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消失的圣母
第四章 消失的圣母
—1—
驹子的手机响起了起床用的闹铃声。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起丢在地板上的手机,打开一看……
早上六点半。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要上学时,她都是在这个时间起床。
不过,从今天开始就放寒假了……而且,本来就是星期天。
昨天大概在半夜两点睡的吧?
这就是所谓的宿醉吗?觉得头好重。望向一旁的三桥,她依然抱着青蛙呱Q睡得香甜无比。
……于是,驹子也决定继续睡回笼觉。
下一次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感觉酒精的作用还没完全消退。
三桥仍在睡梦中。
这个人的身体里,分解压力的微生物一定堆到跟山一样高。
体内明明怀有名为祸星之神子的不明物体,但从三桥的睡相看来,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烦恼的样子。
去冲个澡喝些冰水之后,再叫三桥起来吧!
驹子悄悄地起了床,到一楼去。
打开热水用莲蓬头冲着肩膀,驹子边整理思绪。
晴明的式神们一定会来攻击怀有祸星之神子的三桥。
要是求道对三桥使用魔王之印的话,祸星之神子便会消失。
久远承诺,以减短些许寿命的代价来拯救三桥。
求道再度觉醒,应该在今天中午过后,大约还有两小时。
也就是说,再保护三桥两个小时,我们就赢定了!
……咦?好奇怪?拯救三桥?
“诶,夜鸟子!你说谎骗Q对吧!”
——哎呀,你在说什么?
“因为你说是为了救三桥,可是却从来没有提过,三桥生出祸星之神子会死掉或受伤啊。”
——嗯,不过,要是祸星之神子的诞生使得安倍晴明复活,刚说是三桥了,恐怕这个国家将没有半个人能够获救。要让久远了解这点得花上不少时间。所以吾只是挑一个简单易懂的例子来说,并不是存心说谎。
“你是说晴明能像做煎饼那样,把整个日本从表面翻到里面?这话我才不信呢。”
——你也亲眼看过里京都不是吗?打造那儿的,不用说,正是晴明大人。既然京都能,其他地方就没有不能的道理。
夜鸟子所说的“里京都”,也就是所谓的魔界。
修学旅行时,她跟久远等人为了救出被鬼掳走的阳而踏入了那里。
虽然无法确实形容,但在感觉上,的确与真正的京都处于镜子映照般相对的位置。
宛如千年前的京都复制品,完全的鬼之巢窟。
假使打造那个地方的人真是晴明,那么要将日本改造成鬼之国度,或许也不是什么危言耸听的事了。
不过,要做到颠覆表里,老实说她根本没什么概念。
——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说,Q听了应该也反应不过来吧!
驹子想再多发一次牢骚,不过——
“喂,驹子……看来有麻烦事儿了。你先冷静下来,慢慢往前看。”
“什么啊?”
又被夜鸟子抢先一步说话了。最近总是慢半拍,输在起跑点上,可是身为田径选手的最大耻辱。
眼前是面雾气朦胧的镜子。驹子拿起莲蓬头一冲。
出现在镜中的,是还在为刚才被抢先一步感到不高兴的臭脸,以及自己毫无女人味的裸体。
左右双臂上有着毒蛾“舞”与螃蟹“潮丸”的刺青,从腹部到大腿则有双头大蛇“虚”盘旋其上。
两个月之前,连她的一对乳房上也有刺青,就是移到三桥G Cup上的玉与虎。
所以,现在胸部上也……什么都…………没…………………有……………………?
“这、这是、什么!?”
有个像十字架的印记,浮现在她平坦的胸脯上。
正好就像颈部挂了一条十字架项链般的位置。
乳房上方是横线,胸部之问则有一道贯穿那条横线的长长直线。
赤红似血,简直像被锐利刃器斩过的伤痕般鲜明。
——原本以为是三桥,看来倒不见得。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怀有祸星之神子的,是三桥或你,也可能两个人都是。基本上,有这三种可能性。哎,幸好就算产下了祸星之神子,你的性命和身体应该也不至于受到威胁。就当好玩生一次看看如何?
“我才不要!”
——要是祸星之神子诞生导致安倍晴明复活,这个国家就会灭亡。你就慢慢这样向久远说明,拜托他为你牺牲一些寿命吧!
“真是!这种时候才会这样说!”
——哼,先说的人是你吧!
驹子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整个人跌坐在浴室的地板上。
为什么三桥在这种状况下还能那么平静呢?真不敢相信。
虽然不想哭,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开始抽噎了;但那呜咽声却被夜鸟子烦闷地制止。
“用不着哭得唏哩哗啦……如果对象是你,久远想必会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十年、二十年的寿命吧。而且,这个十字印记还不一定是祸星之神子啊。”
“可是……”
驹子抬起头来,镜中的自己正瞪视般望向她这边。
“只要叫求道使用魔王之印就行了。假使印记就此消失,也就表示祸星之神子就此被消灭。”
“如果没消失的话……?”
“这吾怎会知道?呵,或许也可能真如三桥所说,有什么东西潜藏在吾体内也说不定。印记出现的地方,正好也是玉与虎离开所空下之处。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不过,现在还无法确认这一点。好了,快站起来。”
驹子将莲蓬头的水量开大,冲掉脸上的泪痕。
当她打开房门,室内的空气是冰冷的。只见床铺另一侧的窗户被打开了。
床上不见三桥的踪影,在房内的却是金发少女。她单手拿着塑料袋,正收集着散落在地的水果酒空罐。
“喂,狐狸,三桥上哪儿去了?”
“啊,她好像说要去散步,顺便去趟便利商店。”
贵人把头转向敞开的窗户。
“喔~?要去散步还背着那么大包的行李,从二楼窗户跳出去啊。你就这样看着她离开!?”
夜鸟子对贵人怒吼着,毫不留情地从背后赏它一记回旋踢。像小学生般的少女随之扑倒在地。从它手中,哎~好不容易收好的水果酒罐又散落一地。三桥原本用来装那些罐装水果酒的巨大背包,正如夜鸟子所说,四处都找不着。
“哎呀,三桥做什么去了?”
“当然是逃跑了啊,那个呆瓜大概是想成为祸星之神子的母亲吧!”
“怎么可能?没道理啊……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
驹子深知贵人深感惊讶的心情,但三桥的常识可说远远超乎一般人。
话说回来,似乎从没听三桥说过什么“不想生”或“好恐怖”之类的话。
……虽然现在才后悔也太迟了,但以三桥的个性来看,他们至今从未想过这样的可能性,反倒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但是,就像贵人所说“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
三桥就算产下祸星之神子,应该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吧!除非她有什么希望复活的灵魂或肉体……
她马上就想到答案了,而且恐怕不会有错。
驹子知道,三桥想向祸星之神子许什么样的愿望。
而且,要是自己的体内也宿有祸星之神子,能实现的愿望就有两个了。
能让两个人都复活过来,她甚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三桥大概是听到有关祸星之神子的说明之后,就已经留意到了吧!
只是不知夜鸟子本人,对此事有没有自觉……
“这些都先别提了。总之,得赶在敌人之前确保三桥的安全才行。马上就出门。驹子,快去准备!”
“嗯、嗯!知道了!”
正如夜鸟子所说,可不能让三桥落到晴明的式神手上。
一瞬间,驹子忽然充满斗志。既然如此,服装也要来点正式的。
驹子从衣柜里拿出几天前就想好,今天的决战用服装,也就是秘密约会时打算穿去的衣服。
这是个难以预测的状况。她也清楚得很。
但是,正因如此,就赌在这件衣服上吧,相信一切都会变得很顺利的,她这么决定着。
“好——!”驹子鼓足了干劲。
一定要在晚上七点前,把麻烦事全~部解决掉!
然后,想尽办法也要冲去Stammibene!约会、约会!我要跟Q约会!两人享用着豪华的圣诞晚餐,然后就……!驹子描绘着愉悦的想像,边在墙壁的镜子前迅速着装。内衣也是全新的。一整套久远喜欢的水蓝色。
高领的交叉编织毛衣,是像Tiffany包装纸那样的青绿色。胸口处用安全别针将小小的圣诞胸花饰品固定,那是从客厅圣诞树上偷来的。
下面穿的是棉质的超级迷你裙,搭配上带着点萤光的粉红色紧身裤。
最后,再加上一件帽缘缀满羽绒的黑色连帽背心。
“圣诞礼物就、是、我!”她当然不可能真的这么说,虽然就算用缎带来表示,久远也察觉不出什么意义,但她还是决定,今天的马尾要用大红色的缎带来装饰。
脚上是双短靴,鞋跟高六公分,对驹子来说有点偏高。
她发现镜中的自己正窃笑着望向这里。
“怎么啦?今天似乎特别起劲,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盛装打扮吗?”
“算是吧!”
驹子将小型的外出用背包挂在左肩,右手则拿起了运动背包。
“行李太多啦,你双手至少得空下来吧。”
“因为,要是能在今天之内解决,明天就可以去滑雪啦——!”
“哎,真拿你没辙……跟刚才在浴室哭成那样的真是同一个家伙吗?只凭一件衣服就能高兴成这样,果真是个小姑娘。”
正当夜鸟子还想说些什么时,从楼下传来了妈妈的叫声:
“驹子!小久来了喔。”
他穿着跟昨天一样的深缯色毛呢短大衣。
驹子的母亲似乎看不出来,但她一眼就看穿了。
站在玄关的人,不是久远而是求道。
—2—
“这个,趁我还没忘记前先交给你。大概是要给小驹的吧!”
一见到驹子,求道就递出了一个知名和菓子店的纸袋。
驹子心想:这是什么呢?并望向袋中。里面装的是他们学校的冬季女子制服。
其实,驹子的冬季制服在九月铲除妖鬼时就报销掉了一件。当名叫阿修罗的蜘蛛式神从背上现身,上衣也瞬间被撕个稀烂。到昨天为止,她穿的还是堂姐留给她的制服。无奈的是,跟阳之间差约十五公分的身高,使她穿起来显得袖子、腰围和裙长都很大,而且松松垮垮的,实在称不上好看。不过,就连那件制服的后背也烧焦,在昨天扔进了垃圾桶。她正愁第三学期开始之后该怎么办,就在这种时刻收到这样的礼物,实在令她喜出望外。
不过……求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是,Q给你的?”
“咱们是在来这儿的路上突然调换的,那时他还宝贝似地抱着这个,应该是要拿给你的吧。”
“嗯~”
虽然听到这样的回答,她还是不懂久远是从哪儿拿到这件女生制服的。
她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信而望向袋子里,却发现了信以外的东西。
用红色签字笔写着【¥500】的吊牌,还挂在制服上。
驹子看到那吊牌,才想到久远是在哪里买到这套制服的。
是在上个月的文化祭,PTA主办的市集上。
那里偶尔会便宜贩卖一些毕业生的制服,但并不是每一场都有,就算有也因为很受欢迎,马上就卖光了。
要是无论如何都想买到,就只有一大早就去学校,排在市集会场前等待,在开场的同时直接进攻那个摊位。
久远大概就是这么做的吧!
跟一群女学生挤得乱七八糟,最后还买了件女生制服的奇怪男生,就算挨别人白眼也有口难言,她深刻地想像着久远快哭出来的表情。
从不由得露出苦笑的驹子口中,也听见另一个人的苦笑。
“看来久远那家伙,还十分期待与吾再度见面的时刻啊~”
当然不是期待见到夜鸟子,只是预料到她又会再度现身,驹子的制服将因而报销,也就是说,今后与鬼的战斗还会持续下去……久远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因为,如果是看不惯驹子穿着过大的制服,那应该会马上就交给她才对。
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份礼物就很珍贵了,她很高兴久远总是会为自己设想,但该说他是想太多……太爱操心……还是多管闲事呢……“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奇妙的家伙!
趁驹子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空档,夜鸟子向求道开口:
“另外,还有件事,求道……事情有些麻烦了。”
“真受不了~小夜鸟所说的麻烦事,通常都得豁出性命才行呢。”求道一脸伤脑筋地嘿嘿干笑着。
“抱歉,被三桥那家伙给逃了。”
“逃了?不是被掳走?是她自己逃跑的?”
“应该是这样没错。”
“那确实有些麻烦啦。哎,不过,那小姑娘挺有分寸的,也有玉和虎作陪。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被逮着吧。没事、没事的,不用担心,总会有办法的啦。”
求道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手伸向驹子手里拿的运动背包。
由于这个动作太过自然,驹子也在无意识之间将背包交给了他。
想起眼前这个背着自己背包的男子不是久远,是在夜鸟子再度叫唤男子的名字时。
“求道。其实,还有另外一件麻烦事。”
“耶!?还有啊?饶了俺吧啊啊!是什么事来着?”
他夸张地睁大眼睛,但仔细一看,求道的嘴角依然挂着笑意。
这表情十分好笑,不过或许因为看惯了吧,夜鸟子并没有特别多说什么。
“今天早上,驹子的胸部也出现了印记。”
“也就是说,有两个祸星之神子!?”
“就是因为搞不懂,才找你讨论的。”
“啊~这麻烦可大了……那,总之先……”求道像刚才向运动背包伸出手那般自然,再度朝她伸出手来。“小驹,俺可以摸一下你的ㄋㄟㄋㄟ(nainai)吗?”只见求道眯起了眼睛,一脸色狼相,嘴角的笑意似乎也有些不同。
“不要!”
“没问题啦,又不是摸摸揉揉的,只是碰一下而已。而且,俺也喜欢小一点的啊!”
——这哪里没问题了啊!?看来这名叫求道的男子,完全搞错了“没问题”的定义。
“不要!我绝对不要!”
“三桥就马上让俺摸摸啦~那,看看就好。”
“我——不——要!你在人家的大门口说什么啊!”
“那,去房间吧。”
“不行!”驹子在胸前握紧了双拳,在脑内向夜鸟子控诉。
——这家伙是你老公吧,你难道没什么话要说?
——也是,真要吾说什么的话,就是:第一个男人可得慎选才好,否则可是会后悔上八百年的啊!
“唉……”
驹子和夜鸟子从一张口中同声吐出两人份的叹息。“哎,算了。既然要用上魔王之印,就跟三桥两个人一起,比较不会为久远的身体带来负担。”
求道终于收回了朝她伸出的手,仍旧嘿嘿笑着。
“说到这儿,俺也有两件麻烦事啊。”他将脸向后一转。
“在前来这儿的途中,俺刚好遇上了虚空坊和小阳。所以啦,他们现在也在外头等……其实,小阳似乎对之前京都的事件一知半解……”
“一知半解……?”驹子不禁反问。
“这世上有鬼的存在,而自己遭到鬼怪掳走,被小驹你们救了回来。而且,她也知道小夜鸟跟虚空坊不是人类的事情。”
求道虽然没有特别说出口,驹子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总之,阳不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折腾驹子等人的妖鬼头目——“蝴蝶”的恶灵,正是依附在阳身上。
这件事绝不能让阳知道。因为,蝴蝶利用了阳的身体,至少杀害了四名有葛城家血统的女子……
阳本身并没有罪,既然她不记得了,也就没有特地告诉她的必要。
看来夜鸟子跟驹子也有同样的想法。
“她不知道有关蝴蝶的事,倒也算不上麻烦吧。”
“嗯——这倒也不见得……大概是三桥找虚空坊商量了些什么吧……而虚空坊似乎又向小阳说漏了嘴,结果呢,那个……小阳因此坚持要还京都那时的人情……”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的确有些麻烦。虽然不太想问,那另外一件麻烦事又是什么?”
正当夜鸟子有些不悦地这么问道,求道身后的门猛然被打了开来。
麻烦事的化身就从那儿探出脸来。
“你们要让阳学姐等到什么时候啊?好了,我们快去找三桥吧!Please——!HurryUp Up~”
这十分欠缺品味的搞笑……是荒木。
——为什么荒木会在这里啊!?
瞬间,驹子感到十分困惑,但在听到阳坚持要跟来的时候,也就该想到这家伙有可能理所当然地跟着来凑热闹。而且,她几乎忘了,荒木好像也说过要参加三桥计划的滑雪合宿活动。
荒木乱雅,是驹子的同班同学。说好听是班上的开心果,难听点就是会大叫“Please——Please——!”吵死人的应声虫。
荒木似乎打从初中起,就深深迷恋着年纪与身高都比他大上许多的阳。据说,选择就读这所高中和在修学旅行时与驹子参加同一组的原因,都是为了想见到阳,可说病得不轻。荒木说起话来虽然轻佻,倒也意外地具有男子气概,其实是个不错的家伙。
不过,虽然这么说对荒木有些抱歉,但他跟阳可说一点也不登对。
话虽如此,从里京都救出阳的英雄也确实是荒木没错。
姑且不论阳记不记得荒木的努力,他们在那之后似乎相当频繁地互发短信,阳看起来倒也不讨厌荒木。
——夜鸟子那时也是,看来男女之间的缘份,真的很不可思议呢!
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同时出现两个碍事的家伙啊,这下可麻烦了~
驹子几乎想大大地点头,认同夜鸟子不由得发起牢骚的心情。
在荒木催促之下出了玄关,一名一百七十公分的超高挑女子,和近两米高的壮硕男子正等在驹子的家门前,是阳和虚空坊。
阳他们似乎是直接从机场赶来这里的,虚空坊正拿着一个颇具阳个人风格的华丽手提箱。
看来让男人提重物,是桂木家女子的专长之一。
“小阳,你回来啦,气色好像还不错呢!”
“就不用担心我啦,人家现在还比较担心三桥呢!”
令人惊讶的是,阳半吊子的京都腔,似乎在这两个月内改善了许多。
今天阳穿着一件有着三角宽领、风格强烈的黑色皮革外套,里面搭配白色高领毛衣,颈上挂了两圈金色项链。
脚上穿的是跟外套类似的黑色皮靴,是双看来光穿上就要花很多时间的绑带式长靴。完美地掩饰了阳壮如圆木般的小腿。
整体感就像个飒爽登台的宝冢男角。
“那么,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得找到三桥才行啊!”
虚空坊跟十月遇到时几乎一模一样。对天狗而言,季节应该没什么影响吧?他穿着印有“天狗党”的短袖T恤,搭配皱巴巴的牛仔裤。唯一不同的是,T恤的颜色从红色变为绿色了。
红褐色的头发仍旧任它自由生长,蓝色的眼睛正笔直地凝视着她。
虽说是天狗,除了飞行的时间以外,背上是不会有翅膀的,鼻子虽然略大,也不是传说中的天狗鼻,只不过就像个国籍不明的外国人而已。
“逃跑的犯人回到现场了吧?不对,是去找以前的爱人了?”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完全离题的荒木,就是死小鬼。
人只要用心打扮,一定可以很时髦的,驹子脑海中轻易浮现一套窄版的男性西装,灰底典雅的格纹西装似乎也不赖。
只不过,顶着鸟巢般的发型,看起来只有五头身的瘦小荒木,要是穿上那套西装,光是站在舞台上就是个惹人爆笑的一流笑星了……
结果,出自夜鸟子提案,他们决定兵分两路去寻找三桥。
当然这也是个借口,只是为了将阳跟荒木推给虚空坊罢了。
“话说回来,三桥今天是穿什么衣服呀?”阳问道。
“如果跟昨天一样的话,是黄色长外套,侧边有蓝色线条,背上还有个老鹰的徽章……”
“啊,这样就没问题了,那种衣服出现在足球场外的话是很醒目的。”
说来,三桥家好像是地方足球队伍的赞助商。她也曾几次说过,带着喜爱足球的三个弟弟前往加油的事情。
“那,你们先去一趟三桥家,假装随口问问她有没有跟家里连络。荒木要注意别跟三桥的家人说些多余的,我们会在车站等等看,有什么事就用手机连络吧。就先这样,交给你们!”
驹子迅速交代一遍之后——
“荒木~这次一定要当个‘男子汉’,好好表现给小阳看啊!”
——便鼓足了劲朝荒木的屁股一踢。
“喔、喔!就交给男子汉荒木乱雅吧,Please!”
立刻启程的三人背影,由于荒木介入阳与虚空坊之间,看起来还真像去参加七五三参拜的亲子三人行。
目送着那搞笑的背影离去,夜鸟子边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
“喂,狐狸,你尾巴现在有几个影子?”
从驹子后方马上传出了细微的回答声,但却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呿,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三桥家跟那个叫山田的女人的公寓各一条,主要车站跟商店街三条,京都一条,剩下的就只有三个影子啦。”
“那么,剩下的三条,就去装在他背上吧。”
这么说道,夜鸟子用下巴指向的前方,是虚空坊宽阔的背影。
“就算有了三桥的消息,要是小夜鸟和我盯着他的话,虚空坊也不太好行动吧。不过,跟那两人在一起可就会轻忽大意了。”
不知何时,求道越过驹子的肩头盯着狐狸瞧。那张脸就像想到什么恶作剧的孩子般,天真无邪地笑着。
—3—
“虚空坊有行动了”从贵人那儿接获线报,是在傍晚五点半左右。
虚空坊在收到手机短信之后,似乎过不久就假借上厕所之名,撂下阳跟荒木走人。
据夜鸟子和求道解读,虚空坊不久之后就会跟三桥有所接触。
他现在的位置,就在S市的中心地点,定禅寺大道。
从春季到秋季,沿途的桦木并列成一段与花都之名相当合拍的绿色廊道。
在十二月的现在,同样会在桦木挂上数十万个灯泡,举办名为光之游行步道的灯彩布置大会。
在圣诞节将至的这个时期,会场各处也陆续开始举办许多主题活动。
差不多快到点灯的时刻了,想必观光客也是人潮汹涌。
其实,驹子他们就在那附近的百货公司里。
就算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荒木也会隔个二十分钟就规矩地发短信给驹子。是充斥着双关语和无聊笑话,全是错字和表情符号,没什么内容的短信。
不过,借由这短信至少可以确认荒木他们所在的位置,而得以先行回避开来。
要说从中午到现在的大半天,驹子都在做些什么?该回答是二十一世纪的迷你观光旅行吗?不知不觉间,她就像陪着夜鸟子和求道约会似地。
“就算真的去找了,像三桥那么机灵的家伙也不可能找得到她。漫无目的地搜寻,跟随便走在路上偶然碰到的机率是一样的。那何不开心点呢!”
……以上是十足任性的夜鸟子所提出的理论。
虽然,她也有几个问题想问求道,但晚点再问倒也无妨。
她可没不识相到去打扰暌违八百年重逢的夜鸟子与求道的约会。
不过,驹子本来是打算睡个午觉的,这下子倒也没时间了。
结果,这两个人完全不懂得外来语,也看不懂罗马数字,更没有地理概念,连标志的意思都看不懂……
只要瞬间转移视线,似乎就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
不过,求道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具备了一些基本的现代知识,所以倒也没她想像中那么危险。
只是,这男人绝对不会否定夜鸟子所说的话。
不是没问题先生,却绝对不会说“NO!”总是嘿嘿傻笑着说“是、是~悉听尊便”,彻底配合夜鸟子的不懂装懂和极度任性,以及自信满满的错误实验。
于是这样不对、那样也不行,令人几乎晕倒的错误连庄……
但,夜鸟子和求道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所以驹子决定尽量静观其变。
——因为啊,要是给的建议不够好,倒霉的可是自己!
例如,电动游乐场。
或许是斩鬼的热血沸腾了,夜鸟子对所谓的格斗游戏感到兴致勃勃。
因为她看得太认真了,驹子不小心对她说了句“要不要试试看?”……
她想说GameOver三次之后,夜鸟子自己就会知难而退了。
但是,夜鸟子在投进第一枚百元硬币之后就掌握了要领,下一枚百元硬币竟连战了一个小时以上。
当画面上显示“现在击败99人”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周遭已围满了重重人墙,而当画面转变为“100人”的瞬间,全场响起了拍手与喝采。
这一刻是普通高中女生桂木驹子,获得令她完全高兴不起来的称号——传说中的“格斗王”的瞬间……
接着,是服装店。
在这里的丢脸程度,也是不输给传说中的“格斗王”。
告诉她“试穿都是免费的喔”这句话就是失败的开端……
求道一边说着“小夜鸟,穿什么都很适合!”一边把目光扫射得到的所有衣服都拿去了试衣间。
只是,夜鸟子并不习惯这种现代服装,就连钮扣和拉链也不会用。
结果,落到最后穿的是我脱的也是我……驹子来负责。
而超辛辣的评论则由夜鸟子负责,从头称赞到脚则是久远的工作。
当然,店员根本傻眼到不行。
尽管如此,她仍陪着夜鸟子进行这场脸红心跳的时装秀,这是有原因的。
——夜鸟子没有自己的身体。
就算自己的恋人再怎么说“很适合你”,不,求道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是感到不悦才对。
但她却在把衣服嫌到不行之后,只因为求道的一句“超可爱!”夜鸟子就鼓着脸害羞了起来。这点让同性的她也觉得悲怜。
夜鸟子和求道,一次也没提过没有属于自己的身体这件事。
大概是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吧……
一想到他们这份苦闷不已的心情,她也能忍受他们在服饰店里的胡作非为了。
只不过,话说回来,越是了解这两人的关系,越是令她深感不可思议。
夜鸟子是个全身都像武器般的女子,虽然对求道还不算了解,战斗能力较高的应该是夜鸟子吧。不仅个性上颇具攻击性,性子也急躁又妄自尊大。
但令她不可思议的是,保护着夜鸟子的却明显是求道那方。
她不太会形容,大概就像刺猬裹着一身高级羽毛棉被那样吧。
不过,仔细想想,求道和夜鸟子本身完全不觉得这种关系不可思议,或许才是更不可思议之处。
在日语跟英语完全不通的国家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大概就像这两个人一样吧,她突然这么想。
买了车票搭乘电车,穿越有红绿灯的斑马线,按下自动贩卖机的按钮,四处逛书店和文具店……这每一件对她来说稀松平常的事情,对他们两人而言却是新鲜刺激的大冒险。
大概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增加两人所共有的,一辈子的回忆吧。
——决~定了!
蜜月旅行,我要到语言完全不通的国家去!
然后,两个人尽情迷路,以增进夫妻之间的羁绊!
啊,摩洛哥可能还不错。要是在街上迷了路,可能会有旅行节目什么的记者来采访。蜜月旅行就决定在摩洛哥!
驹子想起就算伤透脑筋,也会边抽筋边笑着说“没问题、没问题”的久远,而不禁苦笑。这是令她感到雀跃不已的想像……
但,现在久远的那张笑脸,却是向着夜鸟子的。
她意识到了这点,随之打了个寒颤。
这个时候,夜鸟子跟求道正在百货公司的地下美食街试吃甜甜圈。
沾到些许巧克力的嘴角,扬起了天真无邪的笑容,两人相视而笑。
她实在不想打扰属于他们俩的时光。
但是,她已经按捺不住了。
“诶……Q呢!?他这会儿在吗?我想跟Q说话……”
“耶?啊,不,现在还不行。”
匆忙舔着沾上巧克力的手指,求道有些焦急地回应道。
“为什么——?我跟夜鸟子随时都可以交换的。”
“看起来可能很像,不过咱们俩的情况很不一样。”
——怎么回事!?
她正想这么问,久远外套口袋中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求道连忙接起电话。
那是贵人打来的,通知他们“虚空坊有行动了”。
“总之,明天结束时,久远就会平安归来了……该说,要是他回不来我也伤脑筋啦……”
“这点吾也想问清楚,咱们往后究竟会怎么样?”
“没问题!没问题的啦!小夜鸟跟小驹尽管相信俺吧。详细情形在吃晚餐的时候俺会跟你们说的。现在还是先解决掉这儿的麻烦事吧。嗯……话说,定禅寺大道在那儿吗?‘磨思汗保’在哪儿?”
求道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牵起了夜鸟子的手,往电扶梯的方向走去。
——咦!?这个人,意外地还蛮强硬的。
驹子感到有点惊讶。说到这儿,昨天也是突然就抱紧了她。
总是傻乎乎笑着听夜鸟子说些任性的话,但一有什么事却不容分说地贯彻自我。久远就没有这样的特点了。
——不过,这样的个性或许也不坏。
驹子简直被求道拖着走,心头感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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