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 虎——星期四

  第四章 水 虎——星期四

  百爷【ももじー】

  寄宿于肠道内壁的百足式神。召唤时,分为单独召唤与形成夜鸟子的鞭子两种形态现身,会说人话。

  -1-

  星期四,少女奔跑着。

  在深夜的游泳池畔。

  马尾于身后飞舞,汗滴洒落,她挥动着双手,拼命狂奔。

  右上臂有潮蟹、左边是蛾,两腿上有条双头大蛇,背上遍布蜘蛛的刺青。胸口则是写有“2-2桂木”的白布条。

  今晚驹子身上穿的,只有一件深蓝色的学校泳衣。

  循着月光望向水面,映照出她带着些许不安的身影。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

  驹子后退了两、三步后,加上助跑,顺势一跃而下。

  一阵巨响,硕大的水花溅起。

  在水中有另一方听见同样的声响,但却遍寻不着身影。

  驹子不想错失对方的任何动作,凝视着漆黑的水面。而在游泳池畔,久远也拿着手电简照向水面。

  “在那儿!”

  久远的手电筒捕捉到了某个物体。

  在游泳池中央冒出了小水柱。那一瞬间,激起如刀刃般锋利的水波,以驹子为目标直线袭来,距离只有约八米。

  ——好快。

  驹子伸手攀上排水沟,灵活地撑起了上半身,右脚踏上池畔。

  久远连忙抓住驹子的右手,助她一臂之力。

  正当要抽回左脚时,某种东西猛然扯住她的左脚。

  “呜啊!”

  驹子不由得大叫了起来。

  被拉住,要被拖进水里了。

  驹子咬着牙,小腿使劲向前蹬。久远也仍抓着驹子的右手,奋力拉着。

  “放开,蠢蛋!”

  久远的手突然被甩开,取而代之,驹子伸出了左手,紧抓住久远的手臂。

  “潮丸!”

  驹子恢复自由的右臂,立即生出了巨大的蟹螯。

  她上半身一转,朝驹子左脚附近胡乱地刺、刺、刺、刺。

  攻击第四次时,才感到有些许反应,左脚忽然一轻。

  过度出力的驹子,整个人扑向一屁股着地的久远身上。

  意识着眼前驹子的濡湿胸部不断起伏,久远问道:

  “你还好吧?”

  “可能不太好……”

  定晴一瞧,左腿的小腿肚留下了四根利爪的抓痕。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借着快要惨叫出声的驹子的口,夜鸟子喝令道:

  “来了,快跑!”

  站起身来的驹子与久远背后,响起了哗哗水声。

  滴答…………滴答…………

  几滴水滴落下,在游泳池畔形成了一处小水滩。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但却又遍寻不着身影。

  -2-

  依照惯例,时间回溯到前一天。

  星期三的夜里,晚上九点半。驹子、久远与三桥,都还留在学校里。

  为了让今晚的骚动看起来像是“樱花大盗”的杰作。

  他们将六人搬进体育用品室,随便绑了绑,当三桥提议的蒙眼堵嘴作战结束后,这个傻瓜又想出了一个荒唐至极的主意:

  “被害者要有实际上的证词比较好。喂喂,Q。就由你当犯人吧。”

  ——我?我当犯人?

  然后驹子用相当暴力的手段,依序把六个人全弄醒过来。

  面对不知发生什么事而惊慌失措的六人,久远揑着鼻子威胁道:

  “啊——我是,樱花大盗呀。呃——正在偷樱花树的时候,被You们看到见了呀。呃——对了对了,Japan的樱花,真是Beautiful。阿拉伯的国王肯出一亿日圆买呀。啊——所以,那个,我就饶You们一条小命,就向警察这么说,不对,是别说才对吧?”

  ——最后还接了个‘吧?’。而且怎么回事啊,什么阿拉伯的国王……

  不过,只见六个人全都唯唯诺诺地点着头。

  确认过情况后,夜鸟子又唤出了那只名为“舞”的白蛾,让全员睡着。看来不花上两、三个小时是醒不过来的。而且还附赠这几天以来的记忆也将跟着一团乱的效果。

  这飞蛾还真是好用啊。

  “烧肉好!烧肉、烧肉、烧肉帝王!烧肉、烧肉、烧肉帝王!”

  由于驹子连喊到令人不胜其烦,今夜的晚餐就决定为“烧肉帝王”。

  烧肉帝王是家位于邻近车站,以“每人三千日圆吃到饱”为卖点的烧肉连锁店。

  “我之前就有在想,这家店的招牌,真的很奇怪耶。牛打扮成一副厨师模样,还笑咪咪地拿着装了牛排的盘子……这根本没道理啊!”

  ——我说啊,真要说没道理的,是吃完牛五花跟牛肩肉八人份、牛肝和牛舌四人份还停不下筷子的驹子你吧,虽然这也已经习惯了。

  从厨房出来一名看似店长的人物,以诧异莫名的表情不时瞄向这里。

  三桥不知为何,愉快地望着驹子壮观的吃相,随即开口说道:

  “好羡慕你喔,桂木同学,你身边有好多稀奇的动物耶。”

  ——那些怪物,也包括在可爱小动物的容许范围吗,三桥!?

  “冬季制服真是热死了。”

  ——呃,不是这个问题吧,驹子。

  “啊啊,不过,接下来天气就会变冷了……”

  驹子把包了满满牛五花肉的莴苣菜,一口放进嘴里。

  “啊,昂来胡此,也没或啦。”

  ——呃,我说啊…………连要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他把嘴边的话硬是咽了下去,而夜鸟子却说出了奇怪的话:

  “这小女孩可真有趣呐。唉,就当作是今日的奖赏,下次也让式神跟着你一次吧。”

  “师父!真的吗?”

  三桥的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昂来还可以炸样啊。卡是,跟的没万题吗?”

  驹子咕唧咕唧地嚼着牛杂串,可能是嫌麻烦,她只咬一半就吞了下去。

  “如果是老实的家伙,应该可以维持个一天。”

  “那,如果超过一天的话,会怎么样?”

  久远不由得脱口问道。

  “会被附身吧。吾的式神原本也是鬼,而且,在这里的全是些曾经对同族下手的离群者。”

  “那就是没有亲人、也没有家可以回啰?好可怜……”

  三桥用手帕拭着眼角,跑向了洗手间。

  眼见三桥逐渐朝不妙的方向发展,久远实在不太放心,在三桥从洗手间回来之前,他试着想改变话题:

  不过,今天的夜鸟子特别多话,感觉上反而比平常还来得恐怖。

  “啊——说到这,刚才附在驹子腿上绕来绕去,帮忙打扫操场的家伙,跟前天把我吃掉的是同一只吧?那到底是什么?”

  “谁知道呢,吾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是因为方便,就留它在那儿了。只知道名字叫作虚,它的胃似乎通往幽冥地府。”

  “幽冥地府???”

  夜鸟子诧异地嗅着泡菜特殊的气味。

  “这么说来……这样还能回得来的,你是头一个啊。”

  ——刚才,这家伙似乎若无其事地说了些很恐怖的话?

  “而且啊,每次看到的大小好像完全不同,还有分S、M、L尺寸的?”

  夜鸟子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把泡菜扔进嘴里。

  “你有看到尾端的另一颗头吧?另一边叫褴褛。虚吞下褴褛,似乎就能自由改变大小。”

  “这、还真……厉害呀……”

  夜鸟子的表情突然险恶了起来。

  “唔……是啊,与那家伙为敌时,为了打倒它……实在麻烦得很。”

  取代皱起眉头的夜鸟子,驹子继续问道:

  “咦,你怕辣呀?唉、唉,那只叫作舞的漂亮的蛾呢?”

  驹子将冰水含在口中,夜鸟子这才恢复了正常。

  “那只是最难处理的,只要一飞上天,就不可能再回来了,它必定会死去。所以你每次见到的,其实都是另一只式神。”

  “骗人……竟然是那么短暂的生命……”

  不知何时已回到座位的三桥,又擤着鼻子站了起来。

  在目送她离去之后,夜鸟子继续低声说道:

  “其实啊,只消一只被击败,下一只便会产生残杀敌人之毒。也就是说,那家伙是越战越强,也因此才想避免经常使用。”

  久远噘着嘴皱起鼻子。

  “……因为要是与它为敌,会变得很难缠?”

  “正是如此。”

  久远将乌龙茶一饮而尽,粗鲁地放下杯子。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绝对不是什么正派东西!而且我完全听不懂,鬼、式神,还有你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夜鸟子一副怜悯似的,凝视着盘中只剩下一片的牛杂切片。

  “久远,你瞧瞧这片牛肝。你不知这牛的名字,不会知道它如何生、又如何死,也不能了解它的喜悦与悲伤。这便是所谓的人理。”

  “哎呀,如果要去一一计较那种事,那根本活不下去嘛。”

  夜鸟子将牛杂切片放进嘴里,用望着生鱼片一样的目光,紧盯着久远不放。

  “那倒也无妨。只不过,所谓式神有式神之理,而鬼则有鬼之理。唉,方才所说,倒也只是套用臭小子的一席话哪,哼哼。”

  夜鸟子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独自发笑。

  久远听得是一头雾水。不过,最为疑惑的事似乎理出了些头绪。

  “那我问你。夜鸟子,你的理又是什么!?”

  “哼,问这有何用?难道是作为某天与吾为敌时,应如何制敌的参考吗?”

  ——虽然对你的确有些看不过去,但也没必要做到那样吧……

  “好吧,若是来自于你的攻击,吾不会做任何抵抗的,只是可别一时大意伤到驹子喔。她是桂木的独生女,父母会伤心的。”

  夜鸟子瞥向墙上的时钟,大概是驹子想确认时间吧。

  “那么,差不多该散会啦。”

  夜鸟子愉悦地站了起来,变回了同样心情太好的驹子。

  “今天晚上,由夜鸟子请客~!”

  这时,三桥带着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从洗手间回来。

  “那个,关于这件事……店长说今天不收钱,可是拜托我们以后别再来了……然后,还有这个……”

  三桥递出了茶色信封,里头装的是张万元纸钞。

  -3-

  日期切换至星期四,深夜凌晨一点。

  驹子终于完成了作业,钻进被窝里。

  “唉,今天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她朝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自言自语说道:

  “吾自有生以来,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好像也是啦,能够跟被凭附的我一起斩除恶鬼,就一定有那个能耐。你一个人也能轻易取胜吧?唉,我其实也没想到,现在每天都刺激到会想说‘啊,这次死定了?’不过啊……”

  “用不着再说下去,吾知道的。唉,正因如此,吾至今从未仰仗他人完成工作。只是,该怎么说呢,像今天这样的做法倒也……不坏。”

  “嗯,就是说呀。”

  驹子似乎是放下了心,眼皮缓缓闭上。不过,马上又睁开……

  “吾也有件事想问清楚,是关于久远的事。”

  “怎么了啊,这么突然。”

  “你喜欢那家伙对吧?”

  “才——没有,真是的,我跟Q才不是那样,只是从小到大的玩伴而已。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呵,会为了一个连喜欢都谈不上的女人,拼上性命陪她斩鬼吗?唉,久远的心意怎么样都无所谓,问题在于你。一旦牵扯上那男人的事,你就像冲昏了头似的,判断也容易失误。你自己有留意到这一点吗?”

  “咦,我才没有那样。绝·对·没·有!”

  “至少与鬼对峙时,别被其他事给分了神。吾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哎呀,所以我说,是你误会了啦。喂,等等……”

  ——————————

  久远正被某种东西紧追在后,拼了命地奔跑。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绊到脚而跌倒,此时脚上缠了一只人面蜈蚣。

  脚步声逐渐接近,回过头去发现是夜鸟子,额上长了两只角。

  夜鸟子的右臂现出巨大的蟹螯,夹住久远的头。

  “住、住手啊!”

  咻唰、叽、叽、叽、叽、叽……

  久远从床上一跃而起,身旁的闹钟正急切叮咛着早晨的到来。

  他静待心跳平稳下来后,才开始整装准备上学。

  从车站到学校,久远都是跟驹子同行。跟昨天不同的是,驹子脸上戴了个大大的口罩。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才用眼睛笑着说:是出门前被妈妈注意到有大蒜味才这么做的。

  学校嘛,跟想像中的一样混乱。在前天的谜之爆炸案后,昨晚与“樱花大盗”的条件商量处,忽然变成了侦讯室,受到监禁的六名被害者持续受到询问。

  顺带一提,犯人被推论为来自东南亚走私集团的男女双人组。根据全员的证词表示,女方颇为凶暴,而男方似乎较为笨拙。

  早上生活指导课的内容,主要是虽然这几天连续发生了些奇怪的事件,不过希望大家别受影响,要像平日一样勤勉向学,诸如此类的告诫之后就结束了。不过,在学校内有刑警、外有记者蜂拥而至的情况下,这些告诫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话说回来,今天生活指导课的最后还有个通知事项。

  “今天午休时间,从十二点四十分开始,负责世界史的宫本良治老师,将在游泳池举办古式泳法的学习会,有空的人可以去参观学习。”

  导师也深感困扰地念完了备忘录,之后还补充要游泳的只有宫本老师而已,可别自己换了泳衣去呀。

  宫本明年即将退休,是个不太起眼的老教师。他本人可能打算办个退休大典吧?不,瞧瞧这股暑气。他应该只是想找个理由独享游泳而已嘛?难道因为接连不断的奇怪事件,为了稍微缓和一下学校紧张的气氛,宫本才细心地出主意?这的确像是那个人会想的法子。因为他就是个拥有这种幽默的老师。

  就连久远也感到意外地,满心盼望着午休时间的到来。

  ——————————

  游泳池畔聚集了超过百名的学生与两、三位教职员。

  现场人数十足表现出宫本在校园内的评价。

  在众人声援下,宫本展现了斜泳、立泳,以及“单人花样泳法”。

  说有趣倒还真的挺有趣的。而宫本老师本人一定比任何一位观众都要来得乐在其中。

  最后,有人从游泳池畔递给宫本一把团扇。

  上面有金鱼的图样,是夏季期间在车站前赠送的住宅展示中心宣传品。

  宫本仰向水面,举起单脚,用脚趾夹住那把团扇。

  记得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这类表演,应该是用折扇才对。是因为来不及准备吗?

  那模样看起来实在挺蠢的,不过一旁的驹子则是不断大叫着“好厉害、好厉害!”

  接着,团扇仍浮于水面上,宫本的身子回转了半圈,脸朝下方。

  再转半圈仰向水面……突然,宫本的重心一个不稳。

  哎呀?金鱼不见啰。拍手声停了下来,游泳池畔掀起了一阵爆笑。

  “可真是不像样的扇旋泳技啊。”

  驹子带着冷冷的表情说道,看来夜鸟子似乎清醒过来了。

  宫本慌慌张张地潜下水寻找团扇,全身没于水面之下,就在这时……

  宫本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不过,在下一瞬间,宫本便在水面上露出半个身子。

  向鼓掌与声援者致意,满面笑容地挥动金鱼团扇。

  宫本在一瞬间看起来好像消失了,大概是水面反射造成的吧。

  古式泳法学习会,在盛况中圆满落幕。

  多亏了这搞笑却温馨的活动,让校园内的确找回了些许以往的笑声。

  虽然,那也不过持续了数小时而已。

  -4-

  就算到了放学后,学生间依然热烈地讨论着宫本老师中午的热情演出。

  有人躺在课桌上模仿泳技、还有人用脚趾夹住数科书挥舞,各式各样的动作在喧闹中进行。

  三桥跟驹子也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这个话题。

  “斜斜的,像这样,咻咻——好像乌贼哟。”

  “那种金鱼团扇,其实我们家也有耶,我还蛮常用它的说。”

  “对了……我想问一件奇怪的事,当宫本老师潜下水去找团扇的时候,是不是突然不见了?”

  “啊、对对,还真奇怪呢,哈哈哈。”

  久远的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驹子的笑声停了下来,接着是咂舌声。

  “据吾所知……那可能是水虎作祟。”

  “水虎?”

  “没时间了,吾之后再作说明,马上去找出宫本来。”

  话还没说完,驹子的双脚便直直朝教职员室奔去。

  不过,她一出教室马上就发现了宫本老师。

  在走廊的那端,看到了他那眼熟而带着穷酸样的背影,手上仍拿着那把金鱼团扇。

  “宫本老师——!”

  对驹子的呼唤,宫本没有任何反应。

  “水虎——!”

  一听见夜鸟子的声音,宫本大吃一惊似的瞬间回过头,转而拔腿就逃。

  久远与驹子追赶在后。

  驹子从在走廊打扫的同学手上抢过扫把,以掷标枪的方式朝宫本的背后丢了出去。

  此时,跑在前方的宫本,背影忽然转为模糊,如融化般消失在眼前。

  扫把在空无一物的地方撞上某物,啪嗒一声落下地面。

  在宫本消失位置的反方向,走廊西侧传出了惨叫声。

  回头一望,只见学生们一个个应声倒下。从这里根本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他们朝叫声的方向全速赶去。

  奔驰途中只见倒地不起的学生们,正抱着肩膀或胸口哭泣着。也有人的背上裂了道长长的伤口,血流不止。看起来就像是被利刃划过一样。

  “痛!”

  久远突然蹲下身。他仔细一看,自己的左上臂被划伤,留下了四条爪痕。

  ——怎么回事啊,是谁干的好事?

  这次从东侧传出了哀号。四处逃窜的学生们纷纷沦为这场血祭的牺牲者。

  ——是从什么时候错身而过的?可恶,居然把我们当笨蛋耍!

  驹子瞥向久远的手臂,马上掉头跑回刚才来的方向。

  久远抓着手臂,摇摇晃晃地追在她身后。

  保健室连续三天大排长龙。久远在驹子的陪同下,排在队伍的末端。在那之后,加上在楼梯被袭击的人,伤者总计十三名。

  警铃声逐渐接近,看来今天又叫了救护车。

  结果,他们还是没能逮到水虎。

  彻底地被它给逃了,而且还是近在眼前。

  -5-

  保健校医加美山老师瞥了一眼久远的手臂后,便把绷带直接丢给驹子。

  看来在这些人之中,他的伤势算是轻微的,也就表示请随意自理。

  驹子磨蹭着地包了一圈圈绷带的上臂,走出了保健室。三桥百无聊赖般地杵在门口,不知为什么,她手上还抱了支扫把。

  “你不要紧吧?”

  “还好啦。不过,为什么你好像很宝贝地拿着根扫把?”

  “这个啊,因为有样东西想拿给你们看。”

  “呃嗯——那就先到那里再说吧。”

  驹子的食指指向阶梯,之后并回转了半圈,这指的是到阶梯里侧的暗号。

  “你们看这里,扫把头这边?”

  三桥递出的扫把头上,有用奇异笔写的“2-2”字样。

  “啊,这个!是我丢出去的那根扫把,不过,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扫把……不是吗?”

  三桥缓缓将扫把柄转了一圈。

  “啊,真的!看到了看到了!”

  驹子稀奇似的直盯着扫把头。

  “你看、你看,就像果冻一样,很可爱吧?而且好有弹性呢。”

  “你该不会摸过它了吧?”

  三桥笑开了脸。只有久远以惊讶莫名的神情望着两人。驹子忽然抓起了久远的手指,靠近扫把头,使他碰触到某种柔软的物体。

  “唔哇,这什么啊?”

  这次久远也看见了。扫把头上刺了一个透明的东西。它的样子很像是一个装了水的塑胶袋,不过更为透明。这个东西有时会因为光线的不同,才能够看清它轮廓的一部份。外型就像两个拳头大的章鱼水母。(译注:钵水母的一种,外型酷似章鱼,故有此名。)

  “这个啊,很有趣哟。你们看,只要这样抓紧它……”

  三桥这么说着,忽然抓住那物体,并朝两人伸出手。

  三桥理应出现在那物体后方的手掌竟然消失了。

  “师父,它刺在桂木同学朝宫本老师丢去的扫把上,所以它是水虎身体上的一部份对不对?”

  “猜对一半,它是披覆在水虎的主体上,也就是式神。”

  “……那是什么意思呢?”

  “例如潮丸虽然成为吾身体的一部份,但那并非本人。潮丸再怎么遭受破坏,吾也是不痛不痒。假如损坏,只要再召唤一次就行了。”

  总之,就是这么同事。被水虎附身的人,全身会被透明的章鱼水母喽罗包覆住,使宿主本身的形貌消失。就算击溃了章鱼水母,别的喽罗也会补足那破绽。似乎是类似于这样的构造。

  只是虽然弄清了这一点,水虎仍旧下落不明。就算知道,要是看不见它的形体,也只会重蹈覆辙。

  “不过啊,三桥,你竟敢若无其事地摸这种东西耶。”

  “因为有消毒水的味道呀,它说不定比久远同学的袜子还要干净呢,你闻闻看。”

  三桥将那物体举到了久远鼻子前方,驹子也从一旁凑了过来。的确有些漂白水的气味,这“游泳池啊!”、“是游泳池!”

  久远跟驹子同时大叫,望向对方。

  “嗯,隐匿之处似乎有些头绪了哪,那么接下来……”

  夜鸟子看到三桥的动作,不由得咽下了要说的话。她舔了舔那只貌似章鱼水母的东西。

  “啊——真的耶。这个是普通的水喔。”

  在场的两人哑然无言。有点可以想像三桥那时为什么会被鬼附身的状况了。

  “那个,三桥。我可以问一下吗?这种看不见的东西,你都是怎么找到的?”

  驹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想收拾扫把,拿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前端有点重……”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那就好,哈哈哈。”

  驹子到底把她想成什么,三桥似乎也毫不在意。

  “对了,师父,您知不知道水虎的弱点呢?因为啊,就连师父好像也对辣的东西很没办法……”

  “喔——?你说辣椒是吾的弱点?这话吾可不能充耳不闻了啊。”

  夜鸟子的太阳穴上冒出了青筋,嘴角浮现恐怖至极的笑容。

  “不、不是,那个,对不起!是我弄错了……”

  “那家伙对热没辄。不过,若是热度太高的话,宫本也会跟着丧命的,这么一来就无法任意使用火攻。况且只要这些家伙仍包覆着水虎,那攻击的效果也可想而知。”

  三桥“嗯——”地应了一声之后,简洁有力地说道:

  “反过来说,只要把这个像果冻的东西加温到大概洗澡水的温度,直到变得透明,就可以了吗?”

  “难道……你办得到?”

  “是的,应该可以!以前在电视上看过,我马上去准备。”

  三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将章鱼水母硬塞给驹子后,小跑步地离开了。

  驹子一脸恶心地看着自己消失的手掌。

  久远不形于色地思索着夜鸟子所说的话,“宫本也会跟着丧命的。”那家伙也以她特有的方式,顾虑宫本的安危。

  三桥过了十分钟就回来了。

  她手中拿着一支烧瓶。根据她的说法,她是从因刑警到来而混乱不堪的教职员室大方地拿走钥匙,再从理科教室的架上偷偷拿来的。

  在一行人的凝视下,三桥洒下了魔法之粉。眼见章鱼水母慢慢变白,还开始自体发热,试着碰触,的确只比洗澡水来得热一点。

  烧瓶上贴着手写的“醋酸钠CH3COONa”标签。

  三桥十分认真地为他们解释这个符号的意义、和化学反应式之类的东西。当然久远、驹子和夜鸟子听得是莫名奇妙。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么一来就有办法加以迎战了,他们可以救出宫本老师。在场的三人与另一人,都确实地感受到这东西的效果。

  ——————————

  警察似乎推测这起伤害事件的犯人有可能仍潜伏在校园内。

  因此社团活动只得中止,现在还留在校内的学生,被交代要尽快回家。

  他们原本提议是要跟昨晚一样,在警察离开之前,躲在田径社的社团办公室里。

  不过,眼见搜查员甚至开始清查焚化炉和污水槽,他们也只好放弃了。

  出了校门的三人,在三桥的邀约下,往御好亭三桥前进。

  但是,再怎么说还是不太好意思,因此一行人走进了御好亭三桥隔壁的快餐店,外带优惠中的秋季限定套餐五人份。值得一提的是,驹子这次只指定了其中的三人份。

  他们到了三桥位于三楼的房间。故作姿态地摊开教科书和笔记本,展开作战会议。首先根据夜鸟子的提案,决定回避水中作战。接着绘制出游泳池周边的地图,确认驹子今晚跑步的路线,而久远与三桥的任务也决定好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把日轮之阵画在哪儿……本来应该要这么说的。不过,今天三桥的第二样魔法道具解决了这个问题。

  其实很简单,就是将她电脑中的太阳符号档案,送去照相馆请人放大印制成B2海报大小而已,这魔法道具还真省钱呀。(注:B2为515X728mm)

  据三桥所言,甚至可以把它印在T恤上。只要穿着那件衣服,就不会被鬼缠上……当然不可能有这种保证,但至少能求个心安。

  他们每隔十分钟轮流上屋顶一次,等待学校的灯火消失。

  当校内四处搜查的警察们终于打道回府时,已是晚上十点过后。

  别说犯人了,那些警察肯定什么也找不到。再怎么说,犯人用肉眼是看不见的,唯一的线索,也就是三桥找到的那根扫把,现在也已经落在虚的肚子里。

  三人回到了学校,绕过正门,攀爬上离游泳池较近的后门。

  将印有太阳符号的海报仔细贴于预定的位置,准备完成。

  游泳池的水面映着明月,一片寂静,连一圈水波也没有。

  换上学校泳衣的驹子握紧拳头,戴着橡胶手套的三桥握紧装有醋酸钠的烧瓶,久远则握住了从三桥家拜借而来的手电筒。

  -6-

  为了诱出水虎,驹子刻意制造巨大的声响跃进游泳池。

  隔没多久,游泳池的中央漾起了水波,水虎开始移动。

  驹子连忙想爬上池畔,却被水虎抓住了脚。

  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挣脱了,但驹子的左脚也因此负伤。

  “来了,快跑!”

  因夜鸟子的催促而站起身来的驹子与久远后方,响起了哗哗水声。

  滴答…………滴答…………

  几滴水滴落下,在游泳池畔形成了一处小水滩。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但却遍寻不着身影。

  “跑得动吗?”

  “应该没问题的。”

  驹子和久远在游泳池畔直线狂奔,终点在游泳池的另一侧。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在两人的后方,追捕者也加快了速度。

  久远望向了驹子。看她手臂的挥动、腿的行进、呼吸的节奏,似乎不至于乱了步调。

  在驹子脚上的伤口虽然不是普通的擦伤,但并末妨碍她的速度。

  久远不禁在心中苦笑,要是一个不留神,会被丢下的反倒可能会是自己。

  刹那间,水面忽然涌现波涛。侧目望去,有无数的水波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某些物体,如雨点般洒落于两人的四周。

  “什、什么?”

  “呀!”

  驹子的脚踩到了某个柔软的东西。

  在几乎要跌倒时,久远总算撑住了她。

  速度变慢了许多。当他们再度拔腿前进时,这次变成久远的脚踩到了那东西。

  他往前一扑,重重跌倒在水泥地上。

  但是却感觉不到痛。久远的身体与地面之间铺了层看不见的软垫。

  “章鱼水母?”

  回想到刚才的声音,前方的数量应该也不少。要在这样不便行动的地方全速前进,也是相当大的赌注。

  滴答、滴答。

  脚步声接近了。但就算回过头去,仍什么也看不到。

  这时,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命中了久远的脸。

  啪嚓。

  啊,这触感是章鱼水母。一定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它近在身旁,水虎才故意丢了这东西过来。

  ——混帐东西,把我们当猴子耍。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拖延时间,岂能让这种怪物害驹子停下脚步?

  正当久远下定决心时,驹子的嘴巴却擅自动了起来。

  “玉、虎,负责开路!”

  突然,驹子的学校泳衣在胸口的附近,瞬间消失无踪。从她裸露的一对乳房,气势磅礴地射出了两道火焰。

  啪唰、啪唰、啪唰、啪唰,前方传出章鱼水母破裂的声响。

  “咦?咦?”

  接着,从驹子的乳房中跃出了某种巨大物体,就这么吐着火焰,往两人的前方直驰而去。

  全身赤红与青蓝的两只狮子,不——是唐狮子。宛若是在教科书上看到,叫狩野什么人的屏风画里跳出来的两只雄壮唐狮子,从眼前冲了出去。

  “咦?咦?”

  驹子和久远对这出乎意料的发展,不由得面面相觑。

  然后下一刻,久远便慌张地转过头去,看到他这反应的驹子,马上用手遮住了胸部。

  就在此时,久远的背部闪过一阵炽热的冲击。

  “唔啊!”

  在他的背后出现了四道又深又长的爪痕,衬衫被血染得一片鲜红。

  “别畏畏缩缩的,快跑!”

  听到夜鸟子的呼喊,驹子与久远追在唐狮子的身后,再度迈开了脚步。

  ——————————

  三桥整个人俯卧在水泥地上。

  从作战开始,她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最先听到的,是驹子跳进游泳池的声音。

  之后,是驹子的尖叫声。再过了一会儿,还听到了久远的叫声。

  从三桥所在的位置,根本无从得知目前的状况。

  她为两人感到担心,但是,她现在也不能离开这里。

  她下定决心,只能相信他们两人,在这里继续等候。

  此时……

  咻唰,地面随之晃动。

  有个庞大的物体在三桥的正后方着陆。她惊惧地不敢回头。

  咻唰,这次是在身旁的左右侧,声音听起来更加接近了。

  ——不会吧……!

  有东西,跨到我身上了?呀,压上来了。

  要、要被压扁了。不要啊——我不要这种死法。

  三桥连想叫都叫不出来了。

  -7-

  驹子和久远,跑着经过更衣室前方。

  看到了。

  更衣室的另一侧,被水泥墙环绕的一个角落,那里是今天的终点。

  这个地方提供了冲脚的水槽和淋浴设备。

  由于驹子扬了扬下巴示意,久远先跑了进去,驹子立刻随后跟上。

  里面有个为了洗脚所设置的水槽,槽内地面比其他部份深了四十厘米,并蓄有清水。宽约一米半,长约四米再多一些,厚实的墙壁围于两侧。

  两人啪唰啪唰地发出嘈杂的水声冲了过去。

  他们在尽头处转弯,从墙壁的另一方奔出,这个地点比刚才的要宽敞许多。

  眼前是洗脸用的双侧洗手台与用具仓库,更里面则是淋浴用的设备。

  金属水管并列于头顶上方,每一条水管都连接了几个莲蓬头。只要打开水阀,瞬间就能形成一道雨帘。

  两人加快脚步,穿越莲蓬头的下方。

  前方是与厕所通用的男女更衣室大门。太阳符号的海报,就贴在那两扇门之上。

  背向门的两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驹子今天的终点,夜鸟子的战场。

  驹子转身背对久远之后,她将勉强只剩单侧的泳装肩带从肩头拉了下来,然后一口气将泳装褪至足踝。

  “‘笨蛋、色狼、转过去啦!’驹子她叫个不停,吵死人了。”

  久远虽然听不到驹子内心的声音,夜鸟子却还是如此转述。

  “啊,抱歉。”

  久远用手掌覆住了脸。

  纹于背部的蜘蛛全图、坚挺臀部上方的一条锁链、紧实大腿上有着大蛇的胴体。他从指缝间看得一清二楚。

  夜鸟子解开了马尾。

  两腿左右敞开,向前微屈着身子。

  而后右手缓缓嵌入两腿之间。

  此时,墙壁的另一端响起啪唰、啪唰的水声。

  有人越过冲脚的水槽,朝这里接近。

  ——————————

  啪唰啪唰。一阵扬起水花的声响令三桥猛然回神。

  驹子和久远就从她眼前跑了过去。

  两人看来似乎都受了伤。

  她想出声叫唤。但是,如果被水虎发现这个地方,两人的辛苦将成为泡影。一想到这里,她就咬紧牙根忍了下来。

  不过,却有个家伙为了看清状况而站了起来,那家伙现在就趴卧在三桥的身旁。

  三桥连忙把它的头压低。青蓝色的唐狮子顺势磨蹭着她的手,它搓揉般地来回摩擦着自己脖子附近。

  啪唰、啪唰。

  洗脚的水槽处,再度响起了水声。

  ——跟桂木和久远同学的脚步声不大一样。

  或许是对那声音有所反应,三桥听见背后传出了低吼声。

  她不假思索地踢向那声音的来源。赤红色的唐狮子亲昵地舔起了她的脚。

  啪唰、啪唰、啪唰。

  水声越来越接近了。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但是,目标应该已经在附近了。

  三桥将烧瓶的盖子给打开,然后站了起来。

  正下方就是淋浴区了,她站在用具仓库的屋顶上。

  三桥初美率领着红、蓝两头唐狮子现身了。

  三桥在戴了手套的手掌上,堆起了一座白色的小山。

  那座小山正轻轻地颤动着。不,颤抖的是她自己的手。

  ——拜托,醋酸钠,请赐给我勇气——

  三桥在心中祈祷着,伸手将它洒向空中。

  白色粉末在夜空中飘散,缓缓飞舞而下。

  仔细一瞧,洗手台前方的空间,骤然化为白色。

  以那里为标的,再一次,三桥豁出去地将粉末挥洒而下。

  夜鸟子的右手中正握着昨晚那只不知是从哪里取出的人面蜈蚣。

  “大小姐,今个儿有何差遣啊?”

  人面蜈蚣无牙的嘴角露出卑微的笑。

  “鞭子。”

  夜鸟子的红唇浮现浅浅笑意。

  “这次得使上两根。”

  夜鸟子一边这么说道,一边忽然将人面蜈蚣从中扯断。

  “痛——!饶了老夫吧,真是的,大小姐太粗鲁啦……”

  人面蜈蚣满是皱纹的脸孔,看起来更显愁眉苦脸了。

  “对了,百爷,你对那作何感想?”

  夜鸟子抬头望向正从用具仓库屋顶挥洒粉末的三桥。

  “哎呀哎呀,那小妮子……难道不知道在她身边的,是曾经吞食数百人的妖怪吗?”

  ——呃,刚才它说什么?有没有搞错啊!

  三桥啊~现在不是悠闲地当什么开花爷爷的时候啦……!

  想是这么想,但驹子根本出不了声。

  “这下子难不成得跟它们俩杠上?别开玩笑啦,即便是大小姐,同时遇上两只敌手,也不太妙啊。”

  “不,对手在那下面,吾的正面。喂,你给我看仔细点。”

  “啊,看来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慢慢现身啦。”

  现在,无论是谁都能看见水虎的身影。

  像是重叠穿上数件白色羽绒外套般的膨胀人型。

  在那身体上,也清楚看得出覆着数百只白浊的章鱼水母。

  但现身于夜鸟子眼前的水虎,竟然有三只。

  水虎操纵章鱼水母,做出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伪装。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夜鸟子如此说道,舐了舐嘴唇。

  “这下可有趣啦,这三只其中只有一只是真货吗?那么,老夫就赌右边那家伙吧。大小姐呢?”

  “左边的。”

  她才刚这么说完,夜鸟子便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下一瞬间,两根鞭子有如挣脱绳索的猎犬,朝猎物飞奔而去。

  霹咻、霹咻、霹咻。

  只听见破空而过的声响,却不见夜鸟子手中的鞭子。

  上方的金属水管,也丝毫没有被鞭子击中的迹象。

  霹咻、霹咻、霹咻。

  不过,章鱼水母确实地被削了下来。被劈裂的残骸流下了白色汁液,以惊人的速度堆积于地面。

  霹咻、霹咻、霹咻。

  到底是使用什么样的伎巧,才能够如此地精确无误?并列的三只水虎,中间那只毫发无伤地存活下来,左右两只的一大半身体,几乎同时崩坏。

  夜鸟子的鞭子发出狂啸。

  “啊啦?两只都猜错啦?这么一来,赌局泡汤啦。不过,老夫另当别论,没想到大小姐竟然也会失算,该不会是天要下红雨了吧。”

  剩下的那只水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又一步,缓缓逼近。

  ——有哪里不太对劲……

  夜鸟子一反常态地焦躁了起来。

  霹咻霹咻霹咻、霹咻霹咻霹咻、霹咻霹咻霹咻。

  仿佛想挥去那份焦虑的心情,夜鸟子主动缩短了与敌方的距离。

  挥动长鞭的速度更快了,甚至看不见挥舞鞭子的双手。

  转瞬间,第三只水虎的身体也随之溃灭。

  但是……

  “哎呀?这家伙也是个空壳……”

  人面蜈蚣的多嘴忽然被倾盆而下的大雨完全覆盖了过去。

  有人打开了淋浴设备的总水阀。

  ——是中了圈套!

  这一瞬间让他们的对手有机可乘。

  某种东西有如嘲讽着夜鸟子般从她的脚旁擦身而过。

  “呜啊啊——!”

  在夜鸟子的背后,久远呻吟出声。

  她回过头去,久远自腰部以上几乎消失,仅剩右肩与脸庞的一小部份。

  不过他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混帐东西——!”

  -8-

  夜鸟子回过神来,自己的右臂至肩头处,已经埋陷在水虎的身体当中。

  她以甲壳包覆的右臂,贯穿了紧缠住久远的水虎躯体。

  只用了一击。

  久远被夹在水虎与墙壁之间,身体仍动弹不得,而夜鸟子的右手近在脸旁。

  在她的右手之中,正牢牢地握住某样物体。

  是一只微微染成鲜红色的章鱼水母,有着四根巨大的利爪。

  久远直觉到这便是水虎的主体。

  那东西留下一股白烟,像被吸入夜鸟子的右手般,消失无踪。

  战斗结束了。

  披覆于水虎身上的章鱼水母,没了主人,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从章鱼水母剥落的空隙中,出现了宫本老师的脸。接着是肩膀,其后是胸部。

  看见自己的右臂刺入了宫本老师的腹部,驹子不由得别开视线。

  “我……杀了宫本老师,是我……是我杀了他……”

  驹子说着说着就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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