚了半步,好在你的口供里并没有提及鬼屋,否则,又要麻烦了。”
“好的,好的。”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要怎么跟警察玩,我没兴趣。我问你,孙梦梵,她现在在哪里?她到底怎么样了?”
“她应该就在鬼屋里吧。”
“鬼屋?你不要骗我了,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鬼屋。”我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难道说,那份记忆备忘也是你捏造的?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局?”
曹靖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如果我告诉你,记忆是真的,你会相信我么?”
沉默。
“好吧,那我告诉你吧,我是对你们撒过慌,那份记忆备忘,不是我从古董店中无意找到的。但是,它确实是真实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并且,鬼屋也是真实存在的。难道你忘记了么?昨天,你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动答录机中云云的留言了么?”
“呵呵,”我冷笑一声,“你既然能伪装孙梦梵的声音,为什么不能伪装云云的声音呢?”
“我当然不能,因为那个自动答录机,没有联网。”
“好吧,姑且信你,那孙梦梵又为什么会在鬼屋中呢?那个鬼屋到底在哪?”
“好,第一个问题,孙梦梵为什么会在鬼屋中。其实,她在鬼屋中也是我的推测,不过可能性极高,虽然昨天有人跟踪你们,但是她绝对没有被那人绑架,而且也没有回家,这两种可能都已经排除了。至于她为什么会在鬼屋中,我只能说,这是她命中注定会这样的。只可惜有些事情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你不要问我是什么事情,我现在还没打算把一切都告诉你。”他的语气起了微微的波澜,显得不容质疑,“第二个问题,鬼屋在哪里?答案是,鬼屋就在你找过的地方,也就是孙梦梵消失的地方。只不过,她看到鬼屋了,而你,则没有。”
“这不可能,那么大的建筑,就算被树丛掩埋,我也会留意到的。孙梦梵消失的地方,真的什么都没有。”
“哦?那如果,是鬼屋它故意不想被你看到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恐怕现在解释了,你也理解不了。我还是简单说说吧,什么叫看到?光线射入你的瞳孔,照射视网膜中的感光细胞,产生刺激,传导到你脑中的视觉中枢,然后形成视觉,再经过识别分析,形成高层意识这才叫看到。而如果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个我明白,那为什么会看不到鬼屋呢?按照你的说法,是我的视觉被阻断了?还是视觉中枢被麻痹了?”
“都不是,”曹靖摇摇头,“是你看到了,但是你的意识排斥了它,欺骗了你,让你认为你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我的意识,对我自己撒了谎。”
曹靖犹豫了一下,“你就暂且先这么理解吧。其实,这是一种叫做‘咒’的东西。”
“咒?”我无心听曹靖讲这些玄妙的概念,“好吧,就让我再信你一回,那么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找到鬼屋,救出孙梦梵。”
“呵呵,”曹靖竟然笑了,“救出孙梦梵?她很安全,不需要任何人去救。”
“什么?你不是说她在鬼屋中么?”
“正因为此,我才说她安全啊。”他看着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这样吧,我给你个地址,你找到这个人,让他带你一起去鬼屋,我想,你们就可以看到鬼屋了。或许,”他又笑了,“还能把孙梦梵救出来呢。”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地址,“你早就打算让我这样做了,不是么?”
“是,也不是。”他站起身子,“我还有事,这件事情,就只能交给你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吧。”他起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
他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么?”
我看着纸片上的地址和名字,“穆尚苍,你让我去找的这个人是谁?”
“阿若。”他没有回头,径自走向门外,“记得帮孙梦梵关好门。”
我犹豫一下追出门去,电梯,已经降到了52层。
第三章 谎言的价值是(2) 位于长空大学通德校区的慧能楼始建于上世纪初,历经了百年的风雨,如此古朴的五层建筑,在通德区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恐怕仅此一座了。
我按照曹靖的指示上至三楼,人工意识与认知科学重点实验室,我又确认了一下地址,径自走进大厅。实验室内的陈设远没有它的名字那般引人遐想,或许这里只是个办公场所吧。
“同学,请问你找谁?”前台的助研小姐见我站在一旁犹豫,亲切的问道。
“哦,请问,穆尚苍在这里面么?”
“你找穆博士啊,向里走,左转第二间办公室就是了。”
“谢谢了。”
“不过,他刚才好像临时出去了一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麻烦你去他办公室先坐一下吧。”
“好的。”
实验室走廊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展示研究成果的海报,诸如偶极子意识采集方法,先觉意识人工建模等,我自是看不明白,也没多做停留,左转没走两步,一个门牌映入眼中,上面写着,穆尚苍博士。门没关,向内望去,背对窗户是一张宽敞的写字台,桌上放有超大尺寸的全息显示屏,摊开着各种资料,还有一杯蒸腾着热气的新茶。
我走进屋中,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有一本最新一期的新漫贩杂志,对面墙上的书架中,除了摆满我连名字都看不懂的书之外,就是各式各样的动漫人物手办。
不知为何,我看着一个个熟悉的手办人物,内心的忐忑渐渐消融。
没想到,印象中一向严谨的科学工作者,也会有这种爱好呢。
正当我沉迷其中时,书架最上层,一个粉色的毛绒玩具吸引住了我的视线。好熟悉啊,这是哪个影片中的造型呢,好像最近几天才看到的。
难道,是由美?没错,我在阿若的记忆中见过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站起身来,走向书架。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向门口看去,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阿若?莫非,他就是我久闻其声,未见其貌的那位记忆备忘的创作者。
“你好,是穆博吧?”
他显然对我的到来并不惊讶,点点头表示肯定。
我不禁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位十七年后的阿若。中等偏高的个头,匀称的身材,随意修剪的短发下是两道浓密的剑眉。直挺的鼻梁配上微陷的双目,弥散出一种来自血统本质的神秘感。不论是谁,第一眼看上去,都不会把他同埋首实验中的科研人员联系到一起。
他坐到沙发上,示意我坐在对面。问道,“同学,请问你是……”
“成思危。”
“恩,成思危,你是来应聘实习生的吧,简历能给我看一下么?”
我被问得有点不知所措,之前计划的台词一下子全部抛到脑后,“是的,哦,不是,”我盯着他微微扬起的眉毛,“我是说,我不是来应聘实习生的。”
“哦?那么说是我搞错了。抱歉,抱歉,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我努力回忆着方才设计好的故事,“穆博士。”
“叫我穆尚苍就好了。”语气平和却不容商量。
“哦,我来找你,是因为一件事情,想要寻求您的帮助。”
“是么?你是哪个导师的学生?是做项目中碰到的问题么?只要是我了解的领域,我一定会提供帮助的。”
“应该说,是非您莫属了。”
他笑着摇摇头,“你这话说的,我可承受不起啊。直说吧,什么问题?”
“恩,”我努力点点头,“玄湖区银狐中路,想必您去过吧。”
听到这话,他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倾向我,“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揉揉鼻头,“银狐中路附近,那里有一座回字形的古老别墅,您曾经去过那里,是么?”
他的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你到底是谁?”
“恕我冒昧,我并不是长空大学的学生,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昨天,我和我的一个同学去过那座古宅,可是后来,我们走散了,我的同学迷失在那座古宅里了。我找不到她,只能求助于您了。”
“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要忙,恕我帮不了你。我真的不太明白你所讲的事情,不过,如果如你所说,你的同学失踪了,那还请赶紧报警吧,我帮不了你。”他说完,从沙发上站起来。
“可是,现在真的只有您能帮我了。警察我当晚就找过了,可是他们没能发现任何线索,我也是,我们根本就找不到那座鬼屋啊。”
听到鬼屋这个词,穆尚苍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态度,“这样啊,我真的很抱歉,不过连警察都找不到的东西,我想,我更是无能为力了。不论什么原因,还是请回吧。”
看来,他是不肯承认了,只好用激将法了。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曾经去过那里呢?你在逃避什么?不就是一个鬼屋么?你在害怕什么?”
沉默。
他背对着我,“如果你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呵呵,”我有些绝望的干笑两声,看来,只能靠它了,我盯着书橱最上层的由美,“叫吧,你会后悔的,”我缓缓转过身。“我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说罢,我向门外走去。
“等等,”穆尚苍突然转过身来,“请把话说清楚。”
我转身,目光紧紧盯着书橱上的由美,“是由美吧,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姐姐最心爱的玩具,居然在你这里呢。”
“什么?”听到这话,穆尚苍看看我,目光又立刻避开,游移在桌面上。他像是激烈的思考了良久,终于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你是周雅云的弟弟?”
原来,云云的全名叫作周雅云,我暗自庆幸,这么重要的信息,足以完善我的谎言。
“是的,不好意思,我刚才对你撒了谎,其实我叫周峰,成思危是我随便编的名字。我是在姐姐搬到要塞都市后才出生的,我小的时候,姐姐经常提到你呢。”
“是么?那,你姐姐她现在过的好么?”
“姐姐过的蛮好的,只是在她搬去要塞都市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由于各种原因一直没能联系你。”
“哦,这样啊。”穆尚苍靠在桌上,神情中,带着几分惆怅。
“不过,姐姐一直记得你,我小的时候,姐姐经常给我讲她与你一起玩的故事。特别是你们还有羽翔,羽罹一起去鬼屋的事情。我小的时候不懂事,一直以为那是假的,直到看到姐姐跟由美的合照,我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是啊。我们确实去过那座鬼屋呢。刚才对你隐瞒了这么久,是有我的苦衷的,请谅解。”
“不要紧,我理解的,一开始就对你隐瞒了我的身份,该道歉的是我才对。”他终于承认了,我心中窃喜,继续编织着谎言。“在姐姐的故事中,她曾经有一只很可爱的宠物由美,后来丢在鬼屋中了。我知道姐姐很喜欢由美,由美几乎承载了姐姐对童年的全部回忆。所以,我这次有机会跟同学一起来长空市玩,就偷偷跑去寻找姐姐曾经去过的鬼屋,想要把由美找回来,带给姐姐,我想,她一定会很开心的。没想到,由美就在你这里呢。”
“是啊,我曾经也像你这样,想把由美送还给雅云,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可是,”我低下头,神情哀伤的说,“昨天,我和同学在鬼屋那里走丢了,就再也没有碰到她,只捡到她遗失的背包。我知道,她一定是误入鬼屋了,可是我,不论我怎么努力的寻找,我都找不到那座鬼屋。所以,我只好想尽办法找到你,求求你了,你是我找回同学最后的希望了。”
他默默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会帮你的,请过来一下。”
我走到他桌前,他打开电子地图,放大到玄湖区,用手指着一个位置问我,“你确信,你的同学昨天是在这里失踪的么?”
我瞪大了眼睛,仔细分辨了良久,“没错,就是这里。”
“好,”穆尚苍抓起桌上的便携终端,塞进口袋,“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穆尚苍开着他全新的空浮SUV横贯长空市区,一路上,他向我询问了昨天鬼屋探险的细节,我将与记忆备忘相关的内容全部隐去,其余的均如实告诉了他。在那之后,两人不再多言,并排坐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前面没有路可走了,看来,我们要下车徒步走过去了。”穆尚苍将车泊在路边,我们下车,向密林中走去。
“这里距离昨天孙梦梵失踪的地方已经不远了,大概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电子地图,走在前面带路。
“你刚才提到过,孙梦梵就是你那位失踪的同学对吧?”
“是的,跟我一个班的。”
“那就是说,她以前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咯?”
“没错啊。”搞不明白,穆尚苍已经问过两遍这个问题了,难道我的谎言出了破绽,被他发现了?
终于,沉默良久之后,他说起了别的话题。
“十几年不来,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变成了这番模样。”
“大概都是八七山火后,为了恢复森林,生长剂喷洒过量的原因吧。”
“哦?小小年纪,还知道八七山火呢。”
“都是听长辈们说的,火灾那年,我刚出生。”我故意透漏出我的年龄,以强调我确实是云云离开长空市后才出生的。
“是啊,能有个比你大七岁的姐姐,真是幸福啊。”见穆尚苍并不怀疑我与云云的关系,我再次为自己撒谎的伎俩暗暗窃喜。
可能是因为这次我带路的缘故,一路走来,攀附着各种树木,感觉吃力许多。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并没有路过昨天与孙梦梵分手的地方,而是按照地图的自动导航抄了近路,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来到了一片宽阔的草地上。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我这才发现,这片草地,远比我昨晚印象中大的多。更重要的是,按照正常的逻辑推测,这片区域应该也是完全被密林覆盖才对,是什么原因导致这里形成了这样一片空旷的草地呢。
随身携带的电子地图,发出嘀嘀的蜂鸣声,我知道,这里应该就是昨晚孙梦梵消失的地方了。
穆尚苍站在几步之外,他的面前,有一小片草,斜斜倒在地上。
“这里,应该就是孙梦梵昨天失踪的地方吧?”
“没错,估计那些草,就是被背包压弯的。”我伸手指向草坑边上,“我就是在那里,捡到她的发卡终端的。”
我有些忧虑的看着穆尚苍,“你确定鬼屋就是在这附近么?”
“应该是的。”他低头在草地上来回踱着步子,像是思考着什么。
我安静的站在一边,不敢打扰,默默的期望,他能有找到鬼屋的办法。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穆尚苍停下了脚步,定定的站在草坑中,他抬起手,坚定的指着前方,“鬼屋,就在这里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赶忙凑过去,“在哪里?”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鬼屋围墙的栅栏,应该就立在你面前。”
我揉揉眼睛,眼前仍旧是空荡荡的草地,忍不住抬起手向前抓去,除了空气,手心中空无一物。
身边的穆尚苍仍旧深陷沉思之中,我扭头看看他,轻声问道,“鬼屋真的在我面前么?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我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呢。”
令人失望的回答,原来他也什么都看不到,我不禁怀疑起曹靖的判断。
这时,穆尚苍退后两步,指着地上的草坑对我说。
“我的一切推测都是基于一个假设,孙梦梵是自发进入鬼屋并失踪的,也就是说在你们分开的这段时间内,她没有接触过任何第三方个人或力量。这一点,你可以肯定么?”
我使劲点了点头,听他继续说下去。
“按照孙梦梵的年龄和身高推断,鬼屋破碎的那段栏杆,还太窄,她钻不过去,装满装备的背包也拿不过去。那么,她应该是翻墙进去的。而不论是钻入,还是翻墙,背包都是一个累赘,所以,依据她的性格,她应该会把背包丢弃在此,只身越过栏杆,闯入鬼屋。所以,背包就被她扔在了这片草地上。而发卡终端,或许是她翻入围墙时,不小心掉落在地的。虽然这样想尚且有些牵强,但是,我认为还算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听完穆尚苍的推测,我自觉还是有些道理的,可是看不到的鬼屋,要如何解释呢。我想起了曹靖说过的话,提醒道,“会不会是因为咒的原因,导致我们看不到鬼屋的?”
“是咒?”穆尚苍口中喃喃道,“是咒,咒。”
“是咒,是咒。”他的语气渐渐变得肯定起来,“如果当真如你所说,是咒的话,倒是容易解决了。”
听到有了希望,我立刻问道,“那么,要怎么做?”
“你听好,所谓的咒,如果按照现代科学的观点解释的话,是一种可以越过外围神经系统,通过脑波等方式,直接与高层意识形成交流的手段。藉由这种手段,就可以达到短距离内的心电感应,或者借此来扰乱人的感知系统。”
与曹靖类似的解释,“那么说,是鬼屋在通过某种方式,干扰我们对它的认知。”
“恩,就算是这样吧。”
“我明白了,快教我如何来破除这个咒吧。”
穆尚苍蹙起眉头,看了看我,“对于没有经历过任何训练的人来说,想要通过自身力量屏蔽咒的干扰,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失望再一次在我脸上浮现,他看了看我,接着说,“不过,也是有办法带你进入鬼屋,只是……”
“只是什么?”
“需要你付出一点点代价。”
“好,没问题。”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也没问清楚代价是什么就一口答应。
“好吧,那请你闭上眼睛。”
看着他严肃的神情,我缓缓合上了眼睛。
耳边,只听穆尚苍长吸一口气,低声念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语罢,只觉脑后被人嘭一下击中,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章 谎言的价值是(3)(考虑是不是要写明,鬼屋跟穆尚苍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某种冰凉的液体,滑过头皮,流过脸颊。
我猛然惊醒,不知何时,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高悬的天花板上,一组古老的吊灯,摇摇欲坠。
头好痛,都发生了什么?我努力搜寻着脑中最后一段记忆,我在鬼屋中!我猛然坐起,穆尚苍,正站在我身前,擦着手。
“终于把你弄醒了。”他蹲下身,无端的对着我笑。
我挣扎着站起来,两腿还有些发软,好久,才稳住身子,“我们,现在在哪里?”
“如你所见,鬼屋中啊。”
我环视四周,自己正身处一个空旷的大厅,大厅的尽头是一扇连接花园的门,走廊的两旁是两列通向二楼的扶梯,木质的栏杆,有些已经断裂。眼前的一切都与阿若记忆中的鬼屋完全吻合。
我伸手摸向脑后,一阵疼痛再次袭来,“穆尚苍,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是你答应过,愿意付出代价我才这么做的。为了不让咒干扰你的认知系统,无奈之下,我只好采取下策,将你的认知系统强行关闭。”
他说的没错,脑后阵阵袭来的疼痛,就是最好的证据。
事已至此,我并不想多作争论。可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对安全感的诉求,我还是忍不住问他,“那后来呢?”
“果真如你所言,我们感受不到鬼屋的存在,是因为咒在作怪。打晕你之后,我也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见我满脸茫然,他解释道,“所谓冥想,就是通过自行调整脑内血液循环,将意识对外围神经系统的依赖降到极低的一种手段。这样一来,高层意识所受咒的干扰,也就明显减轻。在降低了咒信号对高层意识的干扰之后,感知系统,就会将它与其它的认知信息混在一起处理。由于咒是一种周期性的脑电信号,不需多久,感知系统便会对这种周期信号产生疲劳反应,淡化对咒的感知。这时,正常的认知功能就占据了主导。真实存在的鬼屋也就自然显现了。”
我似懂非懂的听完他的解释,精神恢复了许多,“那么,我们现在就去找孙梦梵吧。”
“这个,恐怕做不到。”
“为什么?我们都已经进入鬼屋了啊。”
穆尚苍有些愧疚的看着我,“我没有料到,这所鬼屋内部,也被施了咒。”
“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就算你进来了,也仍旧无法自由行动。你醒来之前,我已经试过了,由于鬼屋内部的咒,我们现在相当于正身处一个循环的封闭空间之中。”
“封闭的空间?”
“没错,这是又一个设计好的咒,”他用手指向连通花园的那扇门,“简而言之,如果你从那扇门穿过去,你根本到不了花园,而是会从你背后的这扇门再次回到这个大厅。同样,如果你沿着左边的楼梯爬上二楼,那么,你就会出现在右边的楼梯上。”
“什么?我不相信。”我退后两步,猛的跑进身后的那扇门。
眼前一黑,当视觉很快恢复后,我发觉。理应身处屋外的我,居然还在大厅中,穆尚苍就站在大厅的另一头,轻声笑着。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看来这鬼屋的主人,为了阻止外人的打扰,真是费尽心机啊。这回字形的建筑结构,显然成了他施咒的绝佳对象。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现在可以肯定,这住在这屋里的,是人,不是鬼。”
我悻悻的走到他身边,看来自己是不可能再次突破这该死的咒了。
原来我,竟是这般无能,一阵自责袭上心头。想起不知身在何处的孙梦梵,我说出了心中最不情愿的那句话,“穆尚苍,拜托你,帮我去找找孙梦梵吧。”
“好啊。”他意外爽快的应道。
谁料,我感谢的话尚未出口,只听他又说到,“不过在那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我要先问清楚。”
“是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呵呵,”他冷笑着把我逼到门口,一手撑在门上,“这件事情就是,成思危,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骗你啊。”本能的蹦出这样一句话,当自己意识到不对是,为时已晚。
“你看,又穿帮了不是?”那一个又字,掷地有声。
“你不要再枉费力气,圆这个谎了。实话跟你说吧,早在实验室的时候,我就可以揭穿你了。”
“什么?怎么会呢?”
“呵呵,”穆尚苍胸有成竹的笑着,“因为一个你想不到的理由。我问你,云云叫什么名字?”
“周雅云啊?”
“不对!那是我编的名字。她姓葛,不姓周,葛雅云才是她的真名。你这个弟弟,竟然连自己亲姐姐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我还为自己的机敏沾沾自喜的时候,早已落入了穆尚苍的圈套。
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将头靠墙上,像是无路可逃的猎物,等待着猎人的宰杀。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叫成思危,就住在长空市。陪同学从要塞城市来长空市玩什么的,统统都是谎话。”
我闭上眼睛点点头,不敢再去接触他眼中的犀利。
“可惜啊,成思危,我给了你那么多改过的机会,你仍旧执迷不悔啊。”
我思考着自己的谎言,自嘲般说道,“这样看来,葛亚云也不是大我七岁了。”
“你终于算是有点觉悟了,没错,她比你大八岁。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你是从要塞都市来的,你根本就不应该对八七山火如此了解。仅凭这一点,我就足以断定,你是在长空市长大的。”
说完这些,穆尚苍站直了身体,双臂抱在胸前,“我已经说的够多了,成思危,下面就请回答我的问题吧。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骗我?你骗我到鬼屋来的目的是什么?”话音刚落,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还有,你所说的那个迷失在鬼屋中的同学,她是否真的存在?”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我彻底失去了撒谎的勇气。
听完这一连串的问题,我咽下一口唾沫,回忆片刻,将我与孙梦梵鬼屋探险的全部过程及其因果,一概如实道出。
穆尚苍静静的听完我的讲述,良久,开口问道,“依你所言,我的记忆备忘,是曹靖交给你们的?”
“没错,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了。至于他是如何拿到这份备忘的,他一直骗我们说是古董店里淘来的,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自己被他骗了。”
“不错,”穆尚苍缓缓点点头,“我相信你的故事。”他扭头看看通向二楼的楼梯,“成思危,你就在这里老实等着,现在,我就去履行我的承诺,帮你找回孙梦梵。”说罢,他转身向楼梯走去。
“是谁!这是哪里?”与此同时,一声女孩的尖叫,像是从厚重的地板下传来。
“孙梦梵,你在哪?”听到声音,我不顾一切趴在地上,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第四章 交错的时光(1) “孙梦梵,孙梦梵你在下面么?”我拼命的喊着她的名字,然而她的声音就像被鬼屋吞噬了一般,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怎么会这样呢,我用力敲击着地板,曹靖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孙梦梵在这里很安全的么。
几乎敲遍了地板所有的位置,都是一样的闷响,我冷静下来,仔细回响着方才声音的来源。“穆尚苍,你也听到了?孙梦梵的声音是来自地下的对么?”
“没错,而且,应该就在我们刚才所站位置的正下方才对啊。”他也在仔细寻找着屋内的线索。
“会不会,又是一个咒呢?”我猜测道。
穆尚苍停下来,仔细想了想,“不会的,所有的咒,我都已经验证过了,这个大厅的地面上,是不存在任何咒的。”
“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也没有想明白。”
“什么?”
“既然按照你的说法,没有受过训练的人,是很难破除咒的影响的,那孙梦梵为什么可以进入这个鬼屋呢?而且,还绝对不是被人绑架进入的。”
穆尚苍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这个问题,不是我能给出答案的。我无法对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人,作出有价值的判断。”
不了解么,我颓然的靠在楼梯侧壁上,那我又究竟了解她多少呢?
突然,我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忘记了什么。没错,就在这逼仄的楼梯下面,还有一块我没有搜索过的地方。
“穆尚苍,帮我拿手电照着这边点。”
我急忙钻进楼梯下面,有节奏的敲击着地板。砰砰砰,木制的地板发出一阵与之前不一样的响声,下面是空的。听到这声音,穆尚苍也急忙钻了过来,他拿着手电在地板上仔细寻找着什么。手电的光柱划过一条条地板木,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穆尚苍将手电的光柱停在了一片木板上。我也凑过去仔细端详起这片木板,方才发觉,本来整个大厅的地板木都是严丝合缝契合在一起的,而唯独这一块木板的一条边,与相邻的木板之间,有着一条明显的缝隙。我兴奋的爬过去,用手使劲按压这块木板,然而木板却纹丝不动。
“应该不是一个按钮机关那么简单,否则,就太容易被发现了吧。”穆尚苍在一旁思索着,“成思危,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撬开。”
“撬开么?”我从裤兜中摸出一张卡片,将它插进木板之间的缝隙中,只听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打开,木板被我轻松的从地板上撬了出来。
果然如此,我心中大喜,然而等了许久,地板上除了多出一片空格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响动。撬开的木板下,露出了光洁的水泥地面,这里并不是刚才敲击出空洞的位置。难道,只是一块碰巧松动的木板么,我有些失望的坐在一边,穆尚苍却仍旧盯着地面发呆。
“成思危,你不觉得,这地板上少了一块木板,就好像活起来了么?”
“活起来,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少了一块木板能做什么,玩华容道不成?”
穆尚苍突然转过脸惊讶的看着我,“没错,我明白了,这就是拼图机关!”他兴奋的用手电光柱在地板上比划着,“你看,从这里,到这里。这几块木板,你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么?”
“要说不同么,”我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划出的木板,“你是说,他们的纹理,不吻合么?”
“是啊,你也看到了不是,这个大厅中其他的木板,边缘相接的地方纹理都是连续的,可是这一个区域,木板相接处的纹理,却是断开的。”
“没错,果然如此,所以,按照你的设想,拿掉一块木板之后,所有这些木板就应该能够在地板上自由滑动,就像拼图游戏一样,而一旦将所有的木板按照目标位置,排成一种可以使纹理连续的组合方式,应该就能够开启通向地下的机关了。”
“思路是这样应该没错,”穆尚苍皱起了眉头,“可是你看,这里有四四一十六个格子,如若不知道秘籍,要完成拼图,并非易事啊。”
见他面露难色,我不禁暗自偷笑,原来你穆尚苍也有为难的时候,不过这对我成思危来说,却易如反掌。我拿出便携终端,对准地面上的木板格子,一连拍了二十五张照片,对他说道,“穆博,拼图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哦?看不出你是拼图高手呢。”
“那倒也不是,拼图我是一窍不通,不过写程序,我倒是略通一二。”
“哦?”
“你看,其实这拼图就是一个搜索问题,每一种木板的排列方式,就构成一种拼图的状态,一个空格,十五块板子,就相当于是十五个有纹理的板子,加一块空白的板子,所以算起来一共是P1616也就是十六的阶乘种可能。最难的问题在于,如何识别边缘是否连续,不过这个已经有机器视觉程序来搞定,所以,我只需要写个简单的宽度优先搜索,就能找到完成拼图的最佳答案了。十六的阶乘这种计算复杂度,以现在的计算水平,那是一眨眼功夫啊。”
见我说的头头是道,穆尚苍不禁夸奖道,“成思危,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水平呢。”
“呵呵,哪有,我也不过是靠计算机竞赛混个保送资格的半瓶子醋。”
“原来如此啊。”
想到孙梦梵还被困在地下,我不敢怠工摊开便携键盘,飞快的敲击着。大概半柱香的时间,程序编译通过,运行的瞬间便给出了结果。
“穆尚苍,你看,就是这样的。”我将便携终端递给穆尚苍,挪动木板的方法,已经一目了然了。
“没想到只需区区二十几步,就能完成拼图,好,你指挥,我来动。”说罢,他将手放到了需要移动的第一块木板上,轻轻一推,只听嘶的一声,木板平滑的移到了空白处,咔呗一声,卡入槽中。
我和穆尚苍对视一眼,看来这机关,保养的很好,要不就是新近才活动过。
很快,已经到了完成拼图的最后一步。
“空白格子向右移动一位。”我说出了最后一步的走法。
穆尚苍将手按在空白格子右边的那块木板上,果断的将它向左一拨,只听啪一声,拼图已经大功告成。我们屏息凝神,等待着机关的开启。然而,过了许久,地板仍旧是纹丝不动。
“莫非,还要把那块空白给填上。”我拿起方才撬起的那块木板,比对着纹理的走向,将它填进了空缺之中。
就在木板嵌入地面的那一瞬,只听地板下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机关运作声。穆尚苍拉起我站到一边,原先我们身下的地板斜向下陷了下去,形成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斜坡。阵阵浮土从坡道中飘散出来,来不及等尘埃落定,我便提起手电,冲了进去。
斜坡连通着一条石砌的甬道,穆尚苍紧随我步入坡道。就在他身体离开斜坡的那一刻,头顶又响起一阵机关运作的声音,只听他大呼一声,“不对。”身后的地板已经再次升回地面,地板闭合的一刹那,眼前一片黑暗,一股阴湿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是哪里?”出于本能我问道。
“我没有来过,应该是鬼屋的地下密道吧,如果鬼屋真如你所说是冉有集团董事长的宅邸,不论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何种秘密,有个地下空间,都合情合理。”
由于此地常年不见阳光,阴湿的气息让我觉得点恶心,我闭紧嘴巴,尽量小口呼吸着空气,方才谈话的回声在地道中回荡,久久不能平复。孙梦梵想必已经在甬道的更深处了,这个封闭的空间传声那么好,就算是来自很远处的呼叫应该也是可以传到这里的。我小心的挪动着脚步,谨慎的捕捉着耳边的每一丝声音。当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我发现,我们正走在一条狭长幽深的甬道中,手指碰触到墙壁石壁,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受到地下阴暗气息的感染,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零碎的脚步声徘徊耳畔。甬道中没有台阶,也没有任何参照,我只觉得自己在弯曲的甬道中向下走着,转过几个弯后,在一扇半开的石门后面,出现了闪烁不定的烛光。
我们在门外止住脚步,四目相对,不知道石门后等待着我们的会是什么。
这时,像是一道人影挡住了射出石门的光,是孙梦梵么?不容多想,我加快脚步跑到门前,一闪身走了进去。
“孙梦梵,你在这里啊。”石室中燃着两盏长明灯,孙梦梵正立在飘摇的火光中,纤弱的身影似真似幻,她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声音,目光直直的盯着石室的中央。
“孙梦梵。”我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她猛然回头看到了我,像是被吓到了,轻呼一声,“是谁?”
“是我啊,成思危。”借着灯光我仔细打量着她,虽然像是受过不小的惊吓,但是她身上并无任何伤痕,衣衫也依旧整齐,“你没事,太好了。”说着,我抬腿走向她。
“不要过来,谁也不要过来。”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笔直的立在空荡的石室中,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犹豫着放下悬在半空的左脚,“孙梦梵,别害怕,我是成思危啊。难道你认不出我了么?”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成思危,所以才叫你不要走进这个圈来啊。”她急切的说着。
“圈?什么圈?”我茫然的扫视着目光所及范围内的一切。这是一座封闭的石室,正对石门的墙壁上,有一座神龛,供奉的石像从左耳到脖颈被一刀斩断,分辨不出是何方神圣。其余的三面墙上均是空无一物,而石室的地面,由一块块青黑的大理石铺成,光洁的表面反射着烛光,更是空空荡荡。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就是这些和尚围成的圈啊,我叫你别走进来。”
见她这副样子,我更加迷茫,回头看看身后的穆尚苍,他对我摇摇头,看样子也是不知所云。莫非孙梦梵受了刺激,她的强迫现实妄想症又发作了,所以,她看到了本来不存在东西。想到这一点,我不顾她的阻拦,大步向她走去。
“孙梦梵,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你看到的是幻觉吧。”
“不要过来啊。”她焦急的叫嚷道,身体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围困,想过来拦住我,却无能为力。
我不敢冒进,刚走出一步,就又停了下来。
谁料这次,孙梦梵长大了嘴巴,更加惊诧的看着我,“成思危,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登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只听她又说道,“你为什么可以穿透物体,站在一个人的身体里面?”
一瞬间,我明白了。原来孙梦梵将她看到的幻觉,与现实中的我的影像叠加在一起了。在她的幻觉中,这屋里应该有一圈和尚,把她围在了中间,而我现在所站的位置,刚好与一个和尚重合了。
她似乎也明白了眼前发生的景象,“如果你是人,那他们,又是什么?”说罢,她身体微微颤抖一下,向我跑了过来。
我拉起她退到石室门口,透过指尖,还能感到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我握紧她冰冷的手,“别怕,那都是你的幻觉,这里什么都没有。”良久,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石室中一片寂静,只有燃烧的火烛在劈啪作响
“不对,那不是幻觉。”一直在一旁静静观察着一切的穆尚苍,突然开口了。
“他是谁?”孙梦梵猛然从我怀中挣脱,怀疑的目光在穆尚苍身上游移。
“哦,他叫穆尚苍,是个朋友。”我赶忙说道。
“朋友?”
“恩,就是,怎么跟你说呢……”
“我是阿若,这下你应该可以明白了吧。”见我解释不清,穆尚苍忍不住自报家门。
听闻此言,孙梦梵开口想问什么,却又止住,警惕的看着我。
“不要紧,他什么都知道了,你想问什么,就问他吧。”
“是啊,成思危都跟我说了,你们是通过我的记忆认识我的。我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成思危来找到我,他说你被困在鬼屋中了,请我跟他一起来鬼屋中找你的。”穆尚苍直接说出了孙梦梵想要知道的答案。
“那你刚才说不是幻觉,又是怎么回事?”比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孙梦梵显然更关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现象。
“恩,这个问题要从何说起呢。”穆尚苍思索了片刻,“如果说,成思危没记错的话,在你与他分手前,他曾经递给了你一块石头,然后,像是你的某种记忆被唤醒了,你就凭着自己的感觉,找到了这个鬼屋,是这个样子么?”
孙梦梵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是不是石头造成的这种感觉我并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脑中某段沉睡的记忆被唤醒了。就像是有时候,我们到了某个地方,会突然觉得这里自己曾经来过,或者在梦中见到过。可是,这次的感觉,又与这有着很大的不同。”说到这里,她犹豫的看着我们。
“哦?这对判定你所见到的是不是幻觉至关重要,请说下去。”
“恩,我所说的不同就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定是在自己经历了某件事情之后,才会觉得好像自己曾经做过相同的事情。而这次的感觉,则是在我自己无意中碰触了某种东西之后,或者进入到某个地方之后,就突然感受到了曾经发生在这个地方的某件事情的全貌。”
“果然是这样么,”穆尚苍脑中像是有了答案,“能请你举个具体的例子说明下么?”
“其实,从我进入鬼屋以来,就一直被这种感觉笼罩。比如,我本来并不知道鬼屋的确切位置,但是……”孙梦梵停顿了片刻,坚定的看着我们,“没错,就是在我碰到了那块石头之后,关于鬼屋位置的记忆,就被全部唤醒了。与其说我是凭借着某种直觉找到了这里,不如说我是遵循着我记忆中鬼屋应该在的位置,找到了这里。但是那一段记忆中并没有告知鬼屋的入口在哪,于是,我只好仿照阿若记忆中的做法,翻墙进入了鬼屋。然后,在我打开鬼屋大门的一瞬间,这种感觉就又再次浮现,于是,我便遵循着记忆中的轨迹,开始了对鬼屋的一系列探索。”
听她讲起这些,我忍不住问道,“难道,在你进入鬼屋的时候,没有受到咒的限制么?”
“咒?”孙梦梵显然不明白我的意思。
“咒,就是某种东西,它直接作用于你的意识,是你看不到鬼屋。我就是因为咒,所以才看不到鬼屋的。”
“有这种事情?”
“成思危,咒对她是没有影响的。”穆尚苍接过话题继续说道,“你忘记了么,咒是对人感知系统的一种干扰,它只会阻隔人对现实中存在物体的感知。但是孙梦梵,她所看到的鬼屋,包括现在她眼中的鬼屋,其实大部分都是她记忆中存有的鬼屋影响,并不是现实中存在的鬼屋。”
“这样啊,”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虽然咒阻隔了她对现实中鬼屋的感知,她却仍旧凭借着记忆中的影像,找到并进入了这里。”
穆尚苍点点头表示肯定。
“难道说,我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我的记忆?”孙梦梵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确切的说,是记忆与现实的重叠。这是一种叫做深度记忆隐藏的方法,按说还是一种在理论研究阶段的技术,真想不到,居然早就有人把它实现了。”穆尚苍感叹道。
“深度记忆隐藏,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技术?”我好奇的问道。
“深度记忆隐藏简单的说来,就是对人脑中的记忆,做了一次退化处理,将其变成了原始的记忆素材。如果要重新恢复这些记忆,当事人就必须能够重新感知它们产生时的情境,针对每一段记忆找到能够重建它们的线索,这样,才能将它们重构成为显式的记忆,再次展现于你脑中。”见我听得似懂非懂,穆尚苍继续说道,“形象的解释下,这些记忆就好比一份份文件,被加了锁,封存在一个个盒子中。如果要重新阅读它们,就必须要找到开启盒子的钥匙,而这个钥匙,就是能帮助你唤醒隐性记忆的一个重要感知信号。比如,孙梦梵碰触到石头,诱导她联想起与之有关的记忆碎片,并在脑中将它们重建为对于鬼屋的记忆了。”穆尚苍眉头微蹙,“那话说回来,孙梦梵,曾经有人对你做过类似的事情么?”
孙梦梵的小嘴微微张开,旋即又紧紧闭上,只是摇摇头。
突然,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用手堵住了耳朵。
“你听到什么了?”
“是和尚,他们在念经。”
又是另一段记忆的重现么?
孙梦梵缓缓将头转向石室内,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两眼瞪得大大的。
我看看穆尚苍,“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也看到她记忆中的影像么?”
“他心通。”
“你是说可以了解他人意念的那个他心通?”
“是的。”
“那可是佛教六大神通力啊,就算真的存在,现在也找不到拥有此神通力的人啊。”
“通过修炼获得神通力的人,自然是很难找到。但是,这六大神通力中,除了漏尽通必须修成正果方能获得。其它的五种神通,即使不修行佛法,也是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获取的。像天眼通,天耳通,现代科技不就都可以做到了么?”
“那么说,你是有办法做到了?”
“当然,”穆尚苍掏出他的便携终端,“虽说不能直接进入孙梦梵的意识,但是通过采集她的脑电信息,将她所看到的影像还原,这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抽出一根脑电感应器,递给孙梦梵,同时连通我的便携终端,“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你记忆中的场景吧。”
三人几乎同时将感应器吸附在前额中,不多时,只听穆尚苍说道,“脑电同步率达到90%。”
与此同时,空荡的石室中,浮现出了模糊的影像。
第四章 交错的时光(2) 眼前的影像渐渐变得清晰,可以看到围绕着石室的中心,坐着一圈身披袈裟的僧侣,每人都是左手托着一柱香烛,右手在胸前合十,双目紧闭,口中吟诵着经文。僧侣们恰围坐成一椭圆,圆内有着一男一女两人,男人也是盘腿打坐于地,手中捧着一个白玉质地的坛子,坛口半开,不知里面装有什么,女人则笔直的躺在男人面前,面色苍白,双手交叉平放胸前,身上盖着一块袈裟。烛光闪烁,人影斑驳,看不清两人的面容。
“这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人?”孙梦梵踮起脚小心的走入圈中,虽然心理早有准备,但是当烛光照亮两人容貌的时候,她还是不禁骇然。
“是爸爸。”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再次仔细的确认了一下,“是爸爸,难道这不是我的记忆,而是爸爸把他的记忆留给了我。”
我扭头向身边的穆尚苍确认,他默默点头,表示有这种可能。
“那个躺在正中的女人,你认识么?”
孙梦梵摇摇头。
虽然明知是在记忆之中,但是石室内诡异的气息,还是让我觉得无处躲藏。
为了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我仔细的聆听起记忆中和尚诵读的经文。渐渐的,当自己适应了吟咏的节奏与腔调时,经文的内容浮上心头,“却后过一百七十劫,当得成佛,号曰无相如来……”好熟悉的经文,记得曾经常听人念起过,我不敢多想,赶忙专心听下去,“地藏,是大鬼王,其事如是,不可思议。所度天人,亦不可限量。”
地藏菩萨本愿经。
我不禁为自己的答案感到震惊,这分明是超度亡魂时才会念的经文。可是圈中的女人,虽神色憔悴,却也只是平静的安睡着。
“是地藏经,难道他们要超度生者?”我大胆的说出自己的猜想。
无人作答,忽听孙梦梵的父亲念道,“嗡缚日啰啰多那吽。”,与此同时他将手中的坛子,缓缓揭开。
像是有一股清风吹过,屋内的烛火抖动起来,女人的身体陡然颤了一下,嘴巴和眼睛缓缓张开。方才那股清风此时仿佛盘旋在女人的身体上方,久久不能散去,将袈裟吹得沙沙作响。我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只见那股清风越刮越盛,而屋中的烛火也是越燃越旺。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整幢石室在烛火的照应下,恍若白昼。
这时,女人身上的袈裟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东西在女人体内来回窜动,而后汇入下田单,经由中丹田至重楼,最终汇聚在鹊桥和上丹田处。女人的嘴巴张开,两眼圆睁,扑朔的烛光下,依稀可见某种半透明的物体从她七窍钻出,袅袅升入半空,汇聚成一团如烟似雾,却又形状规则的气团。
是灵魂,我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女人的灵魂,正从体内溢出。
那团气息,在空中越聚越大,盘旋片刻之后,幽幽飞入孙梦梵父亲手中的白玉圆坛中。
他们是在采集女人的灵魂么,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然而令我惊愕的还远不止这些。
就在女人的灵魂缓缓流入坛中时,石室的墙壁,噼噼啪啪发出碎裂般的声音。
我惊恐的向四壁望去,突然,伴随着一声石头破碎的闷响,几片碎石溅落下来。破裂开的石缝中,悠然飘出一缕缕白色烟状物,色相极似女人体内涌出的灵魂,白色的烟状物在墙角渐渐汇集,竟形成一飘忽不定的人形。
“又是游魂么,没想到,这里也被发现了。”孙梦梵父亲对面的高僧,猛的睁开双眼,“诸位莫慌,我来用明咒降它。”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方才聚合的游魂卷起一阵尘土,跃入空中,像是它头部的位置,一双空空的眼眶贪婪的扫视着屋内,最终死死的停在了女人飘在半空的灵魂上。它张开延伸至耳部的大嘴,发出一声鬼啸,向圈中冲来,势要吞噬掉浮在空中的魂灵。
“唵缚悉波罗摩尼莎诃。”高僧猛击地面,登时,在众僧围坐的圈外生起一束束金光,直入房顶,金色的光柱排成一道屏障,将众人保护其中。
方才冲向众僧的游魂被挡在了光幕之外,触到光柱的部分,被金光烧灼,化作缕缕青烟,消逝在空中。它疯狂的发出一声哀嚎,伴随着这长久的叫声,耳边又是啪啪几声闷响,石壁纷纷破裂,一时间,数不尽的白烟渗透墙壁,从石缝中挣扎着钻出。
一时间,凄厉的鬼叫充斥着石室,刺痛着我的耳膜。数不清的游魂,从各个方向向圈中冲来。游魂飘忽的身形被光柱炙烤,伴随着阵阵鬼哭,化作烟尘,飘散空中。然而更多的游魂穿越弥漫的烟尘,再次向圈中涌来,融化不尽的白色游魂,把金光都遮盖。
“寂空大师,怕是挡不住了。”圈内不知是谁低声说道。
高僧缓缓摇了摇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啊……”忽听一声惨烈的叫声,不知何时,一只游魂冲破光幕,煞白的利齿刺入僧人的袈裟,咬住他右臂的地方,撕咬着他的灵魂,向外拖出。僧人抬手驱赶,游魂浮在半空,拼命晃动着身形,反而撕咬的更加猛烈。情急之下,僧人默念一句咒语,举起左手中的烛火,烧灼着游魂,在烛火的炙烤下,游魂的身体真慢慢化作缕缕青烟,它猛然用尖利的牙齿切断僧人的灵魂,再次窜入空中。破碎的灵魂再次缩回僧人体内,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一盏烛火,幽幽熄灭。还来不及惊呼,又闻一声惨叫,伴随着灵魂破裂的声音,又一盏烛火,抖动了一下,旋即熄灭。
见此情景,我们三人皆是目瞪口呆,远远躲在圈外,我留心看去,孙梦梵的父亲两眼紧闭,死死抱住怀中的坛子,女人的灵魂,已经快要盛满。
就在此时,方才冲入圈中的游魂,拖动着残破的身形,紧贴着房顶,缓缓挪动到圆圈正中,突然再次张开大口,亮出獠牙,伴随着一声尖叫,冲向女人的灵魂,一口咬住。原本缓缓流入坛中的灵魂顿时猛烈的震颤起来,抽动着,仿佛要甩掉咬在身上的游魂。越来越多的游魂突破了光圈,发狂的撕咬着浮在空中的灵魂,女人撕心裂肺般的叫声在石室中炸裂。
残破的烛光中,寂空大师高声颂着经,退下袈裟,撒满烛油,只听轰的一声,烈火布满了袈裟,他驱使着燃有熊熊的火焰袈裟扑向游魂,一时间,满目之中,唯有火光与烟尘,升腾,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满屋的尘埃才渐渐落定。破碎的石室内,仅剩几盏残烛,发出幽幽的光。
孙梦梵的父亲缓缓盖上坛盖,挣扎着站起来。一位僧人将神龛上雕像的头部转动了一下,伴随着石头摩擦的刺耳声响,神龛背后,出现了一条黝黑的甬道。
“施主切记,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一众生是灭度者。”僧人双手合十,目送着孙梦梵父亲蹒跚的背影,将神龛缓缓关闭。
石室内,焦糊的气味,让人窒息。
孙梦梵的记忆,到此便结束了。
我屏住呼吸,摘下额前的脑电传感器,终于得以再次张开鼻息,畅快的呼吸着空气。
孙梦梵站在石室中,神情怅然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这才是它现在的模样吧。”寂静的石室中,只有回声在回荡。她信步走向神龛,伸手触摸着雕像,良久闭目不语。
“你又回忆起什么了么?”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摇摇头,“爸爸走进神龛之后的事情,这里并没有任何影像,我只是很简单的回忆起,这座神龛背后的密道,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向鬼屋内的花园,另一个是紧急逃生用的,直接通到鬼屋外面。”她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微弱。
“孙梦梵,你还好吧?”我关切的问道。
她勉强点点头,一手撑在神龛上,身体一晃,脚跟没有站稳,向后倒去。我赶忙上前抱住她,将她轻盈的身体,揽入怀中。她身体微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胸口伴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
穆尚苍号完脉轻轻放下孙梦梵的手臂,“不要紧的,只是有些虚弱,她应该一天一夜在这里没吃没睡了,又受了那么多刺激,这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行为,强迫即将崩断的神经放松下来。回家休息一下,就会好了。”说罢,他帮我将孙梦梵背在身后,转动了神龛上的雕像。
一阵石壁摩擦的闷响过后,一条狭长的密道,再次展现于眼前。我们辨识着方向,在密道分叉的地方,沿着远离鬼屋的道路走去。不多时,一阵清风迎面而来,推开一扇残破的木门之后,再次来到了地面上,回望鬼屋的方向,只见郁郁葱葱的树林。
借助自动导航系统,我们很快回到大路上,将孙梦梵放入车中,驱车返回市区。半路上,孙梦梵曾醒来一次,叫嚷着要吃蟹粉豆腐羹,还有盐焗大虾,随后便倒头再次睡去。
我问起穆尚苍如果人的灵魂被吃掉一部分会怎么样。
“这就好比,你的意识损失掉一部分,其实对肉体本身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对精神的破坏就很大,轻者失忆,重者临床表现类似精神分裂,最严重的还可能完全失去判断能力,导致失去个人行为能力。”
“这样啊。”
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他问道,“你问我这个,应该不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吧?”
又被看穿了,真是不甘心,“是啊是啊,我在想,这次来鬼屋,非但没能解开你记忆中的谜团,反而又多了这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呢。”
“你是指,孙梦梵记忆中的灵魂抽取仪式吧。”
“对啊,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总感觉抽取出的灵魂,肯定与鬼屋表现出的神秘现象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不无道理的猜测,其实,自从我小时候经历了鬼屋事件之后,我就一直想解开我们可以在鬼屋内飞翔的谜题。我起初一直猜想,在鬼屋下面有一个类似反重力引擎之类的东西,然后人可以通过意识控制它,从而漂浮于空中。”
“就好比,通过意识来控制一辆空浮车辆?”
“没错,我是这样猜测的,况且我们能在鬼屋中飞到的高度极限,跟空浮车辆的最高升限也是相仿的。所以,后来我就将调查的重点放到意识如何与反重力引擎沟通上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现在才会来到长空大学做人工意识的研究吧。不过,鬼屋却始终像是一个死结,纠缠在心头,总也解不开。”
“好执着的追求呢,难怪羽罹会说你,是妄想尝试用自己的知识解释一切的阿若哥呢。”
听到羽罹的名字,穆尚苍神色黯淡下来,“没想到,在别人眼中,自己一直是这个样子呢。”
“那羽罹和云云他们,后来都还好么?”
穆尚苍苦笑一声,“云云自从那次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上,我一直以来也没有收到她的邮件。也曾拜托住在要塞都市的朋友打听过,他告诉我,早在云云去要塞都市前,她的父母就因为感情问题离异了,她之所以一直住在外婆家,或许也有这一层关系吧。可是当把云云接回要塞都市之后,这一切就再也无法隐瞒了,当时的云云承受着鬼屋与父母离婚的双重打击,想必那段时光一定很过的很艰难吧。至于羽罹么,”穆尚苍回忆起苦涩的过去,“云云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什么?难道说,自从那起恐怖的鬼屋事件发生后,羽罹就失踪了。”
“是啊,高中时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又见到了羽翔,两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鬼屋。他说,他最后一次见羽罹就是在医院见到他跟云云在一起,当时家人都在忙着照顾自己,将羽罹训斥一番之后,就没再关心他。可是,几天之后,不论大家怎么寻找,都再也没有找到羽罹。后来家人就报了案,可是很多年过去了,羽罹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我不禁感叹,谁曾料想,一个小小的鬼屋,竟然完全改变了四个孩子人生的轨迹。
沉默片刻之后,我问穆尚苍,“关于鬼屋,有件事情想拜托你调查下可以么?”
“哦?”他坏笑着说,“如果我不答应,你一定又会再编出一堆拙劣的谎言来哄我去调查吧。”
“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那样的。”我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没问题,你说说看要调查什么,鬼屋的谜底,我可是比你还想要知道呢。”
我也不再跟他客气,径自说道,“我想拜托你调查下,二十年前,就是灵魂抽取仪式后那段时间,有没有因为什么特别的理由,罹患精神分裂住院的女性。”
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清楚,现在的医院,对病患的病史信息可是层层保护的,生怕闹出个泄密丑闻。除非是曹靖那种该死的角色,其他人要想拿到住院资料,恐怕比登天还难。
“我只是随便一说,我也知道,这不太现实。”见穆尚苍没有作答,我赶忙补充道。
“是么?我刚才只是在想,或许这会是条不错的线索呢。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帮你找找看吧。”
“真的么?”见穆尚苍答应的如此轻松,我很是诧异。
“当然是真的咯,成思危,这件事你来找我帮忙,可真是找对人了。”
“哦?真的?”
“对啊,别忘了,我是从事认知科学研究的呢。”
“那跟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般来说,要想了解人类如何感知这个世界,就必须想尽办法设计各种实验,来观察人类的意识。但是正常人的意识一般都相当复杂,要从如此复杂的意识中剥离出哪一部分才是针对某一特定刺激所作出的反应,是相当难的。所以,某些先天或后天意识缺失的人,就成为了我们的理想观察对象,利用他们天然的意识不健全,能够帮助我们在研究上清晰的排除掉很多干扰呢。正因为此,我们与医院有着良好的信息共享关系,这使得我们可以方便的从病患中搜寻理想的研究对象,医院也自然可以第一时间拿到我们的研究成果。”
“原来如此啊,那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有结果我会立马通知你的。”
半小时后,穆尚苍将车稳稳停靠在孙梦梵所住的灵隐阁,我们借助孙梦梵的指纹进入她家后。穆尚苍就借口实验室还有事情,先离去了。
我抱着孙梦梵柔软的身躯放到床上,帮她脱下外套与鞋子,盖好毯子。熟睡中的她,娇艳欲滴的朱唇微微张开,让我有种忍不住亲吻的冲动。我不敢再多看一眼,将她房门轻轻关上,回到客厅。
见我离去,装睡中的孙梦梵张开微眯的双眼,笑道,“成思危大笨蛋。”随后脱去身上的脏衣服,转身再次睡去。
距离晚饭时间尚早,我瘫坐在沙发中,奔波一天,深感困倦,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朦胧中一觉醒来,天色已渐渐变暗,身边的移动终端闪着荧光,有一条新信息。是穆尚苍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你还在孙梦梵家么?我带了晚饭来,一起吃吧。”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呢。
孙梦梵应该还在睡觉,我悄悄起身,伸个懒腰,门铃突然响起。
打开门,便闻一阵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穆尚苍提着各种包装的食物走入客厅,见屋内没有开灯,说道,“盐焗大虾来了,我们睡美人还没醒么?”
我张开惺忪的睡眼,正要开口回答。忽听屋内一声尖叫,我们赶忙奔向孙梦梵的卧室,不知是被吵醒的,还是闻到了香味,孙梦梵正抱着毯子,蜷缩在床上,见我冲进来,劈头叫道,“成思危大色鬼!”
我无辜的愣在床前,只见孙梦梵的外衣,裤子被随意丢弃在地板上,毛毯下,露出白皙的大腿。穆尚苍见状,吹起一声口哨,耸耸肩,“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哦。”说罢退出房间,准备晚餐去了。
“成思危,你都对我做了什么?!”孙梦梵哀怨的眼神烤的我脸颊发烫,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一时只觉有口难辨,傻站在原地,努力想着自己睡前的景象。
见我这般表情,此时的孙梦梵,用毛毯遮住半边脸,正忍不住咯咯坏笑着。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作为补偿,从今开始,你正式沦为本小姐的专属男宠,本小姐吩咐的事情,不得有任何异议,要坚决执行。否则,叫你身败名裂哦。OK,契约成立啦。”
“喂,等一下,我还没……”
不等我说完,一个枕头飞了过来,“还不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盐焗大虾在召唤我呢。”
我满脸苦涩走出屋中,不过比起鬼屋中郁郁不安的孙梦梵,我还是更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第五章 心,是孤独的(1) 一连两天没有穆尚苍的消息,刚升入高二就早早保送的我依旧过着颓废的校园生活,身旁的同学都在埋头做着习题,我却在一旁偷偷翻阅着穆尚苍发我的邮件。邮件的题目叫咒语十讲,是认识咒语的一本入门书籍。大致所讲无非是关于咒的原理,以及如何通过自身修炼,达到超脱意识的境界,从而摆脱咒的影响。对于如何施咒则是只字未提,通读之后,有些失望。
在穆尚苍调查被抽取灵魂女人身份的同时,我与孙梦梵也没有终止对鬼屋事件的研究。既然认定了这起事件与孙梦梵的爸爸有着密切的联系,我们便希望能够从她爸爸浩如烟海的研究资料中找到些蛛丝马迹。只可惜,孙梦梵对其父一直以来所从事的研究内容丝毫不知,而与研究相关的所有电子资料均全部销毁了,我们所能找到的也就只有孙梦梵家阁楼中,那一摞摞不知是否早已废弃的论文与研究手记了。
距离上次离开鬼屋,已经三天了,穆尚苍那边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夕阳的余晖射入孙梦梵家的阁楼中,空气中漂浮的颗粒被照的闪亮。我把一摞翻阅过的研究草稿堆到一旁,起身揉着发酸的腰。
“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孙梦梵问我。
“没啊,都是些我看不懂的公式,一层叠着一层。不过有些插图还是蛮有意思的。”
“好吧。”孙梦梵翻阅着一个皮质本子,无精打采的看着我。
“你那边,有什么有趣的发现么?”
“没有啊。”她放下手中的本子,又拿起一个,快速的从头翻到尾,再扔到一边,像是完全失去了耐心。
沉默,阁楼中,只剩纸张快速翻阅的声响。
“恩……”孙梦梵又丢掉一个本子,烦闷的说道,“这么多资料,都是纸质的,要翻到什么时候啊,成思危,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烦死了。”说着,她索性抱起一个小纸箱子,哗啦一下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倒在地上。
一阵尘土飘散,地上又散落出一摊本子还有各种打印的文稿。
“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见她这副样子,我看是没法继续下去了。
孙梦梵默不作声,眼睛紧紧盯着那一堆刚从箱子里倒出来的资料,像是发现了什么。
“成思危,你来看,这个本子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呢。”她扒开几叠文稿,从下面掏出一个普通的黑皮笔记本,一张陈年的照片被夹在本子中。
“这个人是爸爸,可是这个女人不是妈妈啊,是谁呢?”她抽出照片,端详着。
我也凑过头去,只见这是一张两人的合照,背景是一个实验室的样子,照片上有一男一女两人,均身着白大褂,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潇洒的将手抄在裤兜里,自信的微笑着,正是孙梦梵的父亲。他身边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文件夹,二十出头的样子,尚未褪去学生的稚气,上身微微倾向身旁的男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色,看得出,她很是崇拜身旁的男人。那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应该只有在同自己十分崇拜或者暗恋已久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个女人,八成是你爸的学生吧?”我试探着问道。
“不会啊,没听爸爸有过学生啊。”
“哦,那或许是助手呢?看样子他们像是刚完成什么实验啊。”
“恩。”孙梦梵不置可否,她随手翻过照片,只见背面清晰的写有一行字,她轻声读到“失去你,是我永生的痛。”
写这行字的人,像是在其中倾注了无限的哀思,黑色的字迹,力透纸背。
“是爸爸的笔迹呢。”沉思良久,她再次将照片翻过来,盯着那个的女人,眉毛渐渐蹙到了一起。她将照片摆到我面前,指着女人的脸神色凝重的说,“成思危,这个女人,你不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么?”
我看着照片上的女人,一张普通的大众脸,放到人群中,肯定认不出来的那种。如果说似曾相识,倒是确实感觉在哪里见过,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肯定我见过的就是照片上的这个女人。不过联想到刚才那句话,看来照片上这个女人,已经不在人世了。想到这里,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答案。
“难道是她?是地下石室中,那个被抽取灵魂的女人。”
孙梦梵意味深长的点点头,“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当时石室的灯光太暗淡,看不真切。”
“那赶快看看这个本子中记载着什么吧,说不定正是我们所要寻找的线索呢。”
听闻此言,孙梦梵快速翻阅着本子,这是一本很普通的研究手记,每隔几页就记录着一次实验的过程。写这份笔记的人很细心,除了实验的过程结果,公式推导之外,每逢重要的地方,还都要辅以插图说明。
“慢着。”一副插图从眼前一晃而过,我与孙梦梵几乎同时将手插入画有插图的那一页中。本子再次被慢慢翻开,泛黄的纸页上画着一个平躺在地的女人,在她的身上,升起一缕缕烟雾,在空中汇作一团人形,流入一个坛子中,这幅插图正是发生在地下石室中的场景。
孙梦梵见状赶忙向前翻去,只见在这篇实验手记的开头,赫然记录着:
第一次独立意识与物质作用实验。
地点:银狐中路,梁家古宅。
时间:2097年4月13日
灵媒:陈帆(女)
实验目的:通过将灵媒(被试陈帆的灵魂)附着于古宅之上,尝试使第三者可以通过意识与灵媒进行直接交流,借助灵媒直接影响物质世界。
随后的几页,概略叙述了此次实验的理论基础与过程。看过之后,我与孙梦梵四目相视,脸上写满了震惊。
“如果这实验所述没错的话,我的世界观,将彻底被颠覆了啊。”我感慨道。
“哦?怎么个颠覆法?”见我被如此震撼,孙梦梵有些得意的问道。
“难道不是么?长久以来,我们一直被告知,在这个世界上物质与意识是存在着相互作用的,然而却没有可以独立于物质存在的意识,更不要说意识直接作用于物质世界这种事情了。”
“没错啊。基于人类现在对世界的认识,确实是这样的。”
“可是,这个实验却在尝试证明,只要找到一种特殊的媒介,就可以实现独立意识与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不就相当于是有这样一种东西,它可以将我们心中的力量放大,转换,从无形变为有形,就像是念力那样的东西。”
“没错啊,可是成思危,你不觉得念力这种东西,早就被人使用过了么?其实早在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已经在这方面的研究上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可惜昔日的辉煌,并没有延续下来,反倒是在我们自以为是的进化中,被遗忘了。”
“你所说的祖先,是佛祖么?”
孙梦梵笑了,“你的夙根不浅哦,没错,我所说的正是佛。佛不是神,佛只是人,修得了阿若(褥这个字打不出来,太囧了)多罗三藐三菩提的人。他们可以使自己的意识超脱,独立于这色身,那不正是抽取灵魂的过程么。不过,纵使是佛,也无法超脱于业力与因果。就像这笔记中所述,要想使独立的意识能够对物质世界产生影响,仍旧需要一种灵媒,那就是被试陈帆的灵魂。”
“这么说来,石室中那女人的灵魂是被抽去作为灵媒的么?”
“应该是的,将灵媒附着于古宅上,第三方的独立意识,就可以通过灵媒与物质构成的古宅产生作用,从而影响这个古宅中的物质世界。所以,这就能够解释鬼屋中发生的一切了,不是么?”
我频频点头,“也就是说羽罹他们之所以能飞上天空,其实是自身意识通过灵媒的作用,产生了作用于物质世界的反重力的原因。”
“不过,好像事实并非如此哦。”孙梦梵将本子又翻过一页,递给我看。
“什么?实验失败!”
“对啊,根据实验结果的记载。这是一次失败的实验,虽然第三方独立意识可以与灵媒形成沟通,但是仍旧无法对物质世界产生作用。并且,作为此次试验的惨痛代价,陈帆在实验之后罹患人格分裂症,住进了精神病院。”
“原来是这样啊。”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不过,你刚才说,陈帆住进精神病院了,对么?”
“是的,具体的名称是西陵山精神康复中心。”
“恩,不论鬼屋事件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我想,我们还是可以抓住陈帆这条线索的。”说着,我赶忙发信息给穆尚苍请他核实。
不一会儿的功夫,穆尚苍发来回复,说附件中就是陈帆的康复档案,由于患者本人有家族性精神病史,所以在调查中被他忽略了。
我打开附件中陈帆的康复档案,文档中表格的左上角有着一张照片,正是刚才照片中与孙梦梵父亲合影的女人。而她的入院日期,刚好是2097年的4月14日,实验后的第二天。
孙梦梵听闻有如此重大的发现,一把抢过我手中的便携终端。她又将档案仔仔细细的看过一遍,指着表格的最后一行,“成思危你看这里。”
上面写着,2100年8月17日,陈帆利用亲人探视机会,逃出精神病院,行踪不明,五日后于贯云山山崖下发现其尸体,经鉴定已于十八小时前坠崖身亡。
“2100年8月17日,那不正是羽罹他们在鬼屋中遭遇恐怖事件的前一天么。”孙梦梵惊叹道。
“是啊,而且,这个贯云山,就是法安寺所在的那座山,离鬼屋那么近。这样想来,羽罹他们在鬼屋中遭遇的那起恐怖事件,也与陈帆有着脱不清的干系呢。”
孙梦梵咬着嘴唇,思索片刻道,“成思危,我们再去一次鬼屋吧。”
“好啊,什么时候?”我对此并不感到吃惊,要发掘出鬼屋事件的真相,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就今晚,吃过饭后。”
“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晚上去那种地方?”
“因为我隐约觉得,有些东西,在躲着我们,只有晚上冒然前去,才能看个究竟。”
“难道,又是直觉么?”
见我满脸苦相,孙梦梵低头说道,“其实不要紧,就算成同学你不去,我也会……”
“不要说了!我一定要去。”我打断她的话,“那种看着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我再也不要有了。”
第五章 心,是孤独的(2) 初夏之夜,一轮娇吟的圆月高悬空中,藐视着苍生大地。
孙梦梵和我走出空浮车站,旋即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为了避开咒的影响,同时做到悄然潜入,我们没有直奔鬼屋,而是寻着地下逃生密道,小心的向甬道深处挪去。不多时,借着手电昏暗的灯光,密道在前方出现了分叉。料想要穿越石室,开启机关,直入鬼屋大厅定是困难重重,我们选择了通向鬼屋花园的甬道分支。
一切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如同孙梦梵记忆中一样,经过分叉口步行不远,我们就来到了一扇黑漆漆的铁门前,门上有些地方烤漆已经脱离,露出斑驳的锈色,一把沉重的铜锁将两扇铁门紧紧扣住。我端起铜锁,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方才看清,这是一把六位密码锁,常年无人使用,滚动起密码盘尚且有些吃力。
“4-2-5-0-0-0,是我生日的倒序排列。”孙梦梵轻声将密码告诉我。
我使劲搓动起密码盘,待数字到位之后,按动锁上的按钮,伴随着一声轻响,铜锁轻松弹开。我将它轻轻取下,放在地上,微微拉开铁门,蹲下身子,孙梦梵趴在我身上,两双眼睛悄悄的透过门缝中向院内窥视。
令我大为震惊的是,眼前的景象与想象中全然不同。
月光如流水,渗透云层倾泻而下,打湿了中式雕龙的房檐,浸透了庭院内的静谧。院子正中的地面上,阿若记忆中的裂痕全无影踪,园中的花草也是错落有致,像是刚被人精心修剪过,看不到一丝阿若记忆中应有的恐怖与荒芜。
我抬头疑惑的看着孙梦梵,正欲开口却见她撇了我一眼,一只手捂在了我嘴上,另一只手翘起食指,挡在嘴边,示意我不要说话。她对我使了个眼色,挡在嘴边的手微微指向铁门对面的屋檐。我沿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朦胧的夜色下,对面的屋檐上隐约飘荡着一黑一白两个人影,无奈天色太暗,看不真切。我拽了拽孙梦梵的衣袖,从裤兜中掏出便携终端,将摄像头对准那两个影子,调整着放大的倍数,光圈也放到最大,渐渐的两个清晰的人影呈现在了便携终端的屏幕上。确切的说,映入我们眼中的,应该是一人一鬼才对。正对镜头的黑色人影,看身材感觉是个小男孩的样子,两腿自然垂下,手臂撑住身体坐在鬼屋三层的屋檐上,在他的对面,是一个通体半透明,身着一袭白裙的长发女子,背对着我们,看不到面貌。寂静的庭院中,隐约回响起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
莫非是他们在说话,我从便携终端上拉出一副耳机,将一头递给孙梦梵,逐渐提高声音输入增益。
“姐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男孩如是称呼起对面的女鬼。
“什么问题?”女鬼的声音宁静的像是超脱了尘世一般。
“我在问,姐姐你是不是趁我睡觉的功夫,把溜进家里的那个小美人给放走了?”
听到这里,我看了看孙梦梵,难道那个小美人指的就是她?莫非在我们来前,她曾独自在鬼屋中经历过一些从未对我提起的经历?
“没有。”
“不可能,鬼屋中这么多咒,如果不是姐姐在帮她,她怎么可能自己逃出去呢。”
“说过了没有,就是没有。要是照你的说法,你在鬼屋中施了那么多隐形咒,不是还照样被她发现了么?”
男孩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算她运气好,我本想好好在这里作弄她一下呢。”男孩说话的口吻和声调,让我莫名的联想起一个人。他托起腮,沉思片刻,接着问道,“姐姐,你觉得那小美人,怎么会发现这里呢,难不成她把我们的咒语破解了?”
“不知道。”女鬼幽幽的转过身体背对着男孩,像是不打算再回答这个问题。
便携终端的屏幕上,显现出一张轮廓清晰的面容,孙梦梵猛然握紧我的手,没错,那张脸正是陈帆。看来,她残破的灵魂,果然还徘徊在这里。
“喂,”男孩有些恼火的站起身子,“为什么每次我问到这个问题,你总是这样避而不答呢。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哦?你刚才是说,每次问到这个问题么?”女鬼的声音依旧平静,脸上却明显浮现出厌恶的表情。“那你倒是要说明白,你还曾经在什么时候问起过这个问题么?”
男孩被这句话逼的向后退了半步,“还在什么时候问起过,这个我不记得,反正我感觉就是已经问过你很多次了。”
“感觉么?感觉这东西要想完全消除,还真是困难呢。”女鬼陈帆再次转身面对着少年,她的声音冷冷的,透着杀气。
“你在说什么呢!别忘了,在这里我可是老大,要不是我帮你把离散的魂魄组合起来,你现在还不知道飘在哪里呢?”
“看来这一点,你倒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样子,”女鬼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自大的小孩哦,对吧,羽罹。”
羽罹,那个男孩竟然是羽罹,虽然脑中早就浮现过这个答案,不过按照常理,他应该是和穆尚苍相仿的年龄才对啊,怎么还会是十岁左右的样子呢。我面带质疑的看着孙梦梵,她蹙着眉头,默默点点头,那意思像是在说,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失踪已久的羽罹,至于他没长大这件事情,定然有其原因。
“我是小孩?呵呵,”他笑着飞离屋顶,飘在院中,“就算我是小孩,但是我有力量啊,在这里我就是神,你区区一个被救赎的游魂,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
女鬼陈帆只是冷笑两声,摇摇头。
男孩的右手渐渐握紧,红色的电弧从他的拳心处散开,他用威胁般的口吻问道,“好了,快告诉我,她为什么能发现鬼屋,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如果你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我又何苦为此大费周折呢,真是恶劣的性格。”女鬼全然不畏男孩的威胁,径直飘向他,“看来我当时见你喜欢那小美人,可怜你为你保存了她的记忆,真是一件错误的决定。”
“你说什么!”男孩一挥手,一道深红的电弧刺穿女鬼的身体,在鬼屋的墙壁上炸出一个坑,幽幽冒着浓烟。
“这种招数对我没用的,我没对你说起过么?”眨眼之间,女鬼已飘至男孩眼前,她伸出一只手,紧紧扣住男孩的额头,“那么,就让我来帮你忘却她吧。”
“住手!”身边的铁门被孙梦梵一脚踢开,我还来不及拉住她,她已经只身冲进院中,对着浮在空中的一人一鬼喊道,“陈帆,你给我住手!”
我踉跄的追着她跑到院中,为时已晚,两人彻底暴露在空旷的庭院中。
“哦?看来好事的人,还真不少呢。”女鬼松开手,冷笑着,“羽罹,你的期待游戏开始了哦。”说罢,一闪身,幽然消失在半空中。
“怎么是你?”羽罹茫然的望着站在院中的我们,“你,还没有离开么?”然而只是一瞬,他的嘴角再次浮现出无法遏制的张狂,“不管那么多了,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尽情的玩耍吧。”话音未落,只见他手腕一抖,一道电光在我们面前炸出一个冒着浓烟的小坑。
孙梦梵像是没有察觉眼前的危险,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蹙紧眉头凝望着羽罹。
“怎么了?还不跑么?刚才是给你们一次逃生的机会,下次我可不会失手了哦。”
听闻这话,我一下子回过神来,一把拉起孙梦梵,向铁门冲去。
又是一道电弧在身后炸开,我伸手拉住铁门的把手,然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铁门脱开我的手,重重关上,用尽气力也无法撼动。庭院中回响起羽罹狰狞的笑声,鬼屋的门窗伴随着他的笑声一张一合,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我喘着粗气,靠在墙角,果然,这里是他的世界,而我们已经无路可逃。
“去那边。”孙梦梵目光紧盯着回字形建筑的一角,那里有一个三角状探出的屋檐,“那是他攻击的死角。”
我们绕着院中的花坛,借助树木躲避着羽罹的攻击,向他攻击的死角跑去。
“不是说实验室失败的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气喘吁吁的问孙梦梵。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只不过是另一个咒造成的幻想而已。”
“你确定?”我在爆炸声中大声嚷道。
“确定。”犹豫片刻,孙梦梵坚定的说道。
一道电弧在眼前猛烈的炸开,被激起的泥土溅到身上,看来羽罹察觉了我们的意图。我一把推开孙梦梵,“你快过去,我们分开,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说罢,我向着反方向跑去。
“成思危,小心啊。”
我冲到开阔的院中,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羽罹的攻击范围之中。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新的战术么?要牺牲自我保全他人么?哈哈。”他厉声笑道,“那么就只好从你下手咯。”
已经无处闪避,我停下脚步,直面羽罹,他见我此番举动,笑的更加放肆,“这么快放弃了?真是无趣啊,要来致命一击咯,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感到痛苦的。”言罢,他手腕一转,一束深红的电弧,划破空气,向我袭来。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我紧闭双眼,默念道。回忆着咒语十讲中所教授的破咒方法,我将脑中的血液散向周身,经过方才的剧烈运动,浑身的血脉皆已经张开,很快一阵轻微的眩晕袭上心头。就是现在,我猛然睁开眼,只见一道深红的弧光正飞至眼前,径直从我脑中穿过,击中身后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成思危。”孙梦梵喊着我的名字。
“不用担心,我没事,果然如你所言,这只不过是一个骗人的咒语。”我紧盯着浮在空中的羽罹,院中的幻象渐渐退去,嵌入地面的弹坑渐渐消失,而羽罹的身体开始变的透明,手中的光晕也不复存在,原来你也不过是一只游魂而已。
“什么!骗人,这怎么可能。”半空中的羽罹不断挥舞着手腕,或许在他眼中,无数的电弧正刺穿着我的身体,可是在我看来,他不过只是一只被吊在空中,摆弄姿势的小丑而已。
“成思危,快把你看到的景象传给我。”孙梦梵跑到我身边,迅速开启便携终端,将脑电感应器吸在了我额头。
“这不可能,不可能。”近乎癫狂的羽罹,拖动着他飘渺的魂魄在空中游移,那飞翔的姿势与速度,远不像幻象中那般潇洒。或许,他还仍旧迷失在自己给自己的谎言中吧。不对,如果这样的话,我对孙梦梵说道,“这样说来,这个咒不是羽罹做的,他也不过是被蒙骗的人之一,而施咒者,另有其人。”
“没错。”孙梦梵干脆的应道,“应该就是陈帆才对,她才是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陈帆?”我回忆起方才陈帆与羽罹的对话,要消除羽罹记忆的人也正是她。
“游戏该结束了,陈帆,你出来吧。”孙梦梵对着鬼屋喊道。
“是么?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呢,不愧是老师的千金啊。”陈帆的话中,明显带着嫉妒,却又暗藏着淡淡的忧伤。伴随着她的声音,女鬼的魂魄从鬼屋三层的一扇窗户中钻出。
孙梦梵摘下吸在额前的脑电感应器,看来,陈帆已经将咒语解除了。羽罹眼中的幻象也一并消失,他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半透明的身体,脸上溢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姐姐,你都对我做了什么?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烦死了!”陈帆伸出一根手指,刺入羽罹脑中,轻轻拨弄一下,随后扬起手,一把将羽罹的魂魄甩到一边。羽罹像是失去了意识,魂魄的形状渐渐扭曲,化作一团灰白的烟尘,飘落在房檐。
“你说的老师,是爸爸么?”孙梦梵问道。
“当然,你是老师的女儿,早在你进入鬼屋时,我就察觉这一点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对于所有与父亲相关的信息,孙梦梵总是会毫不犹豫的追问。
“这很简单,因为我发觉你拥有老师的记忆,能够进行这种深层记忆移植的受体,必须是原记忆宿主一代以内的直系血亲,否则,由于意识结构上的差异,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即使记忆被强制植入,也会被当做记忆垃圾封存处理,不存在被再次唤醒的可能。”
“这么说来,你真的是爸爸曾经的助手了?”
“只是,助手么?”陈帆仰头望向苍天,神情怅然。
片刻之后,她问孙梦梵,“老师他现在还好么?”
孙梦梵默不作声。
“老师他现在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这里?”陈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切的问道,“他把自己的记忆植入你脑中,难道说,老师他……”
“他死了。”不知是担心陈帆听不明白,还是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孙梦梵直白的说道。
死这个字,像是一把利剑,直刺陈帆胸口,“你说什么?老师他已经……”
“我想我说的很明白了,据说是一次实验事故造成的,具体细节从未有人对我说起过,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妈妈也在那一次事故中受到精神感染,疯了。”
“是这样啊,看来大家最终还是都逃不过这一劫啊。不过,没想到连梁蔓颖这个女人也,也是这种下场呢。呵呵。”陈帆莫名其妙的笑起来。
“不准你这样叫妈妈。”孙梦梵有些生气的说道。
“奥,我都忘记了,没错,她是你妈妈呢。有那样的妈妈,一定不是件幸福的事情吧?”陈帆嘲讽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连发发怒时可爱的表情,都跟那个女人如出一辙呢。”
孙梦梵强忍着愤怒,“妈妈,就这么令你讨厌么?”
“讨厌?我对她的感情,是远远超越讨厌的恨。”陈帆看着自己透明的身形,“都是那个女人,都是她才害我变成这番模样。”
“胡说,你变成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你的灵魂被抽离了么,这与妈妈有什么关系?”
陈帆的笑收敛了许多,“知道的蛮清楚么,想必老师的记忆中都记的很详细吧。只是,想必他没有将全部的记忆都传给你吧。比如,为什么我会成为那次实验的被试,为什么我明知是那么危险的事情,还会忍不住牺牲自己。”
“其实,你是那次实验的被试,也是我从爸爸的实验手记中读到的。”
“是啊,作为一个父亲,想来不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与妻子之外的另一个女人的记忆留给女儿吧。”陈帆轻轻叹了口气,“又或许,他本来就对我没有什么爱恋,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把他对任何人都会有的那份温柔,自作多情的认为是只针对我自己的。不过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样呢,这一切,还不是随着他的离去,烟消云散了么。”
“你与爸爸之间……”孙梦梵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我是爱着他的,虽然这种感情,我从来没有直接对他说起过,而他也一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陈帆的声音中多了些许黯然,“我知道,他是深爱着你妈妈的,早在我见到他之前。梁蔓颖是个漂亮的女人,又出身名门,在我们研究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她慷慨相助,方才帮我们度过了困境,在整个组织中,她都是饱受大家推崇的。而你的爸爸,年轻英俊,才华横溢,几乎在所有人眼中,他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时的我,刚走出校门,只是实验室一个小小的助研,负责协助老师完成各种研究,我明知自己没有梁蔓颖的美貌,也不及她的智慧。可是,”说到这里,陈帆自嘲的笑了笑,“感情就是这样一种东西,越是得不到的,就越美好,就越是会不顾一切,甚至歇斯底里的想要得到。而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老师他每一次看着我的那种温柔的眼神,都只会把我更进一步的推向命运的悬崖。直到那一天,有同事告诉我,他们要结婚了。”
我静静的听着陈帆的自白,身边的孙梦梵无声的垂下了头。
陈帆仰望着苍穹,声音继续幽幽的飘来,“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天,我没有去实验室,独自一人躲在家中,我无法容忍这个世界,连一个让我继续欺骗自己,暗恋他的机会都不给。就那样过了好几天,终于,老师来了,他送来了婚礼请柬,我却再也忍不住在他面前第一次放声大哭。我想,那一刻,他明白了我对他的一切。他安慰我说,这个世界上比他好的男人多得是,说我还年轻,应该有比他更好的男子来爱我。多么拙劣的理由啊,呵呵。他还说,这一切只不过是命运的玩笑,如果他真的会放弃梁蔓颖,或者三心二意的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想必我也不会再这样爱他了吧。然而任何的劝慰,对于那时的我来说,都完全听不进。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已经暗下决心,既然自己今生都无法得到他,那就让我用自己的灵魂,来祭奠这份感情吧。”
“所以,你就自愿成为了实验的被试?”
“没错,那个时候我们的研究刚好遇到了瓶颈,因为这种人体实验有着极高的风险,又无法用其它生物代替,所以研究一度搁浅。而我,便自愿成为了实验的被试。这件事情自我决定之后,一直没有对老师说起,我也要求组织中的所有人对他保密,直到实验开始的那一刻,他才知道,那个有着家族精神病史的实验对象,其实就是我。”陈帆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至今,我都无法忘却,他看到我时,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份哀婉,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后来,想必你也知道,实验失败了,虽然我分离出的灵魂可以附着在鬼屋上,与第三者的意识形成沟通,然而,我却无法操纵或者影响这个物质世界,我只是一具可以听到人想法的游魂,最多也不过是做出个咒,欺骗别人的意识而已。而自那之后,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爸爸的笔记上记载着,实验结束后,你就被送进了医院治疗了。”
“哈哈,”陈帆突然癫狂的笑起来,“我吗?是我啊?这才是我所说的万劫不复啊。到底是哪个我?残留在鬼屋上的我,还是残留在那肉体中的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发疯么?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不论是梦中还是清醒,你都会无时不刻的感觉到自己同时处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两个不同的时空之中。这种感觉,比身首异处不知还要难受多少倍!”
竟然会这样,这就是灵魂分裂的感受么。
“从那之后,虽然老师,还有梁蔓颖,他们都会来看望我,想尽办法治疗我的创伤,然而,我唯一想得到的,唯有一死。所有的同情,怜悯,甚至是关心,在我看来都不过是一种令人作恶的施舍,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心中对她的怨恨,一天天的加深,起初我还能意识到那是毫无理由的无端嫉妒,可是,到了后来,疯狂将我仅存的理性都吞噬,填充在我心中的,只有无尽的怨恨。”
我看着身边的孙梦梵,陈帆的自白,我像是可以感同身受一般,内心涌起一种无端的难过。
“后来,利用一次家人探视的机会,我逃出了疯人院。我回到了这里,尝试着与自己被剥离的灵魂融合,也通过努力,使自己的灵魂更多的挣脱出这身臭皮囊,然而那种身首异处的感觉,却没有半点缓解。这期间,我见到了几个小孩,羽罹就是他们中的一个。我把他们吓跑了,我不想见任何人,然后,在某一天黎明到来之前,我亲手将那个残留在肉体中的自己,杀死在了贯云山的山崖下。”
说到这里,陈帆再次怪笑起来,“我曾以为这是一切的救赎,多么天真的想法啊,然而,残酷的现实再次把我推向万丈深渊。虽然当我的一部分灵魂死去后,我是不必再承受身首异处的痛苦,然而那种彷佛心被掏空的感觉,就再也挥之不去了。就像是一个生长在自己身体中的黑洞,每时每刻吸噬我残存的灵魂,那种感觉,像是把极度的饥饿与无尽的孤独紧密糅合在了一起。”
我下意识的按住自己的小腹,不知为何,我像是可以感知到她的痛楚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我碰到了这个孩子。”陈帆飘到屋檐,看着羽罹的魂魄,眼神中透出一丝怜爱,“我知道,他会留下来陪我,慰藉这份孤独。”
“所以,你为了自己的孤独,把羽罹的灵魂,强制留在了鬼屋中陪伴你?”孙梦梵问道。
“不是的,我没有骗你,是你自愿留下来陪我的,对吧。”她贴着羽罹的耳朵说道,羽罹的魂魄,仍旧一动不动。
“可是,我分明看到你用各种方式欺骗着他,强迫他忘记过去,你甚至还想抹杀掉他的感情。”
“呵呵,你错了。是他要求我这样做的。”陈帆回忆片刻,继续说道,“在我把那几个小孩吓跑之后,我看到那对双胞胎兄弟中,有一个人脚伤了,我当时虽然对自己的鲁莽行为有些后悔,但是想到他们应该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也便渐渐原谅了自己。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就在第二天,那对双胞胎兄弟中的弟弟,居然又回到了这里。那时我残留的全部意识,已经与鬼屋中机械服从命令的意识完全融合,我不会再随便按照第三者的想法,制造出他们想要的世界。”
“你的意思是说,之前羽罹他们之所以能够飞,其实都是你的残留灵魂制造出的假象?”
“没错,我附着在鬼屋中的意识虽然无法影响物质世界,却可以不断的按照第三者的要求,制造出他们想要看到的假象,就像是咒一样。这才是那次实验的真实结果。”
“那后来呢?羽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呵呵,还不都是因为这种执拗的让人讨厌的脾气。他不相信自己能够飞翔只是一种幻觉,他固执的认为,那是他独有的,超越他人的能力。为此,他再次回到了这里,不顾我的恐吓,一次次的爬上屋檐,然后重重跌下。我本应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看着他最终放弃所有的努力,然而他却在我心中激起一种莫名的感动,看着他明知会摔死却仍要尝试飞翔的那份执着。我仿佛再次看到了曾经为了爱,情愿粉身碎骨的我,那个已经破碎的我。我忍不住侵入他的记忆,却看到了一颗与我一样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孤独的心。一颗妄想着可以变得强大,可以变得与众不同,却被现实的残酷不断蹂躏的心。所以,当他托着受伤的身体,再次从屋檐上跳下时,我拉住了他的灵魂,我问他,如果我给你一个可以自由飞翔的世界,你愿意忘记过去,留下来陪我么?”
“他同意了?”
陈帆点点头,抚摸着羽罹的魂魄,“他称我是他的天使姐姐,并且表示愿意为此忘却过去,于是,在他的肉体凋零之前,我拉出了他的灵魂。后来,他便与我一直活在这片鬼屋中,我们不能飘的太远,那样魂魄会破碎的,最终游离于三界之间,永世不得超生。然而,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终于有一天,他厌倦了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他想要寻求更多的新鲜与刺激,而这些,却不是我能够给予的。所以,我才一次次的抹去他的记忆,只保留下那些新鲜的事情,让他错以为,他才与我在一起不久,就这样,一过就是十七年。”
没想到,鬼屋的背后,竟隐藏着这样的故事,我与孙梦梵皆是沉默不语。
良久,羽罹瘫软的身形,再次流动起来,形成了他的样子,他躺在陈帆怀中,伸手抚摸着陈帆虚无的脸颊。“姐姐,这样的事情,我还要再忘却多少次?”
听到这话,陈帆大惊失色,“羽罹?难道,刚才我所说的一切,你都听到了么?”
羽罹坐起身来,缓缓点点头,不知何时,他已经醒来,只是装作昏迷,默默听着自己的故事。他回头望着庭院,看着我们,眼神中透着陌生,“姐姐,这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吧。”他收回眼神,打量着自己半透明的身形,“原来,我只是一具残破的游魂。”
“羽罹,够了,不要再说了。”陈帆痛苦的摇着头,将手伏在他额前,“来吧,让我们忘记这些吧。”
“不要,不要。”羽罹从她怀中挣脱,“骗人,这一切都是你为我制造的幻觉,我再也不要回到那样的世界中了。”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不要紧,这一切只是一场善意的谎言。那个世界中你是唯一的神,你可以为所欲为,你会喜欢的。”
“我不要!”羽罹的魂魄中蒸腾起细细的烟尘,“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可以什么都遗忘么,就算你把它们都从我的记忆中抹杀,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情的感受,它们是不会随着记忆一同消失的。那种分明真切的感觉发生过,却怎么也记不起来的痛苦,你体会过么?那种感觉自己脑中被划出无数条鸿沟,不能自由思考的痛苦,你感受过么?”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陈帆抱歉的说道。
“没有想到?不要再为自己找多余的理由了。我只是你为了抚慰孤独的而制造道具不是么?”
“请不要这样说。”
羽罹转身凝望着站在院中的我们,“我本来应该是一个完整的人的,完整的活着,完整的死去。”他的眼中突然冒出凶光,“是你,都是你,你自私的欺骗了我,把我留在了这里。”
“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帆无力的辩解着。
“是么?”他突然异常平静的看着陈帆,“那么,来陪我一起甜蜜的死去吧。”
“什么?你在说什么?”
羽罹缓缓靠向陈帆,“这样的世界,不要再留恋了。”说罢他迅速扑到陈帆身上,张开嘴,撕咬起她的灵魂。
“啊……”尖利的叫声,再次刺破长空。
陈帆的魂魄,在羽罹的撕咬下,挣扎着,模糊了人形,那股刺耳的吼声,再也听不出半点人气。她也露出锋利的獠牙,深深刺入羽罹魂中。
惨淡的月光下,两个魂魄疯狂的撕咬,吞噬着彼此,每一次撕裂,都飘散出丝丝惨白的烟尘,消逝在风中。渐渐的,他们再也分不出彼此,破碎的魂魄发出幽幽的荧光,升腾着,飞向我再也看不到的空中。
夜风,变得冰冷刺骨。
我跟在孙梦梵身后,默默走出鬼屋。
寂静的深夜,我轻声问道,“他们,应该会再次转世轮回吧。”
孙梦梵停住脚步,许久,她说道,“我想,应该会的。”
身后,鬼屋历经沧桑的墙壁上,一道裂痕,慢慢散开。
第五章 心,是孤独的(3) 从鬼屋回来后的第二天,若有所失的坐在教室里,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围绕鬼屋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整理成一份手记,随后发给了穆尚苍。本期待他对我和孙梦梵的行动评判一番,不料他在回信中却只写了四个字,知道了,赞。我盯着这四个字楞了许久,这完全不像是穆尚苍做事的方式啊,或许,他最近真的被某些事缠得脱不开身吧。
虽然陈帆和羽罹都已经飘升天际了,鬼屋事件的始末也已经调查清楚了,可是仍旧有很多疑问萦绕在我脑中。陈帆反复提到的组织,也就是孙梦梵的父亲所工作的那个组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团体呢?曹靖到底向我们隐瞒了什么,他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难道是他派人在暗中跟踪着我们?
……
所有这些问题,我都还没有答案,孙梦梵也没有。
关于曹靖这个人,她只是说是网上认识的朋友,就再也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这个世界在一瞬间向我展开了它不为人知的一面,而我却茫然的站在通往真相的十字路口,不知该去向何方。
孙梦梵仍旧安静的伏在桌上,貌似在补着功课。其实她一直是学校的优等生,凭借她的聪明,完全不必如此认真的去对待老师布置的作业。不过,或许每个人都会有着与其平日性格相悖的举动,又或许,她只是借助做功课连填补自己内心的寂寞吧。
教室中又只剩我们两人,不知从何时起,等她做完功课,一起回家,已经成了我每天必做的事情。原因嘛,当然不会因为这是作为孙梦梵男宠的义务,而只是,想这样,静静陪着她。
不过对于我最近的反常举动,爸妈倒是觉得有些奇怪,每次我都要用学校管得严了,好好学习英语以及参加社团活动之类的借口来搪塞,好在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再过问了。
说到社团,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在纸上飞快的写出一行字,递给孙梦梵。
“这是什么?”她转过身来问我。
“恩,我在想,我们来建一个社团吧,这是我想的社团名字。”
“格物神秘事件研究社吗?”她笑了,“想不到成思危你还有这种想法呢。”
“怎么了?你觉得不好就算了,反正只是我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她紧盯着我回避她的眼神,“不对,肯定不只是心血来潮,快说,为什么会想到要组建个社团呢?”
“如果硬要讲理由的话么,我只是觉得,那些与我们志同道合的人,想要探求世界真相的人,以后应该还会碰到吧。与其一个人独自困惑,倒不如成立个社团,大家可以一起分享信息,调查研究啊。”
“OK,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啊。不过听说要申请社团很麻烦吧,有严格的要求,审查流程繁琐,还有诸多手续,单是指导老师,就很难解决啊。”
我诡笑道,“只要大家在一起,何必在意那些名义上的事情呢。做件事情还要别人批准这种东西,我最讨厌了。我想,学校的社团名册上是否有我们名字这种事情,你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其实,我倒是觉得,没有反而更好啊。一个实际存在,却无法证实它存在的社团,才更有神秘的味道么。”
“那么,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们对外就自称格物神秘事件研究社了。”
“恩,等等,”孙梦梵仔细盯着纸上的名字想了想,拿起笔,将研究二字划掉,“我觉得,叫格物神秘事件社,简称格物社,不是感觉更好么?”
“格物神秘事件社,没问题,只要是社长大人的意思,我都没有任何异议啊。”
“你叫我社长?”
“对啊,现在格物社就我们两个人,难道还要我来做不成?”
“哦,”孙梦梵像是察觉了什么,“原来是有人想做幕后黑手呢,还硬要拉我做傀儡。”
“好吧,好吧,随你怎么想。”
孙梦梵理好背包,“那么走吧,去我家,还有点时间,再去整理一下那些研究手记吧。”
夕阳西下,两人并排走出空浮车站,不禁驻足远眺。斜晖脉脉,窗外的云颠塔,香云萦绕,金麟灿灿,仿若九天垂下的绸缎。
我对孙梦梵说,“自那天从鬼屋回来后,有一件事情,我始终无法释怀。”
“是什么?”
“关于陈帆,还记得你爸爸在照片后面写下的那行字么?”
“记得,失去你,是我永生的痛。”
我苦笑一声,“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把这件事情告诉陈帆,她会不会觉得开心一点,在她灰飞烟灭之前。”
孙梦梵反常的没有借此打趣我,她静静的听我说完,将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其实,早在鬼屋中时,我就想过这件事情了,不过,我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不是因为没有机会,而是我选择了,不去让她知道。”
“这样啊。”
“我不知道如果换作成思危,你会怎么做。我当时只是觉得,活在这样的世界上,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就不要让她再多一份牵挂了。或许少了这样的羁绊,她反倒可以更超脱的去开始下一次轮回了。”
“人生,真的可以转世重新来过么?”
她微笑着看着我,“如果你相信,就可以。”
凝伫,凝伫,楼外漫天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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