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信息

2013.10.13 更新第八章

2013.08.28 更新第七章

2012.10.17 更新第六章

2012.10.07 更新第五章

2011.11.11 更新第四章

2011.11.10 更新第三章

2011.05.13 更新第二章

2011.05.12 根据第一卷和第二卷,统一第一章的人名和地名

2011.02.11 第一章放出


更新第八章。

莉关于复仇的话亮了。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说什么复仇除了空虚之外什么都得不到的人都是在本末倒置。

复仇是一种破坏的行为,讲究的不是自己要得到什么,而是切实的毁掉一些什么,让对方感受到与自己同等的痛苦。

所以莉说的那段话真是深得吾心啊,强烈推荐。

嗯,关于更新进度的问题。

本来是打算两个月把剩下的完成。

一开始借着第七章的一气呵成,干劲也是满满的。

可是9月头两周一直在忙,忙完了又陪朋友去登某座刚刚成了世界遗产的山,下山后感觉自己已经燃烧殆尽了。

之后又花了10天左右去了一直没去成的某古都。

虽说在那里的晚上很闲,可是换了mac mini之后就一直没买笔记本……

等回来之后,又要开始忙了……

结果就是过了快两个月,我只完成了这一章(捂脸)。

接下来,就是本卷第二长(貌似)的一章了……

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我们真的能再次相逢吗?(望天)

PS:mac版的word的排版问题还是解决不了,所以还是建议大家到BLOG看更新,效果会更好一些。

部落格地址:http://blog.sina.com.cn/u/2526352250

デルフィニア戦記〈3〉

白亜宮の陰影


内容简介:

士兵们正在为首战的大胜而沸腾不已,国王的幕帐中却陷入了一片沉重。

“解散军队,不然——” 敌人以养父·费尔南伯爵的性命露骨的威胁道。

是坚守大义呢,还是屈服于佩尔泽恩的专横之下?

面临痛苦选择的渥尔做出了起死回生的赌博,将伯爵的命运托付给了巴尔德的女儿——?!


作者:茅田砂胡

插图:沖 麻実也

翻译&校对:sayers(未来永劫)

发布于轻之国度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交流学习,严禁用于商业目的。

如果需要转载请务必加以上内容。


1.

瓦别卡之战后的第四天。

以被流放的国王为首的国王军,一直忙于战后的善后处理。取得大胜占据城池自然是好,可是俘虏的是数倍于己方的兵力,可想而知善后工作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将确认不是虚以委蛇的编入旗下,将尚有怀疑的暂且搁置一旁,至于反抗到底的则小心谨慎的关押起来。仓促之间不可能面面俱到,可即便只是进行了大致的筛选,仍花费了不少时间。话虽如此,为了俘虏而伤脑筋的不过是一部分的将校而已。士兵们拿到了各自的奖赏,正干劲十足为下次的战斗准备战马和修理装备。“那个国王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嘛。”“这一下我方的战力一下子倍增,一两天内就可以向着寇拉尔进军,终于要到建功立业之时了!”奇迹般的胜利使得士兵们热情高涨。不但修理了装备,还趁着空闲清洗了身体。有的家伙剃了胡子,有的家伙则一边洗着澡一边嬉闹着。此外,虽然还有段时间才到适合游泳的季节,但在九死一生的战斗后,被攻陷的的城堡附近仍能看到不少的士兵在水中嬉戏着。一副悠闲的景象。在国王军中大放异彩的塔乌的男人们也来到离城堡一段距离的森林里散心。瓦别卡城被自然风光所包围着,稍微离开城堡放眼望去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被绿色环绕其中的则是清爽的泉水。不过,除了洗澡外,塔乌的男人们似乎还有着其他的目的。全裸的他们一个个,带着不像是在战后闲暇时该有的严肃的表情,其中应该被称为少主的兹路的布朗,将身体沉入泉水中低声的说道:“这么说的话,也就是,寇拉尔的那帮家伙,把国王的父亲的性命当成了盾牌?” “就是这么回事,他们想说的大概是‘要是想保住伯爵的命,就别继续前进了’。”这次说话的是塔乌的男人们的首领,伊文。首领比少主的布朗,年轻二十来岁。事实上,伊文是八人中最年轻的。纤细但被充分锻炼的身体毫不在意的暴露在阳光下,充分的享受着水的触感。茂密繁盛的树丛遮挡着他们所在清泉,除了沿着岩石表面留下的水流声,周围一片寂静。卡吉克村的尼蒙皱着眉头说道:“可是啊,实在是不怎么样,这就是上面的那些大人物的做法吗?”“那么国王打算怎么做呢,就这么把军队停下来吗?”“这样也不行。”伊文用湿透了手摸了摸光滑的脑袋。金色的短发紧紧的贴着头皮。“这样的要求只要接受了一个,一切都完了。接下来就是停止进攻啊,全面降服啊,让那家伙一个人去寇拉尔啊,这样的要求会接二连三的提出来。“可是对于国王,那不是如同亲生父亲一般的人吗?”“是比亲生父亲还重要的父亲。那帮家伙也是充分知道这一点才敢提出这种要求。” 连特的萨尔吉耸了耸肩。“可是考虑这种事情不是我们的工作啊,我们只要服从副首领的命令就行了。”“正如萨尔吉说的,你是怎么想的?”“我会服从渥尔所决定的事情,正因如此我才会站在这里。”“那么,国王的想法是什么?”“是啊,那个笨蛋的话,说不定会把军队的指挥交给别人,自己一个人冲进寇拉尔呢。”其余的七人同时叹了一口气。其中一人带着挪揄的目光看着伊文、“真是辛苦你了。”“真是的。”伊文带着认真的口气说道。“像是被德拉将军的瞎操心传染了一样,该死的,话虽如此又不能放着不管。要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啊。”塔乌的男人们面面相窥。挠着鼻子的布兰说道:“也就是说,我们要干的的是就是紧盯着国王对吧?”“就是这么回事,嘛,这种事情德拉将军和拉蒙纳骑士团长估计也明白,白天的时候将军他们会盯紧的,问题是在深夜的时候。”“那种大块头的家伙想要溜出营地的话,谁都会注意到的吧?”面对理所当然的疑问,伊文摇了摇头。“那个混蛋啊,即便是那样的身躯,只要想干就能像山猫一样蹑着手脚一点声音都没有的走动。跟你们是一样的,虽然这是在斯夏的森林里生活的必须技能,但是在都市受训的骑士可是完全没法跟上他。”“哈哈……”“真是可惜啊,比起站在大军的前面,这可是更希望能置于塔乌旗下的人才啊。”周围尽是掺杂着玩笑的腔调,只有伊文面带认真的说道:“那家伙的命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了。他至今还不愿意明白这一点,周围的人只好做点什么了。”塔乌的男人们,瞬间沉默了下来。他们年轻的首领,看来是真的在为国王的鲁莽行为感到担心。布兰小声的笑了。“确实,没有国王的国王军一点都不有趣了。”“一起注意吧。”“抱歉啊,我明白这不是本来身为塔乌的自由民该干的事情。”“没什么,对手是山猫的话,我们可是很擅长的哦。”“尤其这还是一只特别的大的,带着王冠的山猫呢。”寂静的泉水上,回响着男人们的笑声。就在笑声刚停下来时,从岩壁之上传来清澈的声音。“不愧是一起长大的损友,这么了解。”完全感觉不到气息。男人们一瞬间紧张了起来,抬起头向上看的伊文苦笑着说道:“偷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莉。”站在男人们洗澡处的上方的石头上,正向下看的是,瓦别卡之战中带来奇迹般胜利的少女。这个少女也能像山猫一般,让人无法感觉到气息的行走着。比起塔乌的山贼和斯夏的野性之子,或者这个少女才更像是野生动物一般。少女看着脚下一群光着身子的男人满不在乎的回敬道:“什么偷窥?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是什么有趣的东西。进去了哦。”“呃?”“喂,等等……”像是没注意到男人们手忙脚乱似地,少女很快的把鞋子脱掉,摘下剑带,然后把上衣和裤子脱下扔在一旁,连缠在胸前的白布都取了下来,赤裸裸的一口气跳入了泉水之中。“哇!”慌张的反而是男人们这边。这边都是三四十岁的大人,对方再怎么说只是十三岁的少女。虽已没有这样就会脸红的纯情,可无奈双方都是一丝不挂的状态。“小姑娘!”男人们,非常的焦躁,几乎是逃走般的从泉水中跳出来捡起自己的衣服,少女则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灵巧的站在水中游着泳。“感觉真不错,比起什么桑拿浴,绝对是这种更好。”“喂,莉……”慢了一步没逃掉的伊文抱着脑袋呻吟着,已经进入了自我逃避的状态了。“干什么之前先要考虑一下啊!”“考虑什么?”“为什么你……”伊文的心中百感交集,对方不过是个小孩子。没什么好烦躁的,可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有着能轻松的把自己双手抱起的怪力的家伙。自然,对应的态度也变得微妙了。“你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别就这么跳进一帮光着身子的男人堆里啊,就算不愿意也会被看光的。”“就算被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嘛。”“就算你无所谓,我可是很有所谓!就算是男人的身体也有不想被看到的地方啊!”这已经是完全的自我逃避了。可是,少女歪着可爱的小脸,扫了一眼对方隐藏在水中的下半身,这么说道:“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我,在不久之前也是带着的。”正当伊文惊讶的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头上又传来了一个新的声音。“哦,看起来挺有趣的嘛。”“渥尔!”趁着这个间隙伊文急忙从泉水中爬了出来。自然,其他的男人们很快的为国王让开了道。“什么啊,是你啊,会议怎么样了。”伊文的青梅竹马,德尔菲尼亚的国王渥尔·格瑞克的脸上给人感觉十分疲惫。似乎被着这三天的善后作业压的喘不过气。高大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睛下方也浮现出黑影。“暂时告一段落了。真是的,战斗反而更轻松呢。终于找了个机会溜了出来。”把一大堆盯梢的都甩掉了——或许要不是太累的话,已经逃走了。泉水中的少女挥着手说:“渥尔,感觉很不错哦,不游一下吗?”“是啊,一起吧。”还来不及阻止,眨眼间脱光了的国王跳进了泉水之中。塔乌的男人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副光景。准确来说,因为不能总是盯着看,他们在两人洗完出来之前,在岩壁上等待。两人听起来很高兴的笑声在耳边回荡着。布兰非常愕然的说道:“那个国王,果然哪里和常人不一样。”伊文愁眉苦脸的回答道:“所以周围的人才会这么辛苦啊。”

这口泉水是稍微用力一踩便站不住的深度,两人都对游泳有着相当的自信,轻松的四处游动之后,爬上岩石稍微休息一会儿。一边拧着被水沾湿的长发,少女说道。“这就是在斯夏的森林里不能说的事?”“正是如此。”“话虽如此游得不错嘛。”“嗯,那里有个很大的湖,夏天的时候经常在里面游泳,有时候一口气游个半天。”抬起头看的话,透过树叶的阳光是如此的美丽。或许是对于疲劳的双目太过于刺眼了,国王稍微眯了眯眼睛。依然赤裸的少女在旁边的岩石上坐了下来。虽然到了现在,已不会为了这光彩夺目的姿态所动,国王还是尽量不看着少女开始说道。“莉。”“什么事?”“对寇拉尔的说词怎么看?”少女也不看对方抬起头望着天空说道:“嘛,不过是废话罢了。”“或许吧。”“佩尔泽恩也不会认为你会放下一切的跑到寇拉尔,这不过是牵制罢了。”“或许吧。”男人也抬起头望着天空。过了一会儿,男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可是,这样带着军队继续前进的话,总有一天将不仅仅是牵制了。”当解放了马莱巴、打倒了近卫军团,开始朝着寇拉尔进军之时,费尔南伯爵就会被送上绞刑架吧。两人带着不愉快的脸色陷入了沉思之中。“莉。”“什么事?”“怎么也不能答应寇拉尔的要求对吧。”“当然不能,那是笨蛋才会做的事。”少女断然的说道。男人也很明白这一点。即便做了那样的事也不过是让改革派徒增欢喜罢了。“没了国王的国王军再也洒脱不起来了。而且一旦你被捕成了人质,一切都结束了。这边只能举手投降了。”“我明白,我既不能离开军队,也不能让军队就此停下来。”“确实呢。”“可是,我无法对父亲见死不救。”“德拉将军他们怎么说?”男人紧握着特大的拳头,如呻吟般的发出低沉的声音。“‘这时应该舍弃伯爵’他们是这么说的。”这并非是德拉将军的本意。对于将军,费尔南伯爵是故交的好友,无论如何也想活着与之再会。但是,在大义面前,将军绝不会公私不分。少女用脚尖轻轻的拍打着水面。“这是当然的。伯爵自身应该也有着这样的觉悟了。”两只小鸟发出欢快的啼叫声,在空中翩翩起舞。万里晴空中,突然飘来一片乌云。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的头发都快干了之时,男人终于开口说道。“莉。”这是非常低沉的声音。“什么事。”“有件事要拜托你。”“所以说是什么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男人一口气的说了出来。“希望能拜托你代我去一趟寇拉尔城。”“好啊。”太过于简单的回答,让男人不由的泄了一口气。“喂喂,这么简单的就……”少女莞尔一笑道:“你真是个笨蛋啊。这四天就在为这个烦恼吗?在最开始不就是那么约定好了嘛。”在两人最初相遇之时,少女就曾说过两人一起去营救费尔南伯爵。在知道男人是国王之后,便公开表示让男人指挥军队,自己一个人继续前往。但是,男人一脸难色的摇了摇头。“那时的情况与现在完全不同。虽然那样说过——绝不是不相信你,但那时救出父亲只是纸上谈兵而已。通过提出看似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这个男人使自己振作起来,并将其视为今后行动的动力。可是,现在的男人好歹也是率领着一只军队,或许能一直走下去直到达成目标。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要以军队与改革派战斗,夺回王都重筑秩序,以此救回父亲才是正确的道路。“当我还活着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寇拉尔的家伙恐怕还不当一回事,一边想着‘只有一个人能干什么?’一边嗤之以鼻吧。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能这么毫不在乎的使用如此恶毒的手段,那帮人估计是眼神坯变,企图将我彻底击溃吧。城市的警备和对父亲的监视不知会加强多少。”危险增究竟加了多少,男人似乎试图解释清楚。实在是难以忍受让少女一个人前往这样的地方,男人为之苦恼着。可是,少女摇了摇头。“你应该已经很明白堂堂正正对于改革派是毫无意义的,而且无论由谁来想,无论怎么想,都没有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了。”男人不禁的更深的叹了一口气。“尽是我从你这里得到帮助。真是的,这么下去我会觉得自己太无能了。”“作为国王,可不能在意这种事情。”这句话是真理。可是,无法老实的就此点头的国王,稍微有点别扭的对着比自己年幼十一岁的战友抱怨起来。“那怎么,我应该直接干脆的命令你代替我冲进敌阵当中,救出父亲然后赶快回来?”少女像是很高兴的回答道:“好啊,试试看。敢这么干的话我肯定在你脸上狠狠的揍上一拳,然后消失在寇拉尔的正反面的方向。”真是让人举手投降啊。男人狠狠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举起双手表示认输。“明白了,是我输了。就不客气的接受你的一片好意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军队根本无法行动。”“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军队从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大体上调动都已经完成了,本来早就可以出发了。”少女点了点头,“到今天为止刚好四天,这么长的时间正合适。那帮人估计会认为国王在为拯救伯爵,还是干脆将之舍弃而烦恼着。”“烦恼本身倒是没错。”“只是烦恼种类有些不同——是自己去呢,还是让我去呢。”“确实是这样。”“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吧。你就这样维持着向玛莱巴进军的动向,只不过,要走的慢一点,无论如何也别忘了要假装自己还在烦恼之中。这段时间内我会去寇拉尔城把伯爵就出来。”男人小声的笑了。“真是不可思议,听你这么一说,难题就像不再是难题一般了。”“还是难题哦,必须要找谁搭个手才行。”虽然还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少女却突然跳进了泉水中,朝着放衣服的岩壁游去。“走吧,该谈谈详细的事情了。”究竟谁才是国王啊,男人这样想着,还是听从了少女的话。

当夜,在每天召开的军事会议中,少女以个人意愿为名提出前往寇拉尔城救出费尔南伯爵。但是,一个人是无法做到的,前提是必须有人协助。军事会议中的众人,虽然依然感到惊讶,但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脸色大变的阻止。只是,德拉将军平静的问道:“这是陛下的命令吗?”“将军,我可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少女这样断言,国王则在一旁给出注解。“再怎么说,也没法对巴尔德的女儿下命令,我可是老老实实的低下头拜托请求。”将军叹了一口气。费尔南伯爵确实是国王的监护人,可本来也不过是个地方贵族。并不值得冒着如此之大的风险把他就出来。无论是对于国王还是德拉将军,伯爵都是无可替代的人。无法任凭他一直作为人质落在改革派手中。但是,个人的感觉与战略完全是不同次元的问题。以勇猛果敢为人所知的将军很清楚不能将两者混为一谈。一直被囚禁在监狱中的费尔南伯爵也一样清楚这件事。在与寇拉尔决战之前,先将他救出的念头,本来一点都不该有的。德拉将军面带难色的嘟囔着。“费尔南要是知道陛下这份心意,不知是高兴还是……”国王也点了点头,“‘岂有此理——身为千金之躯却做出这样的蠢事!’估计会被这样训斥吧。”如此干脆的说道。“就算被这么说也无所谓,伯爵至今为我粉身碎骨竭尽全力,无法就此见死不救。话虽如此又不能答应那帮家伙的要求。所以我将伯爵的命运托付给了巴尔德的女儿。”“所以都说了,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嘉兰斯似乎觉得有趣的说道:“不愧是坚不可摧的寇拉尔城。看来以它为对手,就连巴尔德的女儿都感到棘手。”“我可没见过那所谓的寇拉尔城,嘉兰斯。而且,明明是去救人却被怀疑,你不觉得很糟糕吗?”“被怀疑是指……被伯爵吗?”“是如此,你的话会怎么想?周围全是敌人的情况下,长达半年的时间里被关在牢里。这时来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或许由我来说有点奇怪,这样的小孩子突然出现,对他说‘我是来救你的’,会被相信吗?最糟糕的情况下,我会被伯爵赶回来。”“唔……”嘉兰斯旁边的胡子将军微微的张了张嘴。“的确,那个老顽固很有可能会这么做。”“老顽固?”“嗯,和陛下一样的像石头般顽固、死心眼的家伙。正如你说的,对于来历不明的营救者,绝对会坚持不离开牢房的。少女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用手指着国王说道:“被这样的人抚养大的,难怪会变得一样的乱来啊。”“别大声说出来啊!”将军一边苦笑着一边真的用小声说道。经过瓦别卡一战,似乎,少女不再被视为一般的妨碍者了。“可是,你,是认真的吗?”“指什么?”“想问问你是认真的打算一两个人就潜入寇拉尔城吗?”“三个人就攻陷了这座城堡还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哦,将军。”德拉将军再次苦笑起来。“这么一说可真是没法反驳呢。只是,想试着问问,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地步呢……”言语中隐藏着无法明言的探究。普通的话,要问的是为何要尽忠报效到这种地步,可这个少女的态度,与发誓效忠的人有着相当大的区别。但是,对她仅仅以带着善意的感情,就能赌命去拯救别人的养父的行为抱有疑问。这是稍有差错就会丧命的危险的任务,这个少女并非不明白这一点。因此,将军放弃提出更多的疑问。如同总是反复无常的胜利女神夏米娅一般,又或是说所谓的运气总会往预想不到的方向左右着事物,即便逐一质询这个少女看似莽撞的行动的理由,似乎也会是白费功夫。“将军反对去救伯爵吗?”国王这样问道,将军摇了摇头。“这个小姑娘带着一两个人去的话,我没有反对的理由。缺了这个小姑娘,对于全军也没有什么影响,况且以这个小姑娘的脚力说不定真能飞越寇拉尔的城墙,再者即便明白牺牲费尔南伯爵是逼不得已,心里也非常不舒服。可是……”“可是……?”“营救伯爵依然是非常的危险的事,即便是这个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才干和敏锐的洞察力的小姑娘——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生还率也不过五成。”国王不由的苦笑了一下,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这份请求在说出口前的四天里一遍又一遍的烦恼着。“我,也觉得自己成了不可原谅的卑鄙的家伙……”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也无法在伯爵被囚禁的情况下作战。而且,有可能潜入寇拉尔城并活着回来的人,只有这个少女一个了。被参加军事会议的人以炙热的目光看着,少女似乎心情不好的缩了缩脖子。“别说的那个夸张啦,我不过是讨厌改革派的做法,打算去吓他们一跳而已。老是被说是‘危险危险’的话,我还怎么好叫人跟着去啊。”“话虽如此,要带谁去呢?”“最好是能被伯爵承认是友方,熟悉寇拉尔城,并且不显眼的人。”少女马上回答道。“还有,必须和我一起潜入北之塔,并且说不定还要一起从城墙上跳下去。要有这样的胆量,体重要轻,自然身手也必须要不错。”嘉兰斯立刻举起了手。“我怎么样,和伯爵十分熟悉,寇拉尔城也去过许多回。”少女面带难色的摇了摇头。“嘉兰斯,即便是我,当你从城墙上跳下来时,也没法在下面支撑住的。”“那么我呢?”说话的是伊文。他似乎不管是什么事,只要看起来有趣便跃跃欲试。但是,旁边的国王插嘴道:“你要是出现在牢房里伯爵会晕倒的。要知道伯爵可是只认识斯夏的顽童时代的你啊。再说,你知道北之塔在哪里吗?”缩了缩脖子,伊文闭上了嘴。少女坦率的注视着德拉将军说道。“能从部下中推荐一位吗?”“为什么会拜托我呢”“因为将军与伯爵是老熟人,我觉得如果是将军的部下的话,伯爵会无条件的相信他。”将军轻轻的笑道。“这么说的话,我自己也想去啊,不过恐怕也不行吧。”“理所当然的。这样太显眼了。大将可不能亲自行动呢。”“不错,那应该选谁呢……”正当将军考虑人选之时,旁边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让我去吧。”说话的是夏米昂。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一片哑然。拉蒙纳骑士团的团长也好副团长也好,伊文也好,就连国王也一起慌乱的想要阻止她,可是夏米昂摇了摇头。“现在的条件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除了莉,我是这里体重最轻的人。马术和剑术还算擅长。对寇拉尔城的构造也相当熟悉。最重要的是,我去的话费尔南伯父马上就能知道父亲已经平安脱困,也会相信我的话并不是谎言。”“夏米昂,不行!”国王脸色大变的站了起来,夏米昂则以真挚的表情对着年幼的少女问道:“可以的话,能带我一起去吗?”“这可真的是非常危险的工作哦。”“嗯。”“而且你被软禁了半年,好不容易才刚刚逃了出来。”“直至现在,伯父还在忍受着同样的,不,应该是远远在我之上的痛苦。他在暗无天日,无法自由活动的监牢里已经呆了半年了。”夏米昂用充满决心的面孔看着少女,断然的说道。“请允许我尽一份力。”少女歪着头看着将军。“可以借我一用吗?”这个大男人应该非常了解这是多么严峻的任务,可是德拉将军当即点了点头。“荣幸之至。”“将军,这是什么混账话!这么做我真是要被父亲狠揍一顿的!”面对国王脸色发青的大喊,将军只是轻描淡写的反驳道。“陛下,对于救出被逆贼囚禁的国王的监护人这样重大的任务,不能尽是借用外人的力量。这是德尔菲尼亚的问题,德尔菲尼亚人的战斗。”“这可是您的独生女啊!”面对发出如同咆哮一般发出悲鸣的国王,夏米昂微笑的说道:“不,陛下,我只是德尔菲尼亚的一位骑士而已。只要有命令,任何时刻都有奔赴战场的觉悟。允许的话,我想现在就启程前往寇拉尔。”“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行!”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委托正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国王脸色大变的摇着头。“与其让你这么做,由我自己前去还好,甚至还不如就此牺牲父亲呢!”少女冷静的说道:“冷静点,这个笨蛋!”伊文差点笑了出来,最后还是勉强忍住了。纳希亚斯和嘉兰斯,还有夏米昂三个人自然是装作没听见。德拉将军和他的副官塔鲁博则像狰狞的猎犬般小声的哼了一下,姑且还是保持沉默,注视着争吵起来的国王和少女。“为什么要反对?可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作为面对伯爵的通行证的人选了!”“夏米昂与你不同,只是个普通的贵族千金而已。况且寇拉尔城的人非常熟悉她的面孔,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去北之塔!”少女带着像是吃惊的表情说道:“你啊,在奇怪的地方倒是很有常识嘛。那又怎么样,怕被说成要靠女人成事的窝囊国王吗?”“那样的指责再多也无所谓!听好了,莉,你的话即便是如此困难的事,我也能够相信你可以活着回来。可是,夏米昂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一样啊。”少女平静的回答,使得国王,以及所有在场的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只不过是身体稍微强壮一点,即不会魔法,更不是不死之身。以危险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干脆的发言让国王说不出话来,趁此机会少女和夏米昂说起话来。“会用绳索攀岩吗?”“嗯,很擅长。”“那么,一起来吧,来练习翻越城墙。”少女迅速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夏米昂向国王点了点头跟了过去。留下来的人们目瞪口呆的目送两人离席,国王带着挣扎的面孔催促着将军。“德拉将军,为什么要干出这样的蠢事!”“您才是,继续这么拘泥于小节就太难看了。这可是您自己提出来的事情。”德拉将军挺直了腰板注视着国王。“伯爵的事情就交给那个小姑娘吧。比起这个我们这些人还有更加重要的工作要做呢。必须要加紧计划攻略玛莱巴才行。”“可是!”“进攻脚下这座城堡时,陛下您们曾说过的话现在原封不同的奉还。让她们试试吧,成功固然是好,即便失败了损失的不过是数千军队中的两个小姑娘罢了。根本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不是吗?”面对轻易让掌上明珠前往险地父亲,国王虽然反复的表示抗议,但将军只是微微的裂开开长满胡子的嘴角说道。“请不用担心,夏米昂不仅仅是个女孩子,还是我精心培育的得意弟子。特别是在身手敏捷方面,远远超过一般的男人。”伊文也像是表示同意的点了点头。“至于剩下的体力活就交给那个小姑娘了。”“再怎么说,那个小姑娘顶的上十个骑士的力量了。至于让费尔南相信她的工作交给夏米昂就可以了。没必要带多余的行李。”发现自己的主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将军有些逞强的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也变得想要试着相信胜利女神了。”

2.

且说,少女很快就行动起来。丝毫没有由于是非常重要的任务,故作沉重浪费时间的样子。寇拉尔城是德尔菲尼亚的主要城市之一,对于出入者并没有严格的限制。因此,应该可以通过化妆潜入市内。同样的,在围着寇拉尔的三座城墙中,越过最外侧的第三城墙也并非难事,在这之后才是问题所在。必须一刻不停的越过不论日夜守备森严的,有着坚固的城门的第二和第一城墙,然后不被发现的快速穿过一段相当长距离广场,潜入建于王宫最深处的北之塔,从牢房内带走费尔南伯爵逃出城外。再一次理清头绪后,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夏米昂很快变得沮丧了起来,少女却毫无胆怯的样子。“北之塔的入口,伯爵的牢房的如何,毫无疑问是上着锁的吧。有谁能进去呢?”“谁能进去……莉,谁都无法任意进去的。”“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进出的人,对吧?不是还有给犯人送饭的人,以及巡逻的人吗?”“嗯……也对,确实如此。”“那么问题就是从哪里出来了呢,是在王宫之中,还是在狱卒的休息处呢?”夏米昂有些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不清楚,我并不知道城内的机能究竟是如何运作的。”这样的问题对于被软禁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少女立刻改变了方针。向审讯俘虏,负责制作关于近卫军团报告书的人提出了委托。“请查一查有没有知道寇拉尔城内,特别是北之塔详情的俘虏。”这便是委托的内容。这个少女的存在感,以及言行的分量和信用度正在国王军中不停的上升。被叫来的调查官拍着胸口保证明早之前必然会有回复。少女并没有浪费这段等待的期间,而是利用瓦别卡城的城墙,开始进行翻墙的练习。“在这么暗的光线下进行练习?”夏米昂问道。“正式上场时可是在晚上,这样已经是太亮了。”少女如此回答道。确实,潜入北之塔必须在深夜进行。而且把回程也算上的话,去时是两面墙,回来时是三面墙,一夜之间必须翻越五面城墙才行。两人简单的吃过饭后就向城外走去,于城墙的正下方停下。莉的肩上背着一捆扎束好绳索。与攻略瓦别卡城时的情景何其相似,不同的是身边站着的是夏米昂。需要做什么呢?稍微有些不知所措的夏米昂带着少许不安看着莉。“听好了,夏米昂,背靠着墙,手像这样紧紧的交叉在一起放在身前。”“这样吗?”“对,我会向着你冲刺然后踩上你的手,那个时候手要用尽全力向上挥动。”“明白了。”夏米昂面带兴奋的点了点头。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无论多么重要的事情,都能找去其中的乐趣所在,这正是年轻人的特权。如少女所担心的一般,夏米昂在一开始根本无法把少女的身体送到城墙之上。与成年男子的渥尔相比,握力和腕力上有着明显的不同。每当无法登上城墙时,少女便轻轻一踢墙壁,借着这一踢之力,如同无法顺利到达目的地的猫一般轻巧的在空中翻了个身,漂亮的回到地面。“练习到能做到为止!”“是!”“夏米昂拼命的练习着。再一次见证了少女的脚力,她在从心底里为之惊讶的同时,面对不习惯的运动虽然有些困惑,但仍拼命的练习着。幸而夏米昂的运动神经并不是半吊子,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因为莉有着超越常人的跳跃力,在重复了十回左右之后,少女终于登上了城墙。向上看的夏米昂的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可是现在就放心下来还太早了,很快,城墙上降下一条细绳。从这里开始就是夏米昂擅长的项目了,她虽然是在几乎是平原的罗亚长大,但是锻炼腕力不过是为了成为骑士而进行的最初步的训练。记得在从前,在向父亲要求将她培育成骑士时,可是被要求仅仅悬挂着一条绳索进行攀岩,其中详情可是不堪回首。与其相比,爬上有着立足点的城墙在某种程度上轻松许多。夏米昂以难以想象是年轻女性的速度爬上城墙后,少女立刻做出让她蹲下的姿势。似乎是打算把这次当成实战演习。“在那里直挺挺的站着的话,会被巡逻的人发现的。”夏米昂没有反驳,立刻趴下身子,就像本该如此一般。“晚上的寇拉尔城,光亮程度有多少呢?”“两道城墙的的中间,到处都能看到篝火。”夏米昂回答道:“只是,寇拉尔城并非一般的巨大,每个角落都能找到或许不太可能吧。”关于这些死角,也是希望能从近卫军团的俘虏中问出来的。“接下来就是把绳子从另一边放下然后滑下去对吧。”“是的,你先下去,然后接着绳子,之后我再跳下去。”“为什么不就这么滑下去呢?”夏米昂对此有些疑问。少女把绳子的前端牢牢的绑在城墙的凸起部上,要把它解下来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如果只有一面墙的话就这么放着也没关系,可是还有一面不是吗?”“那么我也带上一束绳子,这样更加有效率一些。”“明白了。”少女突然抬起头看着夏米昂问道:“费尔南伯爵是个什么样的人?”面对有些唐突的质问,夏米昂面带困惑的表情,在心中描绘起那个许久没有见到的人的身影,说道:“嗯,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呢。既稳重又博学,同时还是一位优秀的武者,而且并不因此而骄傲,是一位非常谦虚人。”少女摇了摇头,突然站了起来。少女朝着城墙四周的其中一处哨所走去,夏米昂有些慌张的跟在后面,而更加的慌张的则是哨所的士兵们。巡逻并不是太辛苦的事情,草草结束后的士兵们正坐着闲聊着。就在这时,少女和夏米昂突然走了进来。“哇!”尽管如此,在确认了夏米昂的身份后,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敬了个礼。“请、请问您们是从哪里过来的呢?”少女对于这样的疑问视若无睹,向夏米昂问道:“在这些人之中有何伯爵身材差不多的吗?”“嗯……让我看看。”打量了站在的五人一圈后,夏米昂指着其中一人说道:“伯父可能更瘦一点,但这个人是最接近的。”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比夏米昂大约高一个头,高耸的身体虽然经过相当的锻炼,但并不魁梧,是一副看起来更注重敏捷性的身躯。“太好了,并不是太壮实的人呢。”“嗯,当然了,那一位在不配剑时,可是文雅的根本看不出是骑士的优雅之人。”少女上下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番,被品头品足的一方自然心情不会太好。“那个……有什么问题吗?”“把剑放下然后跟着来。”有些搞不清状况的年轻人和夏米昂一起回到了刚才挂着绳索的地方,少女对年轻人说:“让我试试背你。”“啊?!”“废话少说,赶快!”话说如此,年轻人还是以从背后抱着少女实在是太无礼了为由表示拒绝。比起年轻人,少女的身高要矮的多。与其说是背更像是骑着少女一般。除此之外,根据不久前公布出的战报,这个少女乃巴尔德的女儿降临于地上之身一事,开始在士兵当中煞有介事的传播着。受到崇拜从另一方面来看就是被敬而远之。年轻人有些哆嗦的摇了摇头,吞吞吐吐的礼貌的婉拒了少女的要求。“这样的话可是有点让人头痛啊,我又不会吃了你,赶快过来,不然的话直接打晕你然后抬上去。”年轻人这回真的开始哆嗦起来,夏米昂则明白了少女的想法,这是想要试验能否背着伯爵翻过城墙。死心了的年轻人战战兢兢的抱着少女的后背,少女轻松的把他的身体向上一提,嘱咐他紧紧抓牢,便开从绳子上爬下去。“哇、哇——”“闭嘴!”或许是因为双脚浮在空中的不安感,年轻人死死的抱着少女的脖子。先一步降落下来,站在通道上夏米昂也看到了这一幕,可少女紧接着就以这种状态用绳子再次攀登上了城墙。背后的年轻人惊讶的连喊叫都忘记了。十三岁的少女仅以自身的臂力,一边背负着成年男子,一边把自己身体送上了城墙。真是令人畏惧的力量。刚一回到夏米昂所在的位置,背后的年轻人慌慌张张的闪到一旁,一动不动的直直站着。少女的脸上稍带些汗珠,笑着对他说道:“谢谢,已经可以了。”年轻人势如脱兔一般逃回了哨所。少女看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嘴里嘟囔着:“的确还是很辛苦啊。只有一面墙也就罢了,三面墙,并且还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翻越过去……能做到吗?”夏米昂对少女的强悍不禁哑然,但又觉得有些奇怪的问道:“莉,这种程度伯父自己也可以……”“那是在还能行动自由的情况下。”少女极其自然的如此说道。稍微一想便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夏米昂脸色发青的说不出话。长达半年的时间里,被囚禁在照不到阳光牢房里的话,体力将明显下降。除此之外,无法断定改革派没有对伯爵进行拷问。“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认为伯爵甚至无法自己行走。所以,夏米昂,你必须自己照顾自己了。”“这是当然的……”“别忘了,虽然我会尽可能救出伯爵,但这不代表会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别人的性命。如果,碰上了不得不两者选其一的情况,我会毫不犹豫的以自己的生命优先。”平静的注视着照耀在火把的光亮下的小巧的脸孔,夏米昂说道:“就是说,一旦我或是伯父大人变成了累赘,你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我们离开是吗?”“正是如此。”年轻的女骑士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这张就算被称为年幼也不为过的脸孔。仿佛是嵌入了两枚绿柱石的脸孔上的表情极为自然,从中完全看不到傲慢与不逊。既非威胁,亦非炫耀自身的力量,不得不理解为,这个少女仅仅是在率直的诉说着自己看来理所当然的价值观。沉默了好一阵子后,夏米昂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努力不成为你的负担。”“不指责我太薄情了吗?”夏米昂笑了笑说道:“不,没有人有如此指责的权利。对于你……该怎么说好呢,是因为好奇心与心血来潮才来到这里。那么当离开的时候也会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吧。我无法指责你什么,只能诚心诚意的拜托你留在这里。“为什么呢?”“因为‘运气”本来就是如此呀。”听到夏米昂如此认真的说道,莉被吓了一跳。“你说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呢。”“难道不是吗?但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从看见你在罗亚的训练场上弯弓射箭开始,不,从你骑着罗亚的黑主回来那一刻起,我就是这么认为了。是你为我们带来了运气,那么说不定你就是‘运气”本身呢。”“……”“运气既无法以人的努力唤来,也无法以人的努力维持。我们不知道运气从何而来,又如何被我们无法触及之处的存在所左右而离开——运气就是这样的东西。虽然让人觉得烦闷和不甘心,但没有运气相助的话,无人能够成功。”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之前是胜利女神,现在是运气?我还真是被当成了不少东西呢。”夏米昂有些着急的解释道。“绝不是以此为借口打算一切都依赖于你。更不是觉得只要有你在就没问题。我会尽全力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这么的话就帮了大忙了。而且所谓的‘运气’,越是依赖它就越是会溜走的。”“你也是这样吗?”这回,少女苦笑了起来。或许是觉得这位女骑士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感觉到被人所需要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被人希望留在身边也是如此。但绝对讨厌被人利用。”面对干脆的如此说道的少女,女骑士有些面带难色。虽然想说绝无这样的打算,可这个少女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厌世的一面。基本上来说就是,不喜欢人,也不信任人。“但是,难道你不正是为了救出费尔南伯父才前往寇拉尔吗?”“嗯。”“难道你不正是希望能使陛下与费尔南伯父能够再会吗?”“从心底希望如此。”夏米昂握着少女的双手,诚恳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知道这样说好不好,‘谢谢你’,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将你派来的战神巴尔德。”少女带着有些困扰的表情一言不发。是想说自己并非神明呢。又或是想在此时,突然严肃的说,暂时自己只能当一阵子战神的女儿了。

或许是因为直到深夜一直和少女检验训练的成果,当夏米昂睁开眼睛时,太阳早已升起。战场的一天开始的格外的早。即便是现在这种比较平稳的时期,太阳刚刚升起便应该开始工作了。夏米昂匆忙的整理了一下仪表,刚从房间里出来,便看见眼前站着的少女。“莉,怎么了?”“正在等你起床。”夏米昂的脸一下子变红了。“真是的,明明把我叫起来就好了嘛。”“虽然想这么做,但渥尔说过,不能硬闯进女性的房间。所以在这里等着。”“啊,那个,陛下要是硬闯进来确实让人困扰,你的话没关系哦。那么,找我有什么事吗?”“在说这个之前先去吃早餐吧。”夏米昂对此没有意见。战场的伙食自然没什么可以期待,在用煮烂的肉类和蔬菜的炖菜填饱肚子后,伊文走了进来。“早上好,大小姐们。”“这是在挖苦我吗?”少女淡然的问道。伊文扑哧一笑的在桌子的对面坐下,说道:“在昨天傍晚我们已经决定,将于今天白天出发——自然会有一部分人留守这里,终于要开始进行夺回马来巴的作战了。”夏米昂停下手中的刀叉看着伊文。她作为一个骑士,有着数次奔赴战场的经验。在之前的瓦别卡之战中,其勇资亦被人广为所知。但是,接下来这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激战。“能顺利的解放马来巴吗?”伊文仅仅是两手摊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个的动作和那紧皱的眉头,是比一切雄辩之语更有力的证明了前途多难。瓦别卡城遭到突然袭击,不经意间被夺下之事,已经被寇拉尔城的人知道了。那么国王的下一个目标将会是马来巴应该也被推断出来。自然,会派出相当的战力用以迎战。少女带着真挚的表情说道:“估计会是一场苦战吧。”“是啊,不过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伊文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碧绿色的眼睛带着几分责备的味道,看着少女说道:“可是,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巴尔德的女儿不在确实是让人感到有些担心啊。”“相比起在作战的同时还要照顾被抓住弱点而变得没用的总大将,你觉得哪种情况比较好呢。”伊文再次耸了耸肩,这次的意思是“啊啊,真是个不可爱小鬼”。站在一旁的夏米昂,不由的嘴角微微上翘。这个少女不仅不像是位女性,更让人觉得不像个孩子。伊文和她的对话,听起来就像是两个同龄的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突然吵了起来。“伊文大人,陛下就拜托你了。”“你才千万要注意,别被这匹烈马耍的团团转。太过正经的话,可是没办法和这家伙合得来的哦。”带着开朗的语气说罢,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伊文,若无其事的回过头对少女说道:“对了,莉,第二城四楼的调查课的让我带个话给你,发现了重要的事情,要你来一趟。”“这种事应该一开始先说的!”少女和夏米昂赶紧解决了自己的早餐站了起来。在第二城四楼关押着俘虏中特别重要的人物。工作人员像前来的少女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便为他们做起了向导。少女的身后是夏米昂,以及不知为何跟来的伊文。“你还真是喜欢当跟屁虫啊。”少女讽刺道。“我不过是觉得女性单独与俘虏会面实在是太危险了而已。好好感谢我吧。”如此,顶了回来。在收到少女的委托后,调查官似乎是不论身份高低,将俘虏审问了一遍。正巧有一位曾在北之塔服役过的将校。“不过,那是他还很年轻时的事情了,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这么说着的同时,调查官打开了某一个房间的门锁。一边向其道谢,少女走进了房间。看到屋里的那个人时,少女有些惊讶的发出了一声感叹。屋里站着的是鲁卡南大队长。对方也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他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相当的自信,将这样的自己一下子打倒的怪力少女的突然出现,使他下意识的立刻后退,将手放于腰旁,突然想起自己已被解除了武装,有些懊恼的哼了一声。“有什么事,怪物。”听到这句话,少女背后的伊文笑了起来。或许是打算好好的交谈,少女耸了耸肩,做出了请他坐下的手势,大队长仍带着怀疑的表情,并没有解除警戒的姿势。大队长并没有受到不好的对待。房间里有着干净的床铺,墙上挂着织锦,从大窗户可以轻易的看见外面。少女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真看不出是牢房啊。”估计是因为不知道少女的目的而感到格外的不安,鲁卡南大队长再一次大声的叫嚷道:“究竟有什么事,你这个怪物!”“我的名字是格林达!别再嚷嚷了,你这个猪男。我可是听说,就算是再卑劣,只要身为骑士,即便被俘虏了也不应该做这么难看的挣扎。”伊文笑着问道:“这是谁的话?”“嗯,是德拉将军。‘这次虽然胜负已定,但诸君仅仅是时运不济,绝非技不如人所致,无需为此感到羞耻。既然如此,就该带着从容的觉悟,不要作出有损名誉的举止,这才是骑士的荣誉。’果然,这是对那些撒娇的俘虏说的话吧。”虽然不是直接对鲁卡南大队长说的,可被当成是在撒娇实在是难以忍耐。他重重的在床铺上坐下,狠狠的盯着少女。“诚然现在我是你的俘虏。你有审问我的权利。但是,无论如何,对主君不利的事情我是绝不会说的!”“才不是那种事情呢。只不过是想问问你关于北之塔的情况。”出乎意料的询问,让大队长露出了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什么想要知道这种情报?”“那里囚禁着费尔南伯爵不是吗。”“的确如此。”“想要去营救他。为此需要先确定一下那里的警备体系……”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大队长用有些走调的声音大声喊道:“营救?!”“是的。”“营救北之塔关押的犯人?别说傻话了!不可能的!”“要是单方面这么认为的话,谈话就没法进行下去了,你这个猪男。”“谁是猪啊!在你面前的是近卫军团第二军第一连队所属大队长鲁卡南!无礼的家伙!”少女叹了一口气。看来有必要下一剂狠药了。少女轻轻的站了起来,盯着大队长一步步走了过去。在对方有些畏缩而向后倒的时候,扯着他的脖子拖下了床铺。“哇——!”就这么拖着巨大的男人的身体慢慢的走向窗户,然后把他扔了出去。“莉?!”在一旁看着的夏米昂发出一声悲鸣,少女回过头对她笑了笑。“不用担心。”看起来是被扔了出去,实际上只是悬挂在窗外。衣领被抓着的男人在空中晃荡着,接着随着少女呼了一口气,被扔回了床上。大队长垂着脑袋,筋疲力竭的坐在床上。少女则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看着他。或者是出于怜悯吧,伊文在一旁说道:“非常抱歉,大队长阁下。巴尔德的女儿稍微有些不懂世间的礼仪。”“我可是尽可能的以礼相待了。没有礼貌的是这个完全不听别人的话的男人。要是还打算大叫‘不可能’的话,那就把理由给我说清楚。不然下次就真把你扔出窗外。”大队长喘了一会儿气后,抬起头,带着仿佛是恐惧的眼神看着少女。虽然不知道是否相信关于“战神的女儿”一说,至少,深刻的明白面前的不是普通的小姑娘了。夏米昂也代替少女为刚才的无礼道歉:“非常抱歉,鲁卡南阁下。我是德拉的女儿,夏米昂。”听到德拉将军的名字,大队长马上变得毕恭毕敬起来。果然连先王都自愧不如的豪杰一说并非谎言。德拉将军的名字在士兵当中有着相当的影响力。“假如,在不违背鲁卡南阁下自我规则的情况下,能否,尽可能的提供一些情报给我们呢?寇拉尔前几日派来的使者带来这样的要求‘要是想保住费尔南伯爵的性命,就投降吧’。”伊文也以很不愉快的声音说道:“真是的,只要是稍微还有廉耻的人,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少女对此做出了总结:“就这么随了这帮家伙的意的话实在太让人窝火,所以决定要去把伯爵救出来。能帮个忙吗?”大队长总算是冷静了下来,但还是用带点阴森的目光盯着少女好一会儿。“虽然感到有些抱歉,但那是不可能成功的。不管你是巴尔德的女儿还是怪物,想从北之塔把犯人就出来是不可能的。除非你能空手把那座塔推倒。”面对始终坚持己见的大队长,少女板着脸继续问道:“所以说,理由究竟是什么?!”“首先,北之塔是在第一城内,也就是王宫的最深处。仅此就已经让一半以上的人绝望了。根本无法在不被盘问的情况下靠近。”“那么暂且假定能够平安无事的进入第一城内。然后呢?”“北之塔用的是双折门,那扇钢铁大门,不从里面是无法打开的。”“从里面?”“是的。进入塔的时候通过监视窗呼叫守卫,将官职和姓名报上,之后守卫会将锁打开。即便是国王,也无法随便从外面进去。”随后,鲁卡南大队长开始陆陆续续的讲起北之塔的构造。从北之塔的四楼开始是地表部分,其中只有采光用的格子,并没有窗户。每层楼都有士兵的住所、厨房以及审问房。牢房自然是在地下,从地表到地下必须穿过连接两处的上锁紧闭的铁栅栏。加上地下如迷宫般的复杂,如果没有熟悉路径的看守带路根本无法到达牢房。至于犯人都是单独关押,严重的时候即便是在牢房里,手脚都会被加上镣锁。“换句话说,想要见到地下的犯人,还要恢复他的人身自由的话,至少需要拿到5把钥匙。可是,不仅无法复制钥匙,也无法在塔外拿到钥匙。这是因为所有的钥匙都放在北之塔的内部,严禁带出,即便是塔内的看守也不能随便打开塔门。再说了,如果没有什么理由的话,连靠近那座塔都是不被允许的。如此一来,你们要怎么才能救出其中的犯人?”大队长的话让在场的诸人惊讶的说不出话。面对着想象以上的难关,在一旁听着的夏米昂和伊文的表情变得十分的严肃。少女则又问道:“给犯人送饭以及巡逻又是怎么样的呢?”“就像我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在塔内进行的。”“但是,在塔内执勤的士兵们,不可能一直生活在塔里面吧。”“这倒是,审问官、看守、厨师总计约十人在里面执勤,每天正午换班一次。同时进行犯人的移交。”“每天都换班?”“这正是说明在那种地方只要呆上几天就让人受不了。犯人们基本上还没等到处刑就都疯了。”夏米昂狠狠的咬了下嘴唇,费尔南伯爵已经在那里被关了半年以上。“换班是在塔外,还是塔内?”“塔内。北之塔内的东西,即便是一张纸都不允许带出去。从塔内出来的人员,必须接受在外面等待的士兵的搜身。并且,按照规定当值的士兵无论发生什么时,在第二天的中午前都不能出去。违反的话将会收到严厉的处分。”即便是少女,听到这里也不由的低下了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实在是太异常了。究竟为什么要对眼皮底下的地方做这么严密的警戒呢?”“大概是因为关押着的都是一些一旦被放出来就会对国家造成很大破坏的人吧。”面对直言不讳的大队长的大队长,少女像是看到了什么罕见的东西似的直直的盯着他。“费尔南伯爵也是如此?”“某种意义上他是被杀鸡儆猴的牺牲品。真是可怜。”大队长用冷淡的口气说道,可是少女眼中好奇的神色越显越烈。“刚才,你好像说过绝对不会泄露对主君独立的情报。”“确实说过。”“可是却对本应是主君的国王挥剑以对?”一直板着脸的大队长第一次把视线移开,脸上带着怃然。“我……只是遵从命令罢了。”用不怎么愉快的口气说道。少女再一次睁大眼睛紧紧的盯着被自己俘虏的男人的脸。“听你的口气好像并不喜欢才这么做似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既是骑士,也是军人。有着身为近卫大队长的职责。”领主们虽然有许多的部下,但双方的关系并非那么严格。部下作为部下的同时,也是一座小城的领主。为了保护自身的财产与安全,常常会投靠势力更为强大的主君。发现跟随的主君没有获胜的希望而选择叛变的例子并不罕见。与此相对近卫军团全员都是职业军人。每一个士兵的招募都必须经过入队测试,必须通过正式的训练才能被授予近卫士兵之名。将长官的命令视为原则,违反时的处罚相当的严厉。正因如此想要成为其中一员的人才会源源不断,能够成为近卫军团的一员本身就是优秀的证明,并且更容易出人头地。过去就曾有平民出身的人成为联队长的例子。“大队长是对现在的司令官发誓效忠吗?”少女随口的问了一句。“效忠珊格那个家伙?!”大队长情不自禁的仰天咆哮着:“那个不知羞耻的迟钝的毫无骑士之风的臭不可闻的最差劲的猪,光是穿上紫色挂里外套一事已经让人出离愤怒了!谁会效忠于他啊!”大队长的额头都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这份气势汹汹的告白让在场的三人惊讶的目瞪口呆。沉默了一会儿,夏米昂开口问道:“莫菲鲁卡南阁下与现在的司令官曾经是同僚?”“正是如此,那家伙在半年前,和我一样是第一军所属的大队长。”面对夏米昂而口吻变得稍微礼貌大大队长,在下一刻马上又怒不可歇的咆哮起来。“以前我就知道他是个为了功绩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卑劣的家伙,可现在竟然因为背叛国王而成为了司令官!真是让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或是因为不甘心,或是因为生气,大队长把牙齿咬的嘎嘎作响。伊文若无其事的问道:“和你一样这么想的人有不少吧?”“当然!”“然而,你们仍然选择讨伐国王——虽说是命令第一,难道不是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即便抗命,也不过是我被降职,然后部下会代替我戴上三颗星的头盔继续执行命令。”虽然只是大队长像发泄一样说出来的话,确是完全的真理。少女的绿色的瞳孔中,浮现出感兴趣的神色。“那么,如果能够选择的话,大队长是希望渥尔重返王座了?”“如果国王恢复阿努亚侯爵的近卫军团司令官一职的话。”“以前从渥尔那里听过这个名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大队长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表情。“你,究竟是哪来的小姑娘啊?且不说对国王直呼其名,连在德尔菲尼亚一直享有盛名的那一位大人都不知道吗?!”“大队长,我既不是德尔菲尼亚人,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国王也好盗贼也好对我毫无意义。谁是真正有价值的人,谁不过是虚有其名,是由我自己进行判断的。深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大队长。“看来你是个挺有骨气的武将嘛。”“就算被你这个怪物夸奖也不会觉得高兴。”“与我战斗时的力量和剑技都相当有一套。虽然比起嘉兰斯还差一点,但是大多数的对手都难以仅仅依靠力量压制你。”大队长此时的脸色实在是难以形容。“你说的嘉兰斯,莫菲是指拉蒙纳骑士团的副团长?”夏米昂在旁边补充道:“据说这个少女在与嘉兰斯比试力气时取得了胜利。副团长本人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应该是真的。”大队长的脸色变得愈发奇妙。“要是真的话,你这家伙就真不是人了。”“是真的。”干脆的点了点头,少女说道:“像你这样的勇士也为阿努亚侯爵的复职而请愿,想必他是一位不仅有着出色的人品,并且武艺相当高超的人。”“毫无疑问是这样的。”大队长稍稍的挺起了胸膛说道。“你可以问问旁边的这位小姐的父亲。她的父亲的勇武虽然也被称为侵掠如火,所获得的荣誉之多如天上的繁星一般,但是除了那位将军,再没有别人能被称为名指挥官了。”曾经有人称赞“除了阿努亚侯爵外,还有谁能胜任近卫军团的司令官呢?”。说这话的人据说正是在国内以勇猛无双的豪杰为人所知的德拉将军,鲁卡南大队长似乎为此感到无上的自豪。带着像是述说自己的事情般的自豪的表情说完后,大队长的脸色再次变得苦涩起来。“我们都有着同样的想法。五个军团,二十个联队,八十个大队乃至数百个小队,都将那位大人视为司令官崇敬着,对此毫无异议的发誓效忠。现在那位大人因为支持伪王的罪名而被软禁。仅仅如此也就罢了,那头猪,那个为了功绩排挤同僚、对部下见死不救的卑劣的家伙居然成了近卫军团的司令官!德尔菲尼亚独一无二的紫色挂里外套绝对不能穿在那种家伙的身上。那为了装点阿努亚侯爵而存在的服饰,我们现在却不得不垂涎三尺的看着那头猪用它来展现自己的得意与傲慢!“所以说拿回来不就好了!”面对像是理所当然这么说着的少女,大队长用像是怀疑的眼神盯着她。“看来像是非常有自信嘛,那么有什么对策吗?”“有啊。只要打倒一切的元凶的改革派不就行了。渥尔肯定会再次任命那位阿努亚侯爵为近卫军团司令的。”大队长不禁咋舌道:“别说梦话了。”“为什么?那可是赋予大队长如此厌恶的猪崇高荣誉的改革派哦。还是说,渥尔是更加差劲的国王呢?”“我要说的是——”大队长用急躁的声音大声说道。这份慌张可以被视为对之前的那个问题的回答是否定的。“我想说的是以现在的改革派作为对手是没有胜算的!不但是近卫军团,寇拉尔周边的领主们也都被佩尔泽恩笼络,一同出兵。虽然不知道国王有什么计划,但是是不可能突破马来巴的。”“似乎大队长相当喜欢‘不可能’这三个字,但是在战斗里是没有绝对的‘不可能’的。占有优势的一方未必肯定会赢。这个道理像你这样的英勇之士应该很明白不过。再说,如果参加的是必胜的战斗,无论得到多少功绩,也难以得到相应的奖赏。因为取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大队长露出一副意外的神情。“嗯?”“反之加入处于劣势一方,如果能将其引向胜利的话,大将所给予的感谢想必不会普通吧。无论是什么样的奖赏都能随其所愿。这才是骑士真正的荣誉,以及展现自身才能的绝好机会。你说不是吗?”面对突然改变了的话题,并被征求意见,大队长认真的思考着。“嘛……确实如此。”“渥尔是认真的打算打倒改革派。为此欢迎每一个优秀的伙伴。自然,对于取得功绩的人会毫不吝啬的给与奖赏。当然,无论如何也没法像改革派一样连司令官的位置都可以许诺给你,但联队长左右的职位应该是毫无问题的。他可不是没有识人之明的国王哦。”大队长狠狠的瞪了少女一眼说道:“你这么说我的好话,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别有用心呢?”少女如此回复道,大队长则陷入了沉默之中。“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改革派一直埋没着你的才能,剥夺了你崇敬之人的名誉与地位,在将其软禁的同时,又大模大样的让你打心眼里看不起的人穿上最高指挥官的制服。渥尔则不同,他会把猪扔进猪圈,让阿努亚官复原职,而你会成为联队长。究竟是哪边更好呢?”大队长有些焦躁的拍了拍腿,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可是,怎么能轻易的就听信这样的小姑娘的甜言蜜语呢?面对一脸怀疑的大队长,少女给出了最后一击。“当然,大队长要是怕死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选择安逸的道路。只不过对于这种人,就没有特意招揽的必要了。尖锐的话语深深的刺痛了大队长。本来,骑士就是离开了战斗就没有意义的职业。胜则获得荣誉,败则要拼命洗刷屈辱。对于他们而已,被称为胆小鬼就等于死了一样。大队长看起来相当的屈辱,满脸通红咬牙切齿的喊道:“我是胆小鬼?你凭什么这么说?!”“知道必须要做什么却不去做,知道达成所愿的方法却不实行,这不是胆小鬼那是什么?”大队长愤怒的连魁梧的身体都要冒出蒸汽。用能杀人的眼光狠狠的盯着少女。当然,少女则完全不为所动。在一旁看着的夏米昂则捏了一把冷汗。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大队长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被说到这份上可没法无动于衷。”“那打算怎么做呢?”“要好好的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志气!就算是地狱的深处也奉陪到底!”“说的好!那么就请你跟我们一起去一趟地狱的深处吧,鲁卡南大队长。”少女说完便站了起来,对大队长做了一个跟着来的手势。在这样的意气之争下就没法再退缩了。大队长愤然的站起,紧跟在少女之后。伊文和夏米昂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过了一会儿山贼感慨的说道:“嗨,真是可怕的家伙。说不定她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将大军玩弄于鼓掌之中呢。”“非常靠得住不是吗?”女骑士认真的点头说道,山贼则是一脸的苦笑。那个少女巧妙的煽动了大队长,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作此挑衅呢,两人带着好奇跟了上去。少女带着再次变得趾高气扬的大队长来到了国王的所在之处。虽然来得有些匆忙,少女还是很顺利的被带到了国王的面前。现在无论是国王的随从还是亲卫队,都对这个少女另眼相看。可是,一同前来的大队长却感到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现在虽然是被流放了,但是突然毫无心理准备的面对曾经加冕的正式的国王,果然还是要做一下自我介绍之类的事。另一方面,少女开始报告关于攻略北之塔的对策,国王和身边的勇士们一起仔细的倾听着。在场的纳西亚斯和德拉将军都十分关注的探了探身子。“具体的对策是?”“需要这位大队长的协助就是了。”大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可是,在这些大人物面前又不能大喊大叫。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大队长,少女冷静的说道:“这位大队长曾在北之塔执勤,熟知塔内的构造和警备。现在的近卫军团的将校的身份也非常的方便。只要得到他的帮助,一定能从内部打开北之塔的大门。”“等……等,给我等一下啊!”面对终于发出像悲鸣一般的大队长,少女用冷淡的,就是这样才有趣似的眼神抬头看着远比自己高大的对方。“骑士可要说话算话啊。刚才,大队长可是一口咬定‘就算是地狱的深处也奉陪到底’哦。”“是说过!可是!”大队长大声的吼道,可是发现这是在一群身份很高的人面前,急忙用不同的态度对国王说道:“那个,对于加入国王军一事,在下作为近卫军团的一员将校,效忠本来的主君的陛下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对于侵入北之塔一事,还请见谅。寇拉尔肯定已经知道在下被俘虏了。这种情况下即便我回去高声要求开门,莫说是正门,就连前门都进不去。在会战结束后马上回去也就罢了,四天之后才会去,就算是多么愚蠢的人都肯定知道我已经投诚了。”“没有必要走大门。”少女说道。“不管怎么说,都能不走大门的把你送到北之塔前。需要的仅仅是你作为近卫军团大队长的身份而已。”国王有些踌躇的对有些摸不到头脑的大队长说道:“可是啊,大队长。这依然相当的危险,即便如此可以拜托你吗?这样的委托且不说巴尔德的女儿,对于普通人而言实在……”“不……那个……在下……”站在有些语无伦次的大队长的旁边的少女,仿佛很佩服的点头说道:“鲁卡南大队长比起自己的事情,更为近卫军团原本的司令官阿努亚侯爵被剥夺名誉以及软禁一事感到无比的愤怒。紫色挂里外套是吧?大队长对那本是应该只被允许穿在司令官的身上的外套,现在却被连触摸资格都没有的家伙得意洋洋的穿上了一事从心底里感到义愤。是这样对吧?”德拉将军和纳西亚斯都带着“原来如此”,用从心底里赞赏的表情看着大队长。“诚然,确实如此。在现在的德尔菲尼亚,除了阿努亚侯爵,无人能够胜任近卫军团司令官一职。”“鲁卡南大队长,我竟然疏忽的至今才知道第一军里还有像你一样这么有气魄的骑士。因为再怎么说,你的同僚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于残暴了。还请见谅。”事到如今大队长一动都动不了了。冷汗像瀑布一般的流淌着,只能一味的恭恭敬敬的附和着。少女在一旁叮嘱着。“为此大队长义不容辞的决定一同潜入北之塔。这份心意真是令人钦佩。我认为应该对这份勇气和忠诚心给与适当的奖赏……”国王十分体谅的说道:“这是自然的。劝阻大队长是因为觉得有些舍不得。对于这份潜入相当于敌阵正中的寇拉尔城的气概,怎么赞扬都不为过。可惜现在这副落难之身,暂时无法给与回报。但是在此向阁下正式承诺,当我夺回王位之日,必定任命阁下为一联队的指挥官!”“是!实在是过誉了,在下不胜惶恐!”大队长满脸冒汗的回答道。这么一来只有协助一条路了。按理说至少会用怨恨的眼神瞪少女一眼,可他只是若无其事的问道:“可是,那个,事到如此在下已经做好为之粉身碎骨的准备了,陛下可否告知该如何攻略北之塔呢?”国王笑着指了指少女。“这一切都在这个小姑娘的脑袋里。大队长或许已经知道,这是巴尔德所派来的女儿,我们的胜败与否,就看这个小姑娘的了。”“话有点说的过头了吧。”少女的脸色变得有些郁闷。国王笑着拍了拍那小小的肩膀。“抱歉。但是,我啊,对你能在这里感到由衷的高兴。只要看着你,力量就会不断的涌出来,坚信自己能够获胜的奔赴战场。嘛,作为骑士而言这是无需细说的事情。本来,对于求生赴死的挑战者们而言,接受了战神的祝福之后,心境就会变得平和起来。再说,比起向巴尔德,向你祈祷看起来更为有效。”少女带着怀疑打量了一下自己。“我可不觉得这是值得庆幸的身体。慎重起见,你还是向真正的巴尔德祈祷比较好。”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出征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纳西亚斯和德拉将军业已整装待发,作为国王的亲卫队的塔乌的男人们前来告知马匹的准备已经完成。国王专属的侍从们将捧着枪,拿着旗。国王自身也将身着华丽的战斗衣装,屹立于大军的中心。少女麻利的再次检查了旅行用装备,把剑还给了新加入的大队长,并让侍从为其准备好马匹。另外,夏米昂旗下的小队也会和他们一同前往寇拉尔。“莉。”国王喊住了正要离去的少女。回身歪着头的样子怎么看都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两眼中却清楚的蕴含着前往从未见过的大都市、敌营的心脏部的决意。国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到最后也只是对她深深的点了点头。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一切都包含在这其中。少女也点头回应着。“马来巴再会。”他们接下来将走上各自的道路。国王打算尽可能的缓慢进军,但并不一定能顺利的到达马来巴。改革派如果主动出击的话,他们的命运或许就会在这里结束了。另一方,少女能够顺利的将费尔南伯爵救出并平安归来的可能性也相当之低。但是,少女再也没有回头,一边与夏米昂说着话一边向外走去。“喂,国王陛下。”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伊文,稍微有点不高兴的说道:“虽然明白你的心情,但现在可不能光是担心他们。我们也必须有所觉悟才行了。”“确实如此,可是……”国王面带苦笑的说道:“糟糕啊,和那个小姑娘一起行动只不过是不久前的事,离别就如此的难以忍耐。这样即便被说成太过依靠她也没法反驳了。”伊文无言的耸了耸肩。或许是想说现在可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吧。向窗外望去,少女她们正好走到了外面。即使是在最高处,也不会看错她的头发。一身漆黑的亲卫队长小声的笑着说道:“那家伙没问题的,肯定会活着回来。再怎么担心也好,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不是吗——为了那个小姑娘的平安与成功。”“还有我们的武运。这次的战斗必须在巴尔德的女儿缺席的情况下进行啊。”那是毫不畏惧的声音。伊文虽然对这份决心非常的满意,仍然带着天生的幽默,向现在成为自己主君的青梅竹马问道:“怎么,我的国王陛下,有我在还不够吗?”伴随着响亮的笑声的是朝着山贼腹部而去的特大号的拳头。当然,这边也毫不理会对方的身份礼尚往来。不久,预示着出征准备完成的号角声在城内响起。

3 政府军在瓦别卡城大败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寇拉尔城。 零散的败兵逃回各自的领地。由于近卫军团几乎都被俘虏了,将战败的消息带到寇拉尔城的是将整场战斗看到最后的传令兵。 他们在不被卷入战斗的地方目睹整个经过。之后由于没有登上城中沙洲,幸运的逃过了追捕。 他们将亲眼目睹的事实,不带感情的客观的叙述了出来。 友军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可是,敌人以城内起火为契机,如怒涛般的进行了突击。友军虽然拼命的进行了反击,但连大队长都有两人被俘虏,而且完全看不到联队长的身影,很有可能是被人趁着黑夜杀死了。于是,各地的领主见到大势已去便纷纷投降了。 该如何判断这份报告,那便是听者需要裁度的事情了。 控制着寇拉尔城的改革派,从中心人物佩尔泽恩,到军粮的管理人,都得出了敌人肯定是对我军进行了离间分化,借着城内的内奸的投敌,一口气进行了奇袭的结论。除此以外别无可能。 瓦别卡城的这场败仗,近卫兵团有两个联队被俘虏,并且联队长也一同战死。这对控制着寇拉尔城的改革派来说是多大的打击不言而喻。 可是,更多的是,对一直韬光养晦的国王军的愤怒。 在这之后,因为胜利而士气高涨的国王军必然会继续前进,前往迪雷顿骑士团的总部解放骑士团。 “这样的话,我们必须在敌人到达马来巴之前进行迎击。” 佩尔泽恩侯爵泰然自若的对自己的同僚们阐述着今后的方针。 接二连三的打击,如同从未受过,依旧沉着冷静。 “看来那些墙头草的领主们果然敌不过那个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本该是固若金汤的城池里居然出了内奸,既然如此也就无可奈何了。下次别在出现这种情况,现在请诸位集中极力应付眼前的事情,可以吗?” 闻之的同僚们则完全谈不上冷静。 焦急、烦躁、愤怒,可谓是百感交集。 那个男人在罗亚与德拉将军汇合时,这些人就几乎隐藏不住心中的不安。可是,紧接之后,当以瓦别卡城为中心的领主,几乎都表示站在自己一方,全军总数将超出国王军一倍以上的消息传来后,他们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 于是情况就变得奇怪起来,就在几天前还是不安源头的流浪的国王,现在则被视为不足为虑。即便与之为敌也能取胜的自信从中产生,并对此确信不疑。 能使完全不懂实战的同僚们能够如此深信,其中也有佩尔泽恩侯爵高明的操控的原因。他们在战前对自己的取胜毫不怀疑。在他们看来,瓦别卡一战过后,假国王率领的反叛军将被彻底镇压,或是在走投无路后而只能投降吧。然而,这场“微不足道的反击”严重的刺激了他们的神经。本想对方就此战败的话,倒还有几分可取之处,而现在,心中剩下的只有烦躁和愤怒。 “必须趁现在将之彻底打倒!” 在场的所有人对此同仇敌忾。 现在掌握着整个近卫军团指挥权的珊格司令官的反应尤为激动。 “现在已经不容我们有丝毫的犹豫了!近卫军团全军出动,必须要对那个假冒国王之名的无礼之徒施以正义的铁锤!” “司令官所说的极是。” 就连一直与珊格不和的塔缪男爵也不失时机的表示了同意。再怎么说敌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相对的,包含首都在内,几乎整个贵族圈子的都是我方的友军。 那个数量应会达到有二到三万。虽说对方也增加了不少兵力,但总数不过数千的敌军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各位的意见我已经明白,并感同身受。但依我浅见,我们已经遭受到一次惨败,那么为了不再犯相同的错误,并且确保这次能够切切实实的击垮那个男人,在已有的准备之余,由司令官阁下亲自上阵更为妥善。请问您意下如何?” 面对佩尔泽恩侯爵客气的询问,司令官傲然的挺起了胸膛。 “无需多说,我正有此意。倘若有人阻止也不会改变主意。” 当然,这是仗着身后近卫军团的势力才能说的如此决然。还真是了不起的勇气。 “那么,还请尽快向马来巴出兵。” 塔缪男爵急切的说道。 男爵在金钱领域相当在行,在打仗上则是彻底的外行。所以一直认为,应该把这种事交擅长且有意愿去作的专业人士。 “不过,司令官阁下,无需由我方主动出击,只要耐心等到对方的到来即可。” 栅格司令官闻之不禁咂舌。 “怎么能这么消极……一鼓作气将他们击溃岂不是更好。” 对于这种想法,佩尔泽恩侯爵委婉的发表了不同的意见。 “在勇武的司令官阁下面前说这些话或许有些班门弄斧,但对方可是一群连奸细都不吝使用的卑劣之徒。莽撞的发起攻击,说不定又会落入对方的陷阱之中,所以无需着急,需要能确保最终的胜利就好。”杰纳祭司长也在一旁附和道。 “确实如此,既然已经决定那些家伙的目的地是马来巴,为了以表惩戒,务必要在迪雷顿骑士团面前,取下他们至今仍视为主君的男人的首级。” 侯爵的嘴角微微上扬。 身为祀奉神明的人却说着如此血腥的话语,所谓的圣职者大概也就不过如此。只要是为了神的权威不被侵犯,即便做出多么恶毒的事情也毫不在意。其实神的权威换而言之不过是自身权威的体现,只是当事人似乎对此毫无自觉。 闻言的其他官员们也纷纷点头。 “正如祭司长大人所说,总之,只要能杀死那个男人,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说出这句话的,是在“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积极表示拥护的官员中的一人。 “无论如何,如果这场闹剧继续下去的话,恐怕真会发生内乱了。即便不至于此,最近几天,“那个男人带着大军回来了”的该死的谣言已经开始在城里流传开了。必须趁现在就在源头上将其终结。”用强硬的口吻如此说道的是在伯爵麾下负责国政事物的内务次官。是一位在那个男人的统治时期深受信赖,经常被征询建议的人物。 在这个会议室里,还有好几位曾深受那个那人照顾的人。现在则纷纷翻脸如翻书,有的一脸厌恶,有的咬牙切齿的诅咒着那个男人的命运。 佩尔泽恩侯爵一边平静的附和着他们,一边在心中嘲笑不已。 所谓的人不过就是这种东西。 无法责备他们,因为他们不得不以与之相应的姿态活着。舍弃那个那人不过是为此所作的选择。 为什么那个男人就是不能理解这一点呢。真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才活着回来的,明明能够成为他的力量的东西,在这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 侯爵陷入了沉思的时候,一旁的官员们仍在就军事计划进行着激烈的争论。关于司令官亲自上阵一事大家没有异议,但对近卫军团全军出动并不赞同——实在是不够体面。这样的意见占了绝大多数。 “对方不过是拥护假冒国王之名者的叛军。政府根本无需大惊小怪。” “正式如此,不管怎么说,让寇拉尔变成一座空城实在太不妥当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何时何地会有人造反也不奇怪的时代。 希望自己的身边至能有最起码的防备,恐怕才是他们不曾说出的真心话吧。 “但是,虽说是叛军,也是有超过五千的兵力,并且还在不断增加之中。如果没有足以与之抗衡的兵力,结果将不言而喻。” 虽然很明白官员们话中的意思,司令官仍是一脸的阴沉。 这时,侯爵终于开口说道。 “栅格司令官阁下,正如诸位所说,近卫兵团全军出动的话,确实会使大家心中十分不安。请您将这视为一个不善用剑的,想将能够保护自己的盔甲置于手边的胆小鬼的请求好吗?” “怎么会,只是,侯爵大人……” “请无需过于担心,只要在前往马来巴的路上事先将司令官阁下将亲自上阵的消息传出去,各地的领主将会争先恐后的前来支援。以寇拉尔城周边,梅蒂奥拉郡的佩赖卿为首的,国内屈指可数的大领主们们,几乎是排着队向我们表达了友好并重申了对王国的忠诚。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要是高呼一声,整个德尔菲尼亚东部都将为之震动。更何况对手是大名鼎鼎的罗亚领以及拉蒙纳骑士团,再没有比这更好扬名天下的机会了。并且我会向他们承诺,按照功绩给与相应的赏赐。这么一来,恐怕下之一兵一卒都会争先恐后的前来吧。之后只要漂亮的镇压了叛军,这一切都是您身为指挥官的功绩啊,司令官阁下。” 和颜悦色的口吻,却富有说服力,这正是侯爵特有的伎俩。 被巧妙的挑起了自尊心和功利心的栅格司令官,果真把近卫兵团的绝大多数留在了寇拉尔城附近,自己仅仅带着一个大队便匆匆的赶往马来巴。 这是一场高举打倒叛军旗号的行军。 这个口号在领主当中引起了相当大的混乱。 骑士的天职即是战斗。再者,参加战斗,获得胜利,并以此扬名立万的愿望,从一兵卒到一领主都怀抱着。越是大战越是如此。 这本应是意志高扬的投入其中的战斗,但是有相当多的领主知道改革派以拙劣的借口夺取实权一事。所以有不少的领主并没有应邀前来。可是,即便如此,仍有相当多的领主响应了改革派的号召。 这次领军的是近卫司令官。虽说是一位并不被认同的司令官,但政府军最高统帅的名分还是充满魅力的。况且,他承诺,与之一同战斗,胜利之后将给予非常大的奖赏。与之相对的,敌人是以勇士之名为世人所知的被流放了的国王,以及被誉为无双猛将的将军,还有国内首屈一指的军团,拉蒙纳骑士团。 对于希望扬自身之名,开拓领土的人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对手了。幸运的能取下那最尊贵的头颅的话,德尔菲尼亚第一勇士之名就将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何况,答应加入政府军时得到的奖赏已经让领主们头晕眼花了。 在这个战国时代,胜利即为正义。 只要在这里取胜,改革派的政权将坚如磐石,那么作为友方的自己也将平安无事,会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正如侯爵的预想,随着司令官亲征的消息传开,前来支援,主动赴旗下的领主络绎不绝。 平原上排列着一望无际的帐篷,勇猛的士兵们像无数的蚂蚁一般来回走动着。带着满意的表情,望着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枪尖和盔甲的栅格司令官,不禁的舔了舔嘴唇。 之后要做的,就是等待不幸的猎物懵懵懂懂的掉进这个陷阱里了。

4 最近寇拉尔城内最热门的话题,非归来的国王的动向莫属。 当然,作为掌权者的改革派禁止市民们讨论关于国王的事情。可是,世间的常态是,越被禁止的事情越被关注,讨论的风潮愈演愈烈。 戏剧性的登场,一年后即位;更加戏剧性的被赶下王座;背负着“没有成为国王的资格”的污名开始逃亡,然后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这一切叠加之后,市民们不为之瞩目就怪了。再者,无论改革派如何封锁情报,像这种消息总有流传的地方。 现在,虽然仅止于角落中的传言,但市民们对于改革派以及其爪牙的近卫军团,只怀有轻蔑和憎恶之类的负面感情。 不仅如此,据说最近连普通市民和近卫兵的家人之间,都发生了争执。总之,不管原先的立场如何,市民们都衷心希望国王能够尽早回来,然后将改革派流放下狱。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摇摇晃晃坐在格雷亚的背上的少女,目瞪口呆的说着。 “这些人在半年前,不还团结一致的把渥尔从王座上赶了下来吗?” 同样在马背上摇晃着的鲁卡南大队长,面带苦涩的回答道。 “这就是所谓的人言莫测,在国王的统治期间,说的话可是完全相反。像是‘居然听令于那种庶子,近卫军团也真是堕落了’,又或是‘真是有辱高门之名’,就连士兵之间对其的怨言也相当之多。” 按照大队长的意思,根本没必要对这种事情大惊小怪。 然而,皱着眉头的少女,再次歪着脑袋问道: “可是,既然如此,现在近卫军团为何要服从改革派的命令呢?只要有一万人的大军,改革派的官僚也好,背叛的栅格大队也好,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面对少女的疑问,同行的夏米昂代替有些难以开口的大队长解释了起来。 “近卫军团的五个军团之间的关系并非很好的,莉。因为互相之间存在着竞争,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团结起来结束这场危机的向心力咯?” “正是如此,纵向的关系虽然很牢固,横行的关系却意外的薄弱。士兵们对于自己属于哪个军团的哪个联队、哪个大队很在意。但是,“虽然所属不同,同样是近卫军团的士兵”的道理,对他们是说不通的。将平时一直再互相竞争优劣、战绩的对手视为伙伴是相当困难的。换句话说,所谓的近卫军团是由五个独立的军团结集所成的军队。” 少女对此惊讶不已,然后似乎深有感触的说道: “这么一来,司令官可真是责任重大啊。” “这个自然,不是随便谁都能够胜任的。既要有身份和家世,功绩更是不用说,还要有着能够让五个军团长心悦诚服的人格魅力。这可是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时,会由国王兼任的重要的职位呢。” 鲁卡南大队长也在一旁甚感同意的点了点头。 对于这种充满个性,对名利有着强烈的欲望,并且还有着十足竞争意识的军队,如果必须要把它操控在手上的话,对于领导者,在为人处事的管理指导能力以及统帅力的要求上,比个人的勇武要高的多。 阿努亚侯爵虽然是大贵族家的继承人,却是一小队长的身份加入近卫军团。之后花了二十年脚踏实地的从中脱颖而出,出人头地。在那二十年间,曾在被称为横向关系薄弱的近卫军团的各个部门任职,即便是不同军团所属的士兵,也非常承他的情。据说有时为了部下,认为对其的奖赏有失公平时,冒着被斥责的风险,也要像国王进谏要求重新进行论功行赏。 他由从第一军的军团长,升任至司令官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可以说,王座空悬期间,王国之所以能够保持平稳,是因为佩尔泽恩侯爵高超的政治手腕,以及阿努亚侯爵率领的近卫军团井然有序的为政府提供了援助。 这样的人物,即便鲁卡南大队长不提,在近卫军团中,希望他再次成为自己的领导者的呼声也会越来越高。 至于这位大队长,因为一不留神被少女的花言巧语所乘,在某种因果报应下坐上了一同拯救费尔南伯爵的贼船,在最初的时候脸色可是相当的难看。 这本应是不可能成功,注定无法活着回来的任务。可是,如果年仅十三岁和十七岁的两位少女都能明确无误的表示,认真的坚信自己能够成功的完成这场不可能的任务,那么赌上男人的骨气和骑士的骄傲,绝不能再次退缩。当然,成功后能够得到的奖赏也是相当富有魅力的,不过这些念头,似乎都暂且隐藏在他的谨言慎行之下。 在出发之前,少女挪揄大队长穿上蓝色挂里外套一定很合身时,他也是带着有些惆然的神色回复“这是能够活着回来之后的事情”。 然而,少女又歪着脑袋问道: “可是,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 “也就是说,以前近卫军团和改革派的关系还算不错对吧。” “只是表面上而已。” 惆怅依旧的大队长回答道。 不过,他们之间的蜜月,待到改革派流放了国王那一刻也宣告结束了。对于如此倒行逆施之举,阿努亚司令官以极为严厉的态度对改革派的代表佩尔泽恩侯爵发起了责问。担心如此一来近卫军团将成为自己的敌人的佩尔泽恩迅速的逮捕了司令官,五位军团长也被分别的控制了起来。 结果,之后的近卫军团就变成了空有军团之名,实则是各有五百名士兵的二十个联队。理所当然的陷入了大混乱之中。是为了解救自己的指挥官而展开行动呢?还是遵从改革派的意志呢?连像这样基本的方针都无法决定,仅仅是每天争吵不休。 就在这种一片混乱之际,五位军团长和改革派协商后,同意了改革派的主张回到了自己的职位上。阿努亚则断然的表示了拒绝,至今被软禁在自己的宅邸之中。 少女愈的感到不可思议和费解。 “真是奇怪啊。到那位侯爵因为不听话所以被解职并被软禁为止的事情都很好理解。可是听说顶替了这位了不起的人物的,居然是口碑极差的栅格大队长?比他靠谱的人才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说的太对了!” 连格雷亚都不禁一晃瞅了一眼扯着破铜锣嗓子大喊的大队长。 这不过因为是马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呆。 大队长对此完全没有发觉。一个人沉陷在愤愤不平之中。 “我在那之前,不,老实说我在这之前对国王的丑闻或是改革派的所作所为完全不感兴趣。觉得不过是掌权者之间的政权更替罢了。但是!只有这份任命,我绝不承认。无法接受!这份带着怒火的惊讶,庞大的几乎要从体内爆发出来!” “这份爆发的理由当中,估计还包括了嫉妒在内吧?” 少女挪揄道。 既然能让那个男人当司令官,那么让我来干岂不是更好? 大队长立刻变得面红耳赤,然后堂堂正正的反驳说,只不过是一瞬间,曾产生过那样的与自己不相称的想法而已。 在一旁听着的夏米昂,以及夏米昂的骑士侍从,也不禁笑了起来。 他们现在正疾驰在通往寇拉尔城的山路上。 因为一直高速奔跑的话,马会很快承受不住,所以时不时会像现在这样放缓脚步。 从瓦别卡城到寇拉尔城或是马来巴有两条道路。一条是穿过帕基拉和吉尔兹山脉之间的平坦的大道。只是,这条路相当的绕远。另一条则是由帕基拉山脉构成的山间小路,这边在距离上要近了很多,但是只有由猎人们踩出来的危险的小道。 国王率领着军队,正在平坦的大道上缓缓前进。可是再怎么拖延时间,六到七天必然会到达马来巴要塞。 到达之后,就不得不开战了。 这是那个男人,作为国王、一军的总帅必须履行的义务。那么,在此之前,就必须将费南德伯爵从寇拉尔城就出来才行。 总数在十五人左右的他们一行人在道路上飞快的前进着,大多数人都带着换乘的马匹——这是为了尽可能的减轻马的负担。只有格雷亚带着满不在意的表情,持续奔跑着,即使是在山路上,速度也丝毫不减。 大队长带着赞美和惊叹的眼神,看着少女胯下的黑马。 “我在作为骑士的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还不曾见过如此神勇的骏马。” 夏米昂的一位骑士侍从笑着说道: “这并不奇怪。那可是罗亚的黑主。一匹连德拉将军都无法驯服的,名马中的名马。” “哦?” 如此的名马为何会被这个小姑娘……想要这么问的大队长,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大喊怪物。国王对这个小姑娘的非同一般的信赖,以及郑重的对待,似乎这时起了一些效果。 “说到底,你究竟打算让我干什么?” “首先是要到达寇拉尔城。还要花多长时间?” 夏米昂回答道: “明天白天,我们就能看到这个大陆上最美丽,也是最坚固的那座雄城。” 少女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 “现在则是被最为丑陋的一群人占据的可悲的一座城。”

5

  寇拉尔是一座大都市兼港口城市。多种国籍、不分尊卑的各式各样的人种在这里聚集,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在锡萨斯的繁华的街道里,从北方来的浅肤色的高大男子,与从南方来的有着褐色皮肤的身手敏捷的水手,一边用掺杂着各自国家的语言交流着,一边兴致勃勃的赌着钱。街边乞丐云集,作为城市一景的贵夫人们则乘坐在马车在街上来来往往;在从未下过田的城里人的厨房里,一身土腥味的农妇,正在向这家的女主人兜售着从近郊的村子里带来的鸡蛋。

  在宏伟的贵族宅邸里,即有用丝绸和天鹅绒着装打扮的夫人小姐,也有光着脚,裹着如同草席一般简陋的衣服的清扫姑娘。

  城市里的色彩是如此的丰富,寇拉尔城宛如一个贵贱交杂的大熔炉。

  传闻中,当今国王的母亲曾是在王宫的外城工作的养马人。在外城工作,这个身份在王宫里虽然很低,可是却相当显眼。每天,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做个各自的工作,洋溢着为了生活而工作的人们的热情和活力。

  抬起头,就能看到坐落于遥远的山腰上的王城。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王城,犹如另一个世界的建筑一般。

  前来外城的市民有很多,其中既有带着慰问品来探望执勤的士兵的家人,也有为了生意经常往来的掌柜和伙计,还有来采购商品的农家的夫妇。

  如此之多的人进进出出,不可以每个人都一一查问。基本上,通过正门之外的四扇城门都不需要通行证。只要是市民都可以无条件通行。虽说每扇们旁边都设有哨岗,这份只需要看着人来人往的工作实在是清闲。只不过,时不时也必须做出个认真工作的样子。

  “站住,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被站在五号门最东边的士兵下意识拦下的,是一位刚刚轻轻的点头致意,正要穿过城门的年轻姑娘。

  姑娘的年纪大概是十七八岁,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回过头。没有化妆的脸上粘着灰尘和泥土,头发用蚕丝扎紧,身上穿着已经洗的褪色的麻质的旧衣服。

  她双手抱着一个大篮子,里面装满了可能是从附近摘来的杂草。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贫农之家的姑娘。可是,作为年轻男人的嗅觉,却一直对哨岗的士兵发出提示。

  “请问……有什么事吗?”

  姑娘战战兢兢的问道。像是在害怕会被盘问什么。

  “哎呀,只是觉得没见过你。是住在附近的吗?”

  “是、是的,今天是第一次进城里来,平常都是妈妈来送做菜用的叶子……”

  士兵细细的观察着慌慌张张地做着辩解的姑娘,士兵不由的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虽然看起来有点脏,却有着令人意外的光滑的皮肤,五官也很端正。

  这是个只要稍微洗洗就就挺耐看的姑娘。

  于是这个士兵便一脸坏笑的对姑娘说:“既然是第一次来想必也不太识路吧,这里可是很大的呢。来,我给你带路。”

  “那个……不用了。”

  “别客气嘛,要去哪儿?从这里进来的话,是去第七宿舍吗?还是要去市警卫队的值班室?”

  “真的……不用的。”

  姑娘看起来就快要哭出来了。想必是被母亲告诫过,绝对不能给城里的士兵套近乎的机会,他们都是一些只要见到年轻姑娘就会连眼珠子的颜色都会变了的好色之徒,。

  这个说法,虽不中,亦不远。

  站岗的士兵此时已经把工作完全抛诸脑后,他不断的试着安抚不知为何有着强烈警戒心的乡下姑娘。这扇城门前,相当于无人站岗的情况持续了好一阵子。毕竟对于士兵而言,如果能够安抚成功的话,就能享受到久违了的快乐了。

  “我说啊,姑娘,别那么害怕嘛。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

  士兵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想要抓住姑娘的小手。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跑近,挡在姑娘的身前。

  “你想对姐姐干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小孩子。仔细一瞧果然如此,站在眼前的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农家少年。他穿着一身洗的褪色的粗糙的衣服,头上帮着代替帽子的头巾,身后背着与他的身高不相称的,束成长长一捆的草料。

  少年抓着姑娘的手飞快的说道:

  “走吧,姐姐,和当兵的一直这么扯下去会迟到的。”

  “好、好的。”

  姑娘似乎有些感到为难,呆呆的站在原地没动弹,少年不断的拽着她的手,并用露骨的用警戒的目光盯着士兵。

  “老爸不是说过的嘛,光是和这些家伙说话,年轻姑娘就会怀孕的哦。”

  站在一旁,被当成色魔的士兵气愤的大叫:

  “说什么呢,你这个臭小鬼!”

  “难道不是这样吗?告诉你,再怎么花言巧语是也没用的。我的姐姐可是有心上人的。这么想要找女人的话,去街上找便宜的妓女怎么样?”

  “该死,这个臭屁的死小鬼!”

  “哎呀,当值的卫兵大人就这么离开岗位好吗?可是会有人向你的上司告密的哦。”

  这句话让士兵清醒了过来。再怎么悠闲,擅自离开规定好的岗位可是玩忽职守,要是因此被斥责了,连发牢骚的理由都没有。于是士兵慌慌张张的跑回城门,离开之前还不忘对少年留下狠话。

  “给我记住,该死的臭小鬼!”

  少年一边捧腹大笑一边回过头对士兵吐了吐舌头。这一举动把士兵挑衅出了真火,正当他打算丢下守卫的工作追上去的时候,就看到少年急急忙忙的带着农家姑娘跑远了。

  士兵只好发着牢骚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待终于到了换班的时间,天已经黑了。直到城门都关上时,这个士兵才想起一直没见到那对农家姐弟出城。

  不过,还有另外几扇城门。那个淘气的小鬼为了不与自己碰面换了一条路出城也不足为奇。

  由于得到了久违了的休假,士兵和大伙一起来到城里寻求一夜的宽慰。此时,关于那对姐弟的事情便从脑海里完全消失了。

  在白天有着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的寇拉尔城,太阳下山之后便难以置信的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一方面,这是夜晚的城市所独有的气氛,另一方面,是因为在夜里,随便在街上乱逛的话,立刻会被当做可疑人物受到盘查和诘问。

  这时已经快要到了深夜。城内一篇寂静,只有负责夜间警备的卫兵们在四处走动。城内燃起了篝火,偶尔有带着睡意的守卫在慢悠悠的巡逻着。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一座巨大的城市,黑暗之中总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藏身在这片黑暗之中的莉和夏米昂,正在外城墙的角落里做着最后的战斗准备。

  “刚才差点心跳都要停了。”

  因为顾及着周围,夏米昂小声的说道。

  掩盖在长长的麻质裙子下的是裤子和马靴,作为投掷用道具的短剑,则堆积如山的暗藏在伪装成装有大量叶子的篮子里。

  “在那种时候就是要越厚着脸皮越好。”

  少女解开背在身后的草料捆,从中拔出自己和夏米昂的长剑。

  然后把绑草料的细绳重新卷好,挂在自己的肩头。

  两人整理着装备,交谈的时候也把音量放到最小,如同微风一般。自然,一直对四周保持着最高的警戒。

  从她们到达寇拉尔城算起,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少女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寇拉尔城时,也不禁发出一声呻吟。一直听说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城池,可是从未想过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从城外来看,王宫就像是一座放在山腰上的小小的玩具城堡。据说,北之塔是在其中的更深处,如果不是有鲁卡南大队长带路,她也会认为绝对不可能找得到。

  不过,正如少女推测的,这座城池的大军的防御有效,但在细节上则有漏洞。站岗的哨兵们也觉得不可能有人能潜入城里,压根不把巡逻当回事。

  这种心态就让少女有机可趁。

  他们借宿在靠近寇拉尔城的一户农家里,买齐了所有需要的小道具。然后对附近的农民提出了几个要求。

  希望他们用浸过水的稻草编成尽可能细而结实的绳子,再提供几件姑娘和少年穿的旧衣服。这些要求想必听起来十分古怪,但这些已经对身份高贵之人的喜怒无常习以为常的人们,对于这些东西的用处毫不关心,只是默默的给予协助。

  夏米昂把作为投掷用道具十分有用的短剑藏在菜篮的底部,两人长剑被少女用草料掩盖起来,再用绳子绑好。无所不用其极的莉和夏米昂,更是从那一天起就不再洗脸,设法让自己看起来有点脏。

  之后少女表现出了令人意外的演技,轻松的模仿出普通农家少年的口吻。可是,对于既是贵族出身,又接受过骑士教育的夏米昂,想要乔装成农家姑娘就相当困难了。女骑士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与附近农家的姑娘们交流,并一起下田干活,拼了命的模仿她们的言行举止。

  在这段时间里,少女根据夏米昂和大队长的记忆,绘制了一张王城的平面图,反复推演着潜入路径。

  少女之前应该是对寇拉尔城一无所知的。那么为什么还会把这个作战全权委托给她呢?罗亚的人们对此没有一个人表示异议。唯一仍心存疑虑的,就只剩下鲁卡南大队长了。

  “我们乔装成农家姐弟混进外城区,那么鲁卡南大队长要怎么办呢?”

  “要请他先在城墙外待机了。我会和他预先商定好时间和地点,然后放绳子下去让他爬上来。”

  “这样的话,让大队长也一同乔装混进去岂不是更省时间吗?”

  “大队长是不能乔装成农民的,无论如何我们需要一个身穿大队长服饰的人。”

  结果,鲁卡南大队长不得不在一夜之间要翻过三面城墙。

  在得知这个结论后,鲁卡南大队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奇怪来形容了,简直就是要哭出来似的。估计精神正常的人绝对是会表示恕不奉陪,想要从这里逃走吧。

  可是,莉和夏米昂都是一脸非常认真的表情,就连夏米昂的随从们也是如此。

  问题的关键,首先在于时间。

  通过前门之后,还要经过中门和正门才能到达王宫,全程徒步的话,至少要花上一个小时。

  这完全是因为王宫是建在斜坡的上方。再加上为了不被发现,在黑夜之中要隐蔽的行动,恐怕要比平时多花一倍的时间。

  可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必须要在一夜之间来回往返。

  所以,现在少女和夏米昂将要只身潜入敌营正中了。

  据大队长所说,哨兵出现的地点和巡逻的时间都是规定好了的。

  只要留意好这两点,凭着夏米昂对内部构造的了如指掌,还有少女那双能够和白天一样视物的眼睛,两人在行动时不会有什么障碍。

  “走了。”

  少女低声的说道。夏米昂闻之点了点头。

  两人放轻脚步,开始在黑夜之中移动起来。

  此时,鲁卡南大队长正在约定好的地点等待着,魁梧的身躯因为自己的冷汗已经湿透了。

  在他眼前的是外城的城墙。这一带在白天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可是到了夜里,没有人会随便接近。为了不被哨兵发现,大队长小心的把自己藏在阴影之中。

  再过一会儿就会有绳子从城墙上放下来——真的会这么顺利吗?发自内心的疑问一直存在,心里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自己,你们这是送羊入虎口的愚行。大队长不由的叹息,究竟是什么因果报应,让自己不得不支持这么鲁莽的行动。

  不知道有多少次想就这么从这里逃走,可是少女也好女骑士也好,都对大队长的协助深信不疑。

  有两种强大的力量想要驱使大队长向不同的方向移动。“就这么逃走吧”和“不能这么逃走”的想法在心里激烈的对抗着。时而,想“就这么逃走吧”的力量会突然加强。

  每当这时大队长变回竭尽全力的与这种想法战斗。如此的苦战,是在真正的战场上都未曾遇到过的。

  这场孤独一人的,只存在于心中的激战让大队长大汗淋漓。明明一直坐在地上,大队长却有一种呼吸困难,就要晕倒了的感觉。

  当已经不知道是第一次擦拉擦额头的汗水时,大队长听到了微弱的,像是野兽嘶鸣的声音。

  大队长猛然的抬起头来,就看到一条绳索悄然的被放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大队长,下意识的开始行动起来。

  这里是处于两个哨所的正中央的位置,大队长一边保持着警戒,一边拉了拉绳索。绳索一动不动,能够感觉到上面有人正牢牢的拉着它。

  “全能的雅尼斯、剑之巴尔德、誓约的欧力戈,啊不,我向世上一切的神明发誓,那个小姑娘一定是个疯子!”

  嘴里嘟囔着支离破碎的话语,大队长沿着绳索爬上了城墙。

  据说有这么一句话:任何事物有这样的一面,表面的无暇美丽越是明显,藏在背后的阴暗就越是丑陋。

  那么,毫无例外,这句话在大陆上也是首屈一指美丽的寇拉尔城上也得到了验证。

  总而言之,北之塔就是这种丑陋的具体象征。它远离正殿,坐落于几乎没有人息的王宫的最深处。北之塔被禁止随便接近,不过即便不加以禁止,这世上会有人兴致勃勃的靠近它吗?这是个很大的疑问。

  这座建筑物本身是一座雅致纤细的塔。可是一眼望去,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飘荡在它四周的异样的空气,以及一种不言而喻的令人的毛骨悚然的氛围。囚禁在这座塔里的犯人们,在饱尝了痛苦和心酸之后,连生命也被剥夺。他们的遗憾和怨恨,仿佛被具现化了一般,肉眼可见。

  白天,这座塔仅仅是被阴郁和沉闷所笼罩而已。由于背靠憩息着大量野狼的帕奇拉山脉,到了晚上谁也不会靠近这里。或者说,根本无法靠近。

  即便是执勤的士兵,在这里呆上一个通宵也会吓得浑身发抖。即便隔着厚厚的墙壁,也能十分清楚的听到囚禁在地下的犯人的呻吟,以及远远传来的野狼的嚎叫声。经过一整夜的折磨和恐吓后,神经比较纤细的士兵们宛如惊弓之鸟,稍有个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

  如此一来,作为北之塔的守卫更需要沉着冷静才行,可是这一天,为了弥补人手不足,一个还很年轻的士兵被安排到了这个有着双重门结构的哨岗。

  位于北之塔入口的的哨岗的内外分别有一扇门。在通过了外侧的门后,必须再一次确认身份,才会在里面用钥匙打开内侧的门。

  “虽说之前就听说过不少传闻,来到这里后还总觉得心里发毛。”

  今天第一次走进哨岗外侧的门的士兵,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不断的和身边的同伴搭着话。

  “喂,别那么畏首畏尾的,外面的野狼叫的再欢也闯不进来,下面的犯人闹得再凶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我、我知道,这点事我还是知道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年轻的士兵还是冷静不下来,不住的向监视窗外观察着。一旁的前辈不由露出“真是受不了”的苦笑。

  “我说你啊,这里可是这座塔里最轻松的岗位了。要不然下次去地下牢房巡逻试试,只要听过那里的囚犯的呻吟声,嘿嘿,有句话叫什么来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请、请饶了我吧。”

  看着年轻士兵慌慌张张拼命摇手的窘态,前辈不由的笑了出来。

  “嘛,放轻松点,某种意义上这里可是很闲的。中午进来,呆上一晚,第二天中午就能出去了。就是这么简单的工作。”

  “可是,还有到地下牢房巡逻和审问犯人的日子不是吗?”

  “那种事情都是交给专门负责的家伙,跟我们这些普通士兵没关系。”

  身为前辈的士兵悄悄的努了努嘴继续说道:

  “实话告诉你,就连我都没去过地下牢房,即便让我下去我也坚决不干!”

  “哦?那下去的人,都是些什么家伙?”

  年长的士兵只是缩了缩肩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负责审问——不如说他们是在拷问囚犯。无论是这些人的姓名,还是工作的具体内容,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这世上有句叫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话,指的就是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

  可是,年轻的士兵并不明白这种为人处事的技巧。当他还想继续询问下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这时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声响。

  那是人的脚步声。

  而且还是非常慌张的,像是匆忙赶来的脚步声。

  “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即便是年长的士兵也紧张了起来。在哨岗执勤了这么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来不及多想就站了起来,刚把眼睛移近监视窗,一个气喘吁吁地男人的脸,就猛的出现在眼前。

  “哇!”

  士兵被吓得下意识的往后一跳。抢在士兵能够镇静的询问前,外面的人用很大的声音喊道:

  “我是近卫兵团第一军第二联队的大队长鲁卡南。有紧急军情,赶快开门!”

  “大、大队长?”

  听到这个头衔,哨岗的士兵们会惊慌失措也是难免的。

  慌慌张张的通过监视窗仔细观察说话的人,对方确实穿着近卫兵团的将领的服装。不管怎么说,对方那一身有着鲜艳的红色里子的外套,以及夹在腋下的镶嵌着星星的银色头盔,即便实在黑暗之中也清楚可见。

  年长的士兵赶紧来到通话口前,语气谦卑的询问道:

  “大、大队长阁下,这么晚了请问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你们这些家伙,还不知道吗?!”

  外面的大队长再次大喊了起来,然后带着懊恼不禁咋舌。

  “不过也对,你们今天中午就进来执勤了,难怪还没得到消息。我想你们也知道,在瓦别卡城,我军被国王军大败。就在刚才,国王军派来了使者,要求用被俘虏了的近卫兵团的勇士们来交换费尔南伯爵。在这个时间打扰你们真是抱歉,可是我是直接受命于第一军团长,前来接出费尔南伯爵。所以,赶快开门!”

  “可、可是……”

  “我很明白这不合规矩。可是,守规矩也要看场合啊。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国王军宣称,要是晚了就要把近卫兵团的勇士们一个个绞首示众!这件事军团长和佩尔泽恩侯爵阁下都知道。还是说,你们打算违抗改革政府的命令!!”

  在这一声大喝之下,两个士兵的吓的几乎要跳起来了,他们手忙脚乱的把钥匙拿了出来——本来,使用这把钥匙必须先要取得后面的第二哨岗的同意才行,可是看到对方情非得已的样子,加上这个时候必须显示出自己对现政权的忠心。在这种强迫观念下,规矩什么的就扔到一边去了。

  “现、现在马上就开门。”

  “都说了几遍了,没时间了,赶快和第二哨岗联系,让那边也把门打开!”

  “是,是的!”

  年轻的士兵条件反射似的穿过了两扇门之间,奔向第二哨岗。外侧的门和内侧的门相距不过10米左右,一瞬间就到了。

  第二哨岗的卫兵们听到是大队长亲自来提人,也变得慌张起来。大家同为正规军,可是近卫兵团的将领出现在北之塔可是从来没有的事。虽说在规定时间外开门是三令五申禁止的,可是现在门外站着的可是比自己身份高的多的大人物啊。

  确实,这是一个出现在不正确的时间里的一个不合规矩的命令,可反倒使他们觉得这正表示了事态的严重性。

  外侧的门刚刚打开,大队长就冲了进来。此时,内侧的门刚打开了一半,刚才跑去通报的年轻士兵正要回头,打算向大队长敬了个礼。

  “辛苦你了。”

  不知为什么,大队长硬邦邦的对士兵这样低声说道。

  目送大队长远去的士兵正要把外侧的门关上,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毫无声息的冲了进来。

  “什……!”

  那东西的狠狠的一击把站在门旁的士兵打倒,然后越过了大队长向内侧的门冲去。它用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一瞬间就跨过了两扇门之间的距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年轻士兵一下子就被它撞飞了。

  内侧门的看守被吓得目瞪口袋,想要把门赶紧关上。可是,就在此时,大队长用尽全力冲了过去,把他拦了下来。与此同时,闯进门来的小小的身影只用一瞬,就干净利落的打倒了门内的两个士兵。

  被打倒了是两个高大的男子,他们甚至连发出惊叫的时间都没有。真是高超的让人难以置信的本领。

  目睹了这一切的大队长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

  一瞬间就打倒了四个人的少女,这时才呼了一口气转过头来。

  最后进来的夏米昂,小心翼翼的把外侧的们关好。

  在确认倒在地上的两个士兵已经晕过去后,女骑士对少女点了点头。少女同样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将陷入昏迷的士兵们的双手用绳子反绑在背后,扔进一旁的值班室后,他们便静悄悄的走进了北之塔的内部。

  穿过两扇坚固的铁门后,一行人来到了一个有着高耸的天花板的大厅。

  大厅的左手边是通往上方的楼梯,正面有两扇小门,从中可以通往内部,右手边则是一条窄小的通道。

  根据事先从大队长处得来的情报,右手边的通道是通往厨房,正面的两扇门则是登记犯人进出的场所。

  通往地下牢房的入口就在正面通道的前方。

  但是,入口的门被锁着的。首先,必须要想办法拿到钥匙。钥匙应该就放在一楼的某个房间的固定位置上。

  幸运的是,刚才的骚动是传不到二楼的。在北之塔内,原则上,卫兵是以两人一组行动,二楼和三楼各自有另外的卫兵执勤。

  三人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将正前方的门打开一条小缝,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窥视房间的内部,却发现应该挂着钥匙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挂钩。

  大队长不禁咂舌。

  “糟糕,看来是被巡逻的人带走了。”

  “在这种时间巡逻?”

  “嗯,钥匙不在这里的话,估计就是……以前明明不做夜间巡逻的啊……”

  少女也不禁“切”了一声。

  再这么浪费时间的话,万一二楼的士兵下来,他们的潜入就会暴露了。

  “先去看看那个通往地下牢房的入口。”

  备受关心的入口是一条贯通石质地板的楼梯,在楼梯的最底部有一扇坚固的铁栅。

  即便是大队长,也不清楚在那背后究竟是什么样子。

  只不过,根据传闻,到达地下牢房还要往下走相当一段路,在途中还有另外一扇铁栅。

  “要是有人进去了,现在不是应该是没上锁的吗?”

  面对少女的疑问,大队长摇了摇头。

  “没用的,没有人带路的话根本没办法找到目标的牢房。再者,我们也没有伯爵牢房的钥匙。”

  大队长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虽然如少女的话一样漂亮,他们在深夜成功的潜入了北之塔,但是在地下牢房的入口前却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接下来怎么办?”

  大队长板着脸紧张地问道。在这种时候,他已经无暇去后悔又或是愤恨,把决定方针的重任全权委托给这样的小姑娘了。

  少女似乎在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突然,她转过头,动作犹如受惊的野兽一般。

  少女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间的入口处,大队长和夏米昂虽然不知所以然,也急忙跟上。

  少女竖起耳朵倾听着从厨房传来的脚步声。

  出现的人并不是士兵,而是一个干瘪的,在年龄上刚刚进入老年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厨房的杂役。

  他可能是来通知大门的哨岗的卫兵们,夜宵已经准备好了。

  少女当即下了决定,向这个厨房的杂役袭去。

  对方连发出惨叫的时间都没有。少女用强壮的男性都不曾有的怪力,一手将他按在墙壁上,然后将从腰间拔出的短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对方是个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的老人。况且他完全被吓破了胆,只能任少女摆布。

  “安静点。只要别吵闹就什么事也没有。”

  黑暗中传来的,如果是男人粗鲁的声音也就罢了,如此清脆的少女的声音,想必让这个厨房的杂役十分惊讶吧。

  即便如此,或许架在脖子上的硬邦邦的刀刃,让他充分的理解了对方口气中的威胁之意,老人哆哆嗦嗦的点了点头。

  一同跟过来的夏米昂和大队长,则在旁边小心警戒着。

  少女开始盘问抓到的老人。

  “巡查地下牢房的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哈……”

  “什么时候进去的,什么时候会回来?”

  “啊、啊,那个……是……。”

  厨房的杂役被吓得语无伦次,盘问中吞了好几次的口水,。最终总算从他的支离破碎的话语中得知,巡逻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一直都是在这么晚的时间里巡逻的吗?”

  “不、不是的,那个,这其实是今天的第二次巡逻了……”

  “为什么?”

  “因为下面有人死了,是的,今天白天巡逻的时候,前几天刚进来的一个年轻人被发现死在里面了。事后的处理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花了不少的时间,嗯,所以晚上才不得不再下去巡查一遍。”

  当听到有人死了时,夏米昂不由的吸了一口凉气,得知死者并不是费尔南伯爵后,总算是安心的松了口气。

  “厨房里只有你一个?”

  “是、是、是的。”

  “吃了吗?”

  “哈?”

  “现在,肚子饿着吧。”

  “是、是的。”

  “虽然感到有点抱歉,但我们不得不吧你绑起来才行。估计你要在这里一直呆到中午了,要不趁现在先吃点填填肚子?”

  “不,不用了,那个,劳劳劳您费心了。”

  “大概你也明白的吧,只要你别声张、闹出什么动静,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的话,我们很快就会自动消失的了。”

  “明,明白了。”

  或许老人是觉得少女不像是在骗他,又或是非常不想被卷进和军队有关的麻烦事里,绑绳子的时候显得十分配合,然后很老实的被关在了厨房里。

  “大队长、夏米昂,盯着通往地下的入口。巡逻的一出来就马上把他抓起来。”

  “你呢?”

  “我去解决楼上的士兵。”

  大队长喊住了正要离去的少女。

  “在最顶层的时候小心的,那里有一口报警用的钟。即便只是响了一声,王宫那边马上就会知道。”

  “知道了。”

  少女头也不回的回答道,接着她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像是滑动似的登上楼梯,如同只有影子在移动一般。

  大队长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一旁的夏米昂说道。

  “那个小姑娘,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但只要能好好利用的话,可是了不得的助力呢。”

  “不,鲁卡南阁下,你不能有这种想法。一旦抱着利用的想法接近她,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我们,转身而去。”

  就如同胜利女神哈米亚一般。夏米昂小声的最自己说着。

  “我们也赶快行动起来吧,不能所有的事都交给她做。”

  “好的。”

  两人急忙返回通往地下牢房的入口处,将自己藏身于阴暗之中。这样一旦有人从地下上来,两人就可以马上冲过去把他抓住。

  直到少女已经将楼上的士兵一个不剩的打倒,并无声无息的返回,通往地下的铁栅仍紧紧的关闭着。

  在夜里,往往难以正确的把握时间的长短。可是,无论是夏米昂还是大队长,都觉得时间的流逝是如此的明显,漫长的足以让他们晕倒。

  夏米昂已经不清楚这是第几次被强烈的不安所充斥了。每到此时,她都会偷偷的观察少女的情况。少女的身体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放松精神的迹象,那双绿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入口处。简直就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为了等待猎物的出现,无论过上多久,也会保持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

  每当看到这里,夏米昂都会为自己的焦虑而感到羞愧。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小声地为自己加油,总算恢复了冷静,继续等待着巡逻人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少女终于动了,她轻轻的拉了拉女骑士的手腕。

  女骑士被吓了一条,紧张的对少女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大队长。

  三人屏住呼吸稍微的等了一会儿,一道黯淡的光亮,从铁栅的背后逐渐接近。

  这道光亮正缓缓的向上而来。

  手持烛台的两名看守穿过铁栅,小心翼翼的上好锁。似乎意外增加的巡逻让他们倍感疲惫。正当两人沿着楼梯打算返回地面时,突然几个可疑的家伙冲出来将他们围住,并被对方用剑指着。

  “别动!”

  看守是两个强壮的中年人,即便如此,面对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一瞬间也惊讶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你们这些家伙,是什么人?!”

  夏米昂针锋相对的回到:

  “别管是什么人,我们只不过是想让你们再下去一趟了。”

  “你说什么?”

  “你们在什么主意?”

  看守们不慌不忙地提出各自的问题。可能是抱着拖延时间,以期上面的同僚来救援的打算。

  从黑暗中传来少女温和的声音。

  “别想玩什么花招了,这座塔里,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你们两个了。”

  听到这个声音,看守们再次说不出话了。光是有人能潜入北之塔就足够让他们震惊的了,更何况,其中的两人还是女人和小孩。

  不过,看守们在一瞬间就从惊讶中恢复了过来,其中一人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道。

  “以小孩子的恶作剧而言,可是有点过火了。现在的话,我们还可以当从未见过你们。也算是为了你们自己,在事情闹大之前,赶快离开吧。”

  这份沉着冷静,真不愧是北之塔的看守。

  夏米昂完全不为所动。带着严肃的表情,用力握紧指着看守们的长剑。

  “费尔南伯爵的牢房在哪里?请带路。”

  看守们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看着夏米昂。

  虽然,在烛火黯淡的光线下难以看清两个看守的表情,盯着他们的夏米昂,背后还是不禁起了冷汗。

  无法想象那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他们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感情,犹如爬虫动物一般。

  “白费功夫。”

  “什么叫白费功夫!”

  “想从北之塔把囚犯救出去是不可能的。劝你们还是早点放弃,赶快离去为好。”

  夏米昂感到异常的焦躁。来这里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怎么能乖乖的回去。

  可是,这两个看守果然难缠,让人无从下手。

  大队长把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老实的带我们去见伯爵,否则就砍了你们。”

  如此试着恐吓他们,可是看守们的态度丝毫未变。

  甚至,他们的嘴角还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杀了我们,你们准备怎么找到那间牢房。没有向导的话,你们一定在下面迷路然后一辈子都别想出来。如果这样也无所谓的话,就动手吧。”

  面对他们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大队长和夏米昂愤怒地咬牙切齿。

  两人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了少女。

  或许有人会觉得不可思议,此时最可靠的居然是在场者中最年幼的莉。不过,事实正是如此。

  自然,少女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少女脸色难看的沉默着,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把拔出的剑收回腰间的剑鞘。

  紧接着,少女狠狠地,给了其中一个看守一拳头。

  猛吐了一口鲜血的看守作势向地板倒下,就在此时肚子狠狠的吃了一击,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

  “啊——!”

  这是难以承受的重创。看守按着自己的肚子,在石质的地板上痛苦的来回翻滚。

  少女一言不发地按住倒在地板上的看守,很随意地抓起对方的右手,然后用力一掰。

  “呀——!”

  只听见一声惨叫传来。

  看守的小指被掰断了。

  “莉?!”

  夏米昂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呼,少女却仿佛毫不在意,用生硬的语气回复道:

  “接下来的事情劝你还是不要看为好。盯着点另外那个人,别让他趁机逃走了。”

  “可、可是……”

  “向导有一个就够了,不给这些人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老老实实地带路的。所以,就让这家伙当牺牲品好了。”

  少女的口气听起来不怎么愉快。

  “真是愚蠢啊,我们的目标只有费尔南伯爵而已。即便出了什么事情也不是你们的责任,老实的带路不就好了,非要让自己留下痛苦的回忆。因为不能太花时间,所以我会先把你的双手的手指全部掰断,继续反抗的话就继续削掉你的耳朵,割了你的鼻子,这样还不能让你老老实实的带路的话,就再一点点的剥了你的皮。只要小心一点,在你因大量出血死掉之前,可是能剥掉不少的呢。据说当一个人浑身是血的时候,身体可是会膨胀个几倍的呢。”

  在一旁听着的夏米昂不禁脸色发白。大队长和被他用手抓着的另一个看守也咕嘟地咽了一口口水。

  少女却是一直板着脸,像是有点嫌麻烦似的,用平淡的口吻继续说道。

  “像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想干的啊。人血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一个大男人嚎啕大哭的丑态实在是让人讨厌。我的伙伴倒是对这种事情很擅长。笑嘻嘻地咔嚓一声,就把手指掰断了,再嘎查一声,胳膊也弄断了。哎呀,这样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是吗?真头疼啊,那么把这眼珠子挖出来怎么样,正好因为想起朋友干的事情让我有点不高兴了。那家伙总是能兴致勃勃的拷问人呢。对于到了这时还不肯死心的家伙,他会按住那不断挣扎的身体,然后从身体的前端开始,一点一点的把肉撕下来然后扔到一边,最后剩下的就是一堆看不出原型的肉块。可是,对这些滴着血的肉块,他居然会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像是想要把它们吃掉一样。真是的,那家伙究竟长的是什么样的神经啊。”

  面前的少女的表情,以及那一身能够任意摆布像自己这样的成年男子的怪力,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这个看守虽然只是被掰断了一根手指,可是仍全身发抖的不住地后退。

  “等、请等一下!”

  “我拒绝。别看这样,我们也是赌上性命潜入这里的。何况我已经说了好几遍,向导只要有一个就够了。你就作为祭品浑身是血的去死吧。自然,在那之前,我会把你身上能折断的骨头全部掰断,把脸上所有的部位都切下来。见过没有鼻子眼睛嘴巴的人脸吗?那可是相当蠢的一张脸呢。很遗憾你自己是看不到的了,不过我们会让你的朋友仔细欣赏。再怎么说,待看过你那从头到脚体无完肤的看不出人形的烂肉似的尸体之后,我想你的朋友会非常乐意为我们带路的吧。”

  “我这就带路!”

  看守终于忍不住地大喊了出来。从头到尾。这个少女都只不过是用例行公事般的口吻在说话,却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感。凭什么自己要搭上这样的倒霉的“差事”啊。

  至此,夏米昂不由的发出一声感叹。就连大队长也瞪大了眼睛。老实说,这两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皱着眉毛看着少女的表演。这个少女是故意装成这幅样子,巧妙地让这个看守明白,他只是枚弃子而已。如此一来,这个看守自然会珍惜自己的性命,选择与我方合作。

  即便如此,少女仍不依不饶的逼迫着对方。

  “我信不过你,说不定你会把我们带到完全不同的地方去呢。”

  看守拼命的摇着头。嘴里血的味道,右手和腹部的痛楚都进一步地加深了他的恐惧。

  “我发誓一定把你们带到伯爵的牢房!我发誓!”

  被大队长抓着的另外一名看守带着愤怒大喊着。

  “你这个笨蛋!别稀里糊涂的中了这些形迹可疑的家伙们的花招!这种事情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会被严厉惩罚的!”

  这话说的颇有道理,可是这充满道理的话无助于缓解同伴的空军。少女扫了那个正在怒的看守一眼,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男人,双手叉腰说道:

  “他居然这么说哦。果然,看起来不先砍掉了一两条胳膊就不会老实嘛。”

  这个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大骂一旁的同伴,随即告诉少女,伯爵牢房的钥匙,就在同伴的身上。

  “你这个蠢货!”

  另一个看守怒吼着想要组织自己的同伴,可惜晚了一步。夏米昂尽可能的做出一副双眼就要冒血的样子,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逼迫他把钥匙交出来。

  这时候还加以拒绝的人才是真正的蠢货。

  对方可以先砍了自己的脑袋,然后在从尸体上把想要的东西摸出来。还是老实把东西交出来为好,至少能保住自己的脑袋。

  看守一脸不情愿的把钥匙递了过来,然后大队长也把他绑了起来。

  少女把倒在地上的男人拽了起来。

  “我想你也知道,我们可是很着急的,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看守按着自己的右手拼命的点着头,踉踉跄跄地朝通往地下的入口走去。

  一旁的夏米昂手握着烛台,脸孔也因为紧张变得十分僵硬。

  接下来就要进入谁也未曾见过的北之塔的地下。而且终于能见到接近一年未曾见过的那个人了。

  想要告诉他的事情已经堆积如山。

  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人从这个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带出去。

  走下二十格的阶梯,便是第一道铁栅。看守的右手不太灵活,少女便代替他把锁打开。不过接下来还是让看守先走,他们紧跟在后面。

  仅仅踏入地下通道一步,众人就感觉到湿气徒然上升了。同时,阴暗潮湿的地方特有的腐臭扑鼻而来。

  让看守走在最前面,沿着地下通道,他们排成一列紧跟着前进。

  让三个人并排行走的狭窄的通道与通往下方的楼梯交替出现。通道的各处的墙壁上,被挖空的地方放置着烛台,蜡烛是点着的,看起来这里有着充分的换气系统,然而还未到能将臭味也消除掉的程度。

  楼梯的上行出口和下行出口是必须设置光源的。不然很有可能一脚踩空。土石制成的墙壁完全不透光。这一片毫无空隙的黑暗,仿佛贯穿了昼夜。大概,每次巡查时都会更换墙上的蜡烛吧。即便如此,还是需要带着手烛台来照亮脚下。

  每当向下走过一层,大队长都会不由的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他觉得自己就像逐渐的接近地狱的最底层似的。

  然后,在走过这条格外漫长的楼梯之后,终于看到另一道铁栅。

  这里也是需要钥匙才能通过。

  或许是平时有注油的缘故吧。这道极为粗大,有着惊人重量的铁栅渺无声息的就被打开了,在那背后,展现在众人的眼前的,就是北之塔的地下部分。据说,从未有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来。

  用蜡烛稍微照亮一下前方,能看到一条曲折婉转的道路延伸出去。

  估计这条道路的各处都通道反复分岔下去,有的地方是死胡同,有的地方交叉在一起。单人牢房,就设立这些通道的间隙之中。

  这里简直就是一处地下的迷宫。

  捅了捅看守的后辈,催促他赶快带路。他们必须尽早的找到费尔南伯爵,然而,少女诧异的表情让众人停下了脚步。

  “莉,怎么了?”

  夏米昂小声的问道。四周充满着毛骨悚然的气氛,让女骑士不由地降低了声音。

  “闻到了一股讨厌的臭味。”(译者注)

  “确实我也闻到了……”

  “跟刚才的不一样,是更加让人不快的,就像是生物在活着腐烂了一般的,那种恶臭。”

  夏米昂不禁咽了咽口水。

  只要注意倾听,就能隐约听见人的呻吟之声。这样的声音从不止一两处传来,而且从声音里可以清楚的明白,其中有不少精神异常的人。

  一直被关押在这种昼夜变化都无法得知的地底,发疯也是难免的。

  夏米昂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在捅看守的剑上也加了几分力气。

  “别想干什么奇怪的事,直接带我们去伯爵的牢房。”

  看守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们就开始在终年不见阳光的黑暗世界里极速前进。这一条令人感到不详的道路,让大队长这样的大男人都不由牙齿打颤。

  湿气混杂着发霉的气味,时而令人作呕的强烈的腐臭扑鼻而来。正如少女所言,四周明显弥漫着活物在不断腐败的臭味。

  被关在这个地下牢房的犯人们已经失去了正常的体味,浑身散发着恶臭。刚有一声昭显疯狂的尖叫撕破了黑暗,就听到一段难忍痛苦的呻吟毛骨悚然地在漆黑中匍匐。

  夏米昂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如果被关进了这里,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保持正常吧。

  (叔父大人,还请要平安无事……!)

  因为一边祈祷一边前进,夏米昂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扇镶嵌着铁栅的木门前。

  “就是这儿了。”

  听到这句话,夏米昂差点没拿住手中的烛台。她接过看守递来的钥匙,想要打开门锁,可是颤抖的双手怎么都对不准锁孔。即便如此,在门打开后,女骑士还是第一个冲了进去。

  “大队长,请盯着这个人。”

  少女留下这句话后,也紧跟着夏米昂进入了牢房。

  牢房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蜡烛,整个房间几乎被黑暗笼罩着。通道里弥漫的恶臭在这里变得更加强烈。

  夏米昂拼命的高举着烛台企图照亮四周,可是目所能及的是空荡荡的一片。

  “费尔南叔父大人!”

  少女在后面拉住了慌慌张张地想要向前跑的夏米昂。

  “危险,留意脚下。”

  正如少女所说的,仔细观察后可以发现,她们所处的位置正是一处楼梯平台,向下的楼梯长长的延伸出去。

  楼梯的空间相当广阔,可以轻松地让一个人走下去。

  “叔父大人。费尔南叔父大人!”

  夏米昂高举烛台拼命地呼喊着。可是四周是一片毫无间隙的浓密的黑暗,黯淡的光线所照射出的,只有石质的墙壁。

  然而,突然之间,从房间的角落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谁。”

  声音是如此的嘶哑、无力。

  “叔父大人!”

  夏米昂急忙把烛台向前一推。在靠近地板的地方,发现了一张似乎由于突如其来的光线而眯着眼睛的脸孔。

  少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了渥尔的养父,费尔南伯爵。

  因为长期的牢狱生活,这个人的身上沾满了汗水和污垢,双颊深陷,整个人消瘦且憔悴,眼睛的周围有着深陷的黑眼圈,从脸颊到下颚覆盖着一直未剃过的邋遢的胡子。

  然而,在这不知何时就会熄灭的烛台的光亮下,能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眼中散发的绝不屈服的光彩。

  可是,这副样子离女骑士记忆中的那个人实在相差太远,夏米昂把自己的面孔照亮,口中的话语不由地带上了哭声。

  “是我,您能看清楚吗,我是夏米昂啊。”

  “夏米昂?”

  伯爵一边嘟囔着,想要起身坐好,就在这时,响起了刺耳的铁锁的声音。

  夏米昂因为与久别之人重逢而欢欣雀舞的脸上,一瞬间交杂了愤怒。

  为了防止伯爵逃走,他的双手都被拷着上了锁的手枷。一想到被关进了守卫如此严密的地下牢房,却依然被严密的警戒着,夏米昂的心中就感到无比的愤慨。

  不过,这种东西马上就能打开。夏米昂把手中的烛台放到一旁,单膝跪下,抓着伯爵的手用掩饰不住兴奋的口吻说道:

  “叔父大人,终于、终于能见到您了。这些锁,马上就帮您打开。”

  伯爵似乎还无法把握现状,惊讶中交杂着混乱。他满怀着焦虑急忙地问道:

  “夏米昂,这究竟、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现在,外面是白天吗?”

  “不,现在是深夜之中。我是为了营救叔父大人您而来的。”

  伯爵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老友的女儿。

  “夏米昂,德拉他、你父亲怎么样了?我听说你父亲和你一起被抓了起来……”

  “家父已经平安无事了,叔父大人。”

  夏米昂看着已经憔悴的宛如别人的伯爵,赶紧把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陛下也平安无事!”

  听到这个消息,伯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凹陷下去的眼眶里,双目中奇异的光彩突然的增强,他用戴着手枷,衰弱无力的双手,以难以置信地的力量抓着夏米昂的手腕。

  “陛下他?!”

  “是的,家父现在就在陛下身边。此外还有整个迪雷顿骑士团,现在正在向马来巴要塞进军中。”

  伯爵抬头仰望着天花板,口中发出了欢喜的声音。

  那或许是对神明的感谢之词吧。

  “陛下非常担心叔父大人的安危。瞅准了这件事的改革派,以叔父大人的性命作为要挟,企图逼迫陛下投降。我正式为此而来的。”

  这个消息让伯爵脸色大变。

  消瘦憔悴的脸孔因为不详的预感而变得有些扭曲。

  “莫非,夏米昂,你该不会是私自潜入这座塔里的吧。”

  “是的。”

  对此伯爵不禁发出一声呻吟。

  嘶哑的声音里充满着愤怒,伯爵对年轻的女骑士大声的斥责着。

  “这简直就是乱弹琴!上面可是有士兵严密地监视着这里。”

  “士兵们已经一个不剩的全部被打倒了。”

  “什么?”

  “是这个少女带来了奇迹。”

  夏米昂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回头看了看,决定还是把介绍的事情延后再说。这时候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详情请容我稍后说明,趁现在要赶快逃出去。陛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呢。”

  然而,伯爵却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夏米昂。听了这些事后,我更不能从这里离开了。”

  “您在说什么啊?!”

  “我已经,连从这里逃出去的力量都没有了。要是在逃走的时候被发现了,只会把你也卷进来。如此一来,我才是对不起德拉了呢。能够得知陛下平安无事,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哪有这回事!陛下接下来将面临夺回寇拉尔的战斗。届时,叔父大人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夏米昂,请照一照我的脚下。”

  夏米昂照伯爵所说的移了移烛台,然后不由地发出一声悲鸣。

  这声悲鸣仿佛要撕破地下的黑暗。

  在烛光下,伯爵的双足从膝盖以下几乎被烧地一片焦黑,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

  这里有的不仅仅是烧伤。皮肤已经融化,烧焦了的肌肉被挖走,甚至还长满了恶疮。

  夏米昂掩着嘴的手在不住的发抖。

  在这脑袋一片浆糊之时,夏米昂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房间里弥漫着强烈的恶臭。

  “正如你所看见的,别说再次拿起剑战斗了,我就连站起来走路都做不到了。”

  耳边传来伯爵沉着的声音。

  过于平静的言语,说话的人已经完全看清了现实。

  在被关进这个地下牢房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已经做好了觉悟。他将不可能再次看到白天的太阳,甚至连四肢健全的死去都无法做到。

  夏米昂一下子座倒在石质的地板上,双肩在不住地颤抖。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难以想象,这个人究竟收到了怎么样的对待,遭到了什么样的拷问。

  当夏米昂终于能抬起头看着伯爵时,脸上已经沾满了泪水。

  “叔父大人……”

  然后伯爵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对夏米昂说道:

  “没有必要哭泣。我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可是,想要带着这么大一件‘货物’逃出去,未免太小看寇拉尔城的防卫了。把我留在这儿,赶快走吧。”

  “叔父大人……这种事……究竟是谁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夏米昂浑身颤抖地不断哭泣着。伯爵用带着手枷、不怎么灵活的手,温柔的拍着她的肩膀。

  “那么,赶快走吧。能够这样与你相会,得知德拉的平安和陛下的健康,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不巧的是,我觉得完全不够。”

  接着,惊讶的伯爵就见到了声音的主人。

  少女一边对伯爵身上拷问的痕迹皱了皱眉头,一边礼貌地对初次见面的人发出了问候。

  “初次见面。费尔南伯爵。我是格林达。全名是格林迪艾塔·莱丹。你家儿子的朋友。”

  “你说了奇怪的话呢……我并没有儿子。”

  “对方可不是这么想的。他可是说过,至今仍把自己当成斯夏的费尔南家的渥尔。”

  伯爵更加惊讶了,他死死地盯着少女的脸。

  “如果,你所指的是陛下,‘朋友’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不相信也没办法。听好了,伯爵,不管你多么不愿意,我也要把你从这牢房里带出去。接下来的决战将以寇拉尔为敌,只要你还在这里一天,我们就没有胜算。”

  “回去告诉陛下,舍弃我吧。”

  “德拉将军下面的将领们都这么说过。可是‘那一位’无法接受。”

  听到这句话,伯爵不禁咂舌。

  “那位大人,究竟打算任由无谓的私情驱使到什么时候啊。”

  “别随便说的像是别人的事情!”

  带着斩钉截铁的口气,少女走上了楼梯。

  一时之间,伯爵再也无法保持那淡淡的哀愁,他睁大着眼睛向夏米昂询问道:

  “还真是个,态度奇怪的小姑娘,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就是巴尔德派遣到凡间的,战神的女儿啊。”

  夏米昂擦了擦眼泪。现在并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

  摸了摸钥匙串,夏米昂还是找起打开伯爵手枷的钥匙。

  “夏米昂,不用管我赶快走吧。”

  “不,才不要呢。我们是为了把叔父大人就出去才来到这里的。即非如此,在见过如此残忍的酷刑后,更是一天也不能让叔父大人留在这里。”

  “喂,夏米昂……”

  “再怎么说,已经到了这里见到了叔父大人,我要是还见死不救的话,就再也没有脸去见家父了。”

  面对断然决绝的女骑士,伯爵焦急的想要说些什么,这时,少女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用手抱着不知道是从哪拿来的布条。

  看起来似乎是从看守的身上剥下来的。她把看守一口气脱光了,然后在从中选取了一部分能用上的柔软的布料。

  少女小心地把布料撕开,皱着眉头的看了看伯爵散发着腐臭的双足,然后立刻麻利的用布带包扎了起来。

  “钥匙找到了吗?夏米昂。”

  “不行,怎么都对不上。真的是在这串钥匙上吗?”

  少女用一脸嫌麻烦的表情站了起来。

  “让一下,我把它弄坏。”

  话音刚落,少女就先把手枷和墙壁相连锁头砍断。接着,她把刀刃差劲固定伯爵双手的木框之中,轻巧地将它打开。

  然后,她让伯爵靠着墙壁勉勉强强地站起来,用像自己的后背倒下的方式将他背了起来。

  “这,这实在是……”

  “好啦,这点重量没什么。”

  “可是,带上我的话,你们也逃不掉的。”

  “虽然不想对受伤的人这么说话,可是你要还说这种不知所谓的话,我就把你打晕了再用适当的方式运出去。”

  这句话,让伯爵瘦弱憔悴的脸上浮现难掩的惊讶。

  少女则因为背起的身体是如此之轻,不由地切了一声。

  在这种状态下,这个人居然还能一脸平常的说着话。在这具身体里,几乎感觉不到生物应有的活力。

  半年的牢狱生活和接连不断的拷问,已经将伯爵身体里的生机和活力一点不剩的夺走了。

  依靠着坚韧的精神,伯爵没有流露一丝的痛苦,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柔弱,言行举止都和原来没有区别。

  然而,这绝不是能够乐观看待的情况。一瞬间,少女若有所悟。时间,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走出牢房,呆在外面的大队长向伯爵敬了一个礼。被少女背着的伯爵见到站在那里的大男人,有些惊讶地确认道:

  “在那的,是鲁卡南队长?”

  “是!承蒙您记得,在下感到不胜荣幸!”

  “这些客套话以后再说,该走了哦。”

  一旁,几乎赤裸的看守在不住的发抖。

  因为他有一只手不太灵活,所以没办法穿回被脱下来衣服。

  然而,少女毫不同情的催促他赶快带路。

  “这点小伤,和双脚被烧焦的人的痛楚一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少女说话的口气中,带着几分毛骨悚然的味道。

  看守颤抖的越发厉害,他赶紧地跑到最前面,领着众人返回入口处。

  在确认了出路后,少女将看守留在了地下的沟渠了,然后用钥匙把铁栅锁上。

  “偶尔在这里过上一晚也不错嘛,这样你多半就能理解犯人们的心情了。”

  登上楼梯,穿过了地下通道,终于回到地面上的众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被绑在石质地板上的看守,为了重获自由,正在奋力的挣扎的样子。

  少女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看守,

  “人我就带走了。”

  扔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带着众人离开了北之塔。

  走出塔外,四周仍处在深夜的重重帷幕之下。

  少女背上的费尔南伯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抬头望着夜空喃喃自语。

  “太美了……”

  “嗯?”

  “总觉得自己犹如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夜空一般。”

  听到这句话的夏米昂,不禁咬了咬嘴唇。她再次感受到,发生在伯爵身上那太过残忍的境遇。

  被关在地下那密不透风的黑暗之中,这不禁是对一位伯爵,更是对一位骑士而言,不应有的难以容忍的屈辱。

  “郊外的夜空更加漂亮。不会像这里似的,有火把的光亮妨碍。”

  少女这样说道。夏米昂也点了点头。

  “加快速度吧。第三城墙外,侍从们会接应我们。”

  少女背着伯爵,走在众人的最前面。

  德尔菲尼亚的国王陛下曾经亲自确认过,这个少女能够在黑暗中如常视物。夏米昂和大队长现在将这方面的事情完全托付给了少女。

  第一城区位于山腰之中。在主要的建筑四周,已经建筑与建筑的连接部分都是平整的土地。路面被仔细的管理着,上面铺放有专用的石料,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当然,将所有山地都整平是不可能的,在稍微偏离大道的地方,仍保持着自然的状态。

  道路之间的状况各不相同,少女在前进的时候,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尽量挑选容易行走的道路。

  费尔南伯爵此时十分的震惊。这个少女,在背着自己的同时,仍能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用轻快的脚步前进着。当众人来到第一城墙,那条挂在墙头上的绳索已经出现在眼前时,伯爵更是忍不住的惊叹起来。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详情请容后再说,叔父大人。”

  夏米昂紧张的观察着四周,放低声音回答道。

  如何翻越墙壁,是最大的难题。

  因为,每面城墙都只准备了一条绳索。

  换句话说,三人每次排上城墙后,都必须将绳索从另一面放下去。

  “夏米昂,你最先上去,之后是大队长。我最后一个,下去的时候换成我第一个。”

  “不成,把我留下来吧。”

  面对顽固到底的费尔南伯爵,少女不由的轻笑了出来。

  “真是跟渥尔一样的石头脑袋呢。”

  “喂,对陛下直呼其名成何体统。”

  “并不仅仅是对渥尔才这样哦。无论是纳西亚斯还是嘉兰斯,我都是直呼其名的。”

  在两人说话之时,夏米昂已经在城墙上卧倒,闪避着四处的照明。看到大队长也同样地沿着绳索向上攀去,少女对背上的伯爵说:

  “抱紧我的脖子。”

  就当伯爵想要说太乱来了的时候,少女已经抓住绳子,开始攀登起来。

  伯爵条件反射似的用瘦弱的手臂搂紧了少女,接着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虽说自己的体重下降了许多,可是这个少女,在背着一个成年男子的同时,仍能飞快反地向上攀沿着绳索。到达了城墙上面后,少女马上把绳索从另一侧放下,第一个滑了下去。紧接着,夏米昂和大队长也跟着滑了下来。

  为此,三人事先都对双手做好了防护准备。

  从这里开始,就进入第二城区的范围了。

  在这里,不仅有着近卫兵团的巡逻,各个贵族宅邸的附近,还有不少隶属贵族的骑士和私兵。

  从上面看下去,无论哪间宅邸都亮着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战争时期,用各种方法恐吓敌人,夸示己方的仪容,可谓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在会战之前,双方更是会互不相当的点起篝火。这就是所谓的军人应有的素养,可是无论哪个宅邸里都是静悄悄的,看起来人们都睡着了。只有极少数的看守在来回巡逻,即便如此,这些看守们也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巡逻不过只是流于形式。

  他们大概觉得,这里可是难以攻陷的寇拉尔城的,仅次于王宫的中心位置,应该不会有人能够偷偷的潜入这里吧。

  少女面无表情的嘲讽道。

  “据说,这座城有着‘绝不可能攻陷’的美名。真是笑话,此时只要有一只部队闯进这里,简单就能拿下了。”

  “真是个尽想些可怕事情的小姑娘。”

  少女背上的费尔南伯爵笑了笑。

  “你说的事情在战术上挺有意思的。可是,如何把一只部队领到这里来?别忘了背后就是王宫哦。”

  “在王宫的背后是帕奇拉山脉。半年前,渥尔一个人就穿了过去。在我看来,那里并不是军队无法通过的地方。”

  “正是因为只有一个人才能通过啊。何况那个人还是在斯夏的森里里如履平地的陛下。除此之外,帕奇拉并不是一座大量穿着盔甲的军队可以通行的山脉。还有,不能对陛下直呼其名哦。”

  “很不巧的是,伯爵,我对朋友奉行的是直呼其名的主义。”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众人已经浑人黑暗之中,尽快地向南穿过大道。这是一条和下山路差不多的斜面。

  从到大手门到正门之间的“大道”的附近,虽然是一块斜面但它的坡度总体来说还算平缓,贵族们的宅邸整齐的排列在这里。不过,他们现在正在通过的是第二城区的外侧,在这里居住的都是一些不太富裕的谱代贵族,所以他们的宅邸都是建成了能够俯视别人家的房顶,却又要仰视对方的玄关的样子。

  由于归程是走过一次的道路,加上又是下坡,所以众人花了比来时短了不少的时间就到达了第二城墙处。他们用同样的方法翻过了这道城墙,现在就剩下穿过最后一道,第三城墙了。然而,此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障碍。

  在前方行走的少女突然屏住呼吸,将自己隐身于马房的阴影之中。

  第三城墙就在眼前了。然而,一眼望去,城墙上下灯火通明,传来的乱糟糟的声音让人生起不详的预感。

  夏米昂倒吸了一口凉气,大队长也不禁小小的咂舌。

  看起来,挂在城墙上的绳子似乎是被发现了。

  究竟是被第三城区负责警卫的士兵发现——不过这应该是在战时才会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是被在城墙上巡逻的守卫发现了。总之,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大队长用低沉的声音怒吼着。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一旁的夏米昂也变得十分焦躁。

  聚集在一起的火把数至少超过十支。

  只差最后一步了。安全和自由之处已经近在咫尺。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虽然一路非常顺利,没花多少时间就来到这里,可是距离天亮,应该已经不远了。

  少女开口说道。

  “大队长,这个人就麻烦你了。”

  意思让他背着伯爵。

  “莉,你打算怎么做?”

  “没办法,只能强行突破了。我去把那些士兵解决掉。”

  “可是!”

  “毕竟是算是同一座城市的同僚,要是由你们动手的话以后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事。由我来做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少女小时的嘟囔着,一边拔出夹在腰带上的短剑。然而,夏米昂却摇了摇头。

  “不,不行,我也要一起去。”

  “这里的士兵并非是直接在战场上的敌人,只不过是一些无关人士,你下手杀人吗?”

  “我会把这件事视为对骑士的侮辱,莉。”

  夏米昂的声音十分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正如你曾经说过,比起别人,优先要考虑的是自己的生命。现在的我们即便要背负者杀害同胞的污名,首要考虑的也是从这里平安的逃走。”

  在这里犹豫下去的话,他们恐怕会被逮捕,然后被处决吧。为了避免这个最糟的结果,无论有多少名内情一无所知的士兵挡在面前,他们都不得不一一斩杀。

  可是,所谓的战争就是这么回事。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就必须把别人清除掉,做不到的话死的就是自己。可以说,这是极为残酷的法则。

  少女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那么城墙上士兵由我的短剑解决,下面的家伙就拜托你了。”

  “请等一下,夏米昂小姐,这样的话我也要同行。”

  一旁的大队长飞快的说出这句话,他实在无法接受让两个少女冲锋在前,而自己却留守后方的行为。然而,夏米昂摇了摇头拒绝了大队长的请战。

  “不行,鲁卡南阁下是记录在案的近卫兵团的将校,城墙上的守卫的所属虽然不同,但应该仍是同一个部队的士兵。请您带我们潜入北之塔已经感到万分抱歉了,如果在让您斩杀城墙上的守卫,今后会给您带来更多麻烦的事情。”

  “这个,可是……”

  “夏米昂说的没错。抱歉,伯爵,要稍微换个地方了。”

  少女转过身来将后背对着大队长。伯爵的嘴角微微带着苦笑,看着大队长,结果大队长也是一副复杂离奇的表情看着伯爵。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鲁卡南阁下,能借你的后背一用吗?”

  “是……”

  将伯爵交给大队长后,两人各自握紧自己的武器,向着远处不住的晃动的火把的光亮处进发。

  少女在跑动中,将自己手上的短剑投掷了出去。

  紧接着,城墙上就传出一声惨叫。

  相差只有几秒,夏米昂也将下方的一名士兵斩杀。

  (译者注:翻译这一段的时候正好在听「輪舞-revolution」,超有感觉DA☆ZE~)

  “怎么了?!”

  回答这声喝问的是少女的短剑,短短的几息间,城墙上的四个人基本上就被解决掉了。

  夏米昂此时也习惯了在黑暗中视物,在加上偷袭带来的优势,也逐次将下方的三人斩杀。

  “趁现在赶快!”

  话音刚落,大队长便背着伯爵冲了过来。

  不幸中的大幸是,绳索还挂在原处。毕竟,在这种场合下,作为一个普通的士兵的任务,不是随便触摸证物,而是维持现场,等候上司的指令。

  一旦收到联络的增援赶来,就万事皆休了。少女拿起被打倒的守卫带着的弓箭,用尽全力的爬上城墙。她站在城墙下,向下面的其余几人招了招手。

  夏米昂拿着剑保持警戒的姿势,对大队长说道。

  “趁现在赶快上去。”

  “不行,夏米昂小姐。”

  “赶快!”

  城墙上下都由一名少女警戒着,大队长背着伯爵开始沿着绳子攀登,终于来到了城墙的内壁,监视用的通道处。

  然后,他将伯爵轻轻放下,仔细的观察着墙外的四周。

  “应该是有负责接应的人啊……”

  “夏米昂,赶快上来,追兵来了!”

  少女用尖锐的语气大叫着。

  女骑士赶紧开始攀上绳索,几乎就在同时,火光和大量吵杂的人声迅速的逼近。

  少女不禁咂了一下嘴,然后把弓箭背在背上,开始拉起夏米昂正攀沿的绳子。

  少女的腕力,足以负担一个人加自己的体重。

  眼看就要把夏米昂拉上城墙了,然而,对方不愧是军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就在那里!”

  “别让他们逃了,就地格杀也无所谓!”

  “拿弓箭来!”

  他们的身影已经完全暴露了。不管怎么说,刚才攀上城墙的夏米昂太过于显眼,她的脚下士兵们正在陆续结集。

  少女再次拿起弓箭,不断地向下射去。一时之间,墙下传来一阵惨叫。

  趁着这个机会,夏米昂把回收上来的绳子沿着城墙的外侧放下。

  “来了!”

  大队长大声喊着。夏米昂的侍从们终于发现这里的骚动,驱马前来。

  “莉,赶快带上叔父大人!”

  “不行,现在走不开!大队长!”

  “喔!”

  鲁卡南大队长再次背起了伯爵。就在他为了跨过城壁他稍微移了移身子的时候。

  就在那么一瞬间,大队长的后背,换言之伯爵的后背完全对着士兵们的方向。

  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发誓,真的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四周的光线是如此的昏暗。即便是瞄准了,弓箭也应该不会命中。然而,不知是偶然,又或是命运恶意的捉弄,仿佛就像是瞅准了这一刻,一只箭矢冲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一闪而过地刺入了伯爵的后背。

  夏米昂不由地发出一声尖叫。

  大队长嘴里不断地吐出他所有知道的咒骂之词,一边掩护着伯爵,沿着绳子滑下。

  接着夏米昂也滑了下去,轮到少女时,她将手上的弓箭扔到一边,纵身跳下。

  “伯爵!”

  “叔父大人!振作起来!”

  随后赶到的侍从们,看着受伤了伯爵,一个个也惊慌失措,焦躁不安。

  伤口并不深,箭矢仅仅是轻轻的刺进了右肩而已。就这么拔出来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出血,可是现在并没有处理它的时间。

  少女大喊了一声。

  “格雷亚!”

  回应少女的是一头黑马,它带着空空的马鞍飞快的接近。

  “紧急情况。带上这个人。”

  黑马用黑漆漆的双眼看着少女,表情毫无变化。周围的人无法判断它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然而少女却像是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立刻先跳上马背,然后把受了伤的伯爵放在身后。

  两人共乘也不会减慢速度的马是可遇不可求的。然而,罗亚的黑主恰巧是其中之一。

  夏米昂也跳上马背大声喊道。

  “各位,按计划行动,明白了吧!”

  伴随着响亮的回答,侍从们以三、四人为一组分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一起散去。

  少女和夏米昂,还有大队长,为了尽快治疗伯爵也全力的驱使着身下的马匹。

  城墙上终于出现了士兵的身影,他们不断的对城外的众人射着弓箭。然而,此时他们已经将距离拉开,冲到了箭矢不可及的地方了。

  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大成功的。

  成功的潜入了从来没有犯人够活着出来的北之塔,将囚禁在那里的伯爵救了出来,最后漂亮地从难以攻陷的寇拉尔城逃了出来。

  可是,看着勉强靠在少女身后的伯爵,夏米昂和大队长的心中充满焦虑与自责,以及一种难以抑制的不祥的预感。

6

  三人冲进寇拉尔的郊外后,便暂时停下马匹,夏米昂开始为伯爵包扎伤口。

  因为这是在战场上司空见惯的事情。夏米昂的手法相当熟练。

  “叔父大人,请坚持住。”

  伯爵对夏米昂笑了笑,声音十分的虚弱。

  “没事……小伤而已。”

  “接下来我们就会回到陛下那里。非常抱歉,叔父大人,现在还请您在马上忍耐一会儿。这里还是很危险的。”

  “嗯。”

  伯爵点了点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不断的冒出冷汗。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四周清楚可见。黑夜已经无法再为他们提供掩护。

  “走吧,莉。”

  正要上马的夏米昂口中催促着,却发现少女一动不动的盯着伯爵。

  “在干什么呢?不快点离开追兵就要来了。”

  “夏米昂,过来一下。”

  少女的口气中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

  大队长带着一脸奇怪的表情留在了伯爵的身边,少女拉着夏米昂走到了树荫下。

  “怎么了?现在可不是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的时候。”

  少女的态度与尽早回到国王军而焦躁的夏米昂截然相反,她板着脸说道。

  “夏米昂,仔细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不能再移动那个人了。马上的颠簸毫无疑问会杀了他。”

  瞬间,女骑士的脸上变得血色全无。

  可是,少女紧接着就用冷静的口吻说出了更恐怖的事情。

  “他的时间不多了。即便就这么让他静卧,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莉!”

  夏米昂不由的大声喊了出来。在她的悲鸣中还差咋了几分怒意。

  “别说了!叔父大人是很坚强的人。他能在监狱的拷问下撑过了足足半年之久!”

  “所以说啊,普通的人早就死了。那个人的死期也不远了。”

  “莉……”

  夏米昂的榛色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太过分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一直努力到现在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救出叔父大人吗?现在我们终于走到了这里,终于成功地把叔父大人从牢房里救了出来了不是吗?!”

  “夏米昂,你也应该很轻,不愿相信的事情与事实不能混为一谈。”

  少女直视着夏米昂说道。

  “那个人真的很坚强。直到现在也从未喊过一声疼。半年的牢狱生活,估计还要加上反复的拷问已经将伯爵的健康从内到外都摧毁了,他的身体已经是残破不堪。如果不是他的脚上的臭气误导了我,本应该更早注意到的。”

  “注意到的……是什么?”

  “那个人的身上散发出的尸臭。”

  少女极为冷静地回答道。

  “即便他的身体勉强还能动弹,那也不是活物身上应有的气味。大概,他能维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此外,那个箭伤,已经将他所剩的最后一点生气都用光了吧。”

  “怎么会……”

  夏米昂的双眼含着泪水,却没有再质疑少女的话。

  她回过头,看着静坐在草地上的伯爵。

  这个浑身虚弱无力的人明明是和父亲同样的年纪,明明有着比父亲更加魁梧的身躯,现在看起来却像一个矮小的老人。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除此之外,夏米昂实在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好。女骑士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疼爱自己的那个伯爵的身影。

  这个人的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温柔的他究竟是做了什么事,而受到这样的业报,不得不迎来悲惨的死亡呢。

  少女抓着倍受打击的夏米昂的手腕,轻轻地摇了摇。

  “听好了,不能再移动那个人了。所以你现在立刻返回国王军那里,把渥尔带到这里来。”

  “把陛下带来?!”

  “没错。既然无法移动那个人,那么就只能把渥尔弄到这儿来了。”

  “别说这种不可能的事情!这里可是敌营的中心部啊?!”

  “正因如此。夏米昂,你还记得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努力到现在的吗?”

  碧绿色的瞳孔里,呈现的是无比认真的坚定。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渥尔能再一次能见到那个人,难道不是吗?”

  “……”

  “我会留在这里,守着这个人。一切都要看你的马术了,务必要在今天之内,把渥尔一个人带到这里。”

  “陛下一个人?!”

  这句话让夏米昂大吃一惊。

  “太乱来了!不可能的!父亲和纳希亚斯大人都不会允许陛下这么做的。”

  现在,全面的战争马上就要开始。允许国王潜入敌人的领地已经很困难了,何况还是要国王一个人单独成行。身为忠诚的部下,众人必然会拼命地阻止。”

  “所以,对渥尔身边的人什么也别说。被闻起来就随便找个借口,像是说目前还没有什么好办法潜入北之塔,所以回来看看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之类的。然后把实情悄悄告诉渥尔。这样一来,剩下的事情他会处理好的。”

  “可是,想和叔父大人的心情,父亲也是一样的。即便如此,我对父亲也要说谎吗?”

  “夏米昂啊,拜托你设身处地的为渥尔想想。”

  这句话狠狠的刺痛了夏米昂的心。

  因为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会由一介外人的少女,对自己这个德尔菲尼亚人说出这样的话。

  “具体是指什么方面?”

  “我可以想象,如果有德拉将军和许多其他的随员在场的话,渥尔是绝对见不到‘父亲’的。他能见到的是,仅仅是一个为了自己竭尽忠诚的臣子而已。费尔南是个非常顽固的人,即便没有其他的人在场,他也不会放下称呼渥尔为陛下的态度。可是,在众目睽睽下临终,他会用什么态度面对渥尔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少女的声调也受到紧急的事态的影响。然而,她还是尽可能冷静的把可能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能够让渥尔以人子的身份与他见面的机会只有现在了。为此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在场。虽然对德拉将军确实感到抱歉……可是将军和伯爵从很久以前就是朋友了,又一直把渥尔当成自己的儿子一般疼爱。这件事只要和他说明白了,他一定能够理解的。所以,夏米昂,拜托你了。”

  夏米昂低下头,看着那双充满真挚情感的碧绿色的眼睛里。

  这个少女担心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失去父亲的国王,会是多么的悲痛。可以看得出来,她正在想尽办法来缓解国王心中将会受到的伤痛。

  少女说的一点也没错。父亲和纳希亚斯大人在场的话,费尔南伯爵肯定不会让国王以人子的身份发言,同样的,自己也不会有一句以父亲的口吻说出的话。他将至始至终恪守着臣子的礼节和本分,就这么死去。

  作为父子之间最后的话别,没有比这更糟的事情了。

  夏米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为自己鼓劲,然后,那个坚强的女骑士又回来了。

  现在哭泣还太早了。自己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我明白了,莉,我会想办法做到的。”

  “谢谢。”

  夏米昂摇了摇头。要说谢谢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先决定一下会和的场所吧。必须得找个能让叔父大人安全休息的地方。”

  对于寇拉尔的周围一带,不管怎么说知道的最为清楚的非鲁卡南大队长莫属了。和他提了一下后,似乎马上就想到了合适的地方。随后他们把伯爵扶上马,向着附近的一出小村庄进发。

  目的地是一座小小的寺庙。这是一座直供村民参拜的,小巧雅致的建筑。

  大队长似乎是这座寺庙的熟人。所以在提出请求后,主持爽快的借出一间房子。虽然据说是一间类似仓库的建筑,可是内部被打扫的非常的干净和整洁。

  寺庙的侍童们一听说众人中有伤者,便急忙准备了床铺。虽然那不过是一具在地板上堆好稻草,然后再铺上粗布的简易床铺,也比地下牢房冰冷的地板要强得多。

  “叔父大人,请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

  夏米昂对躺下的伯爵说完这句话后,便走出了房间。

  在外面等着的莉,此时却是一脸的苦恼。

  “对不起,夏米昂,虽然试着拜托格雷亚载你一程……”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是本想将速度最快的黑主借给夏米昂,黑主自身却似乎不肯同意。

  虽然是这样,夏米昂却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没关系,毕竟格雷亚是你的朋友。放心吧,我骑的也是相当不错的骏马,再加上很快就能和分散出去的侍从们会合,今天之内我一定会把陛下带回来。”

  从出发之日算起已经过了四天。现在国王军究竟已经前进到哪里了,这是一个问题。事到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他们已经到了马来巴要塞的附近了。

  从寇拉尔到马来巴,往返的距离大约是六十卡提乌。

  这个距离在马匹全力行走之下,一日之内往返并非是不可能的。然而,算上寻找国王军的时间,时间大概只是勉强够用。

  “孤身一人实在是太危险了,请让我同行。”

  “不,大队长请留在这里,叔父大人就拜托您了。”

  “不,大队长也一起离开比较好。”

  少女开口说道。

  “大队长在这个小村子里太显眼了。我一个人的话,怎么做都比较方便。”

  一时之间,夏米昂不由地犹豫了。孤身一人的危险对于少女来说也是一样的。更何况身边还带着无法行动的伯爵。

  但是,就在这时少女对夏米昂点了点头。

  夏米昂也点头回应着。可以托付的,也只有眼前的少女了。

  “我会尽快回来的,要等我哦。”

  已经没有磨蹭的时间了。夏米昂大队长将马头调往南方,策马飞奔而出。

  当周围只剩下少女一个人后,她转身返回了小屋。床铺上的伯爵已经睡着了。大体上,他的状态暂时稳定了下来,可是怎么看都像是即将飘落的枯叶一般。

  过去半年里,伯爵一直生活在强烈的湿气与霉臭之中,直到现在,身上仍带着一股恶臭。

  少女一边看着伯爵的容貌,一边用寺院的侍童准备好的湿毛巾,轻轻地擦去伯爵的额头与脸颊上的污垢。

  夏米昂曾说过,眼前的这个人,有着一张端正的脸孔,性格是温文尔雅的。然而,现在这张消瘦干瘪,胡子拉碴的脸,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地出他本来的样子。

  伯爵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他微微地睁开眼睛。

  “弄疼你了吗?”

  “不,只不过感觉洗脸真是一件久违了的事情。稍微有点吃惊而已。”

  毕竟时隔了半年,这也是难免的事情。

  “这儿,是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对这附近也不太熟悉。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不……”

  伯爵有些出神地盯着屋子的天花板。

  是因为感觉到即将来临的死亡呢?还是仍无法对重获自由产生实感呢?在伯爵的脸上能看到的,是一副让人感到十分不安的,充满深深安堵的表情。

  “就这样,能在照到阳光的地方死去,我已经满足了。”

  “还没到时候哦,伯爵。”

  少女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

  “你还没到可以赴死的时候,现在,夏米昂正在把渥尔带来这里。”

  听到这句话的伯爵猛然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今天之内,最迟在晚上,渥尔就会过来,在此之前,你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这……这个蠢货!”

  伯爵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嘴里却发出了可怕的叫喊。

  “看你们干的什么好事!马上拦住他。这里可是敌人的领地的正中央!”

  少女赶紧安抚起过于兴奋想要从床上起来的伯爵,终于让他重新躺了回去。

  “不行哦。渥尔肯定是也想要与伯爵你见面的。到了现在还不通知他的话,日后我可是会被他怨恨的。”

  “说什么蠢话。现在是拘泥于我的时候吗?那位大人可是国王。身为一个王者,必须将完成自身的职责与义务放在第一位!”

  因为一口气叫嚷起来的副作用,伯爵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伯爵,你可曾考虑过被留下来的人的心情吗?”

  “你想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昨天就已经听到了,你一味的要求舍弃掉自己。可是,渥尔直到现在,也是把伯爵你当成父亲的。”

  伯爵消瘦干瘪的脸上,稍微地闪现出一丝苦涩。

  “这种事情,早已经不允许说出口了。那位大人应该也明白这一点的。”

  “理论上或许是这样吧。”

  少女一边擦去伯爵额头上汗水,一边静静地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我,父亲大人就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突然之间,少女的声音如男子般低沉,像是在模仿某个人的口吻。伯爵瞪大眼睛看着这样的少女。

  “‘如果没有领养我的话,如果不和我扯上关系的话,父亲大人就不会变成这样。应该是可以作为斯夏的领主,度过安泰、幸福的一生。’伯爵听过这样的话吗?它可是一直在我耳边回荡着呢。”

  少女说完之后便带着认真的表情盯着伯爵。伯爵的眼神再次变得深邃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少女。

  “那位大人……是这么说的吗?”

  少女摇了摇头。

  “渥尔没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心里一定是这样想的。我很清楚这一点。”

  “你,连人的内心都能看穿吗?”

  “才不是。只不过是曾经经历过同样的事情罢了。”

  少女的声音里隐约的流露出了什么,伯爵便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

  他敏感的察觉到,在这个奇特的少女的心中,有着一块不允许任何人触摸的地方。

  少女微微地笑着说道。

  “伯爵,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可真是一个惨字。脸颊陷了下去,身上尽是骨头,一点肉也没有。遍体鳞伤。再加上烧焦腐烂的双腿。渥尔看到这些后会怎么想?肯定会不停的泽文自己,然后一蹶不振吧。”

  “真是个不懂得含蓄的小姑娘。”

  伯爵不由低声地吼了回去。可是,他似乎挺欣赏这个,面对死期将近的人,不用蹩脚的话语安慰,而是大胆地说出实话的少女。

  伯爵的嘴角也微微露出笑容。

  “我落到这个地步不是任何人的过错,不过是命运的捉弄罢了。那一位不必为此负起责任。”

  “那么,就把这句话当面告诉他本人吧。”

  少女格外用心的说道。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必须说出来。并不是作为臣子,而是作为一个父亲,必须告诉自己的儿子今后今后应该怎么做。渥尔是为了救你才回来的。虽然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件事,但是他就是仅仅为此才回来的。可是你在这里死了,那家伙就会是去了目标。你觉得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用担心。那一位不是这么软弱的人。我……非常明白这一点。”

  伯爵确实是顽固的深入骨髓。

  他明明已经明白少女想要表达的意思。因此,他也十分明白为了将来着想,这个时候按照少女说的话来做才是正确的。可是,他似乎依然打算将自己的信念坚持到底。

  没有人能够改变一个临死之人的决意。更何况,少女不过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少女感到微微的焦躁,但还是选择了不再说下去。接下来的,只有等伯爵的儿子到了再说了。

  不经意间,少女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疑问,这个人现在究竟是多大岁数了呢?

  虽然现在干瘪消瘦的看起来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可是从作为德拉将军的旧友这一点看来,他应该不过才四十岁出头。

  那个家伙现在是二十四岁,这么算来,这个人在二十岁左右,说不定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成了他的父亲。

  德尔菲尼亚的先王的这个选择还是真是下的相当果断。大概,眼前的这个人受到的评价,有着与此相应高度吧。

  突然,伯爵转过头看着少女。

  “夏米昂曾经说过,你是被派遣到凡间的巴尔德的女儿。”

  “你的儿子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很不巧,我父亲的名字并不叫巴尔德。”

  “我想也是这样。那么,你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而来呢?”

  “我也不清楚。”

  少女一脸认真的说道。

  “这里,并不是生我养我的世界。我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了。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会被冠以女武神、战神之女之类的名号;为什么会和这场大动乱扯上关系,我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哎呀呀,还真是辛苦你了。”

  “可不是嘛。”

  正在走向死亡的病人,与异世界来的少女,两人的对话奇妙的给人一种悠然自得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彼此之间都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执着的缘故吧。

  “还有一件一直想问的事情,你骑的那匹马,难道是……”

  “就是罗亚的黑主哦。现在叫做格雷亚,是我的朋友。”

  “那个名字,是你取的吗?”

  “没错,它自己似乎也挺喜欢的呢。”

  伯爵干瘪消瘦的身体,像是是被什么逗乐了似的,不由的流露出一丝莞尔。

  “原来如此。既然能和罗亚的黑主成为朋友,那么与德尔菲尼亚的国王为友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少女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不过,很快的,她带着有点恶作剧的表情笑了出来。

  “就是这么一回事,小菜一碟的嘛。”

  伯爵的眼中也带上了笑意。

  “想必,德拉当时脑袋都要喷火了吧。”

  “嗯,那时可真是不得了。我刚骑着格雷亚回来的时候,德拉将军一副下巴和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样子。就连塔尔博也是一样。还有,一旁的渥尔可是强忍着才没笑出来呢。”

  躺在床铺上的伯爵,也再次笑了起来。

  “这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啊。唉,还真是让人高兴。”

  接下来,少女又说起了纳希亚斯和嘉兰斯等国王军的勇士们的近况,以及不久之前,在瓦别卡的那场大胜。

  当说到伊文时,伯爵的脸上微微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噢噢,那家伙以前可是个相当淘气的小鬼呢,现在也变得稍微派上用场了呢。

  “他很强哦。所以连队长程度的敌人都能斩杀。好了,赶快休息吧。你现在最好别说太多的话。”

  “是啊。”

  伯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能看到什么似的,也可以说像是想要看清少女的瞳孔深处一般,紧紧地盯着少女。突然之间,两者的视线交错在了一起。

  “怎么了?”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冬天已经过去了呢。”

  地下牢房的墙壁将那里的气温全年都保持稳定。

  伯爵在被关进牢房时恰巧是正要入冬的季节。现在却是春意昂眼的季节,马上就要入夏了。

  “傍晚的时候才发现,你的眼睛的颜色,实在令人怀念。”

  “令人怀念?”

  “啊,它让我想起了,故乡的五月的森林。”

  伯爵温和的笑着。

  “斯夏啊,五月的森立可是有宝石绿之称的呢。在度过了漫长的寒冬后,人们脱去厚厚的外套,花草也像是要发泄无法生长的愤恨一般,开始长出新芽,大地和枝头都被染成一片鲜艳的绿色。这片绿色是如此的无与伦比,令人怀念啊。”

  伯爵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消瘦的手臂伸向少女。

  “现在想起来,我还没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还没到时候。”

  少女的语气中带着急迫,她紧紧地抓着伯爵的手说着。

  “还没到时候哦,伯爵。”

  “没什么,不用担心。在见到陛下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伯爵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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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当国王跟着作为向导的夏米昂和大队长来到这里时,已经是接近黄昏日落了。

大概是已经从夏米昂那里得知了详情,国王的脸色相当的不好。

房间内的少女的目光,在逐渐落下的夕阳和逐渐衰弱的伯爵之间不断交替,当马蹄的声音传入耳中,她便马上冲了出去,迎向赶来的男子。

两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有开口。

面无血色的国王与一脸紧张的少女,互相之间没有多说什么的必要了。

寺院的侍童正片刻不离左右的照顾着伯爵,对他道了声谢后,少女和男子在伯爵的病床边跪坐了下来。

这明明是男子期待已久的重逢。

可是,从男子的口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在实际地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后,对伯爵的伤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伯爵,醒了吗?”

少女轻轻地问道。

微弱呼吸着的伯爵,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少女。然后,看到了她身边的另外一个人的面孔,伯爵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表的神情。

“久未曾问候了,陛下。”

“父亲大人……”

“实非所愿,让您看到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可是,能够在这里看到陛下和以前一样健康的身姿,实在是不胜喜悦。”

“父亲大人!”

男子发出一声悲鸣,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父亲依然恪守着为臣之道。这使男子的叫喊中带着一丝非难。

少女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呆在这里,便站了起来打算向房外走去。这时,伯爵叫住了她。

“小战士,你还在吗?”

“是的,我在这里。”

少女下意识的回答到。完全没想过叫的究竟是否是自己。

“能听一听这个病人最后的愿望吗?”

“可以啊,是什么?”

“请听一听我的忏悔。这是一件,我对谁也没有说过的事情。不,我本来以为会把这件事直接带到冥府去的,可是现在,我希望有人能听我说一说。”

“你搞错对象了,这种事情,你应该对你的儿子说。”

伯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儿子。”

男子和少女都不由地想要出声反驳,就听到伯爵接着说的一句话。

“或许正是明白了这一点,在这个世上被称为神的存在,赐予了我一个儿子。”

男子被这句话吃了一惊。少女带着严肃的表情,走回到伯爵的枕旁。

伯爵的嘴唇毫无血色。可是现在,浮现出充满温柔和温暖的笑容。

“这,已经是二十四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那位大人选择了我呢?为什么,会嘱托我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抚育呢?即使是到了今天,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当时我的充满了惊讶和恐慌。由于妻子的体弱多病,我本已不奢望能有孩子,这件事又让我感到格外的欣喜。可是,想要让这个孩子变成是由我的妻子孕育而生的这件事确实有些难度。万幸的是,妻子不常在出现在人前,平日基本都是躺在床上休息,所以在领地上总算是糊弄了过去。可是这件事对朋友实在是不好解释,毕竟是事出突然,所以特别是对德拉,只是递了个‘生了儿子’的消息给他。”

呼呼,伯爵不由的笑了出来。大概是想起来了过去,伯爵的脸上充满了怀念之情。

“那个家伙,脸色大变的跑了过来。两手还提着一堆快拿不动的礼物。他简直就像是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喜事,高兴地拥抱了一下我的妻子。然后回过头来就对我大声斥责,说嫂子怀孕了都不通知我算是怎么回事啊。”

伯爵脑海里浮现出的情景,少女也好男子也好,仿佛历历在目。

还很年轻,尚有着一头黑发的德拉将军,气喘吁吁跑来为朋友庆祝。他一边满脸笑容地与躺在床上的伯爵夫人聊着天,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躺在旁边的小婴儿。

只有对着那不够意思的朋友,他才又板起了脸。不过虽然一板正经地对其好好地斥责了一番,最后还是忍不住地高兴地拍了拍朋友的肩膀。

“有好几次,我都在想,干脆把这件事的真相知告诉德拉吧。可是,‘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抚育吧’,这即是那位大人的命令,也是愿望。就结果而言,我欺骗了自己的朋友。只有这件事,是我一生中留下的唯一的悔恨。到了现在,就算想道歉也没办法了。如果有机会,请把我的歉意带给德拉。”

德拉将军并不会对此感到生气,少女这样想着,但她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伯爵继续说着过去的回忆。

“虽说是赐予,但毕竟是那一位和神一样值得崇敬之人的孩子,不能随便地对待。可是既然是成了我家的孩子,就决不能娇生惯养。我用全身的心血,想要把这个孩子培养成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我发誓,要把自己所有的知识和武艺都传授给了他,更重要的,是要培养他的个性,让他成为一个走到那里都能引以自豪的大丈夫。”

伯爵喘了一口气。在他的眼中,浮故乡斯夏的森林和男子的少年时代或许正交替的出现。

伯爵干裂的嘴唇微微上翘,那是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个孩子真的很了不起。和妻子的两人生活虽然也不坏,可是自从这个孩子来了,生活便充满了乐趣。一眨眼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十七年过去,传来了那位大人去世的消息。”

伯爵的声音里,一直带着由衷的喜悦,此时第一次夹杂着苦涩。

“那时我的在想,今后该怎么办呢。诚然,雷恩王子确实是那位大人的嫡子,正统的王位继承人,可是他的人品……实在是难以启齿。令人无法相信这就是那位大人的孩子。那位大人是英雄的话,雷恩王子就只能称得上是庸才。脑袋里装的满满的是女人、酒和赌博。再加上,为了享乐他可以凡事不经思考。恐怕会为了自己的享受,把国家的所有财富都投入其中吧。我十分担心,这个国家的未来从此前途无亮。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发生了那件事故。”

那个把戴上王冠,和意味着从此玩的更奢华更尽兴画上等号的放荡王子,在品尝到王位的个中三味之前,便坠马身亡了。

“这句话,我从未想过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但是,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已不需掩饰什么。诚实地说,当时的我,觉得这说不定是一件好事。雷恩王子死后,剩下的艾利亚斯王子虽然是个体弱多病的八岁少年。但是,相对的,我觉得只要身边的重臣能好好教育他的话,即便缺少勇武,也能成为一位深思熟虑的国王。然而……”

少女和男子,都很清楚伯爵的欲言又止。艾利亚斯王子的死亡,以及剩下的两位公主的相继去世。

“当最后一位公主去世时,国内一片的叹息。人们在担忧,德尔菲尼亚王家的血脉就此断绝,再也没有能够继承王位的人,这个国家的未来究竟会如何。只有我知道并非如此。并非别人,我的儿子,正是那位大人的孩子。诚然他并非嫡子,母亲的身份也很低。可是比起那两位王子,我的儿子有着远超其上的,作为王者的资质。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可是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将之公诸于世。”

伯爵的话,在这里停住了。

小屋里一片沉默,少女察觉到自己此时的职责,平静的问道。

“为什么?”

“我,舍不得我的儿子。”

这句话是如此的低沉,如同在着诅咒自己。

“妻子当时已经去世了,我剩下的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我不想就这么松开儿子的手。我想把珍爱的,生我养我的故乡斯夏亲手交给他,然后为他选个好性情的姑娘,就此和儿子儿媳一起含饴弄孙度过余生。我做了一个这样无耻可悲的梦。”

少女下意识的抬起头盯着男子的脸孔。男子两手发抖的紧紧握着自己的双膝。

这并不无耻,更不可悲。男子的表情无言的诉说着这句话。这不过是一个身为人父者,理所当然拥有的朴素的梦想。

但是,伯爵的言语中,对这样的自己毫无一丝宽恕。

“国家正濒临崩溃的边缘,我却对此视而不见。艾利亚斯王子死了,露菲亚公主死了,艾薇娜公主死了。我明明就应该更早的注意到才对……!”

伯爵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愤怒和责备。

“王子和公主都去世后,我又浪费了两年的时间。算上国王的弟弟家的公主等等,还有其他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这个时候,我的儿子以庶子的身份出现也只是徒增混乱罢了。我用这个理由欺骗自己,继续过着平稳的生活。然而,混乱毫无平复下来的迹象,不仅如此,以佩尔泽恩侯爵为中心的一党随着事情的发展,力量日益增强,他们开始如支配自己的玩物般控制着这个德尔菲尼亚王国,为了让自己更加逞心如意,更是谋划着拥立巴鲁大人为王。这不是开玩笑吗?这等于给了萨沃亚公爵家和其亲族等同于王权的权利。这并非是垂帘听政,而是板上钉钉的王权更替。公爵家的亲族是一群比改革派更加贪图国家权利的家伙。更何况,娅拉公主一听见要给自己的儿子戴上王冠,立刻扑上来为之摇旗呐喊。幸好,那位巴鲁大人相当的讨厌改革派,这个议案因此一直进程缓慢。即便如此,巴鲁大人戴上王冠已被人认为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这个时候,我终于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什么?”

少女再次问道。

伯爵的回答带着不容分辨的肯定。

“那位大人,正在天上看着我。”

瞬间,少女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什么,男子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然而,伯爵是认真的这么想的。

他温和地对少女微微一笑。

“你想说‘我无法不相信’,对吧。”

少女摇了摇头。

“你感觉到不应存在于世之的身影和气息了吧。”

伯爵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如同你所说的,那一天,我确实的从背后,感觉到那位大人的视线。回过头来那里虽然谁也没有,但是我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那位大人一直注视着我。不,应该说那位大人从很久之前就注视着我。一直在像我诉说着,要求我采取行动。虽然为时已晚,可是我终于发现了这件事,然后醒悟了。将儿子交给我,为的就是此时的以防万一。‘赐予’的真正意思是‘暂时的保管’。”

“……”

“我感觉到了恐惧。同时为太晚察觉到此事的罪孽备受良心的斥责。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像我袭来——如果早一点将给儿子交还给那位大人的话,情况是不是就不至于糟糕如此呢,至少能够保住两位公主的生命不是吗?在这满溢的悔恨中,我立下了两个誓言。即,从现在开始也不晚,我要将儿子还给那位大人。以及,再也不将他称为我的儿子。”

伯爵说话的时候,一次也没有看渥尔。但是,坐在枕边的男子,一直凝视着伯爵的脸庞。

始终盯着天花板的伯爵小声嘟囔着。

“如果我不存在,父亲大人就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渥尔应言想要探身说些什么,被少女强硬地制止了。

谈话还没有结束。在痛苦的喘息中,伯爵拼命地把话说了下去。

“小战士,你,曾经说过陛下会这么想。或许真是这样吧。我的儿子,据我所知是个温柔的孩子。但是,不是的,这绝不是陛下的责任。在前往王宫,听到那位大人的遗言后,我已经明白自己的罪孽之深。那位大人不愧是被世人称颂的明贤王,非常明白自己的孩子们的素质,以及谁最适合戴上王冠。可是因为我那无耻的、可悲的幻梦,以及不想失去儿子的自私,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让两位公主不出预料地失去了生命,为国家招致了荒废。这样的我,无论受到多么严厉的惩罚,都是理所当然的。”

“……”

“再也,不将他称为我的儿子。既然已经如此发誓,那么身为骑士就没有理由将其打破。可是啊,小战士,或许你会嘲笑我太过天真。可是,如果能这么做的话,我一直都想要,再管他叫一声儿子。”

“可是,那一位是国王。是德鲁瓦陛下留下的最后的男性继承人。所以就算心有不甘,也必须切断与我的父子之缘。那位大人的话,一定能够继承父王的志向,成为一位比谁都优秀的国王。虽然我已经我没有机会亲眼目睹那一刻……但我相信,他一定能成为历代国王中最优秀的一位。小战士,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是……你被一位国王以朋友相称,那么,还请你……”

“我明白的,伯爵。”

伯爵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少女想要让伯爵别再说下去了,可是费尔南伯爵仍是急喘着挤出了想要说的话。

“还请你,多多照料陛下……”

“一言为定。”

少女回握着伯爵的手,用力的点着头。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的伯爵,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身体软软地放松了下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将所有该讲之话讲完了的人才有的满足的表情。

“本以为,在那个地牢里悄无声息的结束此生,正是我的业报。没想到,最后能这样,以自由之身死去。”

伯爵看着少女,从容的微笑着,脸上充满了喜悦。

“谢谢你。”

沙哑的声音里感受不到一丝的力量。

少女一言不发。

伯爵说,自己犯了罪。可是,这究竟何处可以称之为罪孽呢。但她明白,伯爵有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信念。同时她还明白,一方面,伯爵对上一代国王无限的忠诚,另一方面,他对现在的国王,有着比亲生父亲更深厚的感情。

少女轻轻地站了起来。自己已经无需留在这里。接下来是属于将要为了自身信念献身的父亲,以及他的儿子的时间。

快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少女悄悄地回过身来。

转身的一瞬,少女便感到深深的后悔,随即移开了目光。

那一瞬间,映入眼眶的是,像巨岩一样魁梧的男子,正坐在伯爵的枕边,泣不成声地嚎啕大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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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时,费尔南伯爵永远的停止了呼吸。

在儿子的守护下,他的表情就像睡着了一样平静、安稳。

国王已经拭去了眼泪。这所寺庙就这样成为了伯爵的葬身之处。虽然国王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他还是郑重地向寺庙里的人们表达了谢意。在操办了伯爵的葬礼之后,一行人便要在今天之内赶回阵营。

在途中,国王始终一言不发。

无论是少女、夏米昂,还是大队长,都明白在此时是找不到适当的话安慰国王的。

在傍晚前,国王一行人回到了自军的阵营之中。

出乎预料的,国王军已经建立好了阵地。此处极为接近马来巴,距离只有20卡莱乌。

在马来巴已经集结了两万以上的政府军。敌方以珊格总司令为总大将,人强马壮,装备齐全,毫无疑问是一只威武之师。不主动攻过来可以说是不可思议的。

因为国王的单独行动,想必德拉将军是怒不可赦。在看到了国王和女儿的脸色后,他似乎推测到了事情的结果。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将军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紧握的双拳已无一丝血色,不断的颤抖着。

但是,当前的形式不容丝毫的公私混淆。

“这样的事情请下不为例。”

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将军这样说道。

国王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陛下!”

将军从后面追了过去。

“虽然这句话很残忍,但我仍要说出来。您身为必须肩负一国命运的君主,仅仅因为一名臣子的死就放弃自身的责任,这样的事是绝不被允许的。”

“我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国王的声音让将军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他身后的夏米昂也是不由的脸色大变。

这个声音,冷的宛如要让骨髓结冰。

“我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誓要报仇雪恨。”

“陛下,请容我再放肆一言。您不能被满脑子只想着复仇二字,更不允许怀着这个念头操控着军队!”

“德拉将军,我命令你返回自己的岗位。还有传令下去,接下来谁也不准靠近我的帐篷。”

将军呆立在原地,张口结舌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国王的话里没有一丝的妥协。即便是站在他的身后,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从未见过的愤怒。

夏米昂和嘉兰斯也不知道对这样的国王说什么才好。

就连伊文,仅仅是看到了国王的表情,也把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一声不吭地让开了道路。

此时已到了日暮微暗时分,这一带正在为黄昏染红。四处可见炊烟燃起。

国王突然地私自离开军队,又突然地返回这件事,就这么波澜不惊的结束了。只是,将军旗下的部署们都一副担心的样子偷偷地看着这边。

夏米昂的话语里带着哭声。

“非常抱歉,父亲大人,叔父大人他……”

德拉将军温和地抚摸了一下女儿的肩膀。

“不,你做的很好。这件事等一会儿再说。你现在必须先吃点东西。”

将军向纳希亚斯他们使了个眼神,催促他们也先去用个晚餐。这件事情,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细说吧。

众人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勇士。马上明白了将军的意思,返回了各自的岗位。嘉兰斯派自己的心腹守着国王的帐篷,并传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待到深夜,士兵们也到了轮换休息的时候,国王军的勇士们陆续地聚集到将军的帐篷里。夏米昂,大队长,还有少女也在其中。

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紧张,表情绷得硬邦邦。场内漂浮的空气是如此的沉重,令人喘不过气来。

“夏米昂,还有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告诉我们详情。”

纳希亚斯这样说道,伊文也带着僵硬的表情点了点头。

“费尔南伯爵去世了。毫无疑问是这样的。可是我还从未见过那家伙这么的生气。”

“嗯,是的。陛下这么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伯爵大人的死实在是非乎寻常。”

大队长沮丧地垂下肩膀这样说道。

“这都是我的错。真的是无地自容。”

“您在说什么呢。鲁卡南队长您在协助我们上已经尽了全力。这并不是你的错。非要说的话,真正害死伯爵大人的,正是那些说出来都弄脏嘴的,自称改革派的家伙们!”

夏米昂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这位女骑士极少如此的憎恨着敌人。但是,在说明了费尔南伯爵的死状后,国王军的勇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发出了愤慨之声。

不如说,他们发出的声音近乎于诅咒。

他们可以接受剥夺费尔南伯爵的名誉和地位。并把他关押起来。毕竟不能把敌方的有力人士放任不管,自己如果站在相同的立场上,大概也会做一样的事情。

可是,无论是软禁还是下狱,都是要分方法的。再怎么说,现在这种处置,对于一位知名的骑士来说,太过于卑劣和残酷了。

“叔父大人的伤并不仅是在双腿。在清理遗体的时候,无论是胸前还是后背,都布满了鞭痕。即便是这样,叔父大人一句也没有提起身体的痛楚,只是很高兴能与陛下再会,然后含笑而逝的。”

夏米昂的双眼再次充满了泪水。

德拉将军的神情始终严峻,一言不发。

他的副官塔尔博的声音犹如呻吟。

“这么一来,事情变得有点棘手了。”

“我也有同感”

将军也叹气似的这样说道。

“陛下在即位之后,依然对费尔南十分的敬慕、信赖。自己的监护人以这么残酷的方式死去,陛下如此的愤怒也是合乎常理的。可是,即便如此,现在也必须抑制住这份怒火。一定要设法避免出现陛下就这么率军向政府军正面突袭的情况。”

现在的国王非常有可能会这么做。这是众人一同隐隐感觉到的不安。

不,与其说是不安,不如说是一种恐惧。

“陛下现在怎么样了?”

嘉兰斯闻言摇了摇头。

“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帐篷里。虽然派了部下去查探过,可即便是询问是否用餐也毫无回应,想要进去晋见也不被允许……”

“一晚不吃饭也死不了人的。现在还是谨慎一点,不要随便靠近比较好。”

伊文这么说道。

“那个家伙,一般来说花上一个晚上就能振作起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过,只有这次,究竟会怎么样呢……”

就连凡事不放在心上的伊文,亦不同往常,一脸的难色。至于德拉将军,这个时候也没有精力去纠正他的措词了。

大队长开口问道。

“明天的军议已经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因为陛下一直是那个样子。而且敌方毫无突袭过来的迹象,只是十分镇定地构筑营地,静待我们攻过去。”

正因如此,将军才十分担心国王是否会冒然行动。

如果国王因为无法抑制的愤怒而失去自我,命令我军向着已经做好准备,正严阵以待的敌军做正面攻击的话,那么后果不仅仅是让士兵失望,以及留下一个不合格总帅的印象而已,而是在送羊入虎口。

将军很清楚,平常的话,男子并不是一个会做出如此愚行的人。但是,无论愤怒还是悲伤,这些激烈的感情会使人失去正确的判断力。

至于比起这些更令人担心的是,这件事会对男子的王者资质造成影响。一直以来,解放寇拉尔城即是解救自己的父亲。可是现在想要解救之人已经不在了,那么男子身为一军统帅的精力还能剩下多少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要去看一下陛下的情况吗?”

塔尔博带着担心的神情向自己的主人询问道。一脸胡子的将军摇了摇头。

“今晚就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幸好现在还不是要立刻做出决断的紧急之时。到了明天,就算他不愿意,也要必须强行让他振作起来。”

其他的勇士也对此表示赞同,便纷纷离开,返回自己的营地去了。

说起来,在这一段时间里,莉把发言的事情交给夏米昂和大队长,自己一直沉默着。结束的时候,也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人。

此时,帐篷里只剩下德拉将军一个人。那位一直形影不离的忠实的心腹,为了对部下做出指示,此时也离开了。

少女盯着将军,好长一段时间一动不动。

“怎么了?”

将军依旧低着头,开口问道,。

他的身影让少女感觉十分的似曾相识。

和那时的男子如出一致。

“非常抱歉,把伯爵的事情瞒着你。当时是我让夏米昂不要说出来的。”

将军摇了摇头。

“不用在意,你这么做,无论是对陛下还是费尔南,都是一件好事。我们要是在场的话,那家伙啊,多半至死都会守着臣子的立场吧。”

他抬起头看着少女。

“费尔南,他最后向陛下袒露心声了吗?”

少女点了点头。

“他说,一直都把渥尔当做儿子的。”

“嗯,确实是这样啊。”

“德拉将军,费尔南伯爵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

“他明知自己死期已近,却仍能抬头看着天空,赞美繁星的美丽。”

“……”

“他看着我的眼睛,称赞它们宛如两颗绿宝石。还说这是故乡五月的森林的颜色。”

一直看着少女的将军,表情变得十分的严肃。

“那是,那家伙最喜爱的事物啊。”

“……”

“我曾经好几次劝他到宫中供职,他都笑着拒绝了。首都的繁华、出人头地、世间的名声,比起这些东西,那家伙啊,更爱故乡的森林和四季。”

从少女的双眼里,是真的看到了故乡的森林了呢?还是说,这是伯爵对将自己从地下的牢狱里救出来的恩人,用自己的方式所做出的最大的赞美呢?现在,这一切都已无从得知了。

“我们也谈到了将军,还有领养渥尔时的事。费尔南伯爵说,将军明明把这当成自己的喜事来的,自己却无法把真相说出来,这是他人生里唯一的悔恨。”

德拉将军的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

“那家伙到了最后的最后还是个笨蛋啊。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呢。费尔南,你这家伙,真是个笨蛋啊……”

将军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

虽然他试着尽量不把自己的感情表露出来,但是并非只有男子一人,为了伯爵的去世而感到悲痛。德拉将军的心中,也是一样的充满着强烈的愤怒和沉重的哀伤。

费尔南伯爵和将军一同度过了青年时代。他是一位从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亲密的朋友。随着时光流逝,从年轻时就认识的自己的朋友变得越来越少。对于像将军和伯爵这样,长年置身于战火之中的人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将军至过好几次为朋友送终的经历了。可是即便如此,这个世上是讲究死的方式的。

少女也用低沉的声音,再次说道。

“他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真不应该,以这种方式死去。”

“正是如此。”

将军回过头来,用强烈的语气如此断言道。从他的眼里,已经看不到哀伤的神色了。

“他不是一个应该如此死去的人。更不该让他如此死去。神很清楚这一点,陛下也是一样。”

对此,少女用点头表示了同意。然后她便走出了将军的帐篷。

从德拉将军之処离开后,少女便径直地走向了国王的帐篷。此时,在这里放哨的是一位在拉蒙纳骑士团里有名的骑士。自然,和少女也是老相识了。

可是,在少女拜托他让自己通过时,骑士却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我接到的命令是不许任何人通过,即便是你,只有这件事是不能通融的。”

“那我就强行通过。”

这句话让对方的表情彻底地变成了一张苦脸。

“拜托饶了我吧,格林达。王命是不可违背的。”

“没事的,让我来做那个坏人,就说我是把你打倒后进去的。这么渥尔也就不会斥责你了。”

“不,所以说啊……”

“如果无论怎样都不肯放行的话,我就真的这么做了哦。”

十三岁的少女和正直的骑士,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立场颠倒的威胁,可是,这并非只是威胁。

这位骑士自己的心里,大概也是进行着强烈的矛盾冲突。结果,他还是遵从少女的要求。继续固执己见的话,恐怕这个少女真的为了进去而把自己打倒吧。最重要的是,王的命令是对所有的“人”有效的,但这个少女是个例外。

眼前的这一位并非是人,而是神的女儿。

似乎是用这个奇怪的理由,骑士说服了自己。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悄悄地让开了通道。

帐篷内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小小的蜡烛在支柱的烛台上令人担心的晃动着。

在这片就连文字都看不清的昏暗之中,国王一个人坐在简单的床铺上,

交叉在一起的双手托着下巴,只有一眨不眨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他并没有看见少女。或许,就连有人进来了都没有注意到。

国王一动不动地望着虚空,终于,他像是呻吟似的开口说道。

“来安慰我的话就免开尊口,给我出去。”

“我没打算过这样做。”

少女站在入口处一动不动。

她直直地盯着纹丝不动的男子。

德拉将军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对于此时的男子而言,无论什么样的劝说和谏言,又或是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除了愤怒,此时占据了男子心胸的似乎还有对现实的无力和烦躁。他像是感到累了般叹了口气。

“你也是来对我说要负起身为国王的责任吗?”

男子的话语中充满了讽刺,这是与一直以来的他不相符的口吻。

“不用担心,仅限今天。明天肯定会作为国王站在大军的阵前。毕竟这是件即便讨厌也不得不做的事情啊。”

对于一个曾发誓报仇雪恨之人来说,这个答复里感受不到丝毫的力量。听起来就像是并非是喜欢才这么做的。

少女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从入口处走进来站到了男子的身前。

“渥尔究竟想要做的是什么?是想要为伯爵报仇呢?还是就此将一切都抛弃掉?”

“两者皆有。”

男子的口吻中带着一种随意。

“父亲直到最后,都相信我成为国王是正确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我也想达成这份遗愿,可是……”

男子用低沉的声音这样说道。

“正如你所说的,或许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现在占据了男子整个心灵的是那一句话。

如果我不存在,父亲大人就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如果不跟自己扯上关系,那个人就不会以如此悲惨的方式迎来死亡。

伯爵最后留下的话是,请成为一位伟大的王者。可是,事到如今这还有什么意义呢。本来,男子就从未想过,希望戴上王冠之类的事情。

或许是谅察到了男子的心思,少女开口说道。

“我也是,被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所扶养长大的。”

然后口气突然一变。

“他为了救我,死在了我的眼前。”

听到这句话,男子终于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少女。

少女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可是,在那双眼睛的深处,烈火正熊熊的燃烧。

“为了让我和伙伴逃走,父亲将自己当成诱饵故意冲了出去。追兵们以数人围猎的方式将他折磨至死。在父亲受伤倒地,满身鲜血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却只能藏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

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脸惊讶地看着少女。

在那尚很年幼的脸上,一种壮绝的微笑浮现在她的唇边。

“当时的我,到底多么的诅咒自身的无力,多么的诅咒那帮家伙。你明白吗?”

我明白。想要这么说的男子点了点头。

“如果这是一对一的决斗的话,我还不会那么的憎恨着对方。同样的,如果……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父亲是因为偿还自身犯下了罪孽而被夺取了生命了的话,那么我即便悲伤哀叹,也能就此放下这份仇恨吧。可是那帮家伙,是带着一半玩乐的心情杀死了我的父亲,甚至还把他的尸体公之于众。”

“……”

“那一年,九岁的我赌上教会我战斗的朋友之名,赌上八岁拿到的剑之名,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誓。我誓要亲手杀了他们。”

“……”

“伙伴拦下了我。他对我说,即便我这么做父亲也不会为此高兴的,而且那五个人也有自己的家人。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可是那为什么,他们可以杀了我的父亲,我要杀了他们却是不可允许的事情呢?为什么我的父亲只能白白地丢掉了性命,却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权利呢?这是什么无稽之谈。既然带着一半是玩乐的心情夺去了我的养父,那么让他们偿命有什么不对的?”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脸认真的表情看着少女。

“我不会对你说,你不应该报仇。”

少女壮绝地笑着。

“有一些人啊,即没有亲眼目睹过自己的至亲被折磨至死,也不曾有过因为冤罪而被拷问而死的亲朋好友。他们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强迫别人接受什么舍弃武器,要宽恕你的敌人之类的倒牙的大道理。所以这些废话啊,就对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说说就好了。”

男子也点了点头。

“我非常希望,这些家伙遭遇了和我们一样的经历后,再来说说自己的看法。”

“没错。如果到了这种时候还有人能说出要宽恕自己的敌人之类的话,我可是会无条件的对他表示尊敬呢。”

对于这些根本不知道被强行夺去重要之物的痛苦的人。他们所说的漂亮话,根本没有听的价值。

“你是因此……才会积极地协助我去救出父亲的吗?”

“因为你十分的仰慕着伯爵,丝毫不介意他并非自己的亲生父亲啊。”

少女向前探了探身子,为了让男子充分明白自己的意思,逐字逐句地这么说道。

“你有为伯爵复仇的权利。以及,将他的遗憾清除掉的义务。如果在这里放过你的仇敌的话,伯爵临终时的惨状,将会成为你心中的,一生的疙瘩。结果就是,杀害了伯爵的家伙们连你的心都杀死了。这句话如果没人对你说的话,就由我来说吧——别一声不吭的被杀了。把该打倒的仇敌盯紧了,一个也别放过。在自己的周围尸横遍野之后,再来说‘复仇什么的真是一件空虚的事啊’就好了。”

男子直直地盯着这个身高和坐着的自己差不多的小小的身躯。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男子的眼中,终于再次亮起了沉稳的光彩。

“你为你的父亲报了仇对吧。”

少女点了点头。

“现在觉得这是一件空虚的事情吗?”

十三岁的少女,带着少许目中无人的表情笑了出来。

“这一生,我都不会后悔。即便有朝一日,他们的孩子出现在我的眼前,为了报杀父之仇向我袭来,我也绝不后悔。在那个时候,他们是打算白白送命,还是活着接受亲人的死是自作自受,都是在他们自己的一念之间。”

至此,男子终于轻轻地笑了出来。

“你啊,说句实话,究竟是活了多少年了啊。”

“毫无虚言,今年是第十三年哦。”

“就是因为实在是让人没法相信才这么问你啊。”

男子的言语里,稍微掺杂了一点一直以来的调子。

然后,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抬起头,一脸真挚地看着少女。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拜托了你把父亲救出来,却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说过。”

少女摇了摇头。

“该道歉的是我。一点忙都没帮上。”

“不,你将父亲从北之塔的黑暗中解救了出来。这件事是说多少的感谢之词都不足以表达我心中的谢意。所以,对不起。”

男子站了起来,对少女深深地低下了头。然后,再一次与少女目光交汇的时候,非同寻常的决心和激昂的斗志让男子的脸上呈现出鲜明的色彩。

“莉,我也在此发誓。无论我的仇人是谁,无论他们有多少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帮家伙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杀害了我的父亲,我必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插花:“やられたらやり返す。倍返しだ!”半沢直树、希斯克利夫、爱德蒙·邓蒂斯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渥尔他代表了复仇者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少女点了点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拔出腰间的剑,反手握好。剑刃斜着朝下递向前方。

男子马上反应了过来。同样的拔出了自己的剑,剑刃朝下递向前方,与少女的剑交错在一起。

战士在立下誓言的时候,选择的见证者并非是诸天神佛,而是被称为托付了性命亦不为过的长剑。

“赌上死去的父亲之名。”

短短的一句话,有着千钧之重。

少女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赌上这把剑以及身为战士的灵魂,格林迪艾塔·莱丹在此宣誓,将剑与力量交于渥尔·格瑞克,直至他达成自己誓言。”

男子睁大了眼睛,随即有些满足点了点头。少女的话听起来是那么的令人心旷神怡。

“赌上这把剑以及身为战士的灵魂——说的太好了。”

“为此首先要攻略的是马来巴,明白了吧。”

“嗯,当然。”

“可是总帅却把自己关了起来,准备将明天的军事会议丢到一边啊。德拉将军为此可是伤透了脑筋。”

男子不由的苦笑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像在这一刻,无比庆幸少女的存在。

“好吧,正好想起了一件事。把其他人也召集过来吧。”

“我这就去叫他们。对了,别对站岗的人发火哦,是我威胁了他,强行让他放我进来的。”

少女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走出了国王的帐篷。她准备把主要人员召集起来的,可是刚一出来,便瞪大了眼睛。

站岗的卫兵早就不见了踪影,入口旁站着的是屏住呼吸的伊文。此外,嘉兰斯虽说是藏身在一旁的林荫之中,可是他那庞大的身躯还是露了出来,自然他的上司也在一起。

往对面的草丛里一看的话,就会发现转过身去,正进退两难中的德拉将军。一旁的夏米昂正战战兢兢地望着这边,在看到了少女的身影后,对她挥了挥手。

此外还有塔乌的众人、拉蒙纳骑士团的勇士们以及罗亚领的代表人士。帐篷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吵吵嚷嚷的菜市场。

少女茫然站立在帐篷的入口处。耳边传来伊文那轻飘飘的声音。

“莉,偷跑可是犯规的哦。”

“……你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这种事还用问吗?一看不就明白了吗?”

虽说众人一致同意了今晚让国王一个人静一静,但大家似乎都是放心不下的样子,于是跑过来看看情况。

所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在偷跑。

少女笑着说道。

“正好省了我找人的功夫。纳希亚斯、嘉兰斯、德拉将军还有夏米昂,进来吧。接下来要开始作战会议了。”

“喂,我呢?”

“自然也包括了伊文。其他的人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肯定将会是繁忙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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