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系】短篇集

嘛,各位,这是叫做短篇集的东西。

其性质是我的脑残练笔短文,其风格与主题各异,其更新不定时。

至于“死于生活”这个名字……就当是zer我在胡扯好了,不必在意。

2L——《在梦中?》 妄想形式的现实系,中心思想模糊

3L——《冰原》 貌似儿童文学的现实系,慎入防雷

15L——《去旅行》 原创文配图活动,介绍同上篇

16L——《寻找猫》 电波系,择日补完。上帝保佑我写点正常东西出来吧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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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7# 弑神猎人

感谢您的回复。

当然关于喷不喷的问题您多虑了。我又不是不知好歹。您说的都在理,我也很认真地向忍耐着读完的您致歉。

有些误解需要澄清一下(否则在下面子上毕竟很难看),首先是文笔和故事性。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文笔好,在五征还被批得狗血淋头,至今记忆犹新。1L我也说过了,这帖里的文不过只是练笔,可以说除了文字以外不论情节还是人物都没怎么深挖和琢磨,更多的只是为了找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或是找一个角度解析一个概念而已,绝没有炫耀什么的意思当然也更没有炫耀的资本。

我这人天生就不会讲故事,写出来的东西也不吸引人。我也很苦恼,也在努力改进。这真的是能力不足,不是态度问题。但如果您不让我管这些叫短篇的话那还真是不宽容(笑),没有分类会被锁帖的。

第二点关于第四篇。如见,中间的部分离充实还有很远,在这时放出的目的不过是吐槽这个贴里出现过的某人罢了,而文末的处理方式也只是为了解释情节上太多的分支。希望考试顺利后能把它补完,尽量不让您失望好了(还是坑的可能性大些= =b

  在梦中?

  这里是我的书房。金色的灰尘在午夜温婉的烛光中盘旋着起舞,散布在地毯上的纸张和墨迹也如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智者等待着倾诉。长烟斗中有一缕乳白色的烟雾扭动着,在空中凝聚成转瞬即逝的图案,只有戴着宽沿帽和黄玉珠串的吉普赛女人才能解读它们代表的吉象或是凶兆。蜜一般的空气里也一定流淌着看不见的书本精灵的歌唱和絮语,但是这里没有孩子们来一一指认它们轻巧的银色双翅,或是手中的金色竖琴。书房当然是用来读书的。正是。书籍是锁住的时间,而这间书房中被禁锢的时间从太古世界草创之时直到工业革命之前,不折不扣地全部属于远离现代的坐标。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巨大书橱已经被占满,我正在动手用每一天新搜集到的典藏级的十九世纪欧洲初版著作,珍稀级的中国线装书和文物级的中世纪学者手稿建造最后一面墙壁,它如今已经将我这间书房唯一的窗封住了一半。

  这个发现曾令我有些感伤。因为书籍的不断增多,我在需要舍弃的南向的窗和北向的门之间毫不迟疑地选择了保留前者。于是窗作为幸存的一方活了下来,而门则可悲地被木板钉死。作为棺椁,里侧被安置了第三个书橱,每日增多的古旧书籍带着它们承载的时间像一捧捧尘土逐渐地把它掩埋了。管家菲尔德先生在这间既是书房又是阁楼又兼被充作卧室的所在的地板上打开了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各色旧书古籍和附带的一日三餐便定时地通过一架梯子交到我手中。所以当我放下书,靠在椅子上燃起烟草,感受到左右和身后的厚重时间,就如混沌中凝聚成形的巨大块状物;一字一句被忧伤的声音吟诵着敲打我的心,这时我便望向对面的窗,几乎相信它便是我与外面世界的唯一相连之处。虽然窗外偶尔有四个轮子却没有马拉的车奔驰而过,发出恶意的轰响;有绝非以木石建造而成的高度可怕的建筑遮住暗蓝色的天穹,但毕竟窗外也有着随四季更迭繁盛或是凋零的庭园,有着永远不会让我失望的可爱月色和温柔夜风。如今这样的一扇窗子却被遮住了一半,显然早晚也会不可挽回地消失,重蹈门的命运,难道不值得为之哀伤吗?

  我想我可能喝醉了。上一刻我还身处自己的书房呢,那个永远像梦一般美妙而脆弱的空间;下一刻我便完全来到了陌生的地方。空气清冷而潮湿,地面的触感坚硬而平坦。我徒劳地作出驱散幻觉的最终努力,却只是在疼痛之中变得更迷糊。我瞪大双眼,却只看到周遭的黑暗如同未知巨大生物的胃一样缓缓扭曲蠕动;我侧耳细听,却只听到不知何处的远方传来混合着足音与翅膀拍打声的回音。我只有闭上双眼,抱紧双臂抵挡着流遍全身的寒意。

  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该怎样描述那种感觉呢?就如漂泊多年的旅人目睹放学回家的孩子奔向母亲的怀抱,或是出生入死的士兵经过小镇时嗅到烤面包的香气一般,是一种被包容和理解的感动。这声音美丽的像是天使的歌唱,又熟悉得仿佛来自我自己的嗓音、响在我自己的脑海。这样的声音对我开口:“呐,这个给你。”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

  “就这样,你说自己杀了她?”来访者,不如说是闯入者笑嘻嘻地倚在书架上,上下打量着我。“那么请容我从私家侦探的立场,问你几个问题怎样?你在何时犯案?被害人长得什么样子?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作案手法又是什么?尸体做了何种处理,又在何处?证据究竟在哪里啊,我亲爱的朋友?”

  我试图从那一段记忆中剥离出这几个关键性的答案,最终只有无可奈何地放弃了。那一段记忆形成了一个完备而坚固的整体,正像大海离不开天空,我对她的爱情与我杀掉了她的事实并没有丝毫矛盾地缠绕在一起。我于是只好摇摇头。

  “想不出来。那一段记忆可能是当晚的,更可能发生在早已被遗忘的从前。时间是不确定的。她的相貌,是很美的。但我既不能记起她的眼睛颜色也说不出她的发式。特征是模糊不清的。我不应该有杀人动机,我第一眼便爱上了她。至于凶器,可能是她递给我的匕首,但匕首也可能来自我自己的口袋,也可能用的是剪刀或长剑。尸体不是化成灰被风吹散便是被日出的光芒消融。总之一切都不留痕迹,无从揣测。第二天早上我依旧在自己的书房醒来,只不过衣服上沾了些血迹,那是唯一的证据。”

  侦探朋友“啪”地打了个响指。“好吧,你的叙述或许很坦白,但这里是伦敦,不是凭借几句梦话就能将你定罪的某个中世纪浪漫国度。就算童话中存在那种不用鲁米诺试剂和雷蒙德药片检验血迹的国家,他们的警察在用舌尖尝过你衣服上的红色痕迹后也会发现那其实是草莓果酱的味道。现在,你的证据在哪儿?”

  “被管家拿去洗掉了。”我垂头丧气地答道。

  “承认吧,那天你喝了太多没加水的威士忌,你醉了。”侦探用右手指着我,一副推理完成的样子,好像在说我应该为醉酒向主忏悔。

  “不,我想我没有喝醉,”疑犯做着无力的辩白。“杀掉她的感觉还很清晰。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当时混合着爱和杀人冲动的感觉还是异常的难忘啊……况且那种带着寒意的夜风和阴森漆黑的小巷都是如此真实,与我的书房格格不入。一切都能说明那段记忆是确实存在过的。”

  侦探朋友忽然一副严肃的样子,盯着我的脸。“人不能总是向外界寻求答案,偶尔也该学会反省自己的内心。你在这件见鬼的书房里呆太久了,我的朋友。你呼吸的是陈旧的空气,你摄取的是过时的知识;你从不踏出这里一步,还在试图封住那扇可怜的窗子。听我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现在简直就像在拒绝现实,你活在自己的梦里,从一个梦跳跃到下一个梦。那个姑娘,只存在于你的梦里罢了。你的这段记忆告诉我,你已经不能再忍受了,你渴望回到现实去确认自己的存在,你想要去爱,想要去破坏……跟我来,朋友,你必须去面对……”

  侦探抓住我的手,像拖着箱子一样将我从梯子拽出了书房。我大声地反抗着、咒骂着,但他活像力士参孙,轻而易举地拉着我向前。出门之前,菲尔德先生只来得及胡乱地给我披上了一件大衣。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冰冷的空气在肺里凝结。这里,是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场景。房门之外,午夜时分寂静的街道,一盏煤气灯投射出暗淡的蓝白色灯光,抹去轻巧地穿过路面的野猫的影子。马车轮子辚辚地在远处的石子路上滚动,伯爵府传出进行舞会的乐曲和喧哗声。这里是哪里?二十一世纪的街道夜晚是灯火通明的,但并不会有煤气灯。名为汽车的机械咆哮着嘶吼着掠过,又带起让人呼吸不畅的恶风,但绝不会有马车和石子路。伯爵或许还存在,但舞会的声音应该会被迪厅的吵闹掩盖吧?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但如今,我身处的无疑不是那个繁华而喧闹的世界了。梦境在侵袭现实,黑夜在吞噬白昼。这里是哪里?我手足无措地站在街角,任黑夜将名为无助的毒酒灌入我的心。

  月亮在层层乌云中露出她苍白的病恹恹的脸。借着这点微光我看到街对面伫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人影站在煤气灯光照不到的阴霾里,我看不清她的脸。是的,就是她——我不必去确认便已经断定。那个人影正是前一天夜里被我杀掉的,那个我一见钟情的女子。她默默地站在那里,仿佛站了很久,一直在注视我,一直在等待我。

  我在从前的何时何地,曾经有缘与她相见呢?或许是童年的某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我在青翠的田野里追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她一定站在那片花丛间,也曾这样默默望着我。或许是在某个色调明快的夏夜,她亭亭地站在那月色朦胧的院中,向我伸出双臂;而我一定是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在远方苇塘上跳舞的萤火虫。不然就是在潺潺流动的莱茵河上的一条船,那时我独自一人在欧洲漫游;也可能是半年前火烧云的夜晚,我正坐在如今书房的窗前。究竟是何时?我为什么没有在意呢?一切的一切,就如浸过水的黑白相片,模糊不清。

  如今她又像前一夜的梦里,站在街对面注视着我,等待我的决定了。我希望去爱吗?希望去破坏吗?一阵寒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大概我应该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或用匕首将她杀掉。但现在我只感觉这里太冷,太坚硬。我不属于这里,我想要回去。是啊,我自嘲地想,你什么也做不到,你哪里也去不了。抱她或杀她,都不能让你得救,给你结局。那么,就哪个都不选好了。这样想着,心中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冷清的街道,那盏孤单的煤气灯,甚至还有她的身影通通摇晃起来,然后砰地一声碎裂了,再也回不来了。汽车笛声大作地从我面前狂飙而过,高大的建筑带着漆黑的夜色以可怕的重量感向我扑面压来。我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转回身。五步之外,侦探朋友正灰心丧气地垂着头,狠狠用脚尖碾着地上早已熄灭多时的烟蒂。见我回过身,便抬头向我看来,眼中满是无奈的神色。我走过去,一边露出一个微笑。

  “我们回去吧。”我说。

  —THE END—

  冰原

  “这么说来,那里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冷的地方啰?”我把头转向拉夫亚,他的金色鬓发被风扬起,几乎遮住了他的整个侧脸。今天的天气是这样的好,小镇在经过了难熬的暑热之后,初秋的风就像丝绸一样凉凉地拂在脸上。所以就算用了史无前例的三个“非常”,我也一时想不起来冷是怎样一种难受的感觉了。

  “嗯,非常冷的,因为是‘冰原’嘛。”拉夫亚依旧低着头走着,但说着这句话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他瘦弱的双肩也微微打了个寒战。拉夫亚仿佛做了丢脸的事一样将头埋得更低了,气急败坏地用力踢着一块石子,让它从路中央飞到路边卖水果女人的箩筐里,引来一阵呵斥。

  “冰原”吗……我努力想象着。故事书里应该有写过的。天是黑的,地是白的,北风女王的马车呼啸着在空中巡视。失去父母的哥哥和妹妹在风雪中迷路,被北风女王抓走带到冰宫殿里的故事。受到诅咒的国家终年被冰雪覆盖,人们在饥寒中不断死去,只有在雪地中盛开花朵才能解除诅咒的故事。还有……

  “这是一个年轻的旅人在冰原上旅行的故事。”拉夫亚好像已经克服了寒冷,这时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彩,手舞足蹈地讲了起来,“他厌倦了故乡的生活,于是到冰原去旅行。起初的几天,太阳还留在远处灰黑色森林的上空——那些树木又坚硬又高大,再冷的天气也不会落下一片叶子——天还是暖洋洋的。但是一个星期之后突然下起暴风雪,一切都变得白茫茫的。旅人分不清方向,只能听到空中的笑声。那是掌管风暴和闪电的精灵的笑声,尖厉又刺耳。他们手拉着手,一边围着旅人跳舞,一边卷起更厉害的风雪。旅人拔出他的剑,却砍不破那一片白色的屏障。这时候,一点烛光出现在前方,那是复活节点燃的蜡烛,再强大的妖魔鬼怪也不能用黑暗隐去它的光芒——”

  “等等等等,”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我从来没听过冬天不落叶子的树,在镇上,所有杨树,枫树,梧桐树到了秋天都要落叶子的。”

  拉夫亚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转过头来。“既然世上有那么冷的‘冰原’,也一定有在那里不会落叶的树。说不定它们的树干是铜的,叶子是铁的,就算过了一万万年也不会落下一片叶子呢。”

  “还有,统治冰原的不是北风女王吗?她驾着北风拉的马车在冰原上空驰骋,把冬天带到每一个角落去。你所说的掌管风暴和闪电的精灵,它们又是长得什么样子呢?从来没有人见过它们。”

  拉夫亚用食指搔了搔额角,也是一脸茫然。“大概,它们大概穿着银白色的短袄和靴子,有着同样银白色的眼睛和头发,这样的话,下大雪的时候就不会有人看到它们了。”

  “那么,能够穿透风雪的烛光呢?复活节又是什么国家的节日呢?是印度,还是中国呢?这世界上没有一种蜡烛的光能够穿过风雪,就算是新年夜里的蜡烛也不行,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在暴风雪里走失的旅人被冻死了。拉夫亚,你的故事是假的。”我最后很骄傲地宣布,好像他讲了出错的故事是我的胜利似的。

  然而拉夫亚突然发怒了。他面色通红地冲我喊道:“是的,没有那样的蜡烛!我也不知道复活节是哪里的节日!这世界上的故事不都是人们编出来的吗?一切都是假的!”

  我怕极了,一直以来拉夫亚都是温和而有礼貌的,今天这样发怒的他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但这些都已经无暇顾及了。拉夫亚刚刚说了什么?故事都是假的,都是人们编造出来的吗?难道在海上为了王子歌唱的人鱼公主的故事是假的吗?难道最后变成天鹅的丑陋小鸭子的故事是假的吗?难道在荆棘城堡里沉睡了百年等待王子的吻的睡美人的故事也是假的吗?这一切都不是曾经在世界上发生过的吗?我的头脑一片混乱,只有嗫嚅着向拉夫亚道歉。

  “对不起,我喜欢你的故事,请继续讲下去吧。”

  拉夫亚喘了几口气,继续把故事讲了下去。“在烛光亮起的地方,旅人找到了一间木屋。但他的体力已经耗尽,饥寒交迫地倒在了木屋的门口。还好木屋的主人发现了他,把他带到屋里救活了过来。那件木屋的建造非常简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口火炉,一柄斧头和一把猎枪。旅人躺在温暖的屋子里,喝着热乎乎的肉汤,听着木屋的主人讲他的故事。原来,木屋的主人年轻时也曾离开故乡到冰原上游历,最终体力不支倒下了。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如今的这间屋子里,是木屋的前一任主人救了他。于是他便留在了这里,直到老主人死去,他成了木屋的主人。后来,旅人在木屋前昏倒了,他又救了旅人。”

  “再后来呢?旅人也留下了吗?”

  “不,他离开了。”

  “那,旅人找到回去家乡的路了吗?”

  “没有。因为就算找回去也没用了,那里和冰原一样的冷。旅人最后在冰原不知何处的角落里,孤独地死去了。”

  故事结束了,我和拉夫亚都陷入了沉默。夕阳已经快要消失在塔巴沙大叔商店的屋檐后了,狭窄的街道上不论是挎着篮子的妇女还是蹦蹦跳跳的孩子,身后的影子都被拉得那样长。脸上皱纹如同树皮一样的老人左手抚弄着自己的白胡子,右手托着长烟斗,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雾,仿佛下一刻就要开口讲出某个老掉牙的故事。坐在公寓黑漆漆的楼道门口编织着什么东西的姑娘们赤着脚,在我们经过时投来羡慕的眼神。的确,我和拉夫亚的家庭都勉强算得上富裕,我们的靴子闪闪发亮,上衣也是剪裁得很合身。但这时我深深地为这点感到羞耻。拉夫亚也低头盯着鞋尖,没有像往日一样吹起口哨。恐怕他也在怀疑自己的故事了,我想。旅人真的在冰原上得救了吗?世界上不会有能够穿透风雪的烛火,也不会有冰原上的小木屋。旅人最终应该确是死去了,但在那之前他真的曾经找到了温暖的地方吗?故乡也变得和冰原一样寒冷的话,世界上又怎么会有温暖的小木屋呢?

  恐怕这个故事和其他的一样,都是假的,充满了错误的。我觉得反倒像是自己欺骗了世界。天慢慢黑下来了,街道被星星点点的灯火照亮。风带来的不再是麦子和阳光的芳香,我只闻到水果腐烂的臭味和熏鱼的腥气。一个乞丐在街边吹着笛子,声音嘶哑又难听,面前丢着几个铜板。他让我想起唱歌的蟋蟀。不知道这个可怜人会不会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天,像迷失在冰原的旅人一样默默地死去。他的衣衫是那样单薄,脸色又是那样蜡黄。我忽然感到了一阵只有冰原上才有的寒冷。

  “明天见。”拉夫亚咕哝道,头也不回地转向左边。这时我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该分手的路口。但我的嗓子好像噎住了,说不出话来,只有向他渐渐远去的瘦弱背影挥了挥手。

  我低着头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就像踏在云里一样摇晃着,好不容易回到了有着温暖又明亮的烛光的家中。爸爸正坐在客厅里,面前摊开的是某种又厚又重、字句艰深得让我无法理解的大部头书籍。看到我推门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页和茶杯,转过头来对我说:“约克,我很抱歉,但我们下个月可能要搬到没有自来水和煤气的汉克库克街去了。食品的价格涨得飞快,我们家恐怕付不起这里的房租了。”

  烛光中的爸爸从未显得这样苍老,我还是第一次注意到他鬓角的白发和长上衣袖口的补丁。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向外涌。我仰起头,看着爸爸充满智慧的灰色眼睛,带着哭腔问道:“爸爸,故事真的是人们编造出来的吗?拉夫亚给我讲了一个‘冰原’的故事,那里的神究竟是冰雪女王还是掌管风暴和闪电的精灵呢?复活节是什么,那时点燃的蜡烛的光真的能穿过暴风雪吗?世界上真的有像冰原那样寒冷的地方吗?”

  爸爸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我的头。“故事并不都是假的,约克。世界上到处都是和冰原一样寒冷的地方。在某一个复活节,救世主会降临人间,不管北风女王还是掌管风暴和闪电的精灵都会被放逐到世界的尽头。爱与和平将重新回到这个世界。这一切,只有身在冰原的暴风雪中却依然能看到远方烛光的人才能有幸目睹。那之后,这些人将要在温暖又明亮的世界上永远生活下去。相信吧,我的孩子。”

-THE END-

   去旅行

  或许那天我们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源于一种莫名的冲动,就像我九岁时卯起劲来从凌乱不堪的地下室翻出了爷爷泛黄卷边的日记本,就像亚莉莎独自跑遍了小镇东边的好几个村落去寻找那个不曾谋面的故事书商人。这样突然的念头转瞬即逝,宛如生得最漂亮的松果,深夜里静悄悄地落下;来不及捡起就被掩埋在北方特有的大雪里了。

  但凡事总有特例的,就拿去年的新年前一天来说吧,亚丽莎和我谈起那一天时每每垂头丧气,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我们的父母或是其他的大人问起时却又固执地守口如瓶。她究竟是为自己当时的勇气而骄傲,还是为事情的半途而废感到羞愧呢?这一点我到如今依然不得而知。

  十一岁那年我们两家从首都搬到这个叫做达尔卡的小镇。它的宁静和优美一下子就把我俘虏了。夏天青草和无名野花的香气蜜糖一样肆意地在中庭流淌,我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栎树下,时常就会不小心走入一个太甜美的梦境。秋天妈妈拿出热气腾腾的苹果馅饼,那东西的美味让人毫不怀疑它是来自蒙主恩宠的金色果园。就在我第一次吃到从真正的面包炉里烤出的面包的那个早上,亚莉莎的爸爸——一个据说颇有些名气的作家——敲开了我家的门,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们开战了。”作家说。他的背因长年的伏案写作而微微驼着,山羊一样的胡子和跟亚莉莎别无二致的金色鬓发都已经斑白,但说这番话时却是眼神灼灼。“政府派来了人,他们要征兵。面粉和蔬菜都会涨价。到时候……快些结束吧,哪怕是……”他没有再说下去,亮闪闪的灰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我,眼神里不知是怜悯还是可惜。我吃了一惊,赶忙低下头避开。

  约摸一小时后,爸爸起身送走了忧心忡忡的作家。回来时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竟然出现了三道刀刻一样的皱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我就知道”,并且还为自己对于形势的预见力感到带着少许羞耻的自豪——是爸爸提出搬来这个安详富庶的小镇的。他甚至让我把手按在祈祷书上发誓,要尽我所能拯救受苦的人们。那本祈祷书大得吓人,足有搬家时我的行李那么重。但当我出门去找亚莉莎时,那个微妙的表情变戏法似地消失得一干二净。爸爸跟每天上午没两样地挨着窗户坐下,摊开经卷和一张羊皮纸,笔尖飞速地抖动着擦出沙沙的声响。

  “面包,干酪,故事书十本,不,十一本……算了,干脆二十本。嗯。衣服,钱……”亚莉莎双手抱着头用力摇晃,希望能想起更多需要携带的东西。“你也帮忙想一想嘛,我说!”

  “啊,哦。”我也装模做样地皱起眉头,咬住下唇。我哪里敢说两个孩子徒步那么远不适合带太多太重的行李呢?但又该怎么让亚莉莎放弃那些她视若珍宝的故事书呢?虽然我承认我也很喜欢,那么就来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试试……不知不觉中,我也认真地苦恼起来了。

  于是一小时后,我背着重得要命的大号包袱,和亚莉莎一起上路了。冬日的上午阳光有气无力地触摸着小镇的街道,几个烟囱里升起白色的烟雾,袅袅地在屋顶盘桓。每个路过的人都奇怪地望着我们,打量着我背后因为一摞故事书和叠得不很整齐的衣服变得奇形怪状的布包,又将眼神投向神气活现的亚莉莎,好像明白了什么。卖面粉的拉尔夫冈大叔摸着胡子笑得很开心,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说了面粉要涨价的消息。糖果店的特蕾莎婶婶指着我们笑道:“看哪,神甫的儿子带着作家的女儿要去私奔呢!”整条街上的人发出了善意的哄笑。他们都认识我和亚莉莎!我手足无措,全身仿佛爬满了蚂蚁,用包袱遮掩也不是,拉下兜帽也不是。最后在一片笑声中,我丢脸地跟着亚莉莎走过了这条街。她昂首挺胸,活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

  “大叔,您这马车可是要去城里的?”我抬起头,发现亚莉莎已经很自然地跟中年的马车车夫搭上话了。车上盖着油纸,一角露出了草料和不知装了糖还是盐的袋子。

  “哦,亚莉莎啊。没错,这辆车是去索托的。”天哪,车夫笑眯眯地,直接说出了亚莉莎的名字啊!我突然很想翻个白眼晕过去,但亚莉莎已经一把拉过我,求车夫捎我们一程了。我感到自己的脸又在发烫,说不定我真的会晕过去的。

  同意了,他居然同意了……我坐在马车后面,依然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如此水到渠成。一小时前还为路线烦恼的我们如今像真正的贵族一样坐在马车上,俯瞰着路边的石子和杂草。倘若我们是步行,石子说不定会磨破我们的靴子,杂草也可能会将我们绊倒。现在呢,我和亚莉莎悠然地看着小路像蛇一样百转千回地折入前方满是枯枝败叶的树林,好像这条本该走上半天的路一眨眼的时间也就能到达终点。看着看着,我因为被人嘲笑而失去的信心和幻想就又回来了;而一旦想到尽我如今所能编织起来的最美妙的梦想已经实现了重要的第一步,我的心里就忍不住地欣喜。

  天慢慢地阴了下来,风愈发的干燥而寒冷。不一会儿天上便飘起沙粒一样又脆又硬的雪花来。我和亚莉莎并肩在草料上躺下,把油纸拉起来挡住风雪。时间应该是下午了,但是我们没法通过太阳来辨别。只有身下时而传来的震动告诉我们马车依然在前进。我打开包袱,取出面包和干酪,递给亚莉莎。

  “喂。”亚莉莎嘴里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开口,语气同样地犹疑不决。“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我有些奇怪。“怎么不能呢?你在想什么呀?我们这么顺利地坐上了马车,再过不久就会到达下一个城市了,这一切都这样的顺利,难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么?”

  “我们要怎么找到军队呢?”

  “他们一定会去边境的,我们可以去边境找嘛。”

  “边境在哪里呢?马车送我们到索托城,索托城去边境的路我们怎么走呢?”

  “这个……这个在路上向别人打听就好了。”

  “我们的食物不够,在找到军队之前怎么办呢?”她叹了口气,似乎比较了一下刚刚一餐吃掉的面包和干酪在携带的干粮中占多少。

  “这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可以做些零活来赚钱的,再说……再说你爸爸不是经常给报纸投稿么,像他那样写几篇文章不也行?总能维持生计吧?”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我的语气也越来越烦躁了。

  “好吧。”亚莉莎仿佛突然间就对这个计划心灰意冷了。什么嘛,明明和我准备了一个星期才下定决心,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困难打败呢?

  沉默间,干巴巴像沙尘一样的雪粒打在油纸上噼噼啪啪的声音听得格外分明。不久声音渐渐变小,压在身上的油纸却愈加沉重。我掀开一条缝,却被外面的一片惨白刺伤了眼睛。看不到路,看不到地平线,看不到太阳,甚至连上下左右的方向都无法把握。绵密的雪片就像受惊的飞鸟,惶惶不安地打着旋儿掠过天空。我第一刻就想起了拉夫亚,想起了他讲起的能够让人在风雪中找到方向的复活节蜡烛。荧荧的烛火穿过风雪,驱散了暗中觊觎的妖魔。他现在,在我们要去的地方吗?倘若今天恰巧是个复活节,而他又能点燃一支被祝福的蜡烛?

  忽然间我便明白了我们的脆弱和无助了。没有好心的马车夫和一匹能干的好马,我们哪里也去不了;就算现在,也只有听天由命而已。假如从今往后,没有了天和地,没有了国家和战争,空阔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辆马车无所凭依地前行,我和亚莉莎又将如何呢?我们能靠向报纸投稿赚取稿费活下去吗?我伤心地想起,我甚至连寄信的方法都不知道。

  来吧,说点什么吧。我喉咙发干,眼睛发涩,再不说些什么简直就要哭出来了。亚莉莎,你不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啊,你告诉我,想要长大,想要凭自己的力量生活下去,究竟该怎么办啊?

  俄国人进行了革命,他们把沙皇关进了城堡里。我想起爸爸和亚莉莎爸爸的谈话。就这件事写些什么吧。我绞尽脑汁也无法形成只言片语。我不知道革命的意思也不知道沙皇是谁,但那种凄凉一霎那就感染了我。狭窄的铁窗里,只能看得到黎明跟黄昏时的日光。这与我们此时的处境,又是何等的相似。

  冷不防地,油纸被掀开了。马车夫大叔笑呵呵的声音传来。“到站喽,小朋友们。这么大的雪,快找地方避避吧。”

  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不论是那个有着能冒出奇妙的金色火星的炉火和结了薄冰的清澈池塘的小镇的新家,还是有着蓝白色的煤气灯照亮和冒出吓人的轰鸣声的工厂的,被抛弃了的旧的家,哪一个都回不去了。我被雪花迷住了眼睛,跌跌撞撞地勉强迈出步子,握住了亚丽莎的手。围巾下她的脸好像哭过一样不正常地发红,手掌也又冷又湿。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不认识的地方,走出几步我又想起行李还落在马车上。

  “行李忘记了,等我去拿回来。”我附耳对亚莉莎说。“嗯,嗯。”她像颤抖似地用力点了好几次头。然而我刚刚转回身,就被一件很大的斗篷裹住提了起来。敌军么?不,是爸爸。“晚饭时间到了,这么大的雪,你还要往哪去?大家都在等着你们俩。”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会在索托城?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只有一点点生气呢?

  爸爸左手夹着我,右手拽着亚莉莎,完全不受风雪的影响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庭院,还有熟悉的人——难道大家都来到了索托城吗?还是说索托城只是另一个达尔卡呢?我被搞糊涂了。亚莉莎跟我对视一眼,她的眼睛里除了不解好像还有一丝喜悦。

  进了一个院子,爸爸放下了我们。长得跟姐姐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扎着跟我家那条一样的围裙,站在门口用手掩住嘴。“主啊,这两个贪玩的孩子,他们去了哪?”屋子里,亚莉莎的爸爸妈妈,我的妈妈,还有几位很少见面的亲戚们围着一个大圆桌坐着,桌上的馅饼冒出的热气为每个人微笑的面容勾出温暖的轮廓。我的视野模糊了,不知是因为这白雾还是心里那种酸酸的感觉。亚莉莎抓着我的胳膊泣不成声,眼泪像融化的积雪一样哗啦啦地流下来。妈妈走过来摸了摸我和亚莉莎的头。

  “来坐下吃饭吧,大家都在等着你们。”

  我完全被这种新年夜不明所以的宽容和爱吓到了,参军和革命这些事一眨眼之间就被抛到了不知哪里的阁楼角落。长大成人么……有时候被当做小孩,也是挺好的。我就这样傻傻地想着,坐在了芭芭拉姨母的身边开始了餐前的祷告。

  -THE END-

待补完

   寻找猫

  侦探朋友的暗金色短发和干劲十足的问候声从地板的洞口冒出来时,我书桌上小小的木雕座钟恰巧结束了清脆的十下敲打。书房的早晨是这样美好,喜鹊的鸣啭与旧书的沉香混在波尔多酒的绛红里打转,荷马的口若悬河也没有像春季例行的雾气一样冗繁不堪。所以我站起身迎向不速之客,希望能阻止他的到来把书房里脆弱的闲散气氛搅成一团糟。

  事实证明这个时常为有趣而非生计奔走在大街小巷的家伙要比我强有力得多。结果是他靠着书橱坐下,口中衔着似乎永远不曾点燃过的雪茄。提到私家侦探,诸位印象如何?恐怕脑海中浮出的无不是躲在皱巴巴灰色风衣里的瘦削身影,足以应付多门外文的等级考试,喜欢高智商罪犯和烟斗。或许在水银灯下皱眉一会与在阴暗小巷里徘徊一阵后就能向迟钝的助手指出凶手这点的确要比什么都浪漫,但如今是苏格兰场、联邦调查局、国际刑警之流大显身手的二十一世纪,坚信着真相只有一个的可怜私家侦探们恐怕也只能求诸“跟踪醋意大发雇主的配偶”这类鸡毛蒜皮的闲事。不幸地,我的朋友便是不计报酬地追求这种浪漫的一员。他此行的目的也不外乎让我为他的案件提供各种各样离奇的可能性。

  “乔神父的猫不见了。”他扫过我新近的收藏品,不感兴趣的神情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看吧看吧,找一只丢失的猫难道就很吸引人么?

  “那,一个下午的时间如何?可能的地点还剩下两个,都是人烟稀少合你胃口的。这可不是简单的猫走失案,一定是谋划已久的恶意绑架事件。你不感兴趣?别骗人了!一幅真正来自古代中国的书法,如何?”侦探狡黠地眨眨眼。

  “好吧。但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一般来说我的奔跑速度是不如猫的。”我转头望向窗外,好像猫随时可能化身为一片叶子,躲进那让人眼花缭乱的苍翠中似的。其实没人规定猫非要以正常形态存在,或许也有的猫长得很像你我。猫会在我们的眼前消失,会从我们的指缝溜走。上帝保佑我们正要去寻找的猫是一只寻常意义上的猫。

  “猫的名字叫做申。”

  这样的自信啊……谁能肯定那个乔神父是认真的呢?侦探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无神论者,上一次陪我去做礼拜时不是还毫不留情地羞辱了神父一番吗?大概在场的人至今都对那场激烈的争论和侦探尖刻的讽刺记忆犹新。作为当事人的神父会在几个月之后请他帮忙,这很难说没有一点蹊跷之处。侦探正要去寻找的猫说不定根本不存在,又说不定就是神父自己藏了起来想让侦探出丑。

  风在柔嫩的枝桠中掠过,解冻不久的泥土间仿佛听得到种子裂开的声音。留鸟的啼鸣唤回候鸟的归巢,松柏也抖落了久积的灰尘现出新绿。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胸膛几乎要被这种充满生机和希望的气息涨破。上一次体会到季节的美好,大概要回溯到童年吧。曾经为了新鲜水果的芳香而欣喜,曾经奔跑着找寻暑热里的蝉鸣,曾经那样关注着当下、深爱着万物的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被丢掉了呢?恐怕当我开始埋首于坟墓一般的书籍,专心于梳理晦涩艰深的文字时,那样的自己已经离我远去了。那么在自欺欺人一般的逃避中,我得到了哪些呢?这种没有决心的自问,又是否真的能得到答案呢?

  “下面要去拜访的可是对教会抱有敌意的异教徒,你可要做好准备了。”侦探一本正经地的说,好像他是怀有万分虔诚的信徒,“但这只是表面。他们实际上是一个隐秘的地下犯罪团伙,以走私和贩卖毒品牟取暴利。这样的邪恶象征要与教堂作对,最好的方式便是从神职人员下手。绑架乔神父的猫只是行动计划的第一步。

  “当,当,当……”座钟敲响第十一下时,我甩了甩头赶走了幻想,像接到命令似地下了决心。

  “我不去。”我脱口而出。从刚才起好像一直在说着什么的侦探抿着嘴皱着眉不悦地盯着我。沉默如水中的泥沙般沉淀,鱼儿们哭叫着向我要求解释。抚过书脊的微风和冲刷着座钟的阳光在这一刻默契有加地停住脚步,威胁说拒绝朋友好意的我没有资格承受它们的恩泽。然而我确信自己既没有逃避什么也没有背叛什么。比如说现实,和我的心。

  侦探起身上前一步向我伸出手。“来吧,相信我,只是乡间小路上的一次愉快的散步而已,最多耽误你三四个钟头的时间。”

  我垂下头,不敢与侦探那灼灼的目光对视,心中暗暗道了句抱歉。我哪里都愿意去,我什么都可以做,唯独不会去寻找猫。一只或许本来就不存在的猫,一位可能亲自藏匿了猫的委托人,一个从论据上便出现了谬误的命题。多少人曾提着手灯去追踪它,曾经在黑暗的中心呼唤它,曾经夜不能寐时难以忘掉它。然而人们被努力的目标欺骗,被事情的表象蒙蔽,被自己的双脚带入不归的歧途。

  那么,真正的猫在哪里?被藏匿、被囚禁、被杀害的猫在哪里?我找不到,也没有人能找到,但所有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拒绝了就能摆脱这种命运么?我把脸埋入双手之间。躲了这么久忍让了这么久,也许我应该反抗了,哪怕一次也好。

  “不去,我不去。”我抬头,望向期待着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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