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神怪】《驱魔日记》(啰啰嗦嗦练笔)
2009年9月10日 星期四 多云
丘杉是哥哥夕锦高中和大学时的好友。
我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他。
听夕锦说,丘杉是因为意外知道了他敕魔师的身份,才会死缠烂打纠缠我哥的,为的就是想要了解我们的生活,无非是用我们的奇遇来打发他空虚的青春。
这种以好奇心为基础的友情,我非常反感,不过,孤僻的哥哥能交到朋友我还是蛮高兴的。丘杉也是夕锦第一个正常人朋友,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时,哥哥看起来是那么像一个普通人,我也就没什么理由因为自己不喜欢而找丘杉的别扭了。
虽然讨厌他,也只能尽量不与他产生矛盾。
不过,奇怪的是,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哥哥的丘杉,在大学毕业后,便一声不响的消失了,哥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连丘杉的父母也不晓得他的踪迹,他就这么失踪了整整两年多。
而两年后的今天,丘杉突然出现在了我家。
当时,我和夕锦在庭院中的石桌上吃早餐。普通的早餐,牛奶馅饼包子豆汁,我有些挑食,看到这些不好吃的东西,皱眉玩儿着筷子不太高兴的磨蹭着。
就在我因挑食而拒食的时候,一个不挑食的青年,大步走进我们家院子,也不知道洗没洗手,两只大手毫不客气的抓起我面前的包子和牛奶,坐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大口嚼了起来。
我和夕锦都呆住了。
端详了这个人半晌,我们才看出来他竟然是失踪许久的丘杉。
丘杉的打扮与从前大相径庭。从前的他是个伪摇滚青年,每天顶着另类怪异的服饰招摇过市,因为从小学过功夫,又练得不错,脾气也特别嚣张,看人都用下巴上的赘肉。
如今的他却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带点书生气的低调男。
黑色齐耳短碎发,黑框眼镜,整洁的白衬衫黑西裤,一副伪文学青年的派头。
“……丘杉?”
夕锦可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嗯……嗯……”
丘杉头也不抬的答应了一句,然后继续吃着我的早餐,含含糊糊地说:“锦,你肯定很想知道我为何两年没联络你,就消失了没再出现过……但我现在没有工夫解释!快饿死了,等我吃饱的再慢慢说……诶,对了!一会儿你和我去一个地方,帮我个忙……”
“什么忙?!”我站起来,挪到哥哥身旁,警惕的问丘杉。
谁晓得他两年没见突然来访要做什么?我们只是敕魔师,对付鬼怪手到擒来,可对付人类却手无缚鸡之力,他这个暴力狂如果要害我们,我们还真没有办法反抗。
丘杉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丫头,我知道你怀疑我突然出现的目的,但你放心!对,你不是天生有那种能力么,你看一下我的阳火有多弱……反正我觉得一定很弱了,你看下确定确定,然后再判断我是否需要帮助……”
虽然不愿听他的指挥,可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我拿下左眼特制的隐形眼镜,闭上了右眼。
这种隐形眼镜是奶奶专门找人研究出来的,用处是改变我们天生的“观灵之眼”的视角,戴上它,我们家族的人才能看到正常人眼中的世界。
因为我们天生的眼睛看到的世界,都是一片混沌,其中夹杂着一团团代表各种生命体灵魂的火焰。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话,我们无异于是一群瞎子,不过还好现在可以用科学的方法来弥补这种缺陷了。
我看见院子中,除了夕锦敕魔师独有的金色火球外,就只剩下丘杉所在方位的一小缕微弱的红色火苗。
弱的仿佛吹口气就会熄灭。将死之人才会有的状态。
一边为左眼带上隐形眼镜,我一边用右眼观察着丘杉。他面色红润,神态轻松,从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来看,肠胃和心情也不错。如果不是因为疾病导致他生命之火衰弱,那么,他需要帮忙的也就只有那种事了。
我和夕锦对望一眼,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进他的房间,出来的时候腰间多了一个装符纸的小包。
夕锦急切的走到丘杉身边,一把拉起还在往嘴里塞东西的丘杉,怒骂道:
“傻啊!死到临头还吃!带路!我这就去把要害你的东西办掉!”
丘杉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还没到点儿,不急不急。你先坐下来听我说。”
哥哥一脸狐疑的坐下,看着丘杉的脸不耐烦的催:“快说!”
丘杉点点头,开口述说起来。那副淡然的样子和冷静的语调,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好像要倒霉的人不是他,而他说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事情一样不惊不惧。
“大学毕业后,我去了别的城市,考取教师资格去了。辛苦了一年多,又实习了大半年,后来实在想念夕锦,我就回来这个城市应聘某个初中的英文老师。这学校啊,待遇非常高,是正常工资的三倍多!但学校里的教师并不多,招聘广告天天打,就是没人应聘。可是这些奇怪之处我刚开始却并不知道啊!所以,我的眼睛被高额酬劳蒙蔽了,没多打听就喜滋滋的去那上了班。本来,我是想适应一段时间就马上过来找夕锦,谁知因为师资短缺,加班不停,每天从早忙到晚,搞得我根本没有时间出来!今天教师节嘛,我终于放假了,才能有空跑出来。其实不放假我也回来,因为我碰上怪事了嘛!只有找你们帮忙……”
“重点!说重点!”听他啰嗦的说了一大串儿,却一直没说到我想听的,我不耐烦的打断他的唠叨。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废话连篇。
丘杉对我笑笑:“夕绫你还是对我这么不友好。咳,好!重点就是:我们学校有四个孩子五年前在寝室中自杀,原因好像是某个无良教师,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因为对教师的记恨,每年这一天就会在学校中的任职教师中找一个人做替身。应该是这样的吧……我也不太清楚,以前有四个受害者,三死一失踪,反正今年倒霉挑到我了,一会儿我就要去赴这个约,估计也是九死一生……”
夕锦听到这,露出轻蔑的表情。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几个小鬼而已,灭掉太轻松了。怪不得你一点也不紧张。”
听到“灭掉”二字,我一个激灵,急忙吼夕锦:
“奶奶刚把我们从郭家赶出来!你还说这种话!被赶出家门的原因你不知道?灭掉灭掉灭掉!整天就知道杀杀杀!杀了那么多无辜的游魂,你造了多少恶业?会遭天谴的!都说了以后只能按敕魔师的规矩来,你还不听……”
夕锦依旧不听:“可是,夕绫,这些是恶鬼吧?!都害了四个人了,让它们灰飞烟灭也是理所应当!”
“不行!这次只能遵守规矩!劝——退!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造业!”
我非常坚持且大声的反对着。
丘杉也笑容满面的附和我:“我也觉得最好不要消灭他们,毕竟生前只是些小女孩,好好化解下它们的怨气,应该就可以了。”
夕锦冷冷的看着丘杉,讽刺他:“你的命真不值钱,脑袋都快丢了还替刽子手求情。”
“没什么。身为一位人民教师,对学生必须仁慈。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学生,也不管是活学生还是死学生,他们学生的身份摆在那,就要温柔对待……”
“哟!从前当混混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听着真恶心!”
夕锦阴阳怪气的打断丘杉的啰嗦。可能是因为连当事人都不赞成他的看法,令他十分不爽,脸色也变的臭臭的。
“总之……这些死去的学生,有个惯例,就是每个老师都要去给他们上一课,如果他们满意,兴许就会放过我……”
丘杉无视夕锦的不悦,扭头看向我,不紧不慢的对我说着,夕锦的脸色也越听越难看。
我们维护异类,夕锦不高兴也是自然的。因为夕锦从来都很讨厌妖魔鬼怪,以至于不怕受到破坏三界平衡的报应,拼命对妖魔斩尽杀绝,有一对杀一双,有一窝绝不杀半窝。
他的心情,我再清楚不过了。
谁让我们敕魔师家族,是被诅咒的一族呢。
敕魔师,从千年前就开始有的职业。
敕魔师家族有着常人没有的驱魔异能,但上天是公平的,有得必有失,能获得强大能力的同时,上天也永久的赐予我们一族永远甩不脱的家族病症。
有的家族是失去肢体,有的家族是失去声音,而我们郭家,作为交换,得到的是失去体表黑色素。
就是白化病。我们郭姓敕魔师无一例外都是过白的肤色,银发红眸,体弱寿短。
不过能用自身的异能造福那些受鬼怪之灾的人们,并且能受到大家的尊敬还有钱赚,我们也没有多作抱怨。
可近百年来,由于科学的普及,和反迷信热潮,敕魔师家族因此骤减。从古时的数百个家族,减少至了如今的十几个。
而这十几个,也大都不再以敕魔师为主业。
对于白化病,家族里的人各有不同的反应。
族人们大都很释然,像我一样,觉得我起码得到了一般人得不到的东西,聊以自慰。
可夕锦属于那种强烈抵制派的。他走到哪里都要戴黑色假发,黑色隐形眼镜,遮盖他的家族特征。
不过我正好相反,我巴不得让全世界人知道我的与众不同。
因为,我以家族为荣,而哥哥,则以家族为耻。
夕锦痛恨敕魔师,因为这使他不能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正常的活着。因此,他更加讨厌敕魔师所针对的对象——妖魔鬼怪。他固执的认为:没有异类作乱,就不会有生下来便背负使命的敕魔师,只要把一切异类赶尽杀绝,就能真正解脱了。
可我不认同他的想法。
敕魔师信奉的道是与佛家相同的,三界众生平等,一切存在皆合理。妖魔鬼怪也是在辛苦的挣扎着活着,没有理由它们不会乱了人道。而若有乱人道的理由,只要帮它们了了愿,他们也变会乖乖的不再作乱。而三界中各种物种的量都是有限的在无限循环着,若使太多妖鬼灰飞烟灭无法再利用,必定会乱了公平,绝对会遭到报应。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只可以劝导,不能消灭。
夕锦是死活也听不进这套真理直言,他很固执,我很担心他这般无节制,会遭天灭。奶奶也为此担心着。
所以,就在昨天,我与奶奶商量好,将哥哥逐出家门,让他云游敕魔赎罪,以我为监管者同行,看管夕锦不再胡来。
不然,奶奶派的眼线便会不客气。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都是认真的。为了夕锦,我们只能如此残忍,不然,报应一到,倒霉的可不止他一人,我们要为了夕锦,还有那些有可能被卷入的无辜的人着想。
“好吧,反正我现在被奶奶派的杀手盯着,容不得不遵守敕魔法则。一会儿就马上上路吧,丘杉,我就不信,几个小东西能把我难住。”
夕锦可能是出于担心丘杉的安危,不想再浪费时间,乖乖收起杀气,无奈的妥协。
看到他态度好转,我松了口气。
丘杉也刚好吃完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摸着肚皮非常满足的笑着地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对我和我哥说:
“走吧。”
…………
我觉得好生奇怪。
随丘杉走着,他在前面带路,一言不发,也不回头看跟在后面的我们。他心情似乎不错,丝毫不紧张自己的处境,竟然还在哼着小曲。
我推了推夕锦:“诶……哥,这傻X疯了吧?这要是两年前的丘杉,肯定是大喊着‘敢惹我,你们死定了’之类的话杀气腾腾的去报仇的……当个老师还转性了……”
“闭嘴。等你什么时候说话不带脏字儿再和我聊天。”夕锦厌恶的看了我一眼:“先跟着他,看一会儿他被逼急的时候有什么反应就知道他有没有转性了。”
看哥哥不高兴,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因为他一直讨厌我说脏话,可我又实在没办法改了这爱带脏字的毛病。只好闭嘴。
丘杉带我们来到了市内著名的一所寄宿制学校。由于今天放假,寄宿制学校里反而比较平时热闹得多。
平和安详的气氛,没有一丝异样。
丘杉依旧不怎么搭理我俩,快步走着,途中,我惹眼的发色和眼睛引得无数学生围观,我喜欢被人关注,兴高采烈的和他们打招呼,夕锦却告诉他们我在玩“cosplay”,冷着脸把他们赶走,弄得我心情很不好。
穿过广场、操场、教学区、职工区、学生宿舍,最后来到了学生宿舍楼后的一个小花园里。站在一棵很大很大的杨树下,停下,转回身看着我们。
我心情不好,就发泄在丘杉身上:
“你干嘛呢?!带着我们转啊转的!要是带我们参观你的工作单位,就不必了,我们很忙,下午还要赶火车……”
“夕绫!”
夕锦略带责备的吼我,我知道他不想让丘杉知道自己被赶出家门这件事,乖乖噤声。
但丘杉不是笨蛋:“火车?对了,你刚才也说了什么‘被赶出郭家’……看来是真的啰?!好吧!我也不带你们绕圈子了,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它们会出现在哪儿!才带着你们满校园转悠的,以为以你们的能力能找的到它们,可是似乎……”他抬了下手臂,看看手表后,摇摇头:“还没出现。”
“它们几点死的?”夕锦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东西在附近,看基本没什么线索可循,就随便问道。
“晚上吧,不知道具体几点,不过每次找到受害者尸体的时候都是上午十点整。”丘杉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纸递与夕锦,夕锦扫了一眼后,给了我。
我接过,仔细看了下,这纸是一张普通的A4纸,纸张发黄,看来有些年头了,上面有一行娟秀的黑字:九点一刻,我们接你。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纸没什么特别之处。我把它随手一丢,念了段“烈火诀”,烧了。
“你就不能省点灵力么!干什么都依赖‘咒’!你不知道有种发明叫打火机啊?!”
夕锦又开始因为我滥用法术数落我了,我不理他,掏出手机,假装自言自语的气他:
“哎……这不9点12了么?快到时间了……可惜手机不能点火,近年来的发明创造我只接受手机,接受不了打火机。”
“那你也别用水龙头!直接用灵力做水喝好了。”
夕锦继续骂我。我哼了一声,不再理他,玩儿起了手机游戏。
之后是一阵沉默。
我们都不再言语,有那么一会儿,空气中只听得见杨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就在我又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种熟悉的感觉,确切的说,是气息,扑面而来!
我在第一时间御起我的敕魔师能力,五行术之藤墙,护住我们三人,夕锦也掏出了一张符纸,拿下别在胸口口袋上的往生散与朱砂笔结合的“香烟”,用朱砂笔伪装的“烟嘴”抵在空白符纸上,准备随时书写各种符文。
这熟悉的气息,没猜错的话,是鬼灵类惯用的一种空间扭曲置换术。而我的藤墙则可以缓解空间突变对人体造成的各种压力。
果然。
一阵眩晕感过后,四周的景色开始转换。像电视机自动跳台一样,转了几个毫无关联的不同场景后,画面最终停在了一间阶梯教室中。我们仨站在讲台的位置上。
向讲台前望去,硕大的教室中,只有四个“学生”,面无表情的坐在第一排,玩味的看着我们。
这四个家伙,统统都是“女孩子”。三个长发披肩,脸色阴沉,阴气极重,普通人也能看出它们不是正常人。还有一个倒有些不同,栗色的短卷发,带着一丝笑容,表情,面色,感觉,气质,都是那么正常,不带一丁点儿鬼气。
“你来了。”
短发少女目不转睛的看着丘杉,吐出了这三个字。
丘杉也对它笑笑:“我叫丘杉,是你们今天的英语老师。这两个嘛,就当他们是听课的。”
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秋山像我和我哥眨眨眼:“听课的,入座吧。”
哥有些厌恶的瞪了他一眼后,收起符纸,大步迈向中排座位,坐下后死死盯着前面那几个“东西”的动静。
我也收起法术,走向哥哥。在路过那几个“少女”时,那四只鬼齐刷刷的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中充满警告,我也不甘示弱的回看它们,用挑衅的态度。
短发女轻声对我说:“何必多管闲事呢。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的……”
“我们只是来玩儿的。”我耸耸肩,无所谓的回答她。然后走开,坐在了夕锦的身边。
丘杉熟练的擦起了黑板,,一边擦,一边大声问:“我已经告诉你们我叫丘杉了,你们也该自我介绍一下吧?!”
短发少女怔了怔,然后轻声说:“我叫刘丝南,刘备的刘,丝绸的丝,南方的南。至于她们三个……算了,反正她们也不会理你。”
“哦……丝南……丝瓜的丝,南瓜的南。好名字,听着就有食欲。如果叫‘刘黄西’就更好了,我更喜欢西瓜和黄瓜。”
丘杉一边在讲桌里掏来掏去,一边没话找话的自言自语着,终于,他掏出了一本英语教科书,心满意足的吹了吹上面的灰,望着刘丝南:
“讲讲游戏规则吧。”
看丘杉如此镇定,刘丝南显然十分意外。顿了顿,她才站起来,用流利的英文与丘杉对话起来。
我因为比较迷恋职业的关系,学只上到小学三年级就放弃了。从小看各种经书长大的我,对古文和梵文可谓是精通,但英语,我是绝对一句都听不懂。
夕锦知道我不懂,所以细心的给我当起了翻译:
“那女鬼说‘规则很简单,只要上一堂我们四个满意的课,我们就放过你。做不到,结果就难说了。’……我操!真嚣张!直接杀了算了!”
哥哥又耐不住性子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我急忙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坐下:
“别闹,你给我画道‘万聆符’吧!我自己听,不用你翻译了。”
夕锦挥笔画了一道符,揉成一团塞进了我的耳朵里。
有了这道“万聆符”,这下,叽里呱啦的鸟语就难不倒我了,在我耳中,英文都被自动翻译成了中文。
丝南:“……作为老师,我想你有义务解答学生所有的疑惑,对吧?”
丘杉点点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丝南:“那好,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教育?”
丘杉皱眉:“这问题与课本无关,所以我也无法现在给你正确的解释。不过,以我的理解是:教会不会的人所有你会的,并且正确的东西,这是教育。”
丝南:“是教会?还是灌输?或者,是欺骗?”
丘杉:“我不知道你问出这种奇怪问题的目的和原因,但是我想,你错误的理解了教育和教师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丝南逼问:“那你说有什么不同!”
丘杉想了想,露出了我熟悉的,敷衍人的表情说道:“教育是一种手段,而教师是一种职业。一个上班族也许会做好自己的工作,却不一定能玩得起育人的手段。有些事儿……不要太较真的好。”
丝南:“呵,你又了解什么?一副洞悉一切的样子,令人作呕。”
丘杉:“我的确什么都不了解。所以我起码要通过和你不断对话交谈来慢慢了解你。”
丝南:“那说了这么多,你了解我了么?”
丘杉:“八九不离十吧,性格方面。别的东西,我还是不能了解。”
丝南坐回座位,趴在桌上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本教科书,不再看丘杉的脸。
“我知道你所好奇的,但是现在,上课吧,我的问题问完了。”
丘杉没说什么,一本正经的讲起了课。
他讲的什么我可是一点也不明白,无聊之下,我观察起了那四个灵体。
那三个长发女,一直静静坐着,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我从它们身上找不到一丝恶念。刘丝南更加和善,安静的记着笔记,不时抬头认真的看着丘杉,若有所思。
气氛正常的不得了。我对此十分不适应,完全搞不懂它们的目的与用意。
转头看夕锦的反应,他依旧一脸严肃谨慎,盯着那四个东西的动作,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按兵不动而产生一丝松懈。
我真佩服他,如果他能更善恶分明一些,他一定是位出色的敕魔师。因为他有时候对工作真的特别认真,细致入微。
就在我观察哥哥的表情看得正入神的时候,夕锦英俊的脸上,原本认真的表情骤然一变,充满杀意,手上的“往生散”也飘出了丝丝微烟。
那外表如黑色香烟的往生散,是敕魔师禁止使用的物品,因为它过于残忍。它专门对付没什么能力数量却多得让人头疼的孤魂野鬼。往生散燃烧后的烟雾,会自动寻找幽灵,将其吞噬。
吞食灵魂,这并不残忍,没有任何法律和人情会判定鬼魂有辩护权和生存权。残忍的是,往生散本身既是用恶灵制成的,然后被驯服者洗脑,大量压缩在一根“香烟”里,往生散中的恶灵吞掉一个灵魂的同时,自己也会随之因为两个灵体之间的排斥而爆裂,湮灭。
这根本就是同类相残。
所以,稍微对鬼灵有些善心的人都不会选择这种驱魔方法。
只有林南,十分享受这种同时消灭掉两个灵体,而自己在旁边观赏灵魂们的以消失换来的一次绽放。
“哥哥?”
我惊讶他突然杀意腾腾的样子,因为我任何异样都没有察觉到啊!他怎么突然变得……
可过了几秒后,我知道了哥哥转变的原因,是因为他预感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哐!”
一声巨响从前排座位那边发出,我吓了一跳,急忙望向那边。
而哥哥此时,早已拍了张传送符,移到了丘杉身旁。他护着丘杉,丘杉冷冷的看着前方的刘丝南。
我在心中暗骂一句,也快步跑了过去。
那声响,是桌子倒下砸在地面上发出的。而桌子,是刘丝南故意踢倒的。
她此时正挂着轻蔑邪恶的表情,冷眼看我们三个:
“你们两个冲上来做什么?!”
我瞧瞧倒在地上的桌子,也没办法保持微笑了,不悦的道:
“对不认真听讲的孩子,惩罚一下是有必要的。”
“我?”刘丝南向后仰了仰身子,倚在座位靠背上,双手展开搭在邻座的椅背上,极痞气的张口:“说好了,要让我上一堂满意的英文课,可我现在很不满意,难道没有资格甩脸吗?”
“那你究竟不满意哪里呢?”丘杉依旧温和。
刘丝南语塞,眼神飘忽,一副找借口的表情,皱眉想了一会儿后说:
“脾气太柔顺,没有个性!让人生厌!”
听到这个理由,我不怀好意的笑了,瞥了丘杉一眼,心想,如果这没眼力的小鬼知道了丘杉真正的暴脾气,又会把借口改成“太不柔顺”了吧?!
丘杉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慢慢摘下眼镜,在所有人都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猛地将眼睛丢向了刘丝南的脸,刘丝南一惊,忘了自己其实根本不会被普通眼镜伤到,慌张的躲避。
她刚躲过眼镜的攻击,丘杉冷哼一声,长腿一伸,狠狠把讲桌踹飞了出去。讲桌砸在刚才刘丝南弄倒的课桌上,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响声。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熟悉的丘杉就是这样的。
丘杉冷笑着,目光锐利,像食肉动物看到猎物的表情,恶狠狠的说:
“你别以为我脾气好到会一直忍着你!我觉得无聊才一直跟你玩的,现在陪你玩够了!你给我老实点!”
刘丝南虽说是鬼,但毕竟生前只是个小女孩,胆子其实小的厉害,被这么一吓,怕的急忙抱住头大叫。
“啊!老师!不要打我!我错了!错了!”
丘杉寒着那张修罗脸:“我又打不着你,你怕什么!不过,如果我们想把你怎样,简直易如反掌!说吧,到底怎么才能恢复我的阳火!”
刘丝南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会……如果只是这个的话,我知道了。我也不跟你们玩了!阳火什么的,现在还你!”
说完,她一挥手,那三个长发恶灵立刻如离弦的箭一般向丘杉飞去,在我和哥哥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那三个家伙已经进入了丘杉的身体。
如果是附体的话,就糟糕了!
“找死!”夕锦大怒!抬手祭起往生散,放出了往生散中的数千恶灵。
“操!”我也抬起了胳膊,双手交叠,手心凝出五行术中噬魂的尸火:“你把他怎么了!给我恢复原样!”
刘丝南有些委屈的连忙摆手:“我什么都没有干!你们看啊!丘老师一点事都没有嘛!刚才那三个东西本来就是我偷用丘老师的阳火化的影,怕他不来赴约,做为要挟用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我将信将疑的摘了左眼的隐形眼镜,看了一眼丘杉后,相信了她的话。
“为什么这么做?!还有,你害死的那三个人又怎么解释?”夕锦冷声道。
往生散中的恶灵,散发着使整个空间充满压抑感的气息,环绕在夕锦身边的恶灵们,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听夕锦的一声令下出击,撕碎对面柔弱的小女孩。
刘丝南本能的对往生散产生强烈的恐惧,面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她双手抱怀,可怜兮兮的嘀咕:“你们不用再戒备了,听我讲个故事吧。”
夕锦不肯收起恶灵,而有他在,我也不必再保持警戒。灭了手上的尸火,我坐在讲台上看着刘丝南那张苦闷稚嫩的脸。
她的唇抿了抿,语调柔和的述说起来: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害人的意念,这算是……无贼心亦无贼胆的恶作剧吧。
如你们所见,我是个很失败的鬼。没有胆子,没有运气,没有智谋……总之,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成功的害过一个人,也不愿去害人。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这五年来,每到教师节都会有一个老师受害,一共四名受害者,三个死了,一个跑了。那三个死掉的和我无关,都是她们……
哎,还要从我的死因说起。
我是个初二的学生,不算品学兼优,唯独英语一科全市数一数二,原因说出来你们可能会觉得好笑,因为我……暗恋我的英文老师。
他很年轻,很温柔……在暗暗喜欢了他一年多以后,我终于忍不住,用英文写了一首情诗给他。我英文虽好,但也并不是到精通的地步,这首诗我斟酌了好久,查了好多书,一直改到觉得不会出现纰漏,才偷偷的在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塞进了老师的包里。
可结果……那个看似善解人意的男人!他竟然在第二天的英语课上,当众朗读我给他的情诗!不但公布了作者是我,还百般嘲笑我用词幼稚,语法混乱,贬的我一无是处……
在众人的嘲笑中,我狼狈的逃回了寝室,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下午。晚上室友们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人安慰我或关心一下,反而都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哭到半夜,我哭累了,也哭的不清醒了。在她们都熟睡的时候,我一时想不开,就把床单系在暖气管道上,上吊自杀了。
可是我真的没想要去害宿舍里的其他人!因为那几天就快要到中秋节了,我们这里流行放孔明灯,寝室里的姑娘就准备做很多在学校里卖,那堆材料就在我的脚边,我自杀时不小心踢翻了材料,酒精洒的满地都是。室友被酒精瓶打碎的声音惊醒了,因为那时候过了十一点寝室已经停电,被惊醒的室友点了蜡烛想要查看出现了什么事,结果被吊在那里的我吓到……
蜡烛掉在地上,点燃了孔明灯的材料,材料又点燃了床单被褥。火势比我想象中蔓延的要快,又因为没有电,耽误了求生……我们就全都,烧死在了里面。
那以后我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死后的我们不能离开学校。大多数时间被困在一个地方什么也做不了,我是自愿死的,怎样都无所谓,都是自找的。可是另外三个人不是自愿的,所以她们在每年忌日的时候就会去找替身,那三个死了的老师,就是被她们……
替身,是个无休止的轮回……那三个被替换掉的无辜的老师的灵魂,每天每天也在责备着我羞辱着我逼我去找替身给他们……没办法,第四年,我把邀请函,发给了曾经我暗恋过的那个英语老师。
可是最终,我还是没有忍下心按顺序去让他替我,我放他走了。另三个老师的鬼魂当然不会同意,它们三个一同附在了那人的身上,他离开的时候,虽然活着,精神却已经错乱了。”
刘丝南一口气说完不算短的故事,然后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瞧着丘杉:“抱歉,让你的这次灵异经历既不刺激也不有趣……我选上你也因为你跟他有许多共同点吧……其实,我被困在这学校的时候,一直悄悄观察着你。我看了你好久,虽然你外表温柔其实性格却是不愿被束缚的狂野,我觉得你……真的不适合做老师,这算是我,最后的忠告吧!”
她起身,缓缓走向夕锦。
“玩够了……”
她开心地笑着,走到往生散的恶灵旁,扼住了其中一个恶灵的颈子。
受到攻击的恶灵,一把将刘丝南抱住,吞进腹中,然后,因为两种灵体互相间的排斥,那个恶灵爆裂开来,消失了。
我没有来得及阻止。
夕锦没有想要去阻止。
丘杉没能力阻止。
场景变回了小花园,我倚在大杨树上,沉默不语。
丘杉打了个哈欠,没说什么。
过了半晌,哥哥收起了往生散,只道了句:
“神经病。”
可我明明看到了他眼里除了幸灾乐祸,其实还是有一丝丝惋惜和疑惑的情绪的。
我为夕锦感到高兴,毕竟,这次他遵守了规则,没有对灵体主动动手毁灭。
“走吧,回家收拾东西,上路。”夕锦迈步向校门走去。
我点头跟上,丘杉也一声不响的追上我们尾随着。
“你不用送我们了。我们能回去。”我对丘杉说。
丘杉摇头:“没送你们……”
“那是舍不得我哥了?你把电话留给他,以后常联系!”
丘杉还摇头:“电话不够!”
“那把E-mail也告诉他!”
丘杉依旧摇头:“那也不足以诉尽我对夕锦的思念……”
哥哥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别装了,想跟我们一起走就直说。我不介意多一个跟班。”
丘杉狡黠一笑,摸摸下巴赞他:“还是夕锦聪明!够了解我!”
我强烈反对:“为什么啊!?他干嘛要和咱们一起!喂!你去当你的老师,跟着我们混又没钱赚!我们是去流浪!”
“跟你们一起冒险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啊!多刺激!还当什么老师!”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我愤愤道。
“刚才那鬼也说了,我不适合当教师!这个理由够了吧!”
“好了夕绫,丘杉也会点功夫,身体又好,能帮我们很多忙,不要计较了,这样不是挺好么!”夕锦劝我。
我也知道他多年没见丘杉,其实早就想念的不行。仔细想想,我们两个虽然对付妖魔在行,但因为家族病侵扰,体质差的不行,碰到歹人就无能为力了。兴许,丘杉在是件好事。
勉强同意,我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回家。
关于以后的路有多沉重,我不愿去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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