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介紹給父親認識
第八話 介紹給父親認識
隔天，星期六的下午——
媽媽開車送我和葵同學來到市內的購物中心。
「謝謝媽媽開車送我們過來。」
「謝謝您。」
我和葵同學下車後向媽媽道謝。
「回程我也來接你們。大概幾點方便？」
「不用，沒關係，我們會搭公車回去。」
「是嗎？那如果改變心意的話再聯絡我。」
「好，我知道了。」
目送媽媽的車子離開後，我們走向購物中心的入口。
「我們走吧。」
「嗯。」
為什麼我們會來購物中心呢？
昨天晚上，被日和看到那尷尬的一幕後，我洗完澡出來。
大家在客廳聊天，一直聊到差不多該睡覺的時候——
「明天要做什麼呢？」
「這個嘛……剛校外教學回來有點累，在家裡放鬆一下也不錯。」
只是一直待在家裡等到爸爸回來，也讓人有點坐立難安。
「要不要出去走走？這邊有購物中心，不過有點遠就是了。」
葵同學聽到這話，像是靈機一動似地拍了拍手。
「既然這樣，我想去買晃同學的生日禮物。」
「好主意，我也想買葵同學的生日禮物。」
「那我們一起去挑彼此的生日禮物吧。」
「嗯，就這麼辦。」
那時媽媽在一旁聽見對話，便自告奮勇地說要開車載我們過來。
我沒有忘記買禮物這件事，不過還好有葵同學的提議。
「不愧是星期六，人潮還真多。」
走進購物中心一看，裡頭擠滿了大批顧客。
「是啊，不過像這樣走在人聲鼎沸的購物中心裡，我就會想起第一次跟晃同學出來買東西的情形。」
「的確，那時候也是滿滿的顧客呢。」
各式各樣的回憶突然湧上心頭，讓我有種懷念的感覺。
第一次兩個人一起出門，葵同學從金髮辣妹搖身變成清純美女，知道她不是辣妹、被瑛士和泉撞見而嚇得臉色發白，也是那個時候。
最重要的是，我也是那時下定決心要幫助葵同學。
所有的一切都令人懷念……
「葵同學，妳在美髮院被別人叫『女伴小姐』，誤會人家以為妳是『我的女朋友』而道歉。如今妳真的變成我的女朋友了，人生實在難以預料呢。」
「因為人家是第一次，以為得好好回答才行……晃同學真是壞心眼。」
我稍微逗了葵同學幾句，只見她一臉不滿地鼓起腮幫子。
看來我好像惹她不高興了。
「抱歉，我開玩笑的。」
「……不理你了。」
葵同學隨即氣呼呼地自己先走一步。
不妙，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葵同學這麼生氣。
「真的很對不起。」
「…………」
「我什麼都願意做，求妳原諒我。」
我連聲道歉後，葵同學才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葵同學……？」
我戰戰兢兢地等著葵同學說下一句話。
只見葵同學用一副彷彿貓咪盯上獵物般的眼神凝視我的手。
「嘿！」
她輕輕叫了一聲，一把抓住我的右手。
我不禁歪頭，滿臉盡是問號。
「呃……什麼意思？」
「如果今天一整天都牽著我的手，那我就原諒你。」
「……當然沒問題！我才巴不得想拜託妳呢！」
我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總算鬆了一口氣。
葵同學在我的旁邊笑靨如花，彷彿剛才生氣的樣子是騙人的。
不會吧，她該不會……
「葵同學，妳是故意裝出生氣的樣子嗎？」
「我、我哪有……？」
葵同學的眼神明顯游移不定，臉頰泛起一陣紅暈。
她實在很不擅長掩飾，根本一目了然。
「因為……誰教晃同學的手看起來很寂寞嘛。」
她一臉羞澀地說出真心話。
原來她是想找個藉口牽我的手。
「這樣啊……其實我也正好覺得手很寂寞。」
「對吧？那太好了。」
……實在可愛到讓我受不了啦！
雖然我有股衝動，想全力向全世界的人宣揚我的女朋友實在可愛到不行，但要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一臉傻笑地大吼大叫，肯定會被當成危險人物，所以我只能拚命地忍耐。
我實在沒辦法像笨蛋情侶前輩瑛士和泉一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大肆放閃。
雖然我和葵同學也有笨蛋情侶的自覺，但果然強中更有強中手。
「那麼，該從哪間店開始逛呢？」
「晃同學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想要的東西啊……我還在考慮耶。」
怎樣都想不出來。
「只要是葵同學送的東西我都喜歡。葵同學呢？」
「只要是晃同學送的，我什麼都喜歡。」
同樣的想法固然讓我開心，但也覺得很傷腦筋。
只要是對方送的東西，不管什麼都喜歡，這對挑選禮物的人來說難度很高。
去年的聖誕節在泉的幫助下，我們交換了美妙的禮物，得以互贈一對項鍊，那麼這次該怎麼辦呢？
「「嗯～……」」
就在我們一起沉吟，苦惱著該怎麼辦的時候——
「不過，要是能買成對的東西就好了……」
葵同學喃喃說道。
「這樣的話，就算分隔兩地，也能讓我感覺跟晃同學有所連結。」
葵同學握緊掛在脖子上的項鍊。
的確，我每天戴項鍊的時候，也會惦記著葵同學。
對於分開生活、無法輕易見面的我們來說，能夠互贈讓彼此感到對方就在身邊的成對項鍊，我覺得是一件好事。
如果擁有更多同樣的東西，會不會感覺比以前更加親近？
「那就買成對的東西吧。」
「晃同學不介意的話，我想這麼做。」
「成對的東西要選什麼好呢？」
這時，葵同學握著我的那隻手緊緊握了一下。
至今為止也發生過好幾次，每當葵同學握緊我的手時，就是有某種意思要表達。
我注意到這一點，轉頭看向葵同學，只見她滿臉通紅，顯得忸忸怩怩。
「那個……比如說……」
「妳想到什麼好東西了嗎？」
「這只是提供一個建議給你參考……」
「嗯，我知道了。」
「前提是晃同學不排斥……」
「沒問題，妳儘管說。」
就在我心想她為何一直再三叮囑的時候——
「對……對戒怎麼樣？」
「對戒——！？」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我不禁大叫一聲。
因為聲音太大，附近的顧客都紛紛轉過頭來看著我們。
「不、不是啦！」
看到我驚訝的反應，大概讓她誤會我很困擾吧。
葵同學像是臉上幾乎要冒火一樣羞紅了臉，並向我解釋。
「雖然也不是完全沒那個意思，但不是那樣……擁有一對項鍊讓我很開心，所以如果要買其他成對的飾品，我第一個只想到戒指，並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含意。不對……雖然有特別的含意，但我不是那個意思……唉唷！」
羞恥超越極限的葵同學用一隻手遮住通紅的臉。
葵同學以前總是在害羞的時候用手遮住臉，不過最近或許是已經習慣情侶的身分，所以沒什麼機會害羞到把臉遮住，看來這次似乎忍受不住了。
我雖然一時之間感到驚訝，但看到葵同學害羞的樣子，反而讓我冷靜下來。
我拉著葵同學的手，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晃同學……？」
葵同學一臉不解地歪著頭。
「那邊有一家珠寶店。」
「咦……」
這次換葵同學說不出話來了。
「可以嗎？」
「嗯，就買對戒吧。」
雖然依舊滿臉通紅，不過葵同學又恢復了笑容。
「儘管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也想要成對的飾品。」
「嗯，謝謝你！」
就這樣，我們決定買對戒作為生日禮物。
來到珠寶店前，看見店內擠滿了許多顧客。
充滿華麗氛圍的店內排列著許多展示櫃，可以看見好幾對情侶開心地欣賞或試戴櫃內展示的戒指或項鍊。
上次為了買禮物給葵同學，我請泉陪我來珠寶店的時候就有想過，對高中男生來說，要進來這種地方難度實在很高。
大概是跟她一起來的關係吧。
我今天覺得不像之前那麼緊張。
「戒指是在那邊的展示櫃吧？」
「好像是。」
我們立刻過去看看展示櫃內的對戒。
從我們這樣的高中生也負擔得起的價位，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天價戒指，種類應有盡有；價格似乎多半是根據鑽石等寶石的數量，或黃金純度——也就是比例而定。
由於對這方面的知識一無所知，我跟葵同學互相討論其中有何差異，在一旁觀察我們的漂亮大姊姊店員走過來，很有耐心地為我們講解。
跟泉一起去挑禮物的時候我也有想過，店員小姐的長相完全不遜於珠寶，漂亮到讓我以為她們都是憑外表錄取這份工作的，而且每位姊姊的個性都很好，令人印象深刻。
我們在漂亮的店員小姐陪同下看著戒指。
過了一會兒，葵同學的視線陡然停了下來。
「有看到喜歡的嗎？」
「嗯。這個……好可愛。」
葵同學看中的是鑲有一顆鑽石的白金戒指。男性戒指的設計雖然相同，但沒有鑽石，是一枚簡單又容易搭配的戒指。
價格雖然稍微偏高，但對於身為學生的我們來說還算可以接受。
「兩位要試戴看看嗎？」
「好。麻煩讓我們試戴這個。」
我們接受漂亮店員小姐的建議。
「好的。那麼戒圍是多少呢？」
「呃，我沒量過……」
「我也沒有……」
這樣啊，原來買戒指必須知道戒圍才行。
雖然只要稍微動一下腦袋就會知道，但因為沒買過戒指，所以沒有注意到這件事。話說，不只是戒圍，對戒要戴在哪根手指上也是個問題。
眼見我們兩個同時露出困擾的表情，漂亮的店員小姐似乎察覺到了原因。
「那麼，可以借用一下兩位的右手嗎？」
「「好的。」」
我們按照她的指示，同時伸出自己的右手。
漂亮的店員小姐開始依次確認我們的右手無名指。
我和葵同學交頭接耳地說『原來對戒是戴在右手的無名指上啊』，店員小姐告訴我們，雖然大多數的人是這樣戴，但也有人習慣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純粹看個人的喜好。
結婚戒指大部分都是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不過這部分也是眾說紛紜。
我們聽著這些小知識，同時量好戒圍，不知是否因為跟展示櫃內的戒指尺寸不同，店員小姐用托盤帶著庫存的戒指過來我們這邊。
「這個大小應該合適。」
葵同學伸手拿起托盤上的戒指。
接著她一臉緊張地戴在右手的無名指上。
「您覺得如何？」
「我想應該可以……妳覺得呢？」
畢竟是第一次戴戒指，不懂也很正常。
葵同學略帶不安地詢問，漂亮的店員小姐拉起葵同學的手確認一下，笑著告訴她：『我想應該沒問題。要是不合的話，之後也可以調整喔。』
接著，我也戴在右手的無名指上。
「男友先生覺得如何呢？」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
我和葵同學互相讓對方看看戴在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好看嗎……？」
「很適合妳。」
「呵呵，晃同學的也很好看。」
我們像是確認似地互相點點頭。
「我們要買這個。」
「謝謝惠顧。兩位要直接戴著戒指離開嗎？」
「呃……」
我跟葵同學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這是我們彼此的生日禮物，要不要先收進盒子裡包裝起來？」
「真傷腦筋。我想馬上戴著，但又不好意思讓人家幫忙包裝……」
漂亮的店員小姐大概是聽到我們的對話而猜到了吧。
「既然如此，就請兩位直接戴著戒指，我另外將盒子包裝好吧。」
「不，盒子裡面是空的，實在很不好意思讓妳包裝。」
我覺得很過意不去，因此婉拒了她的好意，但漂亮的店員小姐卻輕輕搖了搖頭。
「今天對兩位而言是特別的一天，請容我包裝好盒子。」
這個意料之外的提議，讓我們不禁感動起來。
沒想到店員小姐會這麼體貼我們，簡直像在作夢一樣。
我和葵同學互看一眼，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妳了。」
「好的，沒問題。」
「「非常謝謝妳。」」
就這樣，我們買好彼此的生日禮物，並接受店員小姐的好意，請她幫忙包裝空盒。
在店門口接過裝著盒子的購物袋後，我們向服務我們的漂亮店員小姐道謝，在右手無名指戴著戒指的情況下離開了珠寶店。
又增加一個與葵同學之間的重要連結，我感到非常開心。
買完戒指後，我們移動到咖啡廳休息。
明明在購物中心才待了一個小時左右，我卻莫名地感到疲憊，大概是因為買了對戒很開心，卻又因為購買不習慣的東西而感到精疲力盡的緣故吧。
為了稍微冷靜下來，我們走進附近的咖啡廳，點了飲料。
我們面對面坐在靠走道的座位上，喝著飲料潤潤喉嚨。
「呵呵呵♪」
不知道是第幾次聽見葵同學的笑聲了。
她滿臉欣喜，注視著右手無名指上閃閃發光的戒指。
「妳那麼喜歡嗎？」
「嗯，非常喜歡！」
葵同學露出喜色滿面的笑容。
「遲了半年才慶祝妳的生日，真對不起。」
「不知道日期也沒辦法。能像這樣一起慶祝就已經很幸福了。」
「明年我會好好安排慶生，敬請期待。」
「謝謝，我會期待的。」
只是葵同學的笑容頓時止住，語調略顯沉重。
「可是，明年啊……」
可以想像她這句話的含意。
「過完年後我們都要準備考試了，見面的機會應該不多吧。」
因為我也在想同樣的事。
「雖然不像現在那麼容易見面，但生日一定會抽出時間的。」
「那麼，為了能夠抽出時間，得好好努力準備考試才行。」
「是啊。」
不管再怎麼忙著準備考試，至少也能抽個一、兩天出來。
又不是每個月都去見面，慶祝一下生日應該不成問題。
明知這一點，忙碌的事實仍舊不會改變，兩人見面的頻率肯定會比現在還要少。葵同學有些寂寞地喃喃低語，我也有同樣的心情。
正因為如此，今天能買到對戒真是太好了。
「說到考試，我想問妳一件事。」
「什麼事？」
這件事在京都聊天時就一直讓我很在意。
「葵同學，妳還沒決定要考哪間大學對吧？」
「嗯。有幾間我還在考慮。」
「有個假設性的建議……」
我試著提出建議讓她選擇。
「妳要不要和我一起報考位於東京的大學？」
「我也去考東京的大學？」
葵同學有些訝異地說出心中的疑問。
我堅定地點點頭，繼續說道：
「當然，我知道葵同學的出路不能以這個理由來決定。我知道離開外婆身邊會讓妳感到不安，而且這件事也需要得到葵同學的父親同意。不過前提是葵同學有把東京的大學當成未來的選項就是了。」
我不希望因為我而決定葵同學的將來。
假如她的第一志願是其他的大學，我不希望她為了跟我在一起，妥協選擇第二志願。
不過，若在地方和東京的大學兩邊的條件難以分出優劣的情況下，跟我在一起成為選擇東京的大學的理由之一，那樣我會很高興。
我想告訴她自己的想法，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
「其實，當我在京都聽說晃同學的第一志願是東京的大學時……」
葵同學用認真的眼神直勾勾地凝視著我。
她的眼神中似乎帶著一絲期待。
「我就想去念東京的大學了。」
「真的嗎——！？」
我因為太過高興，忍不住整個身體向前傾。
「當然，如晃同學所說，前提是東京要有符合我期望條件的大學，不過大學很多，我想大概沒問題。雖然還得跟爸爸和外婆商量，不過他們都說去外縣市讀書也會提供資助，應該不會反對。」
聽到葵同學的話，一股喜悅從心底深處湧出。
不只是我，葵同學也有相同的心情，這讓我感到開心。
「不如說，去外縣市讀書的話，在晃同學的身邊反而比較讓他們放心。」
「那麼——」
葵同學緩緩點頭。
「我想跟晃同學一起念東京的大學。」
聽到這句話，我歡喜得渾身顫抖，險些大叫出來，但想到這裡是咖啡廳，才勉強忍了下來。
為了表達難以形容的喜悅，我隔著桌子緊緊握住葵同學的手。
「……一起努力準備考試吧。」
「嗯，我們一起加油。」
就這樣，我們都決定以東京的大學為目標。
對兩人來說，有了新的目標感到很開心。
「我也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討論完考試的話題後，這次換葵同學發問。
她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緊張。
「當然可以。怎麼了？」
「我在想，晃同學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
「哦哦，對喔。」
葵同學會在意爸爸的事情也很正常。
因為今天晚上，我會將葵同學以女友的身分介紹給爸爸認識。
當然，我自己也很緊張。說實話，我從昨天晚上就一直煩惱該怎麼向爸爸介紹，不過葵同學應該比我更不安才對。
第一次和葵同學的外婆見面時，我也很緊張。
「爸爸他啊……」
所以，我覺得應該盡量消除葵同學心中的不安。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我覺得他跟日和很像。」
「跟小日和嗎？」
正確來說，應該是日和像爸爸吧。
「跟日和一樣，他不是那種會表現出情感的人，所以有時候會讓人搞不懂他在想些什麼，但他是個比日和更重感情、內心認真的人。因為不苟言笑，或許有些人會覺得他很冷漠，準確來說就是沉默寡言。」
「認真且沉默寡言的人啊……」
我覺得光是這麼說不會給人留下什麼好印象，於是又補充說明。
「妳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媽媽的時候，她曾提到爸爸的事嗎？」
「嗯，大概還有一些印象。」
那是去年第一學期，媽媽在暑假前突然回家看看的時候。
我謊稱葵同學是我的女朋友，介紹給媽媽認識；媽媽聽完我們的事之後，開始說起自己和爸爸的相識過程，以及剛認識爸爸時他是個怎樣的人。
當時，爸爸作為媽媽公司的後輩，被分配到同一個部門，雖然不善與人交際，對他人態度冷淡，卻非常認真又能幹，導致被周圍的人嫉妒而遭到孤立。
後來，媽媽看不下去，自告奮勇負責教爸爸工作上的事，才發現他並非大家所想的那樣，其實爸爸只是極度怕生，不擅長和他人溝通罷了。
之後在媽媽的協助下，爸爸逐漸與周圍的人相處融洽，工作態度和為人都受到肯定，如今以分店長的身分屢屢調職，幫助業績不佳的分店扭轉頹勢。
現在爸爸給人的印象和當時大不相同，因此讓我很吃驚。
「如今他雖然不像過去那樣不善交際，但認真的個性似乎還是老樣子，聽說第一次見到他的人往往會感到害怕。現在跟葵同學說這些事的時候，我又再次體認到他跟日和的相似之處。」
因為第一次看到日和的人，也很容易誤會她是個冷漠的女生。
「這樣啊……」
葵同學露出稍微放心的笑容。
或許是知道爸爸跟日和很像而感到安心吧。
「他不是無法溝通的人，反而很願意傾聽別人的話，所以應該不用擔心，起碼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怒的人。家裡的人自不用說，爸爸公司的同事也都很信任他，只不過……」
「只不過……？」
我說出心中唯一的憂慮。
那是在我決定帶葵同學回家時就在考慮的問題。
「坦白說，我還在猶豫該告訴爸爸多少真相。」
葵同學應該正確地理解我這句話的意思。
她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
「不……不對。」
我發現自己說得不太對，於是又換個說法。
「正確來說，如果葵同學同意的話，我打算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
「晃同學……」
「只是，我不知道怎樣表達才是最好的方式。」
不錯——確切來說，我不知道怎樣表達才能讓他理解。
我決定趁這個機會，向唯一不知情的爸爸全盤托出。
「我只對爸爸隱瞞的事實不會改變。」
「不是晃同學，是我們。」
「也對……是我們。」
葵同學把這件事當成是自己的問題，讓我很開心。
「要是被問到為何隱瞞這件事，我也會感到內疚。即便有什麼情非得已的理由，也不構成可以默不吭聲的原因。並不是有什麼必須隱瞞的理由，只是我單純不想被發現才有所隱瞞。」
當然，這也是因為如果告訴爸爸或周遭的大人，葵同學可能會被送往她該去的設施，所以我們希望能自己設法解決這個問題。
不過，就算我有再多理由，仍改變不了欺騙的事實。
「我想大概……不，是一定會挨罵。」
瞞著父母跟女孩子同居，任誰聽了都會大發雷霆。
媽媽雖然沒有生氣，不過像她這種明理的父母應該很少見。
「或許有人會說，只要一直隱瞞下去不就好了，但我已經……不想為了葵同學的事情對家人說謊，也不想隱瞞任何事情了。」
「晃同學……」
「既然要和葵同學交往，我希望能夠抬頭挺胸告訴家人我們的關係。」
會這麼想，說不定只是出於我的自私。
應該也有人認為我沒必要刻意自找麻煩。
世上有句話說不知道反而是一種幸福，我也很清楚未必只有老實說出一切才是最好的選擇。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再繼續隱瞞下去。
「所以，如果葵同學不介意的話——」
話還沒說完——
「我也和晃同學有同樣的心情。」
葵同學用堅定的眼神如此說道。
「我也想抬頭挺胸地和晃同學交往，不願再對任何人撒謊。」
她握住我的手，表達和我一樣的心情。
「這不只關乎未來，對過去也一樣。如果繼續瞞著你父親，等於是將我們一起度過的寶貴時光當作沒發生過，我不想要那樣。」
「葵同學……」
「如果被責怪的話，我會和你一起承受，所以我們一起道歉，請求得到他的原諒吧。」
葵同學的話觸動了我的心，我不禁深深吐了一口氣。
這是為了讓自己因感動而顫抖的內心冷靜下來。
「葵同學，謝謝妳。」
「我才要說謝謝，聽到你說要將一切都告訴父親，我很高興。」
老實說，我的不安並沒有完全消失。
但只要和葵同學一起低頭道歉，我相信一定能夠度過難關。
之後，我們離開咖啡廳，在購物中心逛了一整個下午。
我們逛各式各樣的店，走累了休息一下，肚子餓就到甜甜圈店買新推出的甜甜圈吃，由於不再感到不安，因此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
傍晚時分，我們離開購物中心，搭公車回家。
在路上，日和傳來『爸爸回來了』的訊息。
我和葵同學即將面對這個重大的時刻。
✽
「歡迎回家。」
到家後，日和出來迎接我們。
「我回來了。爸爸呢？」
「他在客廳等你們，你們兩個要加油喔。」
「嗯，謝謝。」
我和葵同學互看一眼，確認彼此的心意後，隨即走進家門。
穿過走廊，來到客廳門前，先深吸一口氣。
做好心理準備後，把門打開，爸爸就坐在沙發上。
「爸爸，歡迎回家。」
「嗯，我回來了。」
爸爸抬起頭，望向我們。
「可以稍微聊一下嗎？」
「好，沒問題。」
爸爸示意我們坐在沙發上，我和葵同學並肩坐下。
我拚命地克制緊張到想吐的感覺。
「我來介紹一下，她是五月女葵小姐。」
「您好，我是五月女葵。」
葵同學雖然緊張，但依然面帶笑容低頭致意。
「初次見面，我是晃的父親。」
從父親的聲音感受不到任何情感，這點跟日和一樣。
不過，大概是因為太緊張的緣故，我比平常更看不出來爸爸在想些什麼。
「她是我在上一所高中的同學，我們從暑假之後就開始交往了。之前已經將她介紹給媽媽和日和，所以也想正式介紹給爸爸認識一下。」
「抱歉這麼晚才向您問候。我從去年就受到晃同學的諸多照顧，現在正以情侶的身分和他交往。」
打完招呼後，我和葵同學忐忑不安地等著爸爸說下一句話。
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之後——
「葵小姐。」
「是。」
爸爸叫了葵同學的名字。
「今後也麻煩妳和晃好好相處。」
極其溫柔的聲音在客廳響起。
爸爸帶著微笑，深深地鞠了一躬。
「好、好的。這是當然。」
簡潔的一句話讓我大吃一驚，但看到爸爸的笑容，還是讓我難掩驚訝。
爸爸露出笑容的次數比日和還要少，就連我也不記得最後一次看到他笑是什麼時候……可見這有多麼難得。
不過，比起驚訝，我更覺得開心。
因為這是爸爸接納葵同學的證明。
「關於葵同學，我有件事情想告訴爸爸。」
正因為如此，一想到接下來要說的內容，胸口就隱隱作痛。
我和葵同學抱著被罵的覺悟，坦白說出真相。
「其實在搬家之前，我和葵同學曾經一起住在那個家。」
聽到這句告白的瞬間，爸爸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在明顯不同尋常的氣氛中，我們開始老實交代迄今為止的經過。
去年六月的某個雨天，我向沒有撐傘待在公園的葵同學搭話。
葵同學因為媽媽失蹤而無家可歸，所以我將她帶回家。
後來我們一起生活，我希望在轉學前改善葵同學的生活環境，獲得朋友的協助及各種支持，直到某一天，我和葵同學同居的事情被媽媽發現了。
拜託媽媽與日和保密的人是我，不要責怪她們。
在我們共度的日子裡，葵同學與她父親和外婆重逢，跟母親訣別。
最後我們對彼此產生好感，於暑假後開始交往。
我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說明這件事。
爸爸默默地聽我說明與葵同學生活的點點滴滴。
「抱歉一直瞞著您……」
「非常對不起……」
我和葵同學一起低頭道歉。
我們低著頭過了一會兒——
「我早就知道了。」
「咦——？」
這句話打破了漫長的沉默。
我和葵同學猛然抬起頭來。
「早就知道……？」
我不禁脫口說出這句話，同時腦中閃過一個疑問。
爸爸是怎麼知道我們同居的事情的？
莫非是日和跟媽媽告訴他的？
不，我不認為她們會對我說謊。
「你們會感到驚訝也是正常的，但其實我很早就發現了。」
爸爸似乎察覺到我們的心情，繼續說道：
「因為晃跟葵小姐住的那間屋子，水電費是從我的戶頭扣除。我心想，晃只是一個人住，費用未免也太高了，於是趁某次出差去那裡的時候，為了詢問情況而特地過去一趟，結果碰巧撞見你們兩個一起走進屋子裡的瞬間。」
爸爸接著說『所以我大致猜得出來』。
我沒想到居然是因為水電費的帳單而露餡。
「一開始我以為是因為交到女朋友，所以偶爾會來家裡住，但費用高居不下的狀態持續了好幾個月。我在想女兒那麼常來家裡過夜，難道對方父母都沒意見嗎……反過來思考之後，我才發現這是逼不得已的選擇。」
雖然日和也很機靈，但不愧是爸爸，觀察力比日和還要敏銳。
「我剛才問過葵小姐的家庭背景，大致上跟我猜的差不多。」
也就是說，爸爸早就知道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心中自然又浮現出另一個疑問。
「既然知道，為何默不吭聲？」
兒子瞞著父母跟女孩子同居，當然會追根究柢吧。
雖說早已有所察覺，但作為父母，或者說作為一個大人，應該把葵同學介紹到合適的窗口，向相關機構尋求協助才對。
就算不做到那種地步，也沒有理由不聞不問。
「晃已經是高中生了，應該明白責任這個詞彙的意思，至少我是把你培育成會對自己的行為負起責任的人。只要想到晃已經為此做好覺悟，在一旁守護也是一個選項，因為懷疑晃就等同懷疑我自己的教育。況且——」
爸爸露出彷彿回想起遙遠記憶的眼神。
「每個人年輕時，都有一、兩件不能對父母說的祕密。」
他的語氣就像是自己也有類似的經歷。
「爸爸也一樣，直到結婚前都瞞著父母和我同居呢。」
「……嗯，當年年少輕狂。」
真的假的？
「現在或許有很多孩子會瞞著父母同居，但我們那個時代不一樣。現在見到雙方的父母時，他們還會拿『現在哪有人會一直瞞到結婚前啊』這件事來調侃我們。」
端茶過來的媽媽逗趣地說道，爸爸輕咳一聲試圖敷衍過去。
爸爸對於這方面一板一眼，實在讓我大感意外。
「那麼，爸爸是因為自己也有過這樣的經驗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另一個原因是媽媽沒說什麼。」
「咦——？」
媽媽把茶放在桌上，聽到這句話，手頓時停了下來。
「媽媽看過晃的生活狀況後，我就察覺到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她發現之後還瞞著我，就表示有充分的理由。」
媽媽露出有些尷尬的苦笑。
「爸爸，原來你已經發現了啊？」
「是啊，這還用說。」
「哈哈哈……」
我和媽媽完全沒想到早就被他看穿了。
「既然媽媽選擇默默關注，我也沒必要過問什麼。萬一有需要，我知道媽媽會不顧晃的想法來找我商量。」
這就是爸爸明明已經察覺卻始終保持沉默的理由。
那一定是信任自己妻子的證明。
「這表示，您認可我和葵同學的交往囉？」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爸爸點了點頭。
「既然你們都認可彼此了，我也沒有理由反對。」
「真的嗎？」
「嗯，記得要像個高中生，保持交往的分寸。」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全身的緊張感頓時消失。
旁邊的葵同學也鬆了一口氣。
「爸爸，謝謝你。」
「非常謝謝您。」
我和葵同學再次低頭行禮。
就這樣，我和葵同學正式成為雙方家長認可的關係。
能夠以情侶的身分向前再跨出一步，讓我很開心。
之後，晚餐準備就緒，大家圍著餐桌坐下吃飯。
話題當然圍繞著葵同學。
日和跟媽媽大概是因為之前一直對爸爸瞞著葵同學的事，悶了很久，她們爭相向爸爸說明葵同學是什麼樣的人，也不忘詢問葵同學各種問題。
起初還很緊張的葵同學也漸漸融入，積極地參與對話。
就連平時沉默寡言的爸爸，也因為話比平常還多而讓我大吃一驚。
看著一家人開心享受晚餐的模樣，我不禁這麼想——
人們或許，不，一定會——將這樣的時光稱為幸福吧。
Epilogue 終篇
隔天的星期日下午——
從校外教學開始與葵同學一起度過的時間即將結束，我送她到車站。
距離新幹線抵達還有幾分鐘。站在月台等待新幹線抵達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今年春假，葵同學送我離開的情景。
雖然狀況與當時截然不同，但心情是一樣的。
「馬上就要分開了呢……」
「是啊……」
話之所以變少，是因為寂寞讓我的心裡很難受。
明明想在離別前和葵同學多說幾句話，嘴裡卻說不出話來。
一旦試著開口說出來，思念就會化為形體滿溢出來。
「我們下次什麼時候能夠見面？」
「葵同學生日的時候，我一定會去見妳。」
「……雖然很高興，但時間有點久呢。」
離五月的生日還有大約六個月。
老實說，不是有點久，而是十分漫長。
「「…………」」
淚水突然從葵同學的眼中湧出。
我還來不及驚訝，葵同學已經撲進我的懷裡。
「不要……我還不想回去。」
「葵同學……」
葵同學抓著我胸口的手抓得更緊了。
「好不容易才見到面，人家不想要再分開了……」
不知不覺間，我抱住葵同學的手臂更用力了。
「好想再多相處一會兒……」
暑假在車站月台分開時，我也有過這樣的想法。
——以後我還會讓葵同學傷心多少次呢？
「對不起，說了任性的話。」
葵同學擦去淚水，抬起頭來。
「我只是覺得有點寂寞而已。畢竟分隔兩地，這也無可奈何，光是能像這樣偶爾見面，我就覺得很幸福了……只是有時候還是會感到不安。」
這也是理所當然。
不像以前那樣依賴對方，而是情侶之間正常的感覺。
我也有同樣的感受，雖然很幸福，但也會感到不安。
「已經沒事了。」
看著硬擠出笑容的葵同學，我不禁心想——
就算現在說出『很快就能再見面』這種安慰的話，也無法消除葵同學的悲傷。若要說有什麼方法可以讓葵同學不再傷心，那就只有一個。
所以，現在我想把這件事告訴她——
「葵同學。」
我抓住葵同學的肩膀，直視她的雙眼。
「考上東京的大學後，我們就一起生活吧。」
「咦……？」
這句話大概出乎她的意料吧。
葵同學驚訝地睜大雙眼。
「暑假那時在車站離別之前，我不是說過有一天要再一起生活嗎？那一天並不是遙遠的未來——只要我們都考上東京的大學，那就一起生活吧。」
這樣一來，就不會再讓葵同學感到悲傷了。
「雖然這次可能會遭到父母反對，但我會想辦法說服他們，也會向葵同學的爸爸和外婆低頭拜託。所以，讓我們以此為目標，一起努力吧。」
「嗯……我好開心。」
就在葵同學止住淚水、恢復笑容的時候——
彷彿在等我們說完再見一般，新幹線正好抵達月台。
「那我走了。」
「嗯，再見了。」
就這樣，我和葵同學約好不遠的未來，目送她離去。
我和葵同學的相遇與離別，至今已經重複了好幾次。
感覺這樣的日子似乎終於看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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