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不成壞人的我,只好認真演鬧劇了。

  第三章 當不成壞人的我,只好認真演鬧劇了。

  1

  『放學後,體育館後求見。』

  某天剛進學校打開鞋櫃,就發現裡頭多了張寫著這行字的紙條。

  「咦?……咦?」

  腦筋一時卡死……什麼?……這是啥?

  武士般的文言語句,加上工整的毛筆字……會是挑戰書嗎?

  我有做過什麼招人怨恨的事嗎……是不敢說沒有啦。因為選項逼我做的那些蠢事而精神受創的人,搞不好很多。

  整天課堂上,這張紙條都讓我在意得不得了。

  真的是仇家找上門嗎……不,還有別的可能。說不定,就是平常總是躲在教室說最後一句話的GAY,或是柔風親衛隊總是最後說話那個GAY,甚至是新冒出來的GAY。

  天啊,超恐怖的……

  放學時刻於焉到來。

  我提心吊膽地前往體育館後方一探究竟──

  「甘、甘草學長!」

  在那裡等我出現的,是個嬌小的女生,打著一年級顏色的領帶。

  「請問……找我來的就是妳嗎?」

  女生很用力地點了頭。

  「是、是的!啊,謝謝學長肯過來一趟。」

  並深深鞠躬。

  「不好意思,突然找學長過來,因、因為我實在不敢和學長直接說話……啊,我姓山田,一年級。」

  那個自稱山田的女生似乎非常惶恐。

  「啊,沒關係啦,這樣又沒什麼。話說……那張紙條……也是妳寫的吧?」

  眼前的女孩,實在不像是會寫那種嚴肅字句的人。

  「對、對不起!我書法小有一些段數……所以我想,用毛筆比較有誠意,又想寫得正式一點,結、結果一緊張就變成那樣了……」

  原來如此,只是因為這樣啊。確定不是挑戰書或GAY,使我深深安心。

  「啊……那個……我想說的是……今天特地請學長過來是因為……」

  山田同學忽然忸怩起來。

  似乎有口難言,久久吐不出半個字。

  等了幾十秒,山田同學才終於下定決心般緩緩開口:

  「甘、甘草學長……可以的話……可、可以請你和我交往嗎?」

  「……………………啊?」

  我不禁發出滑稽的怪聲。

  我的反應讓山田同學紅著臉重說一次:

  「那個……我很喜歡學長,請讓我作學長的女朋友。」

  喜歡?女朋友?什麼東西?

  「那個……妳現在……該不會是……在告白……吧?」

  所以那張紙條……是情書囉?

  「當然……就是那樣。」

  山田同學點點紅透的臉。

  「呃……我是『五黑』耶?」

  「可、可是你第二學期以後,不是什麼怪事都沒做過嗎?」

  是啊,因為選項一直都很乖嘛……

  「之前校內廣播上,你也表現得非常正經……」

  是啊,那時的選項也很普通……由此可見這一年半來,我的生活真的被選項扭曲了不少……

  糟糕,我的感傷現在根本不重要。人家這麼誠懇地對我告白,我也得好好回答才行。

  「山田同學。」

  「請、請說!」

  她表情緊張地將腰桿猛一挺直。

  「首先,我很感謝妳對我有好感。」

  「不、不用謝啦!」

  「不過呢,雖然我很高興妳有這樣的心意……但我是今天才認識妳,馬上就要和妳交往,可能太快了一點。」

  也許人人觀念各有不同,但我實在無法接受「先交往看看再說」這種事。

  聽了我的話,山田同學兩肩重重垂下。

  「我就知道……果然是沒機會。」

  「……啊?」

  「畢竟甘草學長最近這麼受歡迎……」

  「先、先等一下。受歡迎……是什麼意思?」

  「學長不知道嗎?這幾天,學長的粉絲暴增很多喔。所以我才想趕在學長被其他人搶走以前……」

  我有……粉絲?

  「那個……說了這麼多有的沒的,真的很對不起!」

  山田同學話一說完轉身就跑。

  「啊,等等啊!」

  我原想追過去,腳卻不禁停住。

  就算追上了,我又該說什麼留住她呢?我並不是不喜歡妳,先從朋友開始?……這樣只會給她不必要的期待吧。再說,告白這種事不是應該在了解對方夠深後才能做的吧?

  否則──

  霎時間,我與小空之間那些事衝上腦海。我才認識小空兩天就忍不住向她告白……結果發生了那種慘劇。

  「唔……!」

  猛然一陣噁心襲來。

  可惡……看來會長說得沒錯,我還沒真正擺脫小空的陰影。

  「呼……」

  耗了幾分鐘時間,噁心才完全退去。

  「先回家好了……」

  正當我起步離去時。

  「──快點過來啦!」

  轉角後頭傳來人聲。

  由於語氣相當凶惡,即使我並沒做任何虧心事,也下意識地躲進了一旁的樹叢裡。

  兩個女生接著經過樹叢前。

  「爽、爽星同學……這、這樣會痛……不要拉嘛。」

  「哼,誰教妳自己動作慢吞吞的。」

  一個是爽星,一個是被她拉著走的富良野。

  隨後爽星粗魯地放開富良野。

  「那、那個……妳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富良野忐忑地問。

  爽星則是散發著一目了然的怒氣。

  「我說妳啊……會不會太囂張啦?」

  「咦?」

  爽星口氣煩躁地說:

  「就是說妳那種乖乖牌的樣子啦。一副想勾引男人的樣子是怎樣?看了就火大。」

  ……今天的「輪不到你說」串在這裡啊。

  「呃,那個,我、我哪有什麼勾引不勾引的……而且這也不是裝出來的……」

  「啊?妳在說什麼東西?平常老是說那些下流的鬼話,騙得了誰啊?」

  很遺憾,這裡我不得不同意爽星。富良野是因為忠實扮演自己的角色才會這麼說的吧。

  「那、那個,不是的。那、那是因為……其實是不能說出來的,我平常那樣才是裝──」

  「別裝了。」

  「咦?」

  「我叫妳不要再裝乖了啦。妳長得也算不錯,那些笨男生很容易傻傻的就投給妳吧?就算只有幾票,一想到妳來搶我的票,我就不爽。」

  「咦……可、可是……」

  「可是什麼啦?」

  「可是……我不能隨便辜負班上同學的期待……而且,這說不定……說不定是我成功的唯一機會……」

  富良野愈說愈小聲。

  「啊?期待妳什麼?」

  富良野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

  「就是……謳歌同學、甘草同學和我都脫離『五黑』……三個人和裘可拉一起……上白名單。」

  「啊?妳這種怪人也想上白名單?」

  「對、對不起!」

  爽星威嚇式的質疑使得富良野馬上道歉。

  「哈哈哈!妳說真的嗎?那個像小鬼一樣的跟那個沒藥救的變態都想脫離『五黑』?」

  「…………」

  「而且還要跟那隻除了吃什麼都不會的狗一起上白名單?呀哈哈,想笑死誰啊!」

  這時,富良野的神情有所變化。

  「嗯?現在是什麼情況,那樣看我是不爽啊?就憑妳也敢跟我──」

  「不要再說了。」

  「啊?」

  「不要再說他們的壞話。」

  富良野直視爽星雙眼,清楚明瞭地說道:

  「妳要怎麼說我都沒關係,可是……他們三個不會……不會歧視這樣的我,願意和我說話,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所以……請妳不要再說謳歌同學、裘可拉同學和甘草同學的壞話。」

  富良野身上原來的怯懦氛圍忽然完全消逝。

  「啊?妳是怎樣,該不會是想命令我吧?」

  「不是命令,我是拜託妳不要再說那些過分的話。」

  「哼……要怎樣說你們這些怪人是我的自由啦。不說這個了,總之妳不要再裝這種乖乖牌的樣子就對了,有夠噁心。」

  「不要。」

  「啊?」

  「像妳這種……會亂說別人朋友壞話的人,我才不想理。」

  富良野一步也不退讓。

  「媽的……妳不要太囂張喔。」

  爽星辣妹的口吻逐漸變得像個太妹。

  「我這不是囂張……是我的真心話。」

  「看來不給妳一點教訓……妳是不會怕的樣子。」

  爽星向前一步,揪起富良野的衣領。

  「唔……!」

  「喂,我現在再給妳一次道歉的機會,要不然──」

  「夠了。」

  認為不能再旁觀下去的我決定涉入。

  「甘、甘草……」

  「甘、甘草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爽星和富良野兩人都神色驚慌地看來。

  「抱歉……我是剛剛有事才過來的……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出來,沒有故意偷聽的意思。」

  我一面這麼說,一面扯開爽星揪住富良野的手。

  「嘖,他媽的關你屁事啊!」

  口出惡言的爽星狠狠地瞪著我看,完全是太妹的樣子。

  「爽星,妳……為什麼對白名單這麼堅持啊?」

  「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享受明星被人捧的感覺啊。」

  ……這理由真是膚淺得不能再淺。

  「不過呢,每個看到我的人白痴白痴地『好可愛喔~』的叫個不停,真的讓人很煩就是了。那些人色心都寫在臉上,根本都不是真心的;所以正確來說,應該比較像是想讓別人看我被捧的情況吧。」

  ……有夠空虛。

  「先不管為什麼……如果想當明星,眼光應該要放高一點,努力想辦法贏過會長才對吧?」

  「你根本不知道那個會長有多少鐵票吧?我才不認為誰有辦法和她搶。像這種情況,我就只能想辦法破壞會投給其他人的票了啊?」

  ……而且小人到極點。

  「柔風和琪琪茹對白名單沒野心,不會做出拉票之類的事;如果情況不變,名次很可能會維持原狀。為了以防萬一,我是很想嚇嚇她們啦,可是無論我怎麼查,就是找不到能用的把柄。」

  爽星毫不保留地吐露自己的卑劣想法。

  「麗華堂就沒什麼好擔心的,要是出問題,我還有胸部的事可以搞她呢。」

  麗華堂完全不被她放在眼裡,而且矽膠的事都被她知道了呢。

  「呃……我的意思是希望妳不要太在意選票,先努力加強自己比較好啦。」

  我看著爽星的臉。

  「虧妳長得這麼可愛。」

  「啥!」

  不過底下那顆心已經爛透了。

  「你……你剛說什麼!」

  不知為何,爽星的反應非常過剩。

  「咦?我是說,希望妳能先努力加強自己──」

  「不、不是那裡啦,笨蛋!」

  「啊?所以是『虧妳長得這麼可愛』那邊嗎?」

  「你在亂說什麼啊,笨蛋!」

  「咦?……咦?」

  ……她對我發什麼火啊?

  「你、你不要看我喔!」

  爽星一步步地後退──

  「莫、莫名其妙耶你!笨~蛋!白痴!腦殘!豬腦袋!還有……還有,笨、笨蛋!笨蛋笨蛋!」

  然後劈里啪啦罵了一堆就跑走了。

  「她、她是怎樣啊……」

  我茫然地佇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甘、甘草同學……」

  這時,富良野對我說話。

  「啊,富良野。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啊,嗯……那是無所謂啦……可、可是,如果你能早點出來就好了……這樣就不用讓你看到那麼丟人的樣子……」

  「抱、抱歉……」

  「啊,不是啦,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這、這樣啊……」

  「嗯……」

  「「…………」」

  糟糕,說不下去了。

  「富良野,既然這裡只有我們,就不必刻意這樣說話吧?」

  「可、可是我要是變回去,會很難再變回來。」

  「是、是這樣的啊。」

  「是啊……對不起喔。」

  「沒、沒關係……既然這樣就不必勉強了。」

  「嗯……」

  「「…………」」

  ……不行,還是說不下去。

  「喔?」

  就在這時,某個東西從我口袋飄到地上。

  「啊,甘草同學,你的東西掉了。」

  富良野撿起那張紙,不解地歪起頭。

  「甘草同學,這是什麼?」

  就是那張寫著「放學後,體育館後求見」的紙條。

  現在該怎麼解釋呢……算了,也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只要不提到對方名字就無所謂了吧。

  「其實……在妳和爽星過來之前,有人對我告白。」

  「!」

  富良野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

  「是、是是是是誰!」

  「唔喔喔喔喔!」

  然後抓住我的肩膀用力猛搖。

  「冷、冷靜點啊,富良野!」

  腦子被她搖得我都昏了。

  見到我都站不穩腳步,她才回神過來。

  「對、對對對、對不起!」

  富良野退後一步,不停大聲深呼吸。

  「所以對、對你告、告白的到底是誰!」

  ……完全沒冷靜下來嘛。

  「這關係到對方的隱私,我不方便說……」

  「啊……說、說得也是……對不起。」

  富良野洩了氣似的重重垂下頭……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啊?

  等了一段時間後,她才終於抬頭,並遲疑地問:

  「我、我不會再問她是誰了,只、只要告訴我一件事就好……你、你是怎麼回答的?」

  「回答喔……就結果來說……那樣應該是我拒絕她了吧。」

  「喔……這樣啊。」

  富良野跟著「呼」地吁口氣。

  「……那個,甘草同學。」

  「什麼事?」

  「你為什麼會知道,那個女生……對你有好感啊?」

  「咦?問這個幹什麼?」

  「因為……你完全感覺不到人家的心意嘛。」

  「咦?」

  聲音小得聽不清楚。

  「啊,沒、沒什麼啦,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好吧。因為她直接請我跟她交往啊。」

  「果然……要直接說出來,他才會知道呢。」

  「咦?」

  聲音又小得聽不清楚。

  「沒、沒事,不用在意。」

  「這樣喔……」

  「嗯……」

  「「…………」」

  這時,我們又說不下去了。快、快找點話題啊──

  「啊,差點忘了。」

  「怎麼了?」

  我有件比話題更重要的事得先告訴她。

  「富良野,謝謝妳喔。」

  「咦?」

  「剛才爽星嘲笑我們的時候,妳不是罵回去了嗎?」

  「沒、沒有啦,我只是說出我的真心話。」

  「真心話?那我就更安心了。因為妳很肯定地說我是妳的朋友嘛。」

  她對我說話老是那麼毒,我還很擔心她是不是討厭我呢。

  「甘草同學……那是什麼意思?」

  奇怪的是,富良野的表情卻僵住了。

  「咦?什麼意思?」

  「我和甘草同學……是朋友……嗎?」

  「咦?不是嗎?是妳自己說的耶?」

  「是、是沒錯啦……我的確是那麼說的,不過我不是那個意思……」

  「富良野,不好意思,可以再說得大聲一點嗎?」

  「我、我沒說什麼,不用聽也沒關係啦……」

  不知為何,富良野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

  雖然弄不懂她……但還是換個話題好了。

  「對了,關於爽星……她剛才反應怎麼那麼奇怪啊?」

  完全無法理解她為何突然逃走。

  「啊,關於這部分,我可能知道原因。」

  「真的嗎?」

  「嗯。爽星同學不是說太多人說她可愛,讓她很煩嗎?還說那些人色心都寫在臉上,根本都不是真心的。女生對這種事,其實是很敏感的。」

  「原來如此……所以呢?」

  「甘草同學,你不是說她『可愛』嗎?」

  「是啊,我是那麼說過啦……可是我的意思是她長得那麼可愛,改善內在應該對她比較有幫助……說起來,比較像在罵人吧。」

  「嗯,也就是說,你當時對她一點色心也沒有吧。」

  「是啊,完全沒有。」

  老實說,我根本沒想過和爽星那種人交往。

  「依我看,爽星同學可能從來沒被男性那樣單純地誇她可愛,而且又是在毫無準備的狀況下突然聽見那種話,才會一時不知所措,慌得逃走吧。」

  嗯……有種似懂非懂的感覺……

  「就我來說呢……是有點擔心就是了。」

  「嗯?什麼意思?」

  「啊,沒、沒什麼,別在意。」

  「這樣啊……」

  「「…………」」

  我們的對話又斷了。看來每當一個話題結束,這種事就要重演一次呢……

  我們就這麼默默地並肩走了十幾秒。

  「那、那個……」

  富良野欲言又止地開口。

  「什麼事?」

  「沒、沒什麼。」

  ?

  「「…………」」

  我們又沉默了十幾秒。

  「我、我問你喔……」

  「什麼事?」

  「沒、沒什麼。」

  ??

  「「…………」」

  接著又過了十幾秒……

  「我、我問你喔,甘草同學……」

  「什麼事?」

  「沒、沒什麼啦。對、對不起。」

  ……弄成這樣最好是沒什麼啦。

  「富良野,妳到底想問我什麼?」

  「啊……唔……就是……」

  「怎麼啦,要問什麼儘管問嘛。」

  「嗯……好吧。那個……那個……」

  富良野依然支吾了一陣子,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似的開口說:

  「甘草同學……你、你覺得現在的我…………………………怎麼樣?」

  「咦?什麼意思?」

  「就是說……跟之前的我比起來,你覺得怎麼樣。」

  「喔,妳想問這個啊。嗯,我覺得妳這樣好多啦。」

  「我、我不是問那個啦……」

  嗯?否則是哪個?

  「就、就是……………………就一個女生來說……我現在……怎麼樣?」

  「咦?」

  就女生來說?真沒想到這樣的問題會從富良野嘴裡跑出來。

  「你、你不要會錯意喔,我、我不是說『原本』的我……完全是現在的我。」

  問這個要做什麼啊?

  「也、也就是現在這個『演出來』的我……所以不要想太多,直接說出你真正的感想就好……為了順利選上白名單,我需要一點參考。」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不過,就算是對她演出來的人格作感想,還是有點害羞──

  【選吧:①說真心話。 ②說違心之言。】

  ……選項在這時候出來啊。

  這種情況只能選①吧……選②就太傷人了。

  「這個……妳、妳這樣很可愛啊。」

  「!」

  富良野霎時睜大了眼。

  「甘、甘草同學,你是指就一個女生而言嗎?」

  「是、是啊……妳是這麼問的嘛。」

  「適、適合談戀愛嗎?」

  「怎、怎麼會問到這裡來啊……」

  「不、不要管啦。你會把這個『演出來』的我……當作戀愛對象嗎?」

  有、有需要這麼認真嗎……

  我捱不過富良野的逼問,只好照實回答。

  「這、這個嘛……如果要問會不會…………是會啦。」

  客觀說來,這個狀態的富良野確實充滿了女性魅力,沒話說。

  「……太好了!」

  富良野跟著喃喃說了點什麼,並做了個小小的勝利姿勢。

  然後轉向我,臉上滿是笑容。

  「甘草同學……謝謝!」

  「唔……」

  一見到那樣的表情,我的心臟就大聲地怦然一震。

  還來不及感到疑惑──

  「唔……!」

  強烈的噁心同時襲來。

  「甘草同學?」

  「我、我沒事……只是不小心嗆到而已。」

  我為了不讓富良野擔心而撒謊,並且心想。

  又來了……又是這種噁心感。小空的詛咒……究竟還要折磨我多久?

  ……嗯?

  這時,我腦裡浮出一個疑問。

  為什麼這種場面會讓我想吐呢?

  這該不會……是表示──

  當晚,雪平家中。

  「──!」

  富良野在自己床上來回滾動。

  (他說我很可愛……甘草同學說我很可愛!)

  懷裡的小白豬布偶都快被她抱爛了。

  (而且還說適合談戀愛!會把我當作他的戀愛對象耶!)

  滾來滾去滾來滾去。

  (好棒喔~好開心喔~)

  「原本」的自己能獲得心上人肯定,也難怪她這麼高興。

  但於此同時──

  (也等於我……騙了甘草同學。)

  富良野鎮靜下來,停止滾動。

  甘草奏會那麼說,完全是因為他認為富良野只是在「演戲」;在他心目中,「原本」的富良野還是那個滿嘴低級哏的毒舌女孩。

  等投票結束,再也不需要「演戲」時,是否能夠坦白告訴他,事實其實是相反呢──

  (不行不行,我絕對不行啦~)

  懊惱的富良野,又開始在床上滾個不停。

  2

  喀喀喀。

  某天第四節的數學課上,謳歌流暢無礙地在黑板上寫下答案。

  「老師,這樣您滿意嗎?」

  「嗯,還是一樣完美呢。」

  「承蒙老師讚許,學生深感榮幸。」

  謳歌對老師一鞠躬並端莊地微笑後,踏著模特兒般一絲不苟的腳步回到我背後座位。

  話說,人的適應力還真是可怕……謳歌這副大小姐風範,我已經不覺得奇怪了。

  「好,今天的課就上到這邊吧。」

  老師幾乎在鐘聲響起的同時這麼說,結束了這堂課。

  「奏先生,我去福利社一下!」

  裘可拉話一說完就跑出教室。我每天都幫她帶三人份的便當,可是就我所知,從來沒有一次能夠撐到中午……

  「那個……奏公子。」

  謳歌有些遲疑地向我說話。

  「什麼事?」

  「您願意……和我共進午餐嗎?」

  「喔?好哇,偶爾一起吃也不錯。裘可拉買好飯就會回來了吧。」

  啊,不過那傢伙多半會在路上到處拿點心,還有得等呢……

  「抱歉……我有個不情之請。」

  「嗯?怎樣?」

  「若不介意……我想和奏公子單獨進餐。」

  「咦?我是不介意啦……為什麼啊?」

  不知怎地,謳歌左右扭動起來。

  「其實我親手做了便──」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時,窗外傳來響亮的笑聲。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心想「發生什麼事了?」之前,那響亮的笑聲再度傳來。

  「……誰啊?」

  我將頭探出窗外觀察情況。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個男人意氣風發地站在操場正中央。

  「晴光學園各位同學,全都給我看過來!」

  他、他是怎樣……那個身穿漆黑西裝的男人,全身流露出滿滿的變態氣息。

  「怎麼了?」「那個人想幹嘛?」「喂喂喂,那擺明是來找碴的吧?」

  班上同學也都好奇地湊到窗邊。

  左右看看,發現其他教室窗邊也擠滿了人,大家都注視著操場。

  沐浴在眾人目光下的男子滿意地點點頭,並找尋什麼似的到處張望,隨後──

  「嗯嗯……就是那裡吧!」

  他在看我們教室……的感覺。

  男子話一說完,就以驚人速度向校舍狂奔。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著兩手抓上牆面……就這麼直接爬了上來。

  「不、不會吧……」

  不會錯。男子的目標擺明是這間教室。

  男子一轉眼就爬過一樓,伸手攀上窗邊。

  「喝!」

  然後一個翻身,在教室內著地。

  教室裡頓時舉眾譁然。這、這個畫面,好像在哪裡看過耶……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時,男子再次高聲大笑。

  年紀大約是二十歲後半,長相十分端正,問題是他的行為太過震撼,將人們對於他外觀的印象全都轟得一乾二淨。

  「請、請問……您是哪位?」

  班長怯怯地詢問男子。

  「妳想知道嗎?」

  「咦?也不是想不想知道的問題啦……」

  「才不打算告訴妳的咧,鏘!」

  好老的哏!

  不僅如此,那個調調兒完全像個小孩。我應該在哪裡看過這種畫面才對啊……

  「奏公子,煩請借過一下。」

  謳歌經過我身旁,走到男子面前。

  接著輕聲說道: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父親大人。」

  「「「父親大人?」」」

  教室中驚呼四起。

  「那、那你不就是……」

  謳歌的父親,自然是──

  「遊王子……謳真?」

  沒錯,那正是家喻戶曉的UOG社長之名。

  「哇哈哈!沒錯,我就是遊王子謳真!看來,各位將我家女兒照顧得不錯嘛!」

  謳真社長不只是這麼說,還擺出了莫名其妙的姿勢。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看來那是JOJO站姿,但我並不記得這種姿勢曾出現在任何一部。話說他身體彎的方向非常詭異……關節是什麼構造啊……

  「不、不會吧……」「遊、遊王子的爸爸怎麼這麼年輕啊?」「可、可是他跟謳歌很像耶。」「而且還滿帥的……」

  眾人又是一陣驚嘆。

  「請問……UOG的社長來到我們班上,有什麼指教嗎?」

  其中,班長再度向謳真社長問話。

  「喔喔,差點忘了。其實是因為我們公司沒有半個人願意認真配合,所以我就帶幾個實驗品過來,想聽聽各位真實的意見。」

  拜託配合他一下嘛……不過呢,如果他是我老闆,我大概也會盡量躲他就是了……

  「各位儘管放心,我已經得到校方的允許了。」

  怎麼會允許這種事啊……算了,我們學校本來就不太管事……

  「父親大人……我怎麼完全不曉得這回事呢?」

  「什麼?奇怪了,我剛剛不是有打電話給妳說等一下要過去玩,叫妳等我嗎?」

  「你當這裡是同學家啊!根本只是惡作劇電話嘛!」

  我不禁出聲吐槽了。

  「嗯……怎麼變得好像都是我的錯一樣……虧我還忍著不穿新做的兜襠布過來,稍微稱讚我一下嘛。」

  「稱讚個頭啦!」

  「再來……再多給我一點歡呼……」

  「你是陵南的阿福嗎!」

  「嗯?」

  我的連續吐槽似乎讓謳真社長察覺了什麼,注視起我的臉。

  「嗯嗯?」

  「怎、怎麼了?」

  「姆姆姆!」

  「不要學川平慈英啦!(註:日本知名足球等體育播報員,也是影劇常客)」

  而且還滿像的,更讓人火大。

  「沒有錯,從這種時機恰到好處的吐槽看來,你就是甘草奏大吧?」

  「咦?對啊,我是甘草奏……你怎麼認識我?」

  「因為我女兒沒事就會提到你啊!」

  「你說謳歌?」

  「父親大人,請您別說這些不必要的事。」

  謳歌語氣中多了點喝阻的味道。

  「我看你也是個常做些怪事的人呢。不過,我家女兒就是喜歡你這點吧。」

  「父親大人,請自重……」

  謳歌雖想制止,但謳真社長並不買帳。

  「不過,我可是力壓群雄的變態啊!我才不會把女兒交給比我正常──」

  「爸爸!」

  謳歌發出震耳欲聾的大叫,把全班都嚇了一跳。

  「請、請各位原諒……」

  謳歌清咳一聲,恢復鎮定的樣子。

  「呼哈哈,既然謳歌不喜歡,我就到此為止吧……好,我要開始說重點了。」

  社長,你前言也太長了點……

  「那麼,要請各位試用的就是這個!」

  謳真社長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

  「以前,謳歌好像給各位看過『如狼似虎Z』嘛,但那個實在不夠看啊。」

  喂,哪裡不夠看,那可是很猛的春藥耶,你家太太喝了那個就出大事啦。

  「呵呵,我開發的就是這一罐!」

  瓶上寫著「如狼似虎ZZ」。

  「這是念double zeta嗎?」

  「嗯,正是。」

  「是什麼意思啊?」

  「因為我是哈曼大人的忠實粉絲。」

  「是怎樣!」

  算了……問題不在名稱,而是內容。

  「所以,效果有哪裡不一樣?」

  「我只有改名字,裡面還是『如狼似虎Z』。」

  「根本是詐欺吧!」

  別鬧了啦……最近食品造假新聞愈來愈多,拜託你千萬不要上市啊。

  「順道一提,這一罐是內容真的有改的實驗品,叫做『卡蒂吉娜V』。」

  「我光效果都不敢問了啦!」

  恐怕喝了真的會發……還是別說了。

  「好,接下來是這個。」

  謳真社長跟著放到掌心上的是──

  「唔喔……」

  這、這是……蛆?

  「呵呵,這就是『動物糖 蛆口味寫實版!』」

  這糖恰如其名,造型相當地精細。

  「怎麼樣,跟真的一樣吧?」

  「呃……是啊。」

  「因為是真的嘛。」

  「你白痴啊!」

  「UOG絕不會偽造食品,保證只提供真材實料!」

  「也太了真吧!」

  「呼哈哈,繼續看下一樣產──」

  「喂!」

  這時,宴老師突然帶著一聲怒吼衝進教室。

  並衝到謳真社長面前怒目相瞪。

  「混帳……你來這裡幹什麼啊!」

  「喔,這不是宴大嗎?好久不見啦。」

  是怎樣?從這反應看來,他們認識啊?

  「好大膽子,沒通知我一聲就跑到我班上亂來啊?」

  「我有打電話鬧妳,才不是沒通知咧!」

  原來你有惡作劇的自覺啊!

  「你還是一樣把人瞧得這麼扁啊……」

  「不要那麼火大嘛,宴大。學生時代的妳比現在可愛得多了呢。既然難得見面,就像以前那樣,讓我幫妳解決幾個戀愛上的問題吧?」

  「你……!」

  宴老師的臉瞬間染紅。

  「混、混帳……」

  「當年的妳那麼青澀,簡直是典型的校園戀愛喜──」

  「看招──!」

  轉瞬間,宴老師五指彎成鉤爪,朝謳真社長一把抓來。

  「呼哈哈!」

  儘管她速度快得驚人,謳真社長仍輕而易舉地躲過。

  可是謳真社長背後的課桌卻直接捱了老師一擊,啪喀啪喀地碎裂了……好、好可怕的威力。

  「混帳……敢再瞧不起人,我就掐死你。」

  「呼哈哈,有辦法就放馬過來啊!」

  喂喂喂……怎麼變得跟動作片一樣啊?

  「你不要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我啊!」

  「嗯?」

  老師稍作停頓,緊接著冷不防朝謳真社長回身一踢。

  「奴唔!」

  謳真社長整個人撞上了牆,老師更上前追擊。

  五根手指頭就這麼扣住他的脖子,把他釘在牆上。

  「現在……你已經逃不掉了。」

  老師比謳真社長矮上不少,喊萬歲似的高舉著手。

  「呵呵呵,妳成長了不少嘛,宴大。」

  「至少到了能掐死你的程度。」

  「──不過,妳還是太嫩了。」

  謳真社長面露猖狂笑容,隨後──

  「看招!」

  噗啵!

  放出好大一聲響屁。

  「唔喔!」

  宴老師嚇得稍微退開。

  「呼哈哈!有破綻!」

  謳真社長立刻趁機掙脫束縛。

  「祕技,『發酵甜薯~栗香特調~』!」

  「不就是吃了地瓜和栗子後放的屁嗎!」

  ……真的比小學生還不如。

  而且真不是普通的臭。

  「唔、唔喔喔!」「臭、臭死了!」「這、這也太誇張……」

  班上同學全都捏起鼻子,臭得臉都皺了。

  「真是抱歉,我馬上就來消臭。」

  謳真社長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子。

  「這是我那效果最強的芳香劑。」

  那、那真是太好了……這臭屁實在太嗆了。

  「畢竟這狀況是我造成的嘛,所謂自己的屁股自己擦……雖然這次要處理的只是屁而已。」

  「少說那種廢話啦,快點噴!」

  「呼哈哈……散布開始!」

  謳真社長說得沒錯,芳香劑效果非常卓越,教室中立刻充滿甘甜香氣。但是──

  「「「噁噎噎噎噎噎噎!」」」

  臭屁和香氣相互交摻,反而更是臭得天翻地覆。比之前猛烈好幾倍的惡臭,頓時將教室化為人間煉獄。

  「奏大。」

  這時,謳真社長忽然板起臉來。

  「什、什麼事?」

  那氣勢霎時震懾了我。

  「這種狀況,給你什麼感覺?」

  「還、還有什麼感覺……原本就臭得亂七八糟,現在又摻雜甜甜的味道,簡直爛透了。」

  謳真社長滿足地點點頭,一臉得意地說:

  「就是甜臭呢。」

  「你跟女兒是一個腦袋嗎!」

  ……遊王子家的血統是怎樣啊?

  「呼哈哈哈哈哈哈!那麼各位,後會有期啦!」

  謳真社長話一說完就衝到窗邊,一躍而下。

  「啊!」

  我也連忙衝到窗邊向下查看,只見他以驚人速度跑過半個操場。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留下的,只有被臭屁毒害的同學──

  「開、開窗戶!全都打開!」「這、這個味道還要持續多久啊……」「乾脆先到教室外面避難吧……」

  「可惡!那個混帳……下次再遇到,一定要給他死。」

  以及惱怒咒罵的宴老師。

  「奏公子……奏公子。」

  這時,謳歌扯了扯我的衣角。

  「嗯?什麼事?」

  「我有些話想和您說……能請您出教室一趟嗎?」

  「喔,好啊……這裡太臭了。」

  我便跟隨謳歌離開教室。

  謳歌接著表示希望找個能放心說話的地方,我也順著她上樓,一直到屋頂門前。

  「來這裡做什麼,門鎖著喔。」

  由於之前跟蹤富良野上頂樓時,門把壞掉了(正確來說,是我弄壞的),我就向老師報告了這件事。

  結果就是,換了一個過去遠遠不及的堅固鎖頭。

  「不成問題,我自己有一把鑰匙。」

  謳歌跟著從口袋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妳……怎麼會有鑰匙啊?」

  「呵呵,因為屋頂是個適合玩很多遊戲的地方,我就偷偷打一把了。」

  謳歌說完輕輕一笑。從這部分,仍能稍微窺見她「原來」的狀態呢。

  爾後我們小走一段,來到屋頂中央時,謳歌向我深深鞠躬說:

  「我代方才家父種種低級言行向您道歉,望請海涵。」

  「不會啦,也沒有那麼……是有點啦。」

  無論要說得如何含蓄,那還是很低級。

  「待會兒也非得向班上同學鄭重道歉不可呢……」

  謳歌「唉」地嘆口氣。

  「他平常都是那樣嗎?」

  「不……因為這裡畢竟是學校吧,家父已經稍有收斂了。」

  這算收斂啊……如果從小就在那種環境下長大,也難怪「原來」的謳歌會是那副德性。

  「那個……其實那都是假的。」

  「啥?什麼是假的?」

  謳歌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我一時摸不著頭緒。

  「就是家父說我時常提起您那些……」

  「喔,妳說那個啊。妳爸是滿像個說話誇張的人啦。」

  「不……那個……其實也不完全是假的……」

  所以是怎樣?

  「那麼,妳說有話要和我說,是什麼事啊?」

  特地跑來這種地方,應該不會只想向我代父親道歉吧。

  「那個……也不是有話要說……其實只是想和您一起吃個飯而已。」

  啊,我們原本好像就是在說這個嘛……謳真社長這顆震撼彈太過強烈,一下子全忘光了。

  「說到吃飯,我的還留在教室裡耶。」

  「午餐的事請您不必擔心,我也準備了您的份。」

  謳歌跟著將手上的大袱巾置於地面解開。

  從中顯現的,是重箱(註:可層疊的日式便當盒)。雖然容器非常豪華,不過……內容真的沒問題嗎?暑假在露營區時,謳歌還說她是第一次拿菜刀呢……

  我忐忑地掀開重箱看看。

  「唔喔……」

  展露眼前的,是一道道美得使我不禁讚嘆的菜餚。

  味噌烤白肉魚、肉丸、蕪菁醬菜、凍豆腐滷菜、羊栖菜沙拉、明蝦和蔬菜天婦羅、什錦拌飯、雕工細緻的蘋果,樣樣質感驚人。

  「這些……都是妳做的?」

  「正是如此……這是我勤練多日的成果。」

  勤練多日咧……距離出遊到現在也只有一個月啊。

  從這些菜看得出來,她的刀工確實是異常地精細……竟然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練出這種手藝。不過重點還是在於味道,外觀亮眼但口味差勁的情況還滿常見的呢……總之我先夾顆肉丸送進嘴裡。

  「好吃啊!」

  這、這是怎樣……好吃……真的好好吃。

  我接著向醬菜、沙拉、滷菜動筷,每樣都是能開店販售的層級。

  「……還合您的口味嗎?」

  「是啊,超好吃的。」

  謳歌這才像是鬆了口氣,露出笑容。

  之後我一鼓作氣,短短幾分鐘就掃空了每一格菜。

  「謝謝妳的便當,很好吃喔。」

  真好吃……不是客套話,真的很好吃。

  「呵呵,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話說,這些食材應該花了妳不少錢吧?」

  「不會,其實都很普通,完全在我的零用錢負荷範圍之內。」

  「就算如此……既然妳為我做了這麼豐盛的餐點,我也要想辦法報答妳才行。」

  「不必了,這是我自願要做的,請別放在心上。」

  「那怎麼行,我一定要好好報答妳。下次就換我做便──」

  【選吧:①請她來家裡吃飯。 ②到謳歌家做飯。】

  ……這個②嘛,可能有點過頭,不過①或許比做便當給她更好呢。

  所謂受人點滴,報以湧泉嘛。

  「謳歌,方便的話,改天來我家吃飯好不好?」

  「咦?到、到府上餐敘嗎?」

  「是啊,只要妳不嫌麻煩。」

  謳歌當場搖搖頭說:

  「我、我怎麼會嫌麻煩呢…只是……」

  「只是什麼?」

  「和男人共處一室,可能有失婦德……」

  「哎呦,不需要想得那麼嚴重啦。」

  平常的謳歌應該是說聲「啊,好哇好哇!」就搞定了吧……她還真入戲。

  「不、不可以……若、若您時間許可,還是請您帶便當來比較好……」

  「如果妳比較希望那樣,我是沒問題啦……可是我們也不是獨處啊,裘可拉也在嘛,而且富良野以前也來過。」

  「!」

  謳歌忽然睜大眼睛。

  「哈、哈囉……謳歌小姐?」

  氣氛劇變的謳歌使我不禁用起敬詞。

  「……請問,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什、什麼事?」

  「雪平小姐到府上作客,是怎麼一回事呢?」

  謳歌上身整個逼了過來。這、這股氣勢是……

  「沒、沒什麼啦,就是她剛好在我發燒的時候來我家,順便幫我看護──」

  「我要去。」

  「啊?」

  「我也要到府上叨擾。」

  「咦?妳自己剛才不是說有失婦德──」

  「什麼時候?」

  「咦?」

  「您什麼時候方便邀我到府上用餐呢?幾點幾分,地球轉第幾圈的時候?」

  怎麼突然變得像小學生一樣啊……

  「妳、妳先別急。我還要決定菜單跟準備材料,沒辦法那麼快告訴妳。」

  這時謳歌才「啊!」地驚覺自己舊態復萌。

  「非、非常抱歉……讓您見笑了。」

  「沒、沒關係啦,我也不會笑妳……」

  「可是……我是真的……真的能到府上坐坐沒錯吧?」

  謳歌慎重起見般再次確認。

  「對、對啊。能來我家玩,讓妳這麼開心啊。」

  「嗯,非常開心喔!而且還是阿奏主動邀我的嘛!……啊。」

  謳歌一副說錯話的樣子捂住嘴巴。

  但又立刻死心似的放開手。

  「喵哈哈。高興得不小心變回來了。」

  一見到那睽違多日的笑容──

  噗通。

  我的心猛然一震──

  「唔……!」

  強烈的噁心隨後襲來。

  又、又是這樣……

  「阿、阿奏,你沒事吧?」

  「沒、沒事……有點嗆到而已,不要緊。」

  我用了富良野那時相同的藉口,心裡也衝出相同的疑問。

  為什麼……「這種場面」會讓我想吐呢?

  這該不會……是表示──

  「啊!」

  這時忽然起了一陣風──而且是堪稱疾風的強度。

  因而發生的,自然就是……

  「啊……啊……」

  您好哇,內褲小姐。

  謳歌穿的是配上紅色吊襪帶的紅色內褲。

  安、安全褲上哪去啦?……切換到這個模式後,那方面的觀念也會變嗎?

  「嗚、嗚嗚……嗚……」

  不、不妙,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內褲是謳歌的弱點,我過去曾因各種不可抗力而撞見了三次,其中兩次她嚇得爬腿就跑,一次是好不容易才把她拉住……

  假如她又當場奔逃,大喊「內褲被看到了啦啊啊啊啊!」在校內到處亂跑……事情就毀了。

  「內……內褲……內褲……」

  「冷、冷靜點啊,謳歌!這、這是意外!我馬上忘記!馬上從記憶裡消除!」

  「嗚……嗚嗚……」

  我拚命的安撫似乎起了作用,謳歌沒有要逃跑的樣子。

  「呼……妳、妳能忍住真是太好了。」

  然而,我的心只安了那麼一瞬間。

  「阿奏……大色狼……」

  「唔……」

  「你又……你又……」

  滿臉通紅的謳歌當場蹲下縮成一團。

  「呃、喂……」

  「我……以後該怎麼見人啊……」

  這、這股罪惡感是怎麼回事……

  「討厭……我不要啦……」

  ……與其看她這樣,也許讓她逃走還比較好呢。

  當晚,遊王子家中。

  「──!」

  (內褲又被看到了內褲又被看到了內褲又被看到了啦──!)

  謳歌獨自在床上苦惱著。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並噗噗噗地不斷敲打枕頭。

  第四次……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被他……看到四次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謳歌想起那一幕而羞愧到了極點時──

  「……大小姐,請問您這是在做什麼?」

  「呀嗚!」

  發現侍女藏守光就站在她枕邊。

  「光、光小姐,我應該叮嚀過您,進房前一定得先敲個門吧?」

  謳歌好不容易才重新進入角色,整理起儀容。

  「呃……我敲好多次了耶。」

  「啊,是、是這樣的嗎。真是不好意思。」

  「這種事是無所謂啦……不過大小姐,這幾個禮拜,您為什麼要裝成那個樣子啊?」

  謳歌有些難以啟齒地說:

  「因為……雪平小姐實在太可愛了嘛……」

  「雪平小姐?」

  「那大概就是『原本』的她吧。一想到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輸給她,身體就自己動起來了……平常的我……一點女人味也沒有……」

  「唉……我是不知道怎麼了啦,總之就是您希望得到那個甘草同學的歡心吧?」

  「妳、妳怎麼知道!」

  「當然知道,您最近開口閉口都是甘草同學啊……」

  光表情不堪其擾地說。

  「嗚嗚……」

  「那麼,您扭成那個樣子,是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啊……其實是我的內褲又──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想起當時光景,謳歌又進入苦惱模式。

  「那個……大小姐……」

  「怎麼辦啦啊啊啊啊!」

  「我想打掃一下床舖,能請您讓一讓嗎……」

  「現在、現在……只能要他負責了……」

  「大小姐~有人在家嗎~?」

  「要負責就是得結──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您慢慢忙吧。」

  光深深嘆口氣,就此離開房間。

  3

  投票日倒數最後幾天。

  「喔?喔喔?喔喔喔?」

  穿過走廊的我,毫無預警地感到身體被拉走。

  這、這是怎樣?我沒受任何物理外力影響,身體卻自己動了!

  我就這麼順著那無形的力量牽引,在走廊上搖搖晃晃地走著。

  這、這該不會是那個選項的──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了?」

  抬頭一看,發現有個男學生沒命地衝下樓梯。

  「哇啊啊啊啊啊啊!」

  那名應是三年級的男學生直接全速跑過我身旁,消失不見。擦身瞬間,我看到他臉嚇得全都歪了……究竟出了什麼事啊?

  答案很快就到來了。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強勁有力的女生聲音傳來,有顆人頭緊接著從樓梯間另一側探出來,然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見到那個人,我就嚇得尖聲大叫。

  卡沙卡沙卡沙卡沙卡沙!

  那個人用電影《大法師》那種後腰橋姿勢,從樓梯爬了下來。

  「這……這……」

  我錯愕得說不出話,而她爬下樓梯後──

  卡沙卡沙卡沙卡沙卡沙──

  「咿!」

  在我身旁猛然停下。

  「不、不行了,凍不住啦!」

  並當場「咚沙」一聲垮在地上。

  「不行……又蘇敗了。」

  她躺成大字,哀怨地這麼說。

  「為俗麼……偶為俗麼這麼沒倫愛呀……」

  紅得像火的頭髮、長得像太妹的裙子、關西腔……難道她是……

  我已經猜到她是誰了。雖然不曾與她對話……但若傳聞屬實,我是絕對不想和這種人來往。

  「…………」

  就在我決定裝做什麼都沒看見,想默默當場閃人時──

  「你等一下。」

  「唔……」

  她坐起身來,叫住了我。

  「那邊那個,你看到偶被甩了吧?」

  哪有……我只看到妳用很噁心的後腰橋爬下來又自己垮掉的樣子。

  「剛才那個……是妳的男朋友嗎?」

  「不速,偶剛剛才跟他第一醋搜話。」

  「那妳幹麼做那種事啊!」

  突然看到不認識的女生用後腰橋的姿勢追過來,當然會逃走啊……不,就算認識也會逃吧。

  「哎喲,因為偶租前看到雜誌上搜,征胡欲強的S系男生喜歡看女生手腳著地的樣組啊。」

  妳到底看了什麼雜誌啊……

  「所以很希望有倫愛的偶,就在今天遇到的每個男生面前學狗爬看看了。」

  有問題……她腦袋絕對有問題。

  「不購啊……他棉都好像見鬼一樣耶。」

  嗯,那是當然的。

  「後來偶注意到,偶應該是做湊了。」

  事前就該注意到了吧。

  「結狗偶想起來,雜誌上還寫到男倫對女倫的緩差較沒有抵抗力,組要表現粗平常看不見的另一面就能射中他棉的心。」

  嗯,是沒有說錯啦。

  「所以偶就歡購來爬,沒想到他棉逃得更快了。」

  「那還用說嗎!」

  這個人的大腦是什麼構造啊……

  「嗯?嗯?」

  這時,那個人開始端詳起我的臉。

  「怎麼了?」

  「嗯?偶速不速在哪裡看購你啊?你叫什麼名組?」

  「呃,我們今天應該是第一次面對面說話啦……我是二年級的甘草。」

  那人跟著雙手一拍,說:

  「甘草?啊,偶租道了!你就是那個『五慘』還是什麼的其中一個吧?」

  ……不確定就算了,為何故意要選這麼危險的詞啊。

  「不是啦,是『五黑』。」

  「啊啊,對喔,是『五黑』才對。搜到這個『五黑』,就速『沒人愛』的代名詞租類的吧?噗,超糗!」

  「妳也是其中一個啊!」

  ……沒錯,這位學姊就是爆之內火戀。

  據說是女性「五黑」中最糟糕的人物。

  「哈哈哈,看來你很內行嘛。沒錯,『五黑』中黑度No.1的爆之內火戀就速偶!」

  爆之內學姊不知在驕傲什麼,高挺胸膛這麼說。

  「不只是密學姊,還有這個人……三年級的『五黑』怎麼都這麼凶猛啊……」

  爆之內學姊像是聽見了我的呢喃,皺起眉頭說:

  「密?喂喂喂,不要把偶跟那種大色女混為一談啦。」

  大色女……這樣說有點太過分……好像也不會。不管怎麼想,密學姊都是個大色女。

  「偶跟那種孫邊男倫老速換來換去的蕩戶才不一樣咧。偶組要跟了一個倫,就會愛他一輩組。」

  「可是我聽說妳向很多人告白過耶……」

  是的。就我所知,這位爆之內學姊幾乎是點名似的向任何男同學強烈示愛。

  「那速因為,從來沒有一個答應購偶啊。」

  ……有什麼好跩的。

  「不過沒關係啦。雖然被甩的俗後會很難購,但速真愛本來就不速那麼容易到手的嘛!」

  爆之內學姊眼中充滿憧憬地說。這個人沒救了……根本是專攻沒救路線的人種。

  「偶啊,為了能順利找到偶的真命天組,每天都很用心研究戀愛呢。」

  「研究戀愛?」

  「沒湊。偶常常在俗踐從漫畫或雜誌學來的知速啊。」

  結果就是剛剛的大法師嗎……

  「喔,對了,來速一下那個好了。」

  這時爆之內學姊忽然想到什麼般拍個手。

  「那個?」

  「就是那個。我要做個俗驗,你來幫偶一下。」

  感覺這情況不是普通的糟糕啊……不過她不像是被拒絕就會老實放人的人,還是先聽聽看她怎麼說好了。

  「實驗……什麼實驗啊?」

  「就速麵包跟碰~的那個。」

  「呃……完全聽不懂。」

  「動漫畫不速有女孫叼著麵包跑著縮『要㕑到了~』結果跟倫相撞的情況嗎,就速那個。」

  「喔,然後愛苗開始在兩人之間滋長之類的嘛。很經典的橋段。」

  「速啊速啊,就速那個。所以,你就跟偶來一遍吧。」

  「啊?」

  過於唐突的提議,使我不禁尖聲質疑。

  「這也速研究戀愛的一環啊。偶去教速拿麵包,你等偶一下。」

  「啊,我、我還……」

  還來不及拉住爆之內學姊,她就衝上樓去了。

  幾分鐘後。

  「甘草同鞋,你準備好了嗎~?」

  「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我依爆之內學姊要求,在走廊轉角邊候著。

  她的聲音從轉角另一頭傳來。

  「偶要開鼠囉。偶會跑得有點快,小心喔~」

  好吧,希望她滿足以後能放過我。我就這麼嘆著氣,邁開步伐。

  踏出轉角之際──

  「哇~要㕑到了啦!」

  「唔喔!」

  猛衝而來的學姊硬生生撞得我一屁股摔在地上。

  「好痛啊……呃,這是怎樣?」

  我臉上纏了不少黏黏滑滑的東西。

  「歹、歹勢啦。第一天轉鞋過來的偶沒注意看前面,不小心就……」

  她像是正在演自己的角色,說出很刻意解釋的角色設定台詞。不過,我好奇的不是為什麼撞,而是那些黏黏滑滑的物體。

  「學姊……妳剛剛嘴裡咬什麼啊?」

  學姊手裡抓著長型夾餡麵包。應該是它夾著的餡料沾到我臉上了吧。

  「納豆麵包啊。」

  「為什麼啊!」

  「咦?關西倫不能喜歡粗納豆嗎?」

  「問題不在那邊啦!」

  她在想什麼啊……這裡一般都是叼土司麵包吧。我一面用毛巾擦去滿臉納豆絲一面站起。

  「喂,甘草同鞋。」

  這時學姊忽然語氣嬌弱地抬眼看來。

  「什麼事?」

  「愛上偶了嗎?」

  「愛妳的頭啦!」

  這個人的腦袋是真的爛光了嗎……

  「到、到底速哪裡不行咧……」

  納豆啦。

  「話說,妳怎麼會選納豆麵包啊?」

  「因為那本雜誌速寫男人喜歡黏黏滑滑的呀。」

  「妳都在看什麼鬼雜誌啊!」

  而且擺明不是那種黏黏滑滑……

  「啊,對了。味道啦!還缺少能誘惑男倫的香味吧!」

  學姊又靈光乍現,從口袋掏出一個小瓶子。

  「那是香水嗎?」

  「速啊。等偶一下,你馬上就會拜倒在偶裙下了!」

  說完,學姊開始在身上狂噴香水。

  「等、等一下啊學姊,這樣太多──好臭啊!」

  周圍開始瀰漫一股嗆鼻臭氣。

  「那、那到底是什麼啊!」

  我捏著鼻子問。

  「納豆香水呀。」

  「哪裡會賣那種東西啦!」

  可是,真正的恐怖現在才開始。

  「唔……」

  噴完納豆香水的學姊,全身都是黏黏的絲。

  一整瓶的水份將她的制服沾得非常透明,但一點也不性感。

  「妳、妳為什麼會想噴那種東西啊……」

  「因為那本雜誌搜男倫喜歡滑滑又濕濕的東西呀。」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雜誌啦!」

  「喂,甘草同鞋。」

  全身纏上納豆絲的學姊抬眼看來。

  「什麼事?」

  「愛上偶了嗎?」

  「愛妳的頭啦!」

  幾分鐘後,爆之內學姊換上運動外套後回來了。

  「哈哈哈,好像有點噴太兜了耶。這就速所謂的購猶不及嗎。」

  「呃,不是量的問題好嗎……就算再少,納豆香水就是不行啦。」

  附帶說明,這個人還是全身納豆味。

  「算了。購去的速,再想也沒用。再來,速下一個。」

  還來啊……又要我幫她嗎?

  「好,就那個,來奏那個吧。」

  「……這次是什麼?」

  「壁咚呀。」

  「壁咚……嗯,我大概知道是什麼啦……」

  就是男人把女人逼到牆邊,然後手用力撐上牆面,說些強勢的話吧。

  「好,偶棉來壁咚!」

  學姊說完就笑嘻嘻地背靠牆站著。為什麼當我已經答應了一樣啊……

  「……要開始囉。」

  沒辦法……早點弄完,早點結束。

  於是我伸手用力往牆一撐。

  咚!

  「「…………」」

  我和爆之內學姊就這麼默默相視。

  「……嗯~怎麼搜咧,好像不太夠耶。」

  學姊不解地側首。

  「啊,對了。搜起來,甘草同鞋你算速娃娃臉吧,可能跟壁咚的感截不太搭,裝酷一點速速看嘛。」

  「裝酷啊……」

  「速啊。啊,還有,澡一點話來搜應該比較好。嗯……喔,偶想到一技不湊的!『等著瞧吧,看偶怎麼搞死妳』怎麼樣?」

  ……她怎麼會想出這麼羞人的話啊。

  「那個……我不怎麼想說這種話耶。」

  「好嘛好嘛~姊姊拜偷你嘛~」

  爆之內學姊像是想用美人計,身體扭來扭去……那樣會散出更多納豆味,不要再扭了啦。

  「真拿妳沒轍……」

  「喔,不愧速甘草同鞋!」

  學姊又笑嘻嘻地背靠牆站著。

  我也伸手用力往牆一撐。

  咚!

  然後擺出酷臉說道:

  「等著瞧吧……看我怎麼搞死妳。」

  「「…………」」

  我和爆之內學姊就這麼默默相視。

  幾秒後──

  「噗哈哈哈哈哈!」

  學姊突然捧腹大笑。

  「天、天啊!『等著瞧吧,看偶怎麼搞死妳』速怎樣!而且還裝那個臉!不行了,肚組好痛、好痛啊!甘草同鞋好悲既啊!」

  「我打妳喔!」

  我開始能體會某月(light)的心情了。(註:在此暗指夜神月。)

  「對、對不起喔……噗……咯咯。」

  「我可以走了嗎……」

  「等、等一下嘛!甘草同鞋,速剛才那技不好啦。」

  「不是吧,怎麼想都是妳不好……」

  「偶再想一技更好的……馬上就想到完美的了!」

  學姊「啪」地拍手。

  「『噠哼噠!』怎麼樣?」

  「……啊?」

  那是怪叔叔的招牌詞吧……為什麼這時候會想到那個啊?

  「剛才因為你裝著酷輾又搜那麼酷的話,害偶不小心笑場了。所以一開死就搜些搞笑的話,搜不定偶會節得很酷喔。」

  「想太多……哪會有那種事。」

  逆向思考也不是這樣的。

  「好嘛好嘛~姊姊拜偷你嘛~」

  爆之內學姊又扭動起來……有納豆味,拜託不要。

  「真拿妳沒轍……」

  「喔,不愧速甘草同鞋!」

  學姊又笑嘻嘻地背靠牆站著。

  我也伸手用力往牆一撐。

  咚!

  然後擺出酷臉說道:

  「噠哼噠!」

  「「…………」」

  我和爆之內學姊就這麼默默相視。

  幾秒後──

  「噗哈哈哈哈哈!」

  學姊突然捧腹大笑。

  「裝那個臉說『噠哼噠』速怎樣!在壁咚的俗候說『噠哼噠』耶!不行了,肚組好痛!好痛啊!甘草同鞋好悲既啊!」

  「我真的打妳喔!」

  我的右手啊……可以讓我用一次你的男女平等拳嗎?

  「喂,甘草同鞋。」

  爆之內學姊擦去眼淚,對握拳發抖的我抬眼看來。

  「……什麼事?」

  「愛上偶了嗎?」

  「愛妳的頭啦!」

  4

  當天歸途上。

  「累、累死我了……」

  還以為自己已經很慣於跟怪人打交道,不過爆之內學姊完全是另一個檔次。我還是第一次遇上那麼無語問蒼天的人。

  同時,我對自己被人和那種人畫上等號,感到深刻的絕望……無疑地,我是真的非脫離「五黑」不可。

  「奏先生,歡迎回家!」

  一開家門,先行回家的裘可拉就開心地跑來。

  「今天大家也給我很多點心吃喔!」

  她跟著雀躍地拉我進客廳,桌上糖果堆積如山。

  「怎麼又那麼多啊……嗯?這個是什麼?包裝好特別喔。」

  「啊,那個是『微色糖』系列。」

  微色?…類似胸部巧克力那種嗎?

  我拿起一個開封,裡頭裝了老鷹造形的餅乾,灑了砂糖。

  這種東西到底哪裡色啊?我懷疑地看看品名。

  『加糖鷹』。

  「無聊透頂!」

  「奏先生,這個也很好吃喔。」

  裘可拉遞來的是兩個相連的巧克力球,上頭畫了面對面的臉,感覺很無厘頭。不解其意的我拿起包裝看看。

  『巧克力球對向景』。

  「不要再碰這系列了啦!」

  可是還有第三個。

  怎麼說呢……雖然像是豆沙包,但造型卻像橫躺的男性。這麼有特色的臉部輪廓,好像在哪裡看過……

  『午睡五郎』。

  「間宮?」(註:以上皆為惡搞日本AV男優。)

  「奏先生,這裡還有很多喔!」

  呃……夠了啦。

  裘可拉聽不見我心中的吐槽,笑咪咪地遞來糖果。

  「這是最中餅嗎?」(註:最中念MONAKA時,是指以類似威化餅的盒狀外殼夾餡的日式甜點。)

  表面畫了肢體交纏的男女,所以這個的色點就在外觀上嗎?

  『最中最中』。(註:最中念SAICHUU時為中途之意。)

  「連名字也是啊!」

  而且盒子上還寫了像是廣告詞的文字。

  『請盡情享受以略微多餘的皮夾住的頂級蜜餡❤』。

  「給我差不多一點!」

  受不了……為什麼都回家來還得吐槽成這樣。

  「奏先生,你好像很累耶?」

  「是啊,在學校被奇怪的學姊纏上了……」

  「啊,那你需要這個!」

  裘可拉跟著從乳溝抽出的是──

  《和女生和好的十大絕招 ~你也是明天的磕頭大王!~》

  「呃,我真的不需要這個啦……」

  這傢伙幹麼每次都買這種東西啊……

  再說我又沒和爆之內學姊吵架,根本不需要和好……就算我每次都抱怨,可是我還是會乖乖看呢……

  『這並不是能一概而論的問題,解決方法可能隨狀況不同千差萬別,請以吵架原因為準思考對策。』

  喔,難得會出現這麼中肯的話。

  『① 當原因在於你是個矮胖禿。』

  太奇怪了吧……誰會為了這個吵架啊?

  『解說:請放心,不會有女生跟你和好。』

  哪有這種事啊!懂得看內在的女生很多好嗎!

  『② 當原因在於她發現你藏了大量A片。』

  嗯……這算是男人的天性,真希望她能諒解。

  『解說:一邊安撫她,一邊告訴她男人就是這樣,尋求她的諒解。』

  嗯嗯,果然是這樣。

  『例:「不要那麼生氣嘛,男人這種生物沐浴在女人屁裡的時候本來就會興奮啊。」』

  你看的片子也太偏門了吧!

  『③ 當原因在於你使用暴力。』

  這實在太差勁了……無論如何都不該對女人動粗啊……呃,雖然我剛才是很想揍爆之內學姊沒錯,但我還是沒動手嘛。

  『解說:強調自己並沒有錯。』

  是想刷新自己的差勁底線嗎……怎麼想都不能這樣做吧。

  『例:「自己揍自己有什麼不對!」』

  嚇死人了啦!

  『④ 當原因在於你劈腿。』

  這也是有夠差勁……

  『解說:盡全力道歉。』

  嗯,也只能這樣吧。

  『例:「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和那個人見面……我會忘了茂男的。」』

  劈錯方向了吧!

  『⑤ 當原因在於你是蘿莉控。』

  哇……女友打擊一定很大吧。

  『解說:在某些情況下,直接分手或許對兩邊都好。』

  說得也是……像這樣喜好差異的問題,不一定是努力就能解決的事呢……

  『例:「對不起……像妳這樣……以小學生來說……實在太大了。」』

  馬上給我去醫院!

  『⑥ 當原因在於你是小鋼珠狂。』

  小鋼珠狂啊……喜歡打小鋼珠是無所謂,但若無法節制,當然會惹女方生氣。

  『解說:舉出比自己更糟的例子,強調自己並不輸人。』

  這是怎樣……太窩囊了吧。

  『例:「這有什麼好生氣的!我已經比包皮垢好多了啊!」』(註:包皮垢的日文發音近於小鋼珠狂。)

  你不覺得拿自己跟包皮垢比很可悲嗎!

  『⑦ 當原因在於你是包皮垢。』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解說:請放心,不會有女生跟你和好。』

  還要你說嗎!

  『⑧ 當原因在於你過度沉迷賭馬。』

  現在是賭博系列嗎……總之,凡事都該有個限度。

  『解說:轉移話題,別讓她專注在錢都拿去打水漂上。』

  嗯?不說點實例的話,有點難想像呢。

  『例:「對不起。雖然我輸了馬,可是我的那個跟馬一樣,不會虧待妳的。」』

  這樣轉也太扯了吧!

  『⑨ 當原因在於你還在用魔鬼氈錢包。』

  呃,這沒關係吧……魔鬼氈錢包又沒什麼不好的。

  『解說:「錢就給我付吧~」啪哩啪哩「快住手!」』

  你只是想玩這個吧!(註:日本大型討論區2CH的鄉民哏。)

  『⑩ 當原因在於她劈腿。』

  喔,最後是原因出在女性的情況啊。

  『解說:盡量和她談,得出雙方都能接受的結論。』

  就是這樣吧……要盡可能了解對方想法和狀況,深思熟慮後再下判斷才好。

  《例:『抱歉,事情來龍去脈我是都了解了,可是有一點我實在無法釋懷……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茂男!』》

  原來茂男是雙向插頭嗎!三個人一起手牽手開房間啦!

  「唉……」

  這次也不負期望地糟……需要找點糖分補充我吐槽所流失的體力。

  幸好除微色系列以外,幾乎都是正常的點心,我便挑了個一口大小的巧克力。

  「嗯,好吃。」

  糖分真是好東西。可以感覺到營養流遍了我吐槽得疲憊不堪的腦。

  裘可拉看見我吃,狗尾毛猛然一翹。

  「好像很好吃耶。奏先生,我也要跟你一起吃!」

  並拿顆巧克力送到嘴邊──

  「──啊!」

  但像是手滑了一下,掉到地上。

  「妳看妳,拿好啦。」

  「沒關係,我照吃!」

  裘可拉立刻撿起它,塞進嘴裡。

  「好好粗喔~」

  算了。我每天都打掃得很乾淨,應該沒衛生問題。

  「奇怪,妳怎麼會弄掉食物啊……天要下紅雨了。」

  「嘿嘿嘿,對不起,下次小心!」

  裘可拉接著伸手拿取下一個巧克力──

  「啊!……」

  結果又弄掉了。

  「……裘可拉?」

  感覺不太對勁。

  「妳……有哪裡不舒服嗎?」

  「嘿嘿嘿……我沒事。」

  她的臉色並不差,也沒有發燒;可是剛才弄掉巧克力時,手好像抖了一下……

  「裘可拉,身體不舒服就要說出來,不要硬撐喔。」

  「謝謝關心,我真的沒事!」

  裘可拉又將掉到地上的巧克力送進嘴裡。

  「啊嗯啊嗯。」

  接著又一如往常地露出幸福笑容。

  「我吃飽了!謝謝招待!」

  「啊,喂……!」

  可是一吞下肚就急忙跑出客廳。

  她……吃飽了?

  裘可拉離開後……桌上還留著成堆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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