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为了帝国的荣耀

　　我咽下一口苦涩的口水，灯油桶可真够沉的，那刺鼻的味道注定会让教官度过一个无眠之夜。

　　从后勤仓库到教官宿舍的路程不近，但军校的巡逻并不像正规营地那样严格，再说即使被发现，我也可以用教官宿舍的灯油烧完了，让我去搬运之类的借口搪塞。

　　灯油量的减少更不会引起怀疑，因为这周负责仓库后勤的人正是我。

　　匍匐着身体，我藏在在房屋的阴影里，一个掌灯的学生从路口拐过来，打着哈欠从我身边巡逻过去，他手中的灯火映亮了军服，本应挂在脖子上的口哨竟然被随意别在后腰上，系在皮带上的佩剑随着步伐来回摇晃，根本没有固定在斜上45度角的位置。

　　要知道，那是最佳的拔剑位置，战场上一秒的疏忽，都会改变最终的结果，尤其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废物，纯粹的废物，帝国军校竟然培养出这些连巡逻标准都不遵守的东西，还要指望他们为鹰翼徽章增添荣耀吗？

　　精英永远只是少数人，我自然是其中之一，本来会在圣皇庭接受鹰翼徽章，成为帝国士兵与同盟军对抗！

　　但是在颁布的士兵选拔名单里，却没有我的名字！我找过教官，甚至校长，但无一例外被无情的拒绝了。

　　校长甚至翻出我的成绩单，指着上面糟糕的成绩说：“我真的怀疑你有没有在乎过帝国的荣耀！”

　　一切为了帝国的荣耀！这是我们喊了5年的训练口号，他竟然用这句话来嘲笑我！

　　我所有的科目，都应该是优秀的！那张成绩单属于连队里另一个学生，而在选拔名单上，正是他顶替了我的名字！

　　事实是教官背叛了我，篡改了成绩和名单！我通过多方打听才了解，这样做是需要花钱的，据说还有固定的标准！

　　心脏一阵抽痛，愤怒的火苗让我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油桶也不那么沉重了，我目送那个学生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他会继续这样轻松地走下去，直到身后的教官宿舍突然窜起耀眼的火焰。

　　那是复仇之神的羽翼，那是惩戒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帝国最恶心的蛀虫们的天诛！

　　那时，他会惊慌失措地边跑边叫，让被惊醒的学生赶快去仓库拿水龙车灭火吧，可惜的是，仓库后勤管理员，也就是我，突然得了急病，跑到医务室去了，什么，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有吗？我现在才知道哦，我以为军校的后勤系统是很健全呢……

　　在我的计划中，等他们拿到钥匙，赶回仓库抬出水龙时，教官宿舍早已坍塌，可恶的教官已葬身在正义的火焰中了。

　　至于起火原因，我这么说如何：老师，我平时找教官的时候，经常看到他小储藏室，就是那个存放灯油的房间里抽烟哦——不不，我没有亲眼看到，只是一种猜测，也许现场还有什么痕迹……

　　拍了拍裤兜里的烟草，我得意地笑了，连牌子都一模一样，这是我从爸爸那里偷来的，他几天前过来看我，带了不少这样的烟草。

　　只要把烟叶揪下来，丢在那个房间就行了。

　　我把这看成是一次战争，一场正义对邪恶，公平对腐败的战争！

　　我不知道那个学生用了多少钱，但毫无疑问的，教官一定接受过贿赂，随手一批，我就被那个糟糕的家伙顶替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成绩比他优秀那么多，我的表现早已符合了士兵的标准！

　　胸口涌上一阵烦闷，我咬了咬牙，贴着墙壁向小储藏室的窗口移动。

　　计划中曾经有一个问题：我要如何拎着油桶，绕过教官宿舍前站岗的学生呢？

　　教官的烟瘾又一次帮了我的忙，为了晚上抽烟方便，他往往无视相关条例，把小储藏室的窗户打开，就像现在我看到的那样。多好的位置啊，正好隐没在两栋宿舍楼的夹缝间，本应是巡逻学生重点检查的地方。

　　强烈的尿骚味扑鼻而来，我忍住作呕的冲动，扶着墙壁小心前行，尽量避开那些黑乎乎的障碍物。

　　由于巡逻中不能擅自离岗，掌灯学生有时在这里小解，甚至上大号。正如老话说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反过来只要看看下梁，我就知道上梁是什么德行。

　　掌灯学生尚且如此，教官就更不必说了，我很怀疑他们现在还有例行的夜间巡逻吗？

　　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正当我弯下腰，用学过的潜行技巧移动到窗下时，里边突然传出谈话声。

　　“又抽烟，这里可是存放灯油的地方，你早晚会被烧个精光！”明明是规劝的话语，却被戏谑的语气扭曲成了玩笑。

　　“嗯？巡逻教官又履行职权了？说吧，要几根？”就是他！那个收受贿赂，将我划出士兵名单的家伙！窗缝中透出微光，他竟然还在这里抽烟！

　　心脏沉重起来，每跳一下都好像铁锤般凶狠，我紧紧绷住身子。

　　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发作啊！

　　我的心脏有些小毛病，但我总是硬挺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佩戴鹰翼徽章，为帝国的荣耀战斗。

　　“嘿嘿，不多不多，给我5根烟就行了，不算现在嘴里这根哦！”

　　劈的一下，小小的火光闪了一下便熄灭了。那是点火用的火绒。我抱着油桶，贴着墙壁蹲了下来。

　　我也有火绒，就在校服的内袋里。我用手摸了摸，正好碰到了上面绣着的雏鹰徽章，而正规的军服会在那里绣上鹰翼徽章。

　　我的徽章和我的成绩，统统落在了那个人名下！退伍通知书，这就是我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忍受着父亲的压力，忍受着5年的军校生活，拼命努力的结果吗？

　　浓烈的烟气飘了出来，接着一声满足地叹息，面对熟悉的气味，我屏住了呼吸。

　　“好烟！怎么这么大方？你以前可从不和别人分享这些小宝贝哦……”

　　“哼，那是因为你们这些家伙太贪婪了，每次巡逻都要从我这里骗走几根……不过这次就算了，一个学生的父亲给送了不少给我，都足够抽到退休了。”

　　父亲？烟草？

　　不会是爸爸吧？

　　我脑中映出了爸爸背着大包的身影，他是个种植烟草的普通农民，那天听说要颁布士兵选拔名单，便千里迢迢赶过来劝我放弃，又说最近烟草价格下跌，一大包才卖四分之一银币，让我回家帮他的忙……这怎么可能！我在这个地方经受了5年艰苦的训练，从没有后退过，就是为了这一天！眼看说服不了我，他只好无奈地离开了。临走时翻开包，从装得满满的烟草中挑出一些给我，说是讨好教官用的。

　　“当兵的不都喜欢这个吗？”他挤出一丝微笑，脸上仍笼罩着阴云，我当时也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多想。

　　来军校看儿子，为什么会背着那么多烟草？

　　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糟糕的猜测，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揪住了，我连忙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哦，你又开始玩那个名单把戏了？”

　　“哼！那个老东西求我放过他的儿子，你没看到他那副窝囊模样，真是乡下土包子，呸！”

　　浓痰重重砸在地上，我的心猛地一跳。

　　“然后我就说，按照以往的标准，三个帝国金币。他却跪在地上，扒着我的裤腿求我开恩，又把包里的烟草拿出来，说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呵呵，我当时惊呆了，正是我平时抽的那种烟草！”

　　“不会吧？那可是最值钱的烟草，在帝国市场上卖半银币一两啊，！”

　　“可不是！但那老东西一掏就是满满一大包，我计算了一下，至少值十五个金币！”

　　“怪不得你这么大方！可恶，这样的好事怎么没落到我头上，看来我也得改一改选拔名单了！”

　　“嘿嘿，动作要快啊，现在前线吃紧，上面催得很急。”

　　一阵又一阵白色的烟气，缓缓降落到我的头上。熟悉的辛辣刺着我的鼻子，泪水决堤般滚落下来。

　　那是父亲的味道，记得小时候，一根烟也不抽的父亲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浓浓的烟气。我想象着父亲跪在教官面前苦苦恳求的模样，胸口泛起阵阵绞痛：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父亲恳求教官，划掉我的名字！

　　我奋斗了5年的目标，被自己的父亲否定了！

　　一下一下，心脏像个大铁锤，正将根根粗大的铁钉砸进我的前胸。

　　我低头看着桶里的灯油，泪水砸出了圈圈细小的涟漪。

　　脑中不断闪烁着父亲跪倒在地的画面，夹杂着校长和教官嘲弄的表情，“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荣耀！”，这个口号我甚至会在睡梦中喊出来，现在它却像梦靥一样缠绕在那一张张丑恶的画面上，狠狠嘲笑着我。

　　荣耀，荣耀？什么荣耀啊，值得三枚金币吗？值得一包烟草吗？

　　值得你父亲，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恳求吗？

　　我紧紧捂住了胸口。

　　“话说那个顶替的家伙可真倒霉啊，谁都知道现在上战场是死路一条。”

　　“这你就不懂了，那家伙现在正筹钱呢，我告诉他想要重新落选，至少要交这个数……”

　　“十枚金币？他出得起吗？”

　　“出得起，出得起！我调查过，他家里有的是钱，要不然凭他的成绩怎么能考进这里！”

　　“那你怎么和那个学生交代？他父亲可出了不少血……”

　　“你不了解，那个学生是地道的傻瓜，人家都争着从名单上划下自己，他却非得要上战场，还把这事捅到校长那里去了，幸好我每次都给他老人家上供一份钱，他就把这事压了下来……哼哼，他不是想上战场吗，我就满足他的愿望，等那边十个金币到手，我就拍着肩膀告诉他，你又被选上了，再把他派到最危险的前线去，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是‘帝国的荣耀’！”

　　我的身体像筛糠一样颤抖着，眼前一片血红。

　　荣耀？荣耀？

　　帝国的荣耀？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荣耀？

　　这就是我争取了5年的荣耀？

　　这就是父亲流着眼泪，求我放弃的荣耀？

　　泪水早已经干了，辛辣的味道却固执地黏在皮肤上。

　　我突然想起，很早很早以前，我也是为了摆脱这样的味道，才报名进入军校的，结果多年以后，它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父亲苦涩的微笑，突然浮现在眼前，还有那粗糙的手掌，曾在我离家那时拉着我，久久不肯放开……

　　“这么说的话，你还可以敲那个老东西一笔啊！”

　　“嘿嘿，名单的时限马上就到了，不过这些乡下土包子最好骗了，我就说你儿子去执行任务了，顺便再收几包烟草抽抽……

　　“啊哈哈哈！”他们一起笑了起来，刺耳的笑声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咔嚓一声，脑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的理智渐渐薄弱起来，脑中却充溢着破坏的冲动。

　　我要烧死他们，烧死这帮混蛋！

　　努力抽出内袋里的火绒，我的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眼前一片恍惚。

　　可恶，竟然在这时候发作了！动弹一下啊！

　　我挥动着手中的火绒，却丝毫使不出力气，身体渐渐软了下来，意识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我要……烧死他们……

　　……爸爸……

　　“嗯？什么声音？”教官警惕地扭过头？

　　“喂喂！那不是学生吗？怎么倒在这里？”巡逻教官从窗口探出头。

　　“开什么玩笑！”教官连忙学着巡逻教官那样，将头伸出窗外，看到那个穿着军校校服的学生，他不由得长大了嘴巴，燃烧地烟头从嘴上掉了下来。

　　“怎么是他！”

　　“你认识？”

　　“那个送烟草的土包子就是他父亲啊——啊啊啊啊！”

　　窗台下突然窜出一股猛烈的火焰，瞬间吞没了他们的头。

　　两个被火焰包围的人从窗口掉了出来，打翻了灯油桶，更多的火焰随即爬到了他们身上，尽情地跳跃着死亡的舞蹈。

　　好像，张开的鹰翼。

火灾持续了三天三夜，整栋教官宿舍受损严重。

　　据调查，火灾是由于一名教官违规在存放灯油的储藏室抽烟引发的，据为教官搬运灯油的学生反映，该教官经常违反相关条例，后续的调查已经展开。

　　我走出校长办公室，在布告栏前看到了上述信息，上面盖着帝国军部调查小组的鹰翼印章，在那旁边贴着一张大大的光荣榜，上面列着所有被派上战场的新兵，那一个个曾经鲜活的名字，正在经历着血与火的考验。

　　一切，为了帝国的荣耀？

　　笑了笑，我把退伍批准书放进了胸口的内袋，那里已经没有雏鹰徽章的刺绣了。

　　这是我出院以后的第二天。准备在那里的小解的掌灯士兵发现了正在火焰中打滚的我们，立刻通知了值班的教官。经过抢救，我整整躺了一个月，但和我同时住院的两个教官现在还没出来，当然，也可能是故意不出来。

　　因为等待他们的是无尽的刑期。

　　操场上，一队队新兵正在经受严酷的训练。“一切为了帝国的荣耀！”清脆响亮的口号响彻天空。

　　一切，为了帝国的荣耀？

　　我在心理默默念着，走向等在校长室门口的父亲。

　　“这样好吗？俺们已经想通了，家里还存着一些烟叶，如果你想上战场，俺们还可以背过来求求校长……俺们都是乡下人，但也是懂道理的，这个，一切为了帝国的荣耀嘛！”

　　荣耀，曾令我看不清一切。

　　我摇了摇头，拉起父亲粗糙的大手，从内袋里掏出一片烧焦的烟草。

“你知道，咱家的烟草能卖多少钱吗？”

2# catshen

谢谢，已经进行了相应的修改，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4# zerwei

说句老实话，你真乃高人也，我等的就是你啊！

没错，这篇文章在逻辑上有些跑题的感觉，发过来就是为了征集修改的评论，嗯嗯，在下受教了。

也许黑色幽默的悲剧结尾不错？

8# catshen

啊，越看越佩服了，所以按照诸位的意见又改动了结尾，不过发现人物的性格越来越难以把握了，这是一个复杂的情况，我只给出了我的理解，希望继续指正!

额…猫姐…

其实我也不知道在我辛辛苦苦吭哧吭哧地用手机编辑回复时你们俩偷偷摸摸地就把文章给改了…我要沙发啊啊啊…

根据开头的独白什么的，应该可以确定在主角得知老爸的小动作之前还是对军队抱有希望的，只是 ...

zerwei 发表于 2009-8-13 15:40

按照你的思路又修改了一下，借鉴了结尾的想法，谢谢啊！希望继续指正！我这不算是刷楼吧……

12# catshen

结尾我又改回去了，经过思索，太长的结尾的确磨叽，而且主题也因此混乱了，人物的性格反而不清晰，短小的结尾却有助于正篇文章立意和主旨的突出。

短篇作品如果没有鲜明的立意和主题，就是失败了，谢谢你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