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扮演理想中的亞子看看吧！
第二章 扮演理想中的亞子看看吧！
亞子裝乖作戰，第二天。
「重頭戲到了。」
如此說著緩緩走向前的，是我們會長。
「剩下的問題，就是亞子三不五時自稱老婆這一點喲。」
「只要讓小亞改口自稱女朋友就行了，這沒有什麼大不了啊。」
「雖然不甘心，但是人家已經做好覺悟了。」
有三個人如此表示。
「妳們真的那麼認為？」
會長就自傲地對她們笑了笑。
咦，還有更嚴重的問題嗎？
「不然我們試試看吧。亞子，先假設妳是被英騎的母親問話再回答我。」
「好的！」
會長向鬥志十足的亞子問：
「妳和英騎的關係是？」
「男女朋友！」
她毫不遲疑地，大大方方地，抬頭挺胸地說出來了。
亞子說出來了……！
「啊……我的夢想，終於實現了……再沒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
「恭喜你，英騎，恭喜你了……！」
「呃，人家真的覺得有點心痛耶……」
那往後妳就一直這樣回答吧。
假如亞子變成我的女友，讓我正常安穩地度過高中生活，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那、那個，反正她回話並沒有一副排斥的樣子，我覺得似乎沒問題耶。」
「剛才的發言確實是沒有差錯……」
會長接著又對亞子說：
「那麼亞子，你們倆的關係是從何時開始的？」
「咦？關係的話……呃，我們差不多是在一年前結婚的……」
啊。
「啊！」
「原來如此……」
「一下子就露餡了喲。」
「怎麼樣，這應該會構成問題吧？」
亞子本人深信自己就是我的老婆，因此光粉飾表面也沒有意義嗎……
「誰教人家突然被問到沒有想過的問題！」
「這明顯是料想範圍內的問題吧。」
「在對方會問的問題排行榜中可以排到前三名喲。」
「能料到的問題都回答成這樣了。假如要臨場對會話做反應，她立刻就會吐實。」
「人家不擅長說謊嘛。」
亞子洩氣地表示。
可是我曉得。其實她可以把謊話說得一臉若無其事。
「……」
「…………」
「呃，人家為什麼會被你們用白眼相向呢？」
「誰曉得。」
我認為是大家跟我都想到同一件事的關係。
「好、好啦，錯就錯在妳認為那是謊話。要當成表面上的說詞，當成說表面話。」
「說表面話……人家一樣不擅長……」
「小亞，妳不會的事情真的好多喔。」
因為她身上到處都是死穴啊，沒辦法。
「呵，用不著擔心！」
會長得意地挺胸說道。
「就由我來教亞子，表面話和真心話要怎麼運用！」
「人家想學會說表面話！」
「要跟他人進行表面上的交際，交給我就對了！」
「麻煩妳指導了！」
她們倆這種師徒關係還算滿常見的。
不過這次我有點疑問。
「杏姊有給人擅於交際的印象嗎……？」
「並沒有喲。」
「沒禮貌！」
會長把臉轉向我們這邊說：
「你們大概不知道，我跟同學在表面上，都有建立良好的關係！」
「表面。」
「表面上。」
表面上是嗎～
「杏學姊，那你們私底下的關係怎麼樣呢？」
「唔！」
「亞子，不可以再深究了。」
會長受了無謂的打擊！
「嗯，相處到最後，當然就會成為真正的朋友才對。不過起點還是得從表面上的交際做起。尤其這次重視的是第一印象。這就是我擅長的領域了！」
「順帶一提，杏學姊有從起點更進一步的經驗嗎？」
「唔喔！」
「妳別問了！」
亞子還繼續補刀！
「亞子，學會講表面話吧！學起來對妳肯定比較好！」
「就是嘛，小亞再這樣下去不行喔！」
「咦？啊，好的，人家明白了。」
亞子愣愣地點了頭。會長，拜託妳千萬要把這孩子教好。
「好啦，我上線了喲，接下來怎麼辦？」
我們幾個一如往常地登入LA。
「總覺得我們光是在玩呢～」
「玩遊戲是學不到怎麼講表面話的吧？」
玩線上遊戲或上網，在這些地方反而容易洩露內心想法。
「別急，這次只是把傳奇時代當工具來用而已。」
會長頗有自信地操作手機。
接著，手機就發出了「叮咚～」的響聲。
──除了我以外的另外三個人的。
「哦～原來如此。」
「好像很有趣耶！」
「嗚嗚，人家沒有自信。」
瀨川、秋山同學、亞子看過手機以後，便說了些什麼。
我什麼訊息都沒有接到耶？我被排擠了？
「現在是怎樣？霸凌我嗎？」
「並不是。英騎你去創個新角色，然後到新手訓練所的起點等我們。」
「喔。」
雖然我不清楚狀況，就照著會長吩咐的做吧。
角色名稱……取名叫盧西安二世好了。
「我進訓練所了。」
「好，妳們都準備完了吧，要一起進去喔！」
玩家進入場地的音效輕輕響起，聽起來有好幾道聲音重疊在一起。
結果出現的是──
◆亞普力可1：哈哈哈，老子駕到！
◆亞普力可2：人家是會長喔～！
◆亞普力可3：你的亞普力可上線嘍！
◆亞普力可4：如何，盧西安！你認得出誰是本尊嗎！
「那個，呃～」
哪門子的放水考題啊。照我想的回答就好嗎？
◆盧西安二世：四號吧。
◆亞普力可1：唔哇啊啊啊啊。
◆亞普力可2：人家輸了～！
◆亞普力可3：我想也是啦～
◆亞普力可4：呵，我的氣場藏都藏不住嗎？
「這是在做什麼？什麼情況？」
「我想來玩個小遊戲。」
玩遊戲是吧。
「話雖如此，遊戲內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單純就是讓人猜哪個是本尊。」
「意思是妳們都會裝成同一個人，然後讓我猜誰才是本尊？」
「嗯。」
規則我懂了。
不過，那樣有什麼意義嗎？
「玩這個又是為了什麼？」
「玩了你就曉得。」
會長依舊自信滿滿。
她那種自信從哪裡來的啊？
「不過這次是太簡單了一點。」
「誰教妳們都沒有熱忱。」
我一眼就看得出誰是誰耶。
「人家忽然被要求的嘛。」
「裝得太入戲也會尷尬啊。」
這兩個人實在是欠缺熱忱。
「呼嗯，不然我附上獎品給你們吧。」
「可以領到什麼呢？」
「這個嘛……夏威夷旅遊如何！」
「會長妳又在說笑……說笑……這是說笑的吧……？」
「你覺得呢？」
會長的臉色似乎是認真的！
「那樣排場太大了吧。」
「再說我又不想去。」
「人家會想去新婚旅行，不過海外就……」
而且大家一點都沒有意願！
「哎，寬鬆世代就是這麼沒有挑戰精神！」
「不要把寬鬆世代這個詞講得像先罵就贏好嗎！」
「會覺得提到夏威夷就能讓人高興，根本是老不死才有的觀念嘛。」
「別說了啦，要吵寬鬆世代和老不死的問題只會烏煙瘴氣。」
爭這個對誰有好處？
「基本上，不提供小亞拿了會開心的獎品就沒有意義啦。」
「聽妳這麼說也對。」
會長咕噥著思考過之後，就朝我瞥了一眼。
咦？這跟我無關吧。
「那麼，獎品便是可以讓英騎摸摸頭，就這麼決定。」
「我們現在馬上來玩吧。接下來才是正式比賽。」
唔哇，亞子好快就變得有鬥志了！
「由我摸頭嗎！」
「既然你不參賽，起碼要負責這點事。」
「可以是可以啦……」
被摸的一方有沒有拒絕權啊？
其他人不小心贏了的話，不是很困擾嗎？
……被拒絕也滿討厭的就是了。
「摸個頭而已，就算亞子沒有拿優勝，你也隨時都樂意不是嗎？」
「噓～！」
「來吧來吧，人家絕對要贏，然後讓你摸頭！」
「好，猜猜WHO才是本尊！比賽開始！」
秋山同學的手機發出了宣布開始的蜂鳴信號。
原來音效是妳負責喔。
「接下來就是正式比賽了，英騎要選出看起來最像本人的參賽者，還有感覺絕對不是本人的參賽者。被挑到的兩個人分別會加一分，還有扣一分。」
「會長是這麼說的喔，英騎同學！」
「妳不要亂給我壓力啦。」
比賽規則又不是叫我找亞子。
「英騎不公平的話，玩這個不就沒意義了？」
「就是啊，拉攏英騎同學很詐耶。」
被妳們所有人叫名字也非常害臊就是了。
「那麼，下次要扮的是這個人。」
手機發出「叮咚」的響聲。
她們幾個點了點頭，然後便劈哩啪啦地開始操作，還豎了拇指示意。
「看來大家都準備好了，進房吧！」
四名角色伴隨著音效出現。
雖然沒有穿裝備，外型卻是個熟悉的金髮帥哥。這個角色是──
◆盧西安二世：來了四個修凡啊……
修凡1～4出現了！
「呵呵呵，從外表應該分不出來吧。」
「完全分不出來。」
虧妳們都能捏成一模一樣的角色。
「接下來，所有人都要學修凡講話。所有人各自敲鍵盤，以免被認出是誰在發言。」
◆修凡1：老子是修凡大爺！哈哈哈！
◆修凡2：呵，即使穿這種寒酸的裝備，也不會讓老子的帥氣褪色。
◆修凡3：老子等級1就沒辦法秀火力了，可惜。
◆修凡4：倒不如說……哪個是我一看就曉得了吧？
「來吧，本尊是哪一個！」
「四號吧！」
絕對是這傢伙！這種口氣明顯就是瀨川！
「哦。那你覺得誰肯定是假貨？」
「演技刻板的一號修凡！」
加把勁啦，一號。總有其他詞可以說吧？
「……那麼，要發表嘍！奈奈子！」
從秋山同學的手機，響起了緊湊的擊鼓聲。
噹噹！
「四號是我～！」
秋山同學起立說道。
咦？不會吧！真的假的！
「一號才是我啦！你怎麼會分不出來！」
本人將角色演成那樣？
「誰認得出來啊！妳本人演得最沒有熱忱，太奇怪了吧！」
「什麼話嘛，修凡大爺就是這副調調吧。」
「嗚嗚嗚，人家沒有得到分數～」
「哈哈哈哈。」
唔哇～難以置信耶。
我以為絕對會猜中的說。
「順帶一提，哪個是亞子扮的？」
「人家是二號。」
「啊～……感覺會提到外表這一點滿像妳的。」
那麼提到火力的就是會長吧？
不過這兩項都像修會提到的事情，分不出來啦。
「我居然輸了……」
「如何，嚇到了吧！連當事人要扮演他人心目中的自己，都是有困難的！」
會長說的話讓亞子用力點頭。
「原來如此！要扮演對方心目中的理想模樣才可以呢！」
「沒錯！那就是表面工夫的本質！」
「人家明白了，我試試看！」
「哇、哇喔……亞子有所體會了耶……」
最會擺烏龍的會長似乎成功改造亞子了。
只剩拿出成果啦。
「那麼，再換下一個！」
進房的音效幽幽響起，瑟蒂1～4出現了！
「秋山同學嗎……」
「英騎同學扣一分！」
「對喔，我忘記要叫名字了！」
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的啦！
「那大家打字發表些什麼吧！」
◆瑟蒂1：來嘍～正牌的瑟蒂上線了！
◆瑟蒂2：不要挖我的黑歷史～！
◆瑟蒂3：倒不如說，大家是不是開始忘記非叫名字不可的規則了？遊戲仍在繼續喔！
◆瑟蒂4：大、大家對我的印象是這樣啊……？感情不好的成員這樣玩，不就變得有點像霸凌了……
「唔嗯～……這不好猜耶。」
唔唔唔唔唔。令人苦惱。
照剛才的套路來想就是一號，不過我覺得有可能是三號。以反應來看是二號，可是四號也像秋山同學看了所有訊息後會有的發言……
好，我決定了！
「二號是本尊，一號是假貨！」
「哦，原因在於？」
「剛才演得最單純的一號是本尊，但既然我猜錯了，她本人就不會這樣講話！所以反應最自然的二號才是本尊！」
「那麼，正確答案是──！」
緊湊的擊鼓聲響起。
噹噹！
「二號是我！哈哈哈！」
「明明一號才是我的說～！」
「不會吧！」
「嗚嗚，人家又沒有得分……」
「……玩這個遊戲沒被猜中也沒被猜錯，還滿讓人落寞的喲。」
唔哇，我又猜錯了！
欸！比起猜錯，我更想問的是──
「會……杏姊妳剛才講的是『不要挖黑歷史』嗎！」
「我有說過，要學表面工夫包在我身上。」
「唔，我想得太簡單了……」
真不甘心。本來還以為眼光再怎麼不準，二號也應該是瀨川或亞子的。
「然後，奈奈子同學為什麼會講那麼老套的詞？」
「要把自己演得像自己很難嘛！」
那倒也是。
「還有，那句『上線了』又不是我的黑歷史！」
「是我失禮了。」
會長低頭向秋山同學賠罪了。
「順便問一下，你分得出我和亞子誰是誰嗎？」
「嗯～三號是茜，四號是亞子。」
「你怎麼曉得四號是人家演的！」
「剛才三號講了那種出戲的台詞，比較像茜。四號特地想像被霸凌的情境，所以是亞子。」
既然知道另外兩個人了，這我就能想像。
「被看穿了呢。」
「好像高興又好像不甘心，人家的心情好複雜。」
亞子念念有詞地歪了頭。
「與其努力把台詞編得長一點，難道用短短的台詞表達風格會更有印象嗎……」
「正是如此。開口要簡短，只講有必要的話。這便是表面工夫的起點。」
為什麼玩這種莫名其妙的遊戲可以讓亞子學到東西？
「來比最後一局吧，贏了這局能得到驚人的三分！」
「之前那幾局是玩什麼的嘛。」
「話是目前領先的杏學姊說的，有什麼不好呢？」
我也想過大概會這樣啦，都是按套路在走耶。
「人家不會輸喔！」
而且亞子鬥志亂高昂的。
「那麼，要開始嘍！」
進房的音效幽幽響起，亞子1～4出現了！
「還有我告訴你們，即使這幾個亞子都是亞子，但她們可不是普通的亞子。」
「意思是？」
「這幾個是不會把老婆、結婚、夫妻掛在嘴邊的亞子！」
「妳說什麼～！」
亞子大感訝異，會長便斬釘截鐵地告訴她：
「這是最後一局了！扮演理想中的亞子看看吧！！」
「理想中的人家，理想中的人家……！」
亞子的手在鍵盤上瑟瑟發抖。
沒、沒問題吧？
「那妳們開始打字吧！」
◆亞子1：人家是亞子喔！英騎同學認得出來吧！
◆亞子2：盧……英騎同學的老……女朋友是我才對喲！
◆亞子3：有話直說嘍，選人家就可以摸頭，拜託你摸人家！
◆亞子4：請、請不要編那種台詞！人家正在努力想要講什麼啦！
「……這又不好選了耶。」
雖然有個人明顯不同，但是其他的都很像。
「…………」
我朝所有人的臉瞄了一圈。會長依舊有自信，瀨川和秋山同學似乎樂得很。
至於亞子──
「…………」
她還一臉認真地在打鍵盤。
我猜的啦，亞子大概是對自己輸入的內容不滿意，還在想更好的台詞。
這表示──
「來吧英騎！答案是幾號！」
「本尊是四號！然後三號絕對是假貨！」
這就是我的答案！
「哦～出乎意料的答案呢。」
「當中的意涵是？」
「亞子想下工夫扮演理想中的自己，就不會用有話直說的方式定勝負！來不及想演技，還對冒牌貨生氣的反而才是本尊！」
「原來如此！那麼正確答案是──！」
噠啷啷啷啷！噹噹！
「人家是四號！我們果然是心意相通的！」
「三號是我。呵呵呵，看來被識破了。」
好，我終於猜中了！
「好耶！」
「耶～！」
我和亞子互相擊掌。
雖然比賽規則並不是要我找出亞子。
「二號明顯是瀨川嘛，還用『是我喲』這種語氣。」
「我是一號喲。」
「咦？」
那麼明顯有詐的二號是──
「二號是我～！」
「為什麼秋山同學要演得像瀨川！」
「我想看看在最後能不能嚇到英騎同學啊～」
還有她生氣了，說要扣我三分。
「對不起，奈奈子同學。」
「知道錯就好。」
可是，那不就等於刻意錯失得勝的機會……呃，我懂，沒關係。
「所以優勝是得了三分的亞子。」
「人家辦到了～！」
亞子奮然把頭轉過來以後──
「請摸吧！」
「馬上就要啊……可以是可以啦。」
我將手放到亞子頭上，大把大把地摸。
蓬蓬軟軟的觸感，輕輕地傳來亞子的香味。
「呵呵呵呵～好久沒有親密接觸了～」
「一天沒跟我黏在一起就這樣啊。」
「還不是因為這次的狀況～！」
亞子微微偏頭，然後往上瞟向我。
「難道盧西安都不寂寞嗎！」
「…………唔，我對現在這樣而感到安心的自己有點不甘。」
「你看嘛！」
「小亞，扣分！」
「啊！要叫英騎同學才對！」
果然本性一出現就會叫我盧西安啊。
「那麼亞子。」
在亞子滿意以後，會長便說道：
「這樣妳做好扮演的心理準備了吧？」
「人家現在覺得自己辦得到了！」
她對鬥志十足的亞子點點頭。
「所以嘍，來做實戰訓練。我想人應該就快到了……」
當會長仰望時鐘時，「叩叩」的敲門聲便傳來了。
誰來啦？老師……會來的話從一開始就會來吧。
「請進。」
「大家午安～」
在社辦裡冒出身影的，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妹妹。
「咦，瑞姬？」
「嗯。」
「午安。」
跟著問候的，則是戴眼鏡的學妹。雙葉也進了房間。
今天並沒有安排要玩線上遊戲，她怎麼來啦？
「我請到了特別講師，西村瑞姬小姐。」
「請、請多指教。」
「我陪她來的。」
怯生生地低頭行禮的瑞姬，以及落落大方的雙葉。
明明是陪同過來的，感覺妳很有架勢耶，雙葉。
「所以說，找瑞姬來又是為什麼？」
「我想請她教授跟令堂應對的策略。」
「啊～……原來如此。」
要說適任也確實是適任。再說瑞姬應該比我更了解媽。
「抱歉啦，瑞姬，莫名其妙給妳添了麻煩。」
「不會，何況事情又不是跟我沒關係。」
唉──她疲倦地嘆氣說：
「我真的要為我們家媽媽向大家道歉……不知道該說她容易鑽牛角尖，還是一拿好主意就堅定不移的人……」
「實在對不起。」
「又不是你們的錯。」
很慶幸能聽到瀨川這樣說。
「不過看了你們兩位，就會覺得有其母必有其子耶。」
「是啊。」
「咦咦！」
「為什麼！」
媽跟我們有相像的地方嗎！
「妹妹不就當過跟蹤狂，然後哥哥一直在逃避結婚嗎？」
「當、當跟蹤狂的並不是我，而是亞子姊姊！」
「人家無法否認耶！」
「妳要否認啦，亞子！」
因為亞子還沒有跟蹤過我！
雖然她曾經擅自背下我們家的地址！
「不過，這是可靠的援軍！」
亞子使勁牽起了瑞姬的手。
「請妳多多指教，瑞姬妹妹！」
「……聽完剛才的那一句，我明白亞子姊姊是真的要闖關來我們家問候了。」
「當然要的啊！妳說人家闖關是什麼意思！」
瑞姬似乎有股微妙的排斥。
看來也不盡然啦，像亞子和瑞姬這樣還是算感情好的吧。
「所以說，麻煩妳傾囊相授。」
「好的。」
瑞姬似乎還拿了張小抄開講。
「呃，其實呢，我透過祕密管道，成功弄到了媽媽針對亞子姊姊擬出的問答題庫。」
「……妳偷看了媽寫的腳本啊。」
「我靠的是祕密管道。」
瑞姬似乎堅稱那是祕密管道。
嗯，我也不過問手段了。
「因此，接下來我會把要問的題目都告訴亞子姊姊。」
「所以只要準備好對答的方式……」
「我想基本上要過關並不會有問題。」
「呀～！人家最喜歡瑞姬妹妹了～！」
「咦～」
「妳的『咦～』是什麼意思！」
好了啦好了啦。
「首先，開頭的問題是：『你們兩個真的在交往嗎？』」
「當然了，是的！」
「這樣的話，下一個問題就是──」
告知社團活動結束的鐘聲「叮～咚～噹～咚」地響了。
而且，我們這邊也正好交代完畢。
「好的，所有內容都齊了。」
「那人家只要照這份小抄講話就沒問題嘍！」
亞子拿著約十張小抄，眼裡閃閃發亮。
要是她弄到段考的題目，大概就會露出這種臉吧。
「謝謝妳！嫂嫂會加油的！」
「其實加不加油我都無所謂，亞子姊姊。」
「盧西安～！巧巧都不肯對人家展現嬌的那一面～！」
「稱呼稱呼。」
「對喔，要叫瑞姬妹妹。」
亞子收斂表情，然後重新叫了瑞姬一聲。
明天就要正式上場了。
沒想到亞子可以在短時間內變成這麼普通的女生。
「謝謝妳們為了我和亞子做這些事。」
「雖然我們只能幫到這裡……哎，我會替你收屍的啦。」
「我支持你們！」
「要奮鬥喔！」
「請亞子姊姊努力時要節制一點。」
「學姊，加油。」
「好的！人家會盡力去挑戰！」
††† ††† †††
於是到了隔天，放學後。
「好啦，恐怖的時刻一下子就到了。」
「人家覺得這一天短得嚇人耶……」
我和亞子抵達我家門前了。
東想西想的轉眼間就過了一天，甚至讓人懷疑：真的是今天嗎？
因為我們倆放學後就直接過來了，所以都穿著制服……反正這算正式服裝，不礙事吧。
「那我們進門嘍，亞子。」
「好，英英英英英騎同學。」
「……要不要等妳鎮定一點再說？」
「不、不用，人家沒問題。」
妳那張鐵青得好像快死掉的臉，看起來實在不像沒問題喔。
「真的有困難的話，妳還是可以回家啊。」
反正理由怎麼掰都有，比如身體不適或家裡有事之類的。
「不！英騎同學都跟我的父母變得要好了，人家才不能逃避！」
「妳的真實心聲是？」
「人家希望現在就回家躲進被窩裡。」
坦白是好事。
「我說這種話是不太應該啦，不過對方沒什麼讓妳好緊張的。盡可能鎮定下來吧。」
「好、好的。」
亞子僵硬地點了頭。
好啦，一直待在外頭也不是辦法。
「那我們走嘍。」
「好！」
打開門，踏進玄關。
啊，媽上班穿的鞋子在家裡。說來也理所當然，她在家。
「我們回來了～」
「打、打擾了！」
唔哇，亞子的聲音都變調了！
「來了～歡迎歡迎！」
媽從客廳出來了。
終於到了。亞子跟媽見面的這一刻……！
「初、初次見面！我是玉置亞子！」
噢噢噢！亞子把話好好地說出來了！
「我、我才應該先打聲招呼呢，我是英騎的母親西村有希。」
唔哇，媽這邊緊張的程度也不輸亞子！不過該說的詞都有說好！
還有媽，妳的拖鞋左右腳穿反了啦。而且亞子也沒注意到那一點。
妳們倆到底是多緊張啊？
「照……照第一項第二條，對了，站著講話也不方便，請進。」
「任務開始，因為這是一之一關……好的，人家打擾了。」
「……妳們兩個，是不是都壓低聲音講了些奇奇怪怪的詞啊？」
雖然也無妨啦。
「總之客廳在這邊，亞子。」
「是的，人家曉得！」
對喔，亞子有來過好幾次。
如此這般，儘管兩人的奇妙邂逅開始了。
「…………」
「………………」
坐到沙發面對面的亞子和媽，都把茶擺在眼前，默默地望著彼此。
幹嘛啊！為什麼這時候就變得不講話！
「我、我說啊，媽？這位是玉置亞子同學。她跟我同班──」
「啊！」
亞子拍響手掌，彷彿要打斷我的話。
「先從二之一開始才對！呃……這是人家帶來問候的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亞子，妳居然帶了伴手禮喔？話說妳怎麼在看小抄！」
「帶東西上門？第二項第一條特註事項！」
媽也從口袋裡拿了東西出來！
這是──腳本！
「這裡有寫到，所以說……哎呀哎呀，妳不用這麼費心的。」
「沒這回事，人家平時都是受英騎同學照顧……」
「現在要換第三項第一條了……呃……那麼，亞子同學，妳真的跟我們家兒子，呃……正在交往嗎？」
「唔！任務向前推進了，三之一……是的，人家很榮幸能跟他有良好的交往關係！」
「答案是YES……YES的話要進到第五項……哎呀，真的嗎？有這麼可愛的小姐肯和我兒子交往？總覺得過意不去呢。」
「這、這是在反對我們交往……？還是謙虛……？不，談交往的緣由，五之三！人家和英騎同學的興趣非常合得來──」
「夠啦啊啊啊！妳們兩個都不要再看那份腳本了！」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問候方式吧！
我心一橫，就搶走了她們兩個的腳本和小抄──可是。
「哎，你做什麼呢，英騎！」
「就是說啊！」
「誰教妳們都不好好講話！」
「你在說什麼嘛！人家用這種方式進行得很順利，請你不要亂插手！」
「對呀！你不要亂說話，英騎！」
「咦咦咦咦咦咦！」
奇怪的是我嗎？不是她們倆？
趁我訝異時，亞子就從我手中搶了腳本──
「來，請用！」
「謝謝妳，亞子同學。對不起喔，我兒子就是不通人情。」
「不會不會，人家也很喜歡英騎同學的那一面。」
「那就換第一項第一條特註……哎呀哎呀，你們感情真好。我兒子是不是快被搶走了呢？」
「太要好時的扭轉反應……一之八！怎麼會呢，我們開始交往大約才一年啊。」
「確認交往期間……第四項第三條，既然是以年為單位……哎呀，已經交往那麼久啦？我完全沒聽說呢！英騎真是的，也跟媽媽說一聲就好了嘛！」
「隨妳們高興吧……」
我側眼看著一邊讀腳本和小抄，一邊繼續對話的那兩個人，自己則靠到了沙發上。
這件事我不管了。
「接著是……最末項第七條！看來英騎跟好女孩處得不錯，太好了。往後還請妳多多關照我兒子喔。」
「唔！過關訊息！呃，從結局到尾聲的過程是……人家才希望跟伯母也處得愉快呢！請務必多多指教！」
「……講完啦？」
途中我就根本沒在聽了，不過從動靜來看似乎告一段落了耶。
「是的，順利結束了！」
「好久沒有像這樣用完一整本了～謝謝妳喔，亞子。」
「人家才是呢，剛才我聊得非常安心！謝謝伯母！」
「太好啦，妳們倆都談得開心。」
媽稱呼的方式從亞子同學變成了亞子，大概真的相談甚歡吧。
那樣可以稱為對話嗎？不是在對腳本嗎？
我已經決定忘掉內心的疑問了。
「啊，對了對了。附記第一條……怎麼樣？時間也晚了，要不要吃過晚餐再走？」
「呃，額外任務……人家放到哪裡了……」
「是不是妳剛才擺到旁邊的那張紙？寫在偏上面的地方喔。」
「啊，真的耶！呃～……對不起，人家家裡有準備開飯。」
「NO的情況是第二條……真可惜。下次我會記得先通知的。」
「由於迴避成功，好的，下次有機會的話，請務必讓人家留下來用餐！」
嗯！──兩個人心滿意足似的對彼此點了頭。
「啊～我做個確認喔，以腳本來說，接下妳們倆就要道別回家了，OK嗎？」
「OK喔。」
「人家OK！」
「好。我送妳到車站，亞子。」
「謝謝～」
亞子有點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當我跟到她背後正要離開客廳時──
「英騎，英騎。」
「什麼事？」
回頭看去，媽露出了近年來難得見到的滿面笑容，還緊緊地捧著腳本說：
「這個女孩子實在太棒太棒了！這麼好的女生可不多，你不可以讓她跑掉喔！」
「啊，好的，我正是這麼打算。幸好媽似乎跟她處得不錯。」
哎，對啦，真的是謝天謝地。
「打擾你們了！」
「下次再來玩喔。」
「那我去去就回來。」
玄關門闔上的同時，亞子就頹然放鬆了肩膀的力氣。
「呼……人家剛才好緊張……」
「我也因為另一種緊張而覺得很累。」
又翻腳本又翻小抄的，找下一句台詞就讓對話停了一分鐘左右，為什麼這兩個人還能夠若無其事？一邊看劇本，一邊照樣可以溝通，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第一次見識到那麼妙的對話……還以為是我自己反應不過來……」
「伯母回話慢，人家有時間確認小抄反而比較好啊。」
「那樣還能算對話嗎？」
但這次是有所斬獲。
「剛才我媽也有稍微提到，她好像很中意妳耶。」
「真的嗎！」
「真的真的。謝謝妳嘍，亞子。」
我好久沒看到媽那麼開心的臉了。
或許，媽那邊也在煩惱，要是我的女朋友……算女朋友吧？覺得她是個怪裡怪氣的媽媽要怎麼辦？
「這都是託妳的福。」
「不會，人家才要感謝你們呢！嗚嗚嗚，太好了～」
亞子放心地呼了一大口氣。
她肯這麼重視我的家人，我也覺得很欣慰。
「……不過，人家有一點擔心。」
這時候，亞子微微蹙眉說道。
「擔心？」
「今天的人家跟平時不一樣，剛才人家都在迎合伯母，不是嗎？」
「剛才……那算迎合嗎？」
我倒覺得剛才的亞子比平時還要有毛病。
「跟平時不一樣的姿態讓她感到中意，是不是表示人家用正常方式相處就會被討厭呢？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不會那樣的。」
我可以有把握地說。
「假如今天那樣都能讓媽滿意，我想她肯定也會喜歡妳的本色。」
「真的嗎？」
「保證不假。」
那種莫名其妙的問候方式，除了亞子以外哪有別人會啊？
「太好了～」
亞子陶陶然地笑了笑，然後走下玄關的門廊。
「這樣我們就能放心迎接網聚，還有結婚紀念日了呢，盧西安！」
「是啊……嗯，妳還是改回那種稱呼啦……」
風波能平安結束固然好，但是亞子不用名字叫我，就有那麼一點點令人落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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