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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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ゆうれいなんか見えない!

译名: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作者:村崎幸也(むらさきゆきや)

插画:むにゅう(封面)、しゅがーピコラ(彩插,黑白插)

图源:网络图源(感谢battle100分享)

翻译:yukira(雪華)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fu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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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http://www.lightnovel.fun/thread-444781-1-1.html

第二卷: http://www.lightnovel.fun/thread-453483-1-2.html

第三卷: http://www.lightnovel.fun/thread-464247-1-7.html

第四卷: http://www.lightnovel.fun/thread-490965-1-2.html

12.17 下载放出: http://www.lightnovel.fun/thread-524219-1-1.html

11.13 完坑,插图包下载: http://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119807&uk=1076496013

10.23 开坑说明:

  1. 月底惯例新书潮,于是会中途脱产几天。
  1. 简介彩图什么的就不吐槽了……还有封面也算了吧,我不计划当成糟糕物来放的啊啊啊啊
  1. 人家也不是只要是萝莉谁都可以的!

11.13 完坑。这次由于TXT几乎全丢了,校对会晚点完成。

11.12 由于笔记本硬盘跪掉了……幸好备份刚好在十一前作了一次,损失数据也不是太多。比较大的损失是某份工作文件要重做了,于是可能近期更新会放一放?看看有没有办法直接修复。

11.11 第一次更新,陆章柒节。第二次更新,陆章完。之后笔记本就跪了,于是有什么问题之后再改orz

11.9 伍章完。又中审核陷阱了orz

11.5 伍章贰节。等审核出来就可以看了,顺便已经确认有一两处要修改的,手滑抱歉。

11.4 叁章完。月末书潮带来的拖稿影响比想象中大(掩面)嘛虽然也还有一两本新书日版想看,不过暂时清理得差不多了。

11.1 幕间完。这卷登场的女性角色高达7成是幼女(喂)

10.31 贰章完,由于又被目录骗了,幕间没有另外占楼,会继续贴在贰章后面。

另外关于七卷迟迟未出的作者自述:(10月22日)

いろいろありまして……ゆうれいのほうは、お休みを頂いております……

自分だけで決められることではないので断言はできませんが、

刊行できるといいな、とは思っておりますし、

書く予定はあります……お待たせしてすみません。

由于某些原因……幽灵目前处于休笔状态……

目前的状况不是完全能自己决定的,于是难以断言(什么时候能出),

自己也希望继续刊行,

总之是有写下去的预定……让大家久等,非常抱歉。

目前猜测可能是画师方面的原因,七卷的手稿由于不确定刊行进展而没有写。

作者自身并不期待腰斩,但如果拖延过久,再次发售的销量如果已经没有核心读者(这还是有的= =)的话,搞不好会烂尾。

嘛既然12月已经确认不会出,我这边会按照预定计划翻译到6卷,刚好也是剧情暂时告一段落的地方。这之后嘛,视乎还能发售的时候我有没有时间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10.27 贰章贰节……这章好长……

10.25 只更新了紧接上次待续的部分……为啥感觉翻译难度明显上升了呢= =?

简介:

在依和刹的大腿上用手指写笔划玩猜字游戏——干着这种事情的敦志。

这时最强的退魔师(虽然外表怎么看就是个小学三年女生)的委托竟然到来了!?

“呼~夺走了我的第一次,还真是个冷淡的男人呢。”

“但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而委托本身,就是打败计划将灾厄带到现世的苍月……

然后来到了室内游泳池!

小依的泳装也相当大胆!?

——不过还是小孩子。有常识的大人是不会对此抱有不健康的感情的!

荷叶边泳装中的肚脐也很可爱的“双肩书包少女”退魔物语。

作者:

村崎幸也(むらさきゆきや)

第一届GA文库大赏获奖者。

制作了所谓的QR识别码。

用手机读取的话,就能登入我的主页了。上面有日志之类的内容,请多多指教。

↓PC和智能手机请由此登入。

http://murasakiyukiya.net/

封面绘:

むにゅう

在工作桌上放了一台小电视。在绘画时经常顺便看看的,注意到时却成为了地上波难民。

也该差不多买一台调谐器给电视了……

HP http://munyu.neko.ne.jp/

【Y:简单来说,2011年7月24日,日本完全进入数字电视时代。靠天线接收的地上波等等将没有信号。】

彩插、正文插画:

しゅがーピコラ

由于各种担心而没有吃鱼。

也许是心理作用,皮肤好像变差了很多……

等买到憧憬的喷枪后就用来画鱼吧。

“一起去玩吧!敦志学长❤”

“……敦志学长,感觉舒服吗?”

“当然了。小依洗背真的很厉害呢。”

“呜呜……敦志学长,跟平常不一样啊~”

“呼~夺走了我的第一次,还真是个冷淡的男人呢。”

敦志学长。你在看什么?

目录!!……吧?

巧克力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敦志仰卧在地。一个小女孩骑在他的肚子上面。

水读刹——从京都来访的年幼退魔师。

浅红色的唇瓣之间,含着一块杏仁巧克力,一口气靠近敦志的嘴边。现在也是几乎要双唇相触的微妙距离。

似乎是要他接过巧克力。

她的双颊早已羞得通红。

#「嗯嗯嗯~~~」

「小、小刹……!?」

敦志也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热量。

心脏已经鸣响了警钟。

——究、究竟怎么回事~!?

敦志陷入了混乱。

勉强压抑住内心的动摇尝试冷静思考。

事件的起因……要回溯到三小时前的下午。

由于某些缘故,敦志等人补过了迟来一周的情人节。

值得感激的是,作为平日的谢礼,他收到了依、美穗、香利奈和莲送来的巧克力。在那时刹说着「太难为情了」而没有送……

怎么会想到她竟然选择了这种方式!

不,并不是刹想出来的。下午曾被美穗推倒而尝试嘴对嘴喂巧克力才是原因。刹只是看见了才模仿而已。

——美穗同学,对小孩教育太不好了!

刹似乎是想表达自己的谢意。

几天前,敦志曾经将她救出了险境。

「不、不过……就算这么说……这也……」

#「呼……呼……」

连刹的呼吸也能感觉到。

只要将头略微抬起一点,就能轻易地接过她递出的巧克力……但这样真的好吗!?

她所含着的巧克力比杏仁也就大上少许而已。也就是,敦志如果将脸凑近,就必然会造成唇间相触的事态。

——冷、冷静一点啊,我!

刹才只有小学三年级。

也就是在进澡堂时还能进入男浴场的年龄,在换体操服时也不会男女分开,也就是,小孩子。【Y:才没一起换,你上卷都是白偷窥的么!】

即使敦志和刹的嘴唇相触了,但要是认为这有恋爱上的含义才更不正常吧?与小学生嘴唇接触才不可能问心有愧!杞人忧天,而以小人之心揣测刹的感激之情,反而可能会给她的幼小心灵留下阴影。脸上泛起红潮的小女孩因失望而沮丧的身影什么的,只是想象都会使胸口揪紧。

总之只要不碰到嘴唇就行了!

正要一鼓作气时——却不知为何,脑里闪现出与刹不同的,另一位女孩子的身影。银白色长发的小女孩。浮现出鞍马依的面孔时,敦志不由僵住了。

他将手轻轻搭在刹的肩上。

「那、那个,至少普通地……」

尖锐的电子音突然鸣响!

#「噫!?」

被手机的来电铃声吓到的刹,发出了小声的悲鸣。

杏仁巧克力从唇间滑落。正好掉入了跟她说话的敦志口中。

巧克力落到喉头深处,敦志反射地咽了下去。

「嗯咕、咳啊!!」

#「啊……」

仍然面红耳赤的刹,眼睛盯住敦志的脸不放。还继续骑在他身上。

#「那、那个,怎么样?好吃吗?嘛,我的调味方式是京都风味的,也许会不合关东人口味吧。」

巧克力没有关东关西之分好吧。

「呃……很美味呢。不愧是小刹。」

#「真的!?啊、啊哈哈,那不是当然的吗~讨厌呢,我的巧克力很美味,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就不用说出口啦?啊,对了,敦志翰,电话一直在响哦。快点去接吧?」

「啊啊,嗯。」

刹让开之后,敦志坐起上身。

接过放在被炉上面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好——慢!!』

「呃……菲欧娜小姐……!?」

话筒对面突然传来菲欧娜的怒吼。

她的本名是山田菲欧莲蒂娜——虽然性格有点问题,但却是教导了敦志咒术和剑术的师傅,也是作为退魔师上司的女性。

若要说她的性格有多么不合常识,比如打听她的年龄就会被手枪对上。

『真是的,让女人等你还早了十年!』

「……对不起。」

『嘛,那先不管。敦志君,现在去一趟小莲的公寓。』

「诶?可以是可以……发生什么事了?」

落叶莲——

曾经追杀过依的式神使少女。

由于某些缘由,现在已经成为敦志等人的伙伴了。而且应该住在鞍马家所有的公寓里。

『我在小莲的房间正门上,张开了不让其他灵能力者进入的结界。这是为了保护及监视。但现在结界被破坏了。』

「联络不上她吗?」

『给她打电话也不接。』

「这不是出大事了吗!?」

敦志背上一阵寒气。

有讨厌的预感。

『我由于其他事务正在外出,现在就算赶去也晚了。敦志君,你先走一趟。』

「我马上就去!请告诉我详细地址!」

『我给你发短信。』

「那我先准备一下!」

没有客套话的时间了,敦志挂断电话。背上立在房间角落的一个细长型箱子。

沉甸甸的。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里面收纳着退魔刀。

走向正门。

刹跟在后面。

#「敦志翰,怎么了!?」

「似乎小莲的公寓发生了情况。或许什么问题也没有,但以防万一还是去看一看。」

#「我也去。我也能帮上忙的。」

「也许会有危险……」

#「别啰啰嗦嗦的,快点动身!」

「嗯,我明白了。」

虽然可能有危险,但事态迫在眉睫。而且刹虽然是孩子但也是退魔师。一定能帮上忙的。

敦志与刹一起走出了公寓。

夕阳将街道染成鲜血般的赤红。

敦志接到菲欧娜的电话前后——

莲正在做学校的作业。

本来她就不太热衷于学习,想跟上私立校的水森学园初中部的课程,也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既然鞍马本家说过,会援助她念到高中毕业的学费,那至少必须维持能够升学的成绩吧。

「……呼。」

停下了笔。

今天白天,补过了迟来一周的情人节。

莲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将巧克力送给了敦志。

是为了表达谢意的——义理巧克力。没有别的含义。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却一时头脑发热,做出了许多不明所以的举动。

只要回想起来,脸上就灼热得要喷火一般。

「~~~」

——好害羞!

本来送巧克力这件事已经非常难为情了,自己为什么当时态度不能更好一点,这样的后悔之意也涌上心头。

自己才不是喜欢敦志,应该没错的。

莲摇了摇头。

——我没有这个资格。

羞耻心、自我嫌恶以及恋心,各种感情杂糅在一起,面对本来就不擅长的功课就更无从下手。

「……我在干什么啊。」

窗外,深红色的晚霞开始被夜色的黑暗涂抹替代。

她叹了一口气。

「……去冲个澡吧。」

莲脱下便服,裸身走进了浴室。

小窗式镜子里,映照出疲惫的脸容。

虽然心情不坏,但眼神却并不亲切,这恐怕是天生的。

让同学羡慕的黑色长发,也是某人说过合适才一直留长不剪。

「也该剪掉了吗……」

她拿起喷头,让热水淋到身上。

雪白的肌肤上透出稀落的血管。明明久经锻炼,却由于体质上不长肌肉,手脚仍然比同龄女生要纤细。

单论筋力而言,即使不依赖式神也能应付近战。

尽管憧憬强健的肉体,恐怕这也是虚无缥缈的梦想吧。

这时——

浴室门被从外推开了。

「诶!?」

明明应该没有别人的!

莲回头后,倒抽了一口气。

是一个女人。

非常熟悉的人。

直到仅仅一周之前,也还是每天见面的,当成姐姐和搭档的女性——

她在西服外披着外套,露出得意的笑容。

「唔呼呼。过得好吗,小莲?」

「朔、朔夜……!?」

曾经支持了自己几年的——亦恩亦师的亲人。

但现在已经变为敌人了。

莲慌忙双手挡住身体。

逃往浴室深处。

在狭窄的浴室内,这本来毫无意义。

朔夜在门侧不紧不慢地说道。

「唔呼呼。和太黄商量过后,他给我配了新部下呢。作为任务失败后的起家待遇,你不觉得我的交涉能力不错吗?」

这样一说,走廊有其他人的气息。

从浴室看不见就是。

「……朔夜,想聊天的话等我穿好衣服吧。」

「有什么不好~大家都是女人嘛。被看见又不会掉块肉呢~……什么的。唔呼呼,小莲在洗澡时真是毫无防备呢。」

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真让人窝火。

虽然浴室也另有后手,但教莲这件事的正是朔夜。跟她诀别之后,自己也只是设法稍加变化应用。而且意识里也有尽量避免与朔夜交战的强烈希望。

「……是来杀我的吗?」

「是呢,在你不听我的指示时,我是想过就这样干掉你的,不过我改变想法了~真是不可思议呢,当手下增加了,地位提升之后,反而更希望有更多人手了。」

「……是吗。」

朔夜展现出亲切的笑容。

张开双臂。

「回来吧,小莲——我会全部原谅你的。」

「……」

跟她分开一周以来,这句话不知道在幻想中听过多少遍。对莲来说,朔夜曾经是挚友,是姐姐,是长辈,也是同伴。

莲叹了一口气。

梦想化为现实后,反而感觉极为滑稽而空虚。

心中挖开的一个大洞并没有填上。

「……就算你能原谅我,我也不能原谅你。」

「啊啊?」

朔夜的眉间皱出了深谷。

莲责备自己刚才不由退缩了的内心想法。

怎么可能忘记——朔夜欺骗了莲,还几乎夺取了许多小孩的性命。这个人太危险了。曾经作为她同伴的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朔夜,只有你,我不能原谅。」

「小莲,你想死吗?就算我杀掉你也无所谓哦?」

「……虽然不想死……但我不会再协助轻视他人性命的朔夜了。我希望成为助人者。为什么那就不行!?」

「哈?帮助了又怎样?」

「……我在自己陷入困境时,会为别人的援手而高兴。所以,我希望帮助受困于灵障的人。也许对朔夜而言金钱是最重要的……那样由我来赚钱也行。」

要是她能改过自新,莲也希望回报自己受到的恩情。

朔夜以鼻子哼笑。

「帮助别人怎么可能变得富有?那已经从根本上走错路了。小莲头脑中的世界全是花田吧,不过现实是很污秽的。现实更加泥泞不堪,更加腐烂至根,更加恶臭难耐。真遗憾呢~」

「……才不是这样!」

「哈!就因为你说这种幼稚话,才会刺杀白头失败的。」

「……这个世界不当的事情确实很多……但只有正直的人才能幸福。这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听腻了。」

朔夜耸耸肩。

对话已经成平行线了。

莲希望帮助别人,朔夜视人命如草芥。

「……朔夜,再考虑一下吧。和以前一样一起努力吧?」

「你才该清醒一下。梦话就在做梦的时候说,不然最多只能被人当成弃子而已。」

「……如果是正直处世的结果……那我死而无憾。」

「哈!等你吐点血看看还能嘴硬么?」

朔夜将手伸入西服内兜。

杀气急剧膨胀。

——已经无法说服了。

在想通同时,莲也行动了。

「……我并不是没预料过这种情况的,朔夜!」

右手伸向香波的瓶子。

标签里侧画上了式神的咒术式。

莲所知道朔夜的武器是匕首,虽说技艺高超,但自己也是被她训练出来的。水平还没差到会毫无抵抗之下被刺。

——用左臂挡住吧。

牺牲一只手臂争取一瞬间的空隙。只要能召唤出式神,莲就赢了。

「‘我宣告’由落叶莲下令!简略仪式——!!」

「所以你才成不了事啊。」

朔夜抽出怀中的手。手中握着反射出黑光的铁块——不是匕首!?

一声枪响。

莲的右大腿一阵灼热。

刹那之后,身体被剧痛支配。

「啊咕~~~!?」

浴室地板被染成鲜红。

莲倒在血泊之中。

啪沙的水声。

握在朔夜右手的,是反射着黑光的手枪。

「啊啊,那声悲鸣,真好听……我一直很想听呢~那,下一枪想射哪里?左脚?还是右手?」

朔夜的枪口来回打量着莲的裸体。

莲跌倒在地后无法逃脱。剧痛令脚使不上劲。

——竟然会用枪。

在极近距离之下,手枪未必是比匕首更有利的武器。但作为莲预想不到的攻击则大有意义。本来已经做好承受刀刺的觉悟的。

「唔……咕……咳……」

咬紧牙关。

不能就此被杀!

不能让朔夜逍遥在外。

而且莲还没完成自己的,和敦志作下的约定——帮助有困难的人们。

不能死。

——我还不能死!

「朔……朔夜……!!」

「唔呼呼,这不是正直的报应么?不是死而无憾么?现在的小莲很幸福吧~?」

敦志带着莲在公寓走廊奔跑。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西侧的天空还残留一小片暗红。

抵达位于四楼深处的莲的房间。

没有喘息的余裕。

房间里干响了一声。啪地什么破裂的声音。

是枪响。

「难道……」

#「敦志翰,快点!」

「啊,但是门锁还——」

#「那种东西,用鞍马的宝刀砍掉就行吧!?」

「虽然没试过……只能这样了。」

敦志一边点头一边放下背上的箱子。从中取出大型的日本刀。

鞍马的退魔刀。

架起刀身。

将意识集中到鬼眼。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大喝一声。

与敦志的怒气呼应,从鬼眼奔涌出的灵气注入了退魔刀。

「唔喔喔喔喔喔喔——!!」

刹惊讶得退后了一步。

闪耀着青白色光辉的退魔刀砍向了门扉。白银的刀刃就如砍进了牛油一样深深陷入。

直接往下一压。

门锁被一刀两断。

直接大脚一踹,整块门板往房里砸下。

轰隆一响。

映入视野的莲的房间内过道上,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一身宽身长袖夹克和牛仔裤的打扮。

由于正门突然被破坏,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是谁!?」

「你们才是,在小莲的房间干什么!?」

敦志瞪了男子一眼。

两人互瞪对峙。对手是人类,敦志一瞬犹豫是否该发动攻击。

男子迅速以左手结下咒印。

「看招!!」

同时右手掷出了忍者使用的苦无——类似长枪枪尖的武器。

迅猛的射速。

但对发动了鬼眼的敦志而言慢了几拍。

他直接以刀身砍落了苦无。

「投降的话……就趁现在了啊?」

敦志踏出了一步。

刹也抽出咒符盯紧对手。

男人一脸不悦。

「切!朔夜小姐,已经不行了!该撤了吧!?」

「真失望,明明才玩得兴起的~」

过道中段的一扇门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朔夜。右手握着一把手枪。

「小莲~好好考虑一下吧,今天只是警告哦~下次再杀掉你吧。唔呼呼呼。」

敦志背上窜过一道寒气。

「你,对小莲干了什么!?」

「哎呀,好可怕呢。」

朔夜态度余裕。是手上有枪而觉得能赢呢——还是别有对策?

黑帽子拔出了短刀,挡在她的前面。

「朔夜小姐,这家伙就是鬼眼使吧!?糟糕,怎么办!?」

「之后拜托你了。」

朔夜转身走往过道深处。

——想从窗户逃跑吗!?

根据自己的经验,四楼并非不能跳下逃跑的高度。而且她还不是一般人。

敦志一口气缩短与黑帽子的距离。

「别挡路!」

「切……把人当畜生使的女人啊!忍法,雾隐!!」

帽子男将一个拳头大的黑球扔往地面。

球爆裂后喷射出烟雾。

浓密的白烟覆盖了视野。

连鬼眼的灵视视界,也被烟雾所阻挡。如果对方只是逃命可以直接追赶,但难保没有埋伏。

而且敦志离开的话,刹和莲也可能会被袭击。

「可恶……逃掉了么……」

#「敦志翰!」

烟幕变薄时,刹指着过道中途的那扇门。刚才朔夜出来的地方。

「啊啊!」

朔夜说过『今天是警告。下次再杀掉你』。那样莲应该还活着……但没有回应,也不会平安无事。

敦志连忙冲入门内。

是浴室。

黑发而身材苗条的少女,裸身躺在地上。雪白的肌肤上染满鲜血。

脚被射中了。

——难道已经死了!?不安在胸中扩散。

「小莲!!」

敦志蹲在倒卧不动的她身旁。浴室的地板由于血泊变得粘滑。

刹也跑了进来。

#「莲翰!?莲翰!?振作一点!」

「唔……敦……志……先生。刹……」

看来还有意识。脸色非常苍白。

刹迅速指示。

#「敦志翰!总之必须先止血!让莲翰仰着躺下。」

「诶……我吗?」

#「还有谁!?再不快点就太迟了!?」

「我、我、我知道了。」

虽然对触碰一丝不挂的少女身体有所犹豫,看来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我要动了,小莲。」

「……好的……唔呜。」

「对、对不起!」

「……没关系……的……」

「我会轻一点的。」

「……嗯。」

敦志撑起莲的肩膀与腰部,慢慢抱起她。好柔软。只是稍微碰触到皮肤就能察觉。

手也被鲜血濡湿。

为了便于治疗,让她仰向躺好。

「这样就行了?」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刹不仅熟悉咒术,还大概懂一些应急治疗。她动作利索地进行着止血。

用电话通知后,鞍马家的医疗班赶到了。

他们也被称为祭祀者。缺乏灵能力的人们,在各方面支援着敦志等众多的祓灵者。

躺在担架上的莲,嘴唇微微张合了两下。只能发出细小的声音。

「……谢谢。」

她这样说。

敦志点头致意后,她便被送走了。之后只能交给专业的医疗人员了。

叹了一口气。

「我什么都没帮上……」

#「不是哦。」

「有吗?」

#「不是破坏了正门,然后将敌人赶跑了吗。」

「唔,嘛……」

在敦志身旁一直进行应急治疗的刹,说着这种似是安慰也不像安慰的话。

——本来没打算让对方逃掉的。这都是我的过失。

菲欧娜来到了这个房主不在的房间。

看了看被破坏的正门,一片灰白的过道,还有血流满地的浴室,耸了耸肩。

「是小莲的旧搭档?」

「是的。名叫朔夜……然后,还有一个像是忍者的男人。」

「竟然袭击鞍马家,真有胆量呢。」

「对不起……让他们逃掉了。」

敦志低头致歉。

刹也一脸歉意地垂下头。

#「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对不起。」

「才不是这样,你不是帮小莲做了急救吗。」

#「是这样吗?」

刹的表情略微放松了。

但菲欧娜的眼神却更为冷酷。

她用食指顶着敦志的胸口。

「比起让对手逃掉,不如说没进行一次攻击,才是你的问题吧?」

「是、是的……」

虽然还没谈及细节,但只要观察战斗的痕迹就能明白。

「刀不是用来拆门的,是用来斩倒敌人的吧?」

「是的,对不起。」

「敦志君,之前我应该说过的,最开始必须用尽全力——即使,对手是人类也一样。」

「唔……」

至今还没有向人类刀刃相向。

虽然并没打算拘泥于此,但也许无意识中还是有所避忌。

我明白了——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由于鞍马家实施了严密的警备,莲入院后没有再受到袭击,两周之后就出院了。

第贰章

三月也过去了——

顺利度过结业式的敦志等人,进入了春假。

刹在厨房准备早饭。

敦志则在被炉里舒服地取暖。

虽然尝试帮忙过几次,但看来刹一个人做更得心应手。结果,洗碗就变成敦志的工作了。【Y:才一个月就已经幼妻化了(喂)】

而且今天还有客人一早来访。

方形被炉的右侧,坐着一个白发女孩。

「好香啊,敦志学长。」

「嗯。」

鞍马依——既是敦志的救命恩人,也是退魔行动的前辈。还是统领邻近退魔师的鞍马家家主代理。强得难以想象的她,也才还是小学三年生,在被炉里取暖的模样有如小猫般惹人怜爱。

忍不住就想摸她的后颈。

今天穿着粉绿色的连衣裙,上面套着一件白色对襟毛衣。从袖子中伸出的手腕像人偶一般娇小,肌肤有同白雪般晶莹剔透。

如同忘却了色彩一般的白发,沐浴在朝日的阳光中,展现出银工艺品般的精巧美丽。长长的头发在榻榻米上摊开。

「怎么了?」

「……哈!没,不小心就看入……咳!咳!」

「诶?不小心就看入?是什么?」

「没、没事,什么都没有。」

早饭还没端出来。能听见菜刀的响声,看来还得花上一些时间,顺带一提,刹也够不到水槽,也是用小踏台的。【Y:你家干脆改建成小学生无障碍设计吧】

虽然敦志无论等多久,只要能一直看着依就行了,不过她也应该会无聊吧。

「小依,来玩点什么吧?虽然只有扑克牌……」

「也是呢……啊,这个怎样?」

依似乎想到了什么,将小手伸入了被炉。

被炉里响起微弱的沙沙声,突然有什么碰到了敦志的膝盖。

「怎、怎么了!?」

「不要动啦~」

「啊啊,是小依啊……」

依手指的触感,从膝盖到大腿弯弯曲曲地移动着。

——好痒。

「好了!写了什么?」

「诶?」

「不知道吗?」

依笑容满面地问。

「也就是用手指写下文字的猜字游戏吧……也有在后背的玩法呢。」

「嗯。学校里班上的同学有在玩。」

这个口吻,似乎自己并没有参与。还是没能和班上的同学混熟啊。

——嘛,那方面还是不要提及了。

「文字么……是什么呢~?完全不知道啊。」

「投降了吗?」

「嗯。」

「答案是,敦志学长的‘あ’。」【敦志(あつし),毕竟写的是笔划,考虑实际情景决定不替换】

「原来如此,说来也有点像。」

「那,接下来到敦志学长写了。」

「诶!?」

当然是这种发展。

依在被炉里摸索着什么。

以没有一丝阴霾的,天真烂漫的笑容说着「请吧!」。只是玩班上同学玩过的游戏,就会这么高兴吗。

——不能在此拒绝,吧。

敦志将手伸入被炉。

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膝盖。

为免摸到奇怪的地方。

心脏怦怦直跳。

真想直接发动鬼眼,用灵视去寻找了。不过不会做的。

指尖碰触到柔软的物体。

「嗯。」

依突然颤抖了一下。

敦志后背冷汗如雨。

润滑如玉,松软如棉,柔顺如丝。

是裸足。

裸露在外的大腿。

看来她把本来盖至膝下的连衣裙挽上去了。

「怎么了?」

「啊、嗯……文字对吧!写上文字……」

——可以吗,在这里写!?不对,不写就不成游戏了吧!

敦志在空中书写过注入灵气的咒印,但在小学三年生的膝盖和大腿上用指尖写字,则又需要另一种意义上的高度精神力。

为免力度太大而弄疼她,在似触非触的微妙程度内,慢慢地移动着手指。【Y:自己试试就明白了,这样更糟糕……】

依痒得缩起了脖子。

「嗯呼,嗯嗯,啊哈。」

「小、小依……!?」

「哈呼嗯,好痒啊~」

「是、是吗!?」

依的肩膀一阵一阵抽搐。

「哈呜呜~」

「写好了!怎样!?知道吗!?」

「哈啊……哈啊……呃……不知道呢。」

依脸色红润,眼角浮现出泪珠。

「太难了么~答案是小依的‘よ’。」【依(より)】

「是这样吗?再来一次吧,下次会猜对的。」

「唔、嗯。」

背后传来了有如地底响起的低语。

#「你在干什么?」

「诶!?」

#「趁我在做早饭的时候,就打情骂俏粘来粘去的……真是快乐呢。好像打扰了你们哦,别管我继续吧?嗯~?」

假面一般的笑容。

非常恐怖。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只是游戏而已啊!?猜字游戏!非常健全的!」

「小刹也要玩吗!?」

#「要玩什么?」

「在腿上写字,然后猜写了什么。」

#「诶……」

刹沙沙地钻进了被炉,坐在敦志左侧。

今天刹穿着黑色的毛衣和红色的迷你裙,下面还穿了黑色的裤袜。

她脸上染上些许红晕。

#「没办法呢~我就陪依玩玩吧。来,敦志翰……快一点。料理才做到一半。」

「敦志学长,再来一次吧。」

「真……真的可以吗!?」

依笑着点头,刹则瞪了一眼。

#「只、只是游戏啊!只能到膝盖哦!?摸了奇怪的地方就揍你哦!?」

「敦志学长,请继续请继续。」

心脏如同全速冲刺之后狂跳不已。似乎就要陷入暴走状态喷发出黑色的灵气了。不对,不会变成那样吧。

双手都伸进了被炉。

依的脚是同一位置。

「嗯唔。」

依又缩起了脖子,像是很痒地眯细了眼睛。

然后左手的食指碰到了干薄的触感。

「嗯……」

刹稍微缩起身体。

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

这看来是裤袜的触感了。

刹小声呢喃。

#「要、要是用指甲的话,会绽线的……不行哦?」

「啊啊,嗯……」

「请写一样的文字吧,敦志学长。」

#「决一胜负吧,依。」

「我不会输的,小刹。」

参与游戏的已经不是敦志了——两人之间酝酿出高涨的气氛。

开始写下一样的文字。

「呼啊……」

#「嗯呜。」

依和刹同时发出了很痒的声音。

还是再用力一点写比较好?不过弄痛就不妙了。

这时——

背后咚地一声。

「诶!?」

怎么回事?这间房间应该只有敦志、依和刹的!他慌忙转过头。

正门打开了,莲走进了房间。

紧身的黑色西裤,淡紫色的衬衣配搭上绯红色的宽身长袖夹克。脚边落着一个大手提包。

还是一如既往苗条而漂亮呢。

——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莲脸色苍白。就跟被枪击时一样。

声线震颤着说。

「……在对小学女生,毛手毛脚?」

「不是啊!!」

#「未必搞错了吧。」

脸带红晕的刹,哈出一口温热的吐息,然后呢喃道。

连续被挠了两次痒痒的依,已经趴倒在被炉上不动了。

「呼呢~」

莲掏出手机。

「……得通报警察。」

「哇,等一下,小莲!只是游戏而已!冷静一点!」

「……是啊。冷静一点考虑,通报警察是不行的。」

「你明白了?」

「……警察打不赢敦志先生呢。」

「不是胜负的问题吧!」

「……只能联络鞍马本家……找雹一郎先生商量一下了。」

「对不起。请放过我吧。」

敦志拜倒在地。

依的说明总算洗清了敦志的嫌疑。

莲叹了一口气。

「……一开始就该说是游戏啊。」

「说了!说了啊!」

「……有吗?」【Y:人家怀疑的是你的游戏的年龄段】

被炉上已经摆好刹准备的四人份早餐。本来莲就约好今天过来的。

吃完早饭后,依和刹收拾起餐具。

坐在被炉对侧的莲紧紧盯着敦志。

「…………盯。」

「什、什么事?」

「……不写一下吗?」【Y:坐对面的话……可能要用脚的哦】

「哈?」

「……什么也没有……那,来学习吧!」

「啊,啊啊,对哦。」

依和刹从厨房回来后,四人各自打开了教科书和笔记本。

敦志等人顺利迎来了结业式,但莲的情况不同。

她被朔夜击伤入院,缺席了学年末的考试。作为转校生,也由于受伤入院,还是鞍马家的相关人士,总算免除了留级,不过被布置了大量的假期作业。

「……嗯——」

「小莲,有哪里不明白吗?」

「……这里也许有点。」

「我看看?」

本来就不擅长学习,还被布置了大量假期作业的莲正在陷入困境之际,敦志热心地提出要当她的家庭教师。

不过,莲说『都让你教我功课了,怎么可以麻烦你专程跑来!』而谢绝了,于是学习地点换成敦志的房间。

「这道问题,需要应用这边的公式……」

「……啊,原来如此。」

「下一题也懂了吗?」

「……同一条公式?」

「正确答案。数学就像选择应用哪条公式的游戏呢。」

「原来如此……你,真会教书呢。」

「诶,会吗?小莲理解能力很强嘛。我也没怎么教过别人的。」

「……我不擅长学习,不过并不是讨厌动脑。式神的制作也要遵循理论的……只是没有背下来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考试成绩才不好。」

「要是能看着教科书开卷应考就好了。」

「……确实呢。公式什么的,应用方法才是重点,将公式本身背下来我觉得毫无意义。」

敦志的同感使莲有点得意地挺起胸膛。

刹以鼻子哼笑一声。

#「公式这种东西,看一遍不就记住了吗。」

「姆……小学生的是算术吧?我做的是数学。要难很多的。」

#「唔呼呼,才没有那么难呢。我也在做同样的题目啊。」

「……诶?」

仔细一看,刹打开的是初中一年级使用的数学教科书。

刹在敦志的房间已经住下两个月了——在一起就会察觉她不仅头脑很好,而且热心学习……不过没想到才只是小学三年生就开始学习初中的课程了。

「好厉害呢,不愧是小刹。」

#「哎呀~比起制作式神,应该反而没那么困难吧?只是要记的东西多一些而已。」

刹掩住嘴角微笑。

莲一脸不甘。

「……我也不觉得难啊。只是记不住的东西稍微多了一点。」

#「记下来不就行了吗。」

「……咕。」

唔呼呼呼呼,刹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却说出刺耳的话。

莲咕呣呣地咬着牙关,将「才不可能这么容易记下来吧」这句话吞回肚子。跟小学生吵架一点气度也没有,而且不想在敦志面前暴露自己的丑态。

这时,一直挥动着铅笔的依,啪地抬起了头。

「完成了。」

「啊啊,小依在做哪一门的功课?」

「这个。」

她打开笔记本对着敦志。

在就读小学三年级却能做初中一年级题目的刹面前,竟然堂堂正正地将功课展示出来,看来相当有自信。能够担任鞍马家家主代理的退魔师,果然学习也很擅长吧——

除了敦志,刹和莲也盯着笔记本看。

是涂鸦。

一堆铅笔线条潦草地组合着。

怎么看都是涂鸦。

「呃……这个是……?」

「敦志学长哦。」

「诶,是我吗!?这是手吗?」

「那是退魔刀。」

「那是鞍马的宝刀!?不过刀上好像伸出了一条线……」

「那是灵击。」

「啊啊,原来如此。」

「画得怎样?」

这个绘画能力已经不知道在画什么了吧。

「当然画得很好了!小依画画也很有才能呢。能以我为模特我很高兴。」

「诶嘿嘿。又被夸奖了。」

被敦志摸摸头后,依很舒服似的松弛了嘴角。

她的头发光滑润泽,真想一直摸下去。

顺带一提,依涂鸦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算术』,这就别在意了。

#「我不能接受啊!」

刹突然含泪站了起来。

莲也变得很不高兴。

「……敦志先生太宠小孩了吧?」

「诶诶!?」

「……说到底,依和刹都没有留级的风险,没必要一起学习吧?到外面玩不好吗。」

#「哈~嗯,想跟敦志翰两人独处么?好下流呢。」

「谁、谁这样说过了!?」

撇下敦志,整个气氛变得险恶了。

「呃……我们休息一下吧。」

「……也、也对。」

莲脸颊微红地放下了铅笔。

敦志站直身体。

「我去沏茶。」

「啊,那样的话,我来!」

莲没说完就抢着走向厨房。

没必要那么客气的,不过敦志还是让她自己来了。

「谢谢……小莲将来会成为一个好新娘呢。」

「诶!?」

「家务方面也很积极。」

「……是、是、是这样……吗、」

突然注意到刹也跑到厨房去了。什么时候呢。

#「茶叶在这里。茶杯在这里。讨厌呢,连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就跑到厨房来,真没辙呢。」

「……因为这是在别人家里啊。」

就跟婆婆和媳妇一样。明明莲还要比刹大四岁。

敦志突然想起。

「对哦,学年也增加了。」

视线落到依身上。

她已经啪嗒一下侧卧在地,仰望着敦志。白色的长发平铺着。

眼神交汇。

微笑。

「呼呼……怎么了,敦志学长?」

「啊,没,只是想到小依也终于升四年级了呢。等春假结束之后。」

「嗯。学长就是二年生了。」

「是啊……也该努力准备应考了。」

「——诶?」

依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

跟小学生说应考也听不懂吧,敦志改变了话题。

「学习也很重要……不过难得的假日,也想出去玩呢。」

「是啊。」

有人在敲敦志房间的门。

这天真是宾客如潮。

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会敲门的应该不是危险人物吧。

「请进——?」

没有锁门。

进来的是菲欧娜。

并不是通常的黑衣造型。仍然以墨镜隐藏了眼神,不过穿的是低开胸的衬衣和皮革松身夹克。然后还配搭着紧身裙的随意打扮。

比平常更被强调的胸前的山谷,使敦志不由别开了视线。

「你、你好……今天是休假吗?」

「嗯~在买烟时碰到了这群孩子呢。」

「敦志君,好久不见——!!」

伴随着开朗的声线现身的,是同班的美穗。扎在左右两辫红发,啪嗒啪嗒地晃动着。

她头发留长了一些,快齐肩了。

制服风格的立领衬衫裹在藏青色的对襟毛衣里面,衬上方格花纹的迷你裙。与长筒袜之间有两厘米左右的肌肤露在外面。不对,应该是故意露出来的吧。

然后还有另一个人。

「敦志,进入春假后就没来过剑道部吧?」

「香、香利奈同学……对不起。」

学生会长兼友人的姬仓香利奈也来访了。她也是剑道部的主将而百忙缠身,这真是稀客。

「我知道你的工作也很重要。不过呢,那个……我要是升上三年级的话,也渐渐不能参与社团活动了,趁现在也希望能多见你几次……是、是一起练习的意思哦!?」

香利奈面红耳赤地捋着自己长长的马尾辫。

以往她对服装毫不讲究,最近也跟美穗一起去买衣服了,今天穿的是条纹轻便衬衣,下摆在腹部打成条结。将上衣高高撑起的胸部突显着其存在感。

「呃……抱歉,最近在家里待命的情况较多。在其他人退魔时,要是遇到预想以外的强大灵障要负责增援,还要应对突发工作等等……今天也是。不过,最近还会去剑道部露面的。」

「嗯。是么。」

香利奈恢复了笑容。

最后,同班的藤冈也笑着走进房间。

「哟,敦志!这里总是这么多人呢~」

「又不是我变出来的……」

一共八人。

就算厨房很宽敞,对于三坪房间而言人还是太多了。

美穗一行与依三人逐一打过招呼后,房间就一直吵吵闹闹的,让人担心周围的住客会不会过来投诉。

莲困惑地问。

「……茶怎么办?杯子不够了。」

「啊啊,也是。毕竟我家不是咖啡厅。」

「……要去咖啡厅吗?」

「嗯——也许到那边比较方便聊天吧。不过我还要在家待机。」

「……总之今天的学习就到此为止吧。」

莲低下头。

本来正在教她功课的。

「啊,不会,会一直做到最后哦。已经约好了,会完成今天的份的。」

「……可以吗?」

她的表情可谓拨云见月。

心情变好了呢。

背后有谁哇地压到敦志背上。

小学初中组不可能拥有的厚重柔软触感——让他不由慌张了一下。

「敦志君~!去哪儿玩吧~!!好玩的地方有很多哦~?比如卡拉ok啦保龄球啦飞镖啦游戏中心啦电影院啦!啊,之前去的游乐场,也建成了新的机动游戏哟!?」

「美、美穗同学……我们,现在在学习……看,你也知道小莲被布置了很多作业吧?」

「那些给小智做就行啦~!!」

「诶!?我来做吗!?」

「作业不是自己做就不行。」

香利奈瞪了美穗一眼。

美穗吐了吐舌头。

「玩笑啦玩笑,不过做完就去玩吧~」

「就算这样说,一会还有工作啊……」

敦志在上高中同时从事退魔师的工作。成为鞍马本家的祓灵者,也算是相当有地位的。除了净化恶灵,也要协助祭祀及宅邸的警备工作。也是意外的忙碌。

美穗不满地嘟起嘴巴。

「卟——卟——!!敦志君,别像我老爸那样说话啊~!!」

#「哎呀~感觉已经看见十年后的敦志翰了呢。」

连刹也这样说。

「……由于我这种人的学业,浪费了你的时间,对不起。」

莲再次神情阴暗地垂下了头。

敦志仅仅一句话,就使大家的情绪都低落下来。

——这是怎样了,都是我的错!?

藤冈哈哈哈地大笑。

「真是有人气呢,敦志!」

「不,嘛……谢谢你的关心……」

「告诉你一件好事吧——在日本是不能同时跟几位女性结婚哦?」

「我知道啊!」

「不过,你并没有理解吧?」

「啊,不是……应该不至于。」

「那样就好。」

依担心地看着他。

「鞍马家的工作这么繁重吗?还是拜托一下雹一郎大人多安排一点休假比较好?」

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言有多么愚蠢。

学业也好工作也好,要是敦志对自己肩上的担子喊苦,会有女性认为是自己带给他麻烦的。

敦志在内心痛斥自己。

——守护,守护,只是嘴上说说吗!?并不是仅仅挥刀就能‘守护’好吧!?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对不起……小依。我没问题的。」

「真的?」

「当然了。」

然后再次向莲解释。

「指导初中的功课对我来说也是不错的复习,才不是浪费时间哦。也会出去玩的。等什么时候知道有休假,就会联络你的——」

菲欧娜苦笑着。

「敦志君明明才是高中生,已经够操心了呢~嘛,不会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么?偶尔休假一下也没关系吧?」

「诶,但是……」

「我还是有这种权限的。毕竟我也算是家主辅助嘛。」

「真的可以吗!?」

「本来今天就是自家待命吧?什么时候轮到我了,再替我待机就行。」

太好了!!美穗举高双手欢呼。

「敦志君,去游乐场吧!」

「有优待券哦,可以便宜一点。」

藤冈这样说。

香利奈也惦记着莲的事情。

「莲君还有功课要做吧?要是那样不会勉强你去的。」

「……谢谢,会长。我没关系的……该怎么办……对,就由敦志先生决定吧?」

莲、依和刹都看着敦志。

原本指导功课是有约在先。有什么状况也不应破坏约定的。

——虽然这样想没错。

但感觉这不是正确选择。

「小莲,真的由我决定吗?」

「……交给你了。」

「是么。小依和小刹呢?」

「我的话去哪里都行。只要跟敦志学长一起的话。」

阳光般的笑容。

敦志脸上一阵发热。

从女性阵传来了「不愧是小依」「是真性呢」「敦志翰这个变态」等窃窃私语——有一部分在骂人吧!?

刹语气还是那么冷淡。

#「敦志翰自己喜欢就行了吧。我要是有那个心情就会去的。还是说,不跟我一起的话你会困扰?」

「也不是困扰……难得有机会,还是一起去吧……嘛,我明白了。那我的决定是——」

敦志向莲合掌一鞠躬。

她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意思?」

「明天再努力学习,今天先去玩吧!小莲也没什么跟大家一起的机会,还是珍惜今天这次比较好。」

「……如果这就是敦志先生的决定,那也一定是为我考虑的。」

「谢谢。」

决定去玩后,美穗和藤冈都露出放心的笑容。没让大家失望就好。

菲欧娜略感意外地拍了拍敦志的头。

「哎呀呀,这是吹的什么风?还以为敦志君的话,一定会优先于之前约定的学习的。」

「平时是这样没错……不过大家能一起玩的机会也不多。」

「确实呢~」

且不说作为鞍马家退魔师的敦志,依作为家主代理,也过着不像小学生的忙碌生活。客人待遇的刹和大伤初愈的莲虽然没那么忙,不过藤冈、美穗和香利奈也是各有各的事情。

「大家能有机会一起出去玩的话,我更想优先于这边。」

「呼呼……这样一副有条有理的口吻,真有敦志君的风格。虽然我更喜欢别啰啰嗦嗦的直接推倒了再说——」

「喂!?」

依和香利奈歪着头,刹和莲则满脸通红。【Y:说明知识量跟RL无关】

美穗则叹气道「如果能有这么积极就好了~」。

藤冈耸了耸肩。

菲欧娜难得兴致勃勃。

「那我也同行吧。正好开了八人座的车子过来呢~」

哇~美穗和藤冈欢呼着。

一切都决定好了。

菲欧娜先去开车,期间敦志一行做好出发准备。

几分钟后——

敦志一行忘记的一个重大事实,使众人留下了一生的遗憾。

那是,能让一流退魔师的鞍马依也会感到想吐的,恐怖。

菲欧娜的驾车技术,彻底超越常理了。

难以置信是八人座的面包车。

而是伴随着3.5升V6引擎的嘶鸣声,在公路上疾驰的铁块。其他车子就像静止一般。

巨型的车身忽左忽右蛇行蜿蜒,不断超过其他车辆。

驾驶席上是菲欧娜——这尽管是不得已,却也是个重大失败——助手席是藤冈。

然后意味不明的是,二三排的座位全部躺倒并且展平,成为类似一张大床的状态。在那里,敦志、依、刹、莲、美穗和香利奈都跟行李一样挤在上面。

在讨论决定座位的时候,菲欧娜说「只要大家都在一起的话就公平了吧」,于是就变成这种状态了。【Y:没见过这么蛋疼的座位分配】

当车子在左右急转弯的时候,就会产生强烈的横向加速度。

怎么都不像能坐稳的状态。

敦志、依和香利奈也还能勉强忍受,其他三人就没法了。

「呀啊~~~!!」

美穗一边大叫一边把身体压了过来。

「哇哇!?」

「呀~嗯,敦志君,好害怕啊~就跟云霄飞车一样~!!」

「啊、嗯……」

可怕在于这是事实。

没准比云霄飞车还恐怖。

「喂!御堂美穗,别做不知廉耻的事情!」

香利奈抓住美穗的肩膀将她扯下来。这时,一股反方向的离心力袭来。

与轮胎一起发出悲鸣后,莲的身体翻倒了。

「呀啊!?」

敦志反射地抱紧了莲。

「哎!!」

「……啊、哇……敦志先生……那、那个……对、不起……」

「没事,是司机的问题。」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那个……」

「嗯?」

「……放开我。」

她脸红耳赤,眼角带泪地说。

敦志才注意到自己抱住了她。真的很苗条。身高和美穗差不多,但抱起来的感觉和小学生差别不大——不对,才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对、对不起!」

慌忙松开后,车子突然急剧加速。

呀啊~~~~~好几声悲鸣同时响起。

敦志直接骨碌碌地往后翻倒。

然后头砰地撞在车尾门上,眼冒金星。

睁开眼睛看清后,刹骑在了仰卧在地的敦志身上。

她看着对方的脸。

#「敦志翰,没受伤吧?」

「是,是的。」

为什么会用敬语回答呢。回想起半个月之前——她含着巧克力凑近自己的情景,敦志的脸颊像被点燃一般灼烧起来。

刹也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依也瞄了过来。

「敦志学长,脸好红啊。难道是晕车了吗?」

「不、不是的……」

「是感冒了吗?」

依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体温更是嗖嗖地上飚。

「嗯?怎么了?」

刹有点不可思议地抬起身体,转头望向自己的臀部附近。【Y:……】

这时——

轮到急刹车。

行李和人都像被黑洞吸入一样翻向前方。

「危险!!」

敦志猛然抱住依和刹。

他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车头玻璃前方竟然是路边的护栏——要撞上去了!?不,那景色正以高速朝横向移动。

——这算什么啊?我们,要死了?

藤冈大喊着「哟嘿嘿~~~!?超高速漂移,出现了——!?」。

他在说什么啊!!

菲欧娜的驾驶技术实在太暴力了,除此以外无以形容。

忍耐了几十分钟之后。

嘟噜噜嘟噜噜,菲欧娜的手机响起后,车速总算稳定了。毕竟引擎嘶鸣的时候没法通电话。

正好不远处有个可以泊车的地方,菲欧娜将车停在那里。

暴风雨总算过去了——

敦志察觉到自己抱着依和刹的事实。

刹这次连耳根都熟透了,眼神湿润,嘴里念叨着「不、不行啊……原谅我吧……」僵直在那里。【Y:原文是「あ、あかんて……かんにんやて……」,个人感觉这句话其实是对依说的】

依则是揪紧了敦志的衣服,「呼——……簌——……」地睡熟了。

「呼——……嗯喵喵……呼——……」

「太好了。」

两人都没受伤就好。

敦志的头被嘎啦一声掐住了。

「唔!?」

「才不好,调敦志……你在趁乱干什么?」

是香利奈。跟平时不同以全名称呼,表明她很生气。

美穗也嘟起嘴唇。

「又是小孩子!应该抱住我才对吧!?偶尔抱抱我也行吧!?」

「……该生气的不是这里。」

莲也皱起眉头。

「嗯姆~敦志君的萝莉控还没有治好吗!?明明拥有如此婀娜身姿的我都这样积极进攻了!」

「不、不是的!只是在彪悍的行车期间保护小孩子而已!我才不是那样啊!!」

「想用谎言蒙混过去吗,调敦志!?」

「是真的!」

「骗人!!明明还和小依亲过的!!」

「不,那其实……」

以前依为了帮助敦志,曾经与名为牛鬼的强大妖怪对战过。

依只有一种咒术能将恶灵完全消灭。那就是吃掉对手,通过体内的咒术阵送还到黄泉路上的,名为闇隐的咒术。

那幅凄惨的景象令人作呕。

因此依一直深信自己被别人所避忌。

——我才不可能讨厌你!

不过,敦志千言万语都无法打开她紧闭的心扉。

于是,在依刚吞食完恶灵的嘴唇上,重合了自己的嘴唇。

并不包含任何下流的想法。

并不包含……但只要一想起,脸颊就会微微发热。

「总、总之,不是那样的。」

跟平常的争辩相比,声音夹杂了一丝心虚。

「……那是,真的吗?」

莲表情蒙上了阴霾。

她作为转校生,又没有与周围拉近距离,跟学校里的八卦似乎绝缘。

于是她向美穗问起详细的情况。

莲脸上的阴云越来越重。

虽然其他人没有说谎,但对于看不见幽灵的普通的人类而言,也不算真实。真是头疼。

「……是,变态吗?」

「不、不是的,那是误会!有恶灵出现啊。」

「……嗯。原来如此……确实,不会毫无理由,就去……做那种事呢。」

「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并不是……向幼小的孩子……出手吧。」

「那当然了。啊,对了,车已经停了,已经没事了。」

松开了抱住刹的手臂。

#「哈呼~」

看来几乎精疲力尽了。

依似乎还是很困,就放着她揪紧衣服的手不管,让她躺到旁边。

「呣纽……呣呢……」

这一连串的行为,没有一丝有伤风化的地方。

——我是清白的。

莲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不是那种会对年幼的孩子……那个……的人。」

「哈哈哈……那不可能啦。」

美穗忽然指着莲的胸口。

她怎么了?

「那我问你——对敦志君来说,这是有?还是没有?」

「这?」

「……你在扯什么!?」

「这个很重要哦!?小莲是女性吗!?还是孩子!?」

「……说什么蠢话!我才不是小孩子。」

莲生气也不无道理。她已经快升初中二年级了。再过两年就可以结婚了。

「当然是作为女性来看待啊!」

「……噫呜!?」

莲唰地脸变得通红,在本来不宽敞的车内拉开了一米的距离。

——咦?怎么回事?

美穗一脸不甘地啪!啪!砸着铺成了床的座位。

「什么啊!敦志君果然就是萝莉控啊!」

「诶诶诶!?」

「喂!?……我、我哪里看上去是萝莉了,美穗小姐!」

「胸部!」

「……好过分!?」

香利奈责备说。

「喂,说过头了,美穗君。」

「会长你闭嘴!从来没有为胸而喜为胸而忧的人,不可能明白我们的心情的!」

「……是啊。会长一定没有体会过吧……在内衣摊位被当成是小学生的屈辱。」

「说什么胡话,我也很辛苦啊。找不到合适的尺寸,就算只是做功课肩膀都会酸痛。」

「这算在自夸吗!?」

「……敦志先生要是萝莉控的话,一定对大胸部没有兴趣。」

刚才如此努力地辩解,还是被莲认定为萝莉控了。敦志掩藏不住脸上的震惊。

香利奈几乎要掴住他肩膀逼问。

「是这样吗,敦志!?你是萝莉控吗!?」

「不是一直在说不是吗!」

——其实都不打算相信我吗!?

平时在这种场合帮忙解围的藤冈,正按照菲欧娜的指示操作导航系统。

「是这里吗?」

「对对,一点不差。查得真快呢。藤冈君还是很能干嘛。高中毕业后要来鞍马家吗?薪水不低哟。」

「不啦~幽灵什么的我又看不见。」

「没事的,也部署着称为祭祀者的一般人哦。不如说一般人更多一些。」

「呣!?是正式社员吗?」

「唔呼呼,当然了。啊……好的好的,那么,之后给敦志君——」

菲欧娜将手机递给他。

『哟……是敦志君吧。』

「雹一郎先生!?」

从话筒传来鞍马雹一郎的声音。

他是鞍马家的年轻家主,也是依的义兄,还是其未婚夫。

听说依在将来会与雹一郎结为夫妻,留下鞍马家的血脉。为此才将她迎为养女,作为灵能力者来培育。

敦志从来没有问过依。

——你怎么看与雹一郎的婚约?

害怕她的回答而从来没有问过。

『菲欧莲蒂娜说了……今天你改休息了呢?』

「啊,是的。」

『和朋友们一起去玩对吧。』

「诶诶。」

始终不擅长面对这个男人。

不好的预感使他缩了缩脖子。

『哼哼……于是虽然如此,其实有工作委托你呢。』

「诶!?」

『有这么吃惊吗?突发委托又不稀罕。』

「那确实……但我今天……」

『也不是我故意惹人嫌来增加你的工作喔?不过你的立场上,也会遇到这种情况而已』

敦志是受雇于鞍马家的退魔师。

即使是假日,也可能被突然传唤。

对方轻快的声音反而使自己感到焦躁——这种话说了也没用。

「这个委托,必须我来完成吗?」

『哼,哼哈哈哈,我也没问原因,不过对方指名要找你呢……嘛,你也可以拒绝。我也会尊重你的自由意愿哦。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不是发生了灵障吗?」

『不,只是有·可·能发生而已。』

有可能发生灵障?

「也就是……调查吗?」

『应该是吧。』

为什么仅仅是调查就要指名敦志。也不是说谁都可以,不过能进行灵视的人除了敦志多的是。

要是能尊重他的自由意愿,那希望能拜托由其他人负责。

「那个……也就是,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了。我可是尊重部下意愿的男人。不过,委托人也是麻烦的家伙,祈祷敦志君将来不会遭遇到不幸的未来吧……哼哼哼』

——恐吓吗!?

显然不会尊重敦志的自由意愿了。

不过竟然指名找敦志?而且让雹一郎重视的委托者也很罕见。

「对方是谁?」

『呵呵,要打听这个,也就是根据委托人来决定是否拒绝吧。架子变得相当大了呢,敦志君。』

「啊,不是……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敦志垂下了肩膀。

想到之后还要告诉大家自己要去工作,胃就像塞满石头一样沉重。

雹一郎似乎心情很好。

『哼哼……见面的地方已经告诉菲欧莲蒂娜了。不要做出失礼的事情。』

「好的……」

结束和雹一郎的通话。

将手机归还菲欧娜。

「哈啊~」

「看来是接受了?」

「没办法。以我的立场不能拒绝吧。」

「虽然没错,不过敦志君,看来属于劳碌到终两手空空的类型呢~」

「至少不要两手空空吧……」

成为退魔师也好,在鞍马家工作也好,都是有原因的。也不是喜欢被使唤才去做。

女生们都露出不安的表情。

大概或多或少察觉到对话内容了,还是再一次好好说明吧。

敦志深深一鞠躬。本来就正坐在摊平的座位上,于是变成了拜伏的姿势了。

「对不起!刚好有工作!」

不过意外地并没听见怨言。

依、刹和莲都神情严肃地问。

「敦志学长,是怎样的灵障?」

#「赶快一起收拾掉就行了吧?」

「……就是。我准备了式神。」

#「我带了咒符。」

「我虽然没特别准备什么,不过应该也能帮上忙的。」

#「依确实是呢。」

「……好狡猾。」【Y:今非昔比,现在一后宫的战力(喂)】

敦志慌忙摇头。

「不是,这次是调查。只是说可能会发生灵障……本来其他人也能做的。」

叹了一口气。

美穗紧握住敦志的手。

「虽然我找不到幽灵,不过我会等敦志君回来的!」

香利奈拍了拍他的后背。

「既然有人来委托你,一定是谁遇上幽灵而困扰了吧?就算是调查,也是防患于未然的重要工作。帮助别人何须道歉?挺起胸膛来,敦志!」

「也是,谢谢你的理解……谢谢大家。」

敦志在表达谢意同时再次鞠躬。

藤冈结束了话题。

「那么,现在就出发到现场吧——可以么,菲欧娜小姐?」

「那就去吧?」

「诶!?将大家带到有可能发生灵障的地方就……」

菲欧娜轻松一笑。

「只是调查吧?而且敦志君工作期间,我会保护大家的。那样还不够安心吗?」

「啊,不会……」

要是菲欧娜来保护大家,比起在家里还安全吧。

而且依、刹和莲都在。

美穗等人说「那就拜托了!」,菲欧娜也点头回应。

敦志问起另一个在意的事情。

「说回来……是哪位委托人指名找我的?」

「关于委托人的信息,我也没听说。」

「是吗!?」

「见面就知道了吧。」

「那、那是没错……不过心理准备上——」

「大家抓牢了哦~这次真的要飞车过去了!」

「「「「「「「诶!?」」」」」」」

菲欧娜之外的七人同时发出了惊呼。

已经无法记得是走哪条路过来的,只知道途中车速飚得飞一般的快,终于还是安全抵达目的地。

大家最后安心地松了口气。

——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面前是宽敞的停车场和高耸的建筑物。

是游乐场。

方方正正的建筑物对面,是云霄飞车和摩天轮。

「那个,菲欧娜小姐……这里是工作的地点吗?不会是无视雹一郎先生而跑来玩的吧?」

「那样才更有趣嘛?」

「不对,这很不妙吧!?」

「开玩笑的。我不会对工作偷工减料的。这里跟最初要去的游乐场不同吧?」

确实这里如她所言,是另一座游乐设施。

依也点头。

「这种人流密集的场所,确实容易吸引恶灵。」

#「不过,只是调查的话,没必要指名敦志翰吧?」

「……不是看上敦志先生的实绩而委托的吗?」

#「谁知道呢。确实敦志翰很厉害。不过作为正式雇员时日尚浅,在鞍马家更为有名而厉害的退魔师才多的是吧。」

聊天之间,车子在停车场一个角落停稳了。

总算能踏上地面了。

「啊!?」

美穗突然大叫一声。

香利奈紧张地问。

「怎、怎么了!?」

「这里不是有室内游泳池吗!泳装没带来!」

「哈~……没必要为此大呼小叫啊。」

「诶~这个超重要啊!?」

「我们是因为敦志他们的工作而来的。不是来玩的。」

「卟——」

「嘛,要玩的话那样也不错嘛~似乎和平常一样在营业呢。」

藤冈圆场说。

在正前方的玻璃门对面。

有一个小女孩。

年龄与依和刹相仿。

波浪卷的金发,宝石般闪耀的赤红眼瞳,如雕像般雪白光滑的肌肤,非常引人注目。

缀满了荷叶边的黑色连衣裙,在肩膀附近被剪成两段,明明是个孩子却散发出别样魅力。

有如从画像中走出来的异国少女——但更显异彩的却是其双手。袖口如喇叭般张开,手上带着似乎有几倍大的,铁青色而毫无美感的皮革手套。

少女伫立在玻璃门前方,一副百无聊赖而略带愁容的表情眺望着远方。

突然视线落到了这边。

发现敦志后,紧绷的神情绽放开来。孩童般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喔喔!在这边~」

「你是……好像之前见过面……」

「嗬,还记得么!嘛,我的美貌不可能会忘记吧。一定每晚每晚,担忧能否再次与我相见而长吁短叹吧,嗯呣嗯呣。」

「才没有呢……」

「什么!?我还一度沉浸在这样的妄想中的!你这个背叛者!」

「诶诶!?」

这时美穗拦到了中间。香利奈和藤冈都没来得及阻止,她就逼问敦志。

「等一下敦志君,这孩子是谁!?」

「诶,不……我也只是碰到她一次而已……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呼……明明夺走了我的第一次,还真是个冷漠的男人呢。」

少女不以为然地作出爆炸性的发言。

美穗化为了恶鬼。

「敦~志~君~!?」

「呜诶诶诶~!?」

「这是怎么回事,调敦志!?将具体情形详细而简洁地说明一下!」

「做了吗!?真做过了吗!?」

香利奈和藤冈也步步紧逼。

「根本不可能吧!」

「呼呼呼……那无比甘美,而又暗含苦涩的,如梦似幻的一时半刻。会成为我毕生难忘的回忆的。」

少女继续火上加油。

之前见面时——她说过自己没有吃过巧克力,所以敦志喂过她一次。

另一边,依、莲和菲欧娜尽管不知道这位少女是谁,却感知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而绷紧了神经。

依询问道。

「——你就是,委托人吗?」

「嗯,正是我。」

少女满意地点头。

美穗等人也总算察觉了她不是一般的人类。停止了对敦志的追问。

这次轮到少女向依发问。

「你就是鞍马的白头吧。听说你是家主代理,却连我也不认识吗?」

「啊,对不起。」

「雹一郎没告诉你吗……嘛,真有那个性格扭曲的家伙的风格。」

少女嘻嘻地笑着。

#「啊啊!!」

刹突然大喊一声,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难道……是,凤凰家的……!?」

「这不也挺有见识么。没错,我就是凤凰家的家主——胧。」

听见胧的名字,莲和菲欧娜也脸色大变。依也吃了一惊,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

「你就是,那·位……!?」

「小依认识她吗?」

依点头回应敦志的疑问。

「是的。凤凰胧大人,在三年前与苍月大人一战时,曾经大放异彩。」

「呼呼呼……可惜,没能断绝他的性命。在我使出真本事后还能逃掉的,也只有鞍马苍月这一个了。当听说他还活着时我可是欢呼雀跃呢。这次终于可以亲手将他送上黄泉了啊!」

胧的笑容让人联想到狰狞的猛兽。

敦志被她的威压感推后了一步。

「凤凰小姐……」

「别用那种敬而远之的称呼。都夺走我的第一次了。」

「不,那只是……你说过自己没吃过巧克力,所以我才喂了你一次吧?」

「人一旦活过了太多年月,第一次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而且能做出往我口里塞东西这种狂妄行为的人,除了我的乳母也就只有你了。」

「是、是这样吗!?」

就是嘛,菲欧娜话里夹杂着吐息。

「说到凤凰家的胧,是现在最古老也是最强的退魔师。被称为‘不死的火炎’‘劫火的女帝’‘金发的死神’,作为不老长寿的仙人,至今已经活过了三百个年头,将所知的咒术钻研至登峰造极,所蹂躏过的战场简直星罗棋布——她就是这样有着众多神话的人物。」

「嗬,还是懂得不少呢。」

「并不会。听说你双手总是燃烧着熊熊烈焰,结果反而没能及早察觉……请恕刚才失礼了。」

「别在意,都多亏了这双护手。不久之前找一位熟人用新型材料制作的,可以暂时抑制我的火炎几天。现在出远门方便了不少哦?连电车也能坐了,电车啊!」

似乎以前坐电车时将身边的东西都烧成灰烬了吧。

敦志脸色越发青白。

「……我竟然将巧克力,塞进这种传说人物的嘴里了么。」

「敦志君的搭讪本领,也一定会成为传说而流传后世的。」

「那才不是搭讪啊!?」

「呼呼呼……说什么啊,那不是你堕入爱河的瞬间吗。」

爱,这个词使依她们身体僵硬了一下——不过果然还是没人敢对胧说什么。

虽然她亲近地向这边搭话,但目前是敌是友还不能确认。即使抱有好意的人,也未必利害关系与这边一致。

「凤、凤凰小姐……已经三百岁了吗?」

「就说了,别用那种叫法!敦志的话,我就允许你叫我胧吧。」

「不,那也有点……」

「我也会叫敦志为敦志。这种程度的亲近也还能接受吧?还是说,不愿意直呼活了三百年以上的怪物名字!?」

「才、才没有这回事!那个……胧、胧小姐。」

「呼呼呼……好吧。我要是年轻个三百岁也说不定会有那个意思呢。」

「是吗……」

「嘛,闲话休提了,来谈谈委托吧。」

「会有什么能让我帮忙吗?」

「事情有点复杂。不便在这里站着说完,一边喝杯茶一边详谈吧。」

胧走进建筑物里。

虽然已值春假,还是春风微寒的三月,而且还是刚好过午的不上不下的时间,接待的人手也稀稀落落。

按照胧的指示,只有敦志和依听取委托。

似乎有所思量。

刹和莲都有点遗憾——敦志则反而安心了。不用把她们卷进来更好。

菲欧娜提议大家在游泳池等着。

难得来到在这个季节也能畅游一番的室内泳池,不好好享受一下就太可惜了。对敦志而言,让大家无聊地等着,不如先尽兴游玩更好。

莲和香利奈还是谢绝了,美穗和藤冈则喜形于色。

「那结束后,我们也会来泳池的。」

就此约好——

敦志与依和胧进入了设施里的咖啡厅。

入席后点好了热咖啡、橙汁和绿茶。

然后马上询问。

「这是怎样的委托?」

「嗯。简单而言,希望你协助我解决掉鞍马苍月,就是这样!」

「只有这点描述,还是不太明白。」

「跟我顶嘴,真是有胆量呢。」

「啊,不是……」

胧压低了声线,不仅是敦志,连依都僵直了身体。

不过她马上收回了怒气。

「呼呼呼……嘛,也好。毕竟是我跟敦志的交情嘛。那就好好告诉你吧——关于你们上头的组织,你了解到哪个程度?」

「听说鞍马家这类灵能力者的团体之上,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

「嗯。这个组织,名字叫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

「这名字真够长的……」

「问题不是名字的长度。家老会,是由十三人的意见者,和各家的代表进行合议的场所,但实质上是由意见者们掌管的。他们要是仅仅滥权的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难道还有不能无视的事?」

「似乎意见者之中有一部分——支持苍月的行动。」

「什么!?」

鞍马苍月——作为鞍马家的前代家主,是雹一郎的父亲,也是依的义父。

他是优秀的退魔师,在三年前曾试图将灾厄降至现世,最后与众多退魔师交战之后,其咒术被阻止了。

苍月的意图仍在迷雾之中。

一度生死不明,最近却又再次出现,而被许多退魔师追迹。

「为什么会支持他?」

「谁知道?是自愿毁灭呢,还是威逼利诱呢。」

胧不感兴趣地耸了耸肩。

依似乎早有耳闻,并不怎么惊讶。

「还没有证据吧?」

「也是。意见者们的形迹有可疑之处,但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但其中毫无疑问存在苍月的支持者。」

明明还没有证据她却敢断言毫无疑问,敦志犹豫了片刻。

胧咧开了嘴角。

「我的直觉,不会错得太离谱的。」

——直觉呢,而且还是不·太·离·谱么。

不管如何,组织的顶层不能信任的话,确实是非常可怕的情报。

依补充说。

「协助苍月大人的都有谁?是什么理由?雹一郎大人也调查过。不过他说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是吗。」

「我不喜欢这种慢腾腾的做法,真想干脆将他们全部都杀掉算了。」

不寒而栗。

本来有如另一个世界的话题,当听见全部杀掉时,敦志还是渗出了冷汗。

「嗯?呼呼呼……不会动手啦。他们也不是那么有趣的对手。不过,凤凰家的谍报也并非无能。在调查内奸的时候,嗅到了某个情报的气息。」

「怎样的?」

「希望调查这所设施的灵障,这个委托——与鞍马苍月有所牵连的可能性很高。」

「诶!?不过,委托人是胧小姐吧……」

「真是不动脑子啊。委托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刚才说明的‘希望调查这所设施的灵障’——这很有可能与苍月的意图有关。然后,另一个委托是‘协助我解决掉鞍马苍月’。」

「……那,倘若,胧小姐没来的话,我就可能接受了来自苍月的委托么!?」

「要是雹一郎耍笨的话。」

不,他即使察觉到了,也可能将委托告诉敦志的。

不管是哪边,调查这所设施的委托,看来是苍月的陷阱。

「为什么要委托我做这……啊,对了!他的目的是鬼眼吧!」

盯上敦志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上次见面时,苍月表现出对鬼眼的执着。看来是还没放弃吧。

胧点头认同。

「作为无穷无尽的灵力源泉,对他来说也很有魅力的。」

于是!胧抬高声音站起

被她踢开的椅子向后倒下。

「我就想趁这个机会,解决掉盯上你的苍月!」

诶诶!?依也以同等音量大喊。她也迅速站了起来。

「你打算把敦志学长当成诱饵吗!?」

「嗯呣!」

「那、那是不行的!」

「嗬……为什么?」

「那很危险啊!」

「啊嗯?调敦志是受雇于鞍马家的退魔师吧。这种程度的危险工作应该早有觉悟的。」

「那、那是……」

「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吧?只要苍月消失了,‘杀死鞍马的白头’的声音也会消失的。」

依的身体上,被施予了以强化身体能力为目的的无数咒术式。由于极其复杂,没有人能够解构清楚。而这些谜一般的咒术式,会不会是苍月设下的陷阱?许多退魔师都忧虑这一点。刹的占卜术也得出过依会‘招致灾厄’的结果。

于是,也有杀死依以绝后患的呼声。

莲也受雇于那一派而尝试进行暗杀。现在已经改变主意成为同伴了。

苍月要是不在的话,依一定会变得安全的。

「我不在意。」

「嗬,你是说不害怕无数人的杀意么。」

「是的。我习惯了。」

依露出浅浅的苦笑。

敦志觉得,这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胧鼻子一哼。

「哼……连自己被盯上都不在意,当要杀死自己的义父时,却反而容忍不了么?」

「!?」

依捂住嘴角呆立着。

摇头——或者否定的话都说不出口。

沉默。

震颤的肩膀让人一阵心酸。

敦志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

「……那是当然的吧。」

「呣!?」

胧眯起了眼睛。周围的温度似乎上升了少许。从包裹她双手的护手中发散出更多的热量。这句话让她不爽到这个程度么。

敦志点头让两人坐回椅子上。

「嗯呣。」

「啊,对不起。」

虽然店里很吵,但踢翻椅子大喊,还说什么杀与被杀的危险发言,使她们格外受到注目。

要不是胧和依看上去都是孩子,也许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两人坐下后,敦志继续说。

「就算是恶人,就算是义理的……孩子当然还是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死掉吧,我是这样想的。」

「也许呢。」

「哈呜……」

依皱起眉头,一脸困惑。

并没有否定或肯定。

不能说出来。

作为退魔师的立场,作为鞍马家的人,她也有不能说出口的话语。

敦志自己也是鞍马家的退魔师。要是家主雹一郎决定消灭苍月,他也只能服从。

但是,比起自己的立场,敦志更希望重视依的心情。

——小依也还是九岁的小孩子啊。

「我,希望……说服苍月回心转意。」

「你说什么?」

「希望他不要再招致灾厄,然后当好小依的父亲。」

「笨蛋!那家伙可是大罪人啊!?」

「要是犯下罪行的话……就去偿还吧。」

「没有法律可以制裁咒术的!所以才要由我来处决他。将他烧到一根骨头都不剩!」

「胧小姐……就算是最强的退魔师,也没法在不杀死苍月的前提下活捉他么?」

挑衅。

胧咬了咬嘴唇。

「竟然想对我凤凰胧提意见么,敦志!?」

「只是希望你稍微考虑一下——退魔师的各位,总是马上就说杀啊消灭啊什么的……但真正强大的话,至少能留出相互对话的时间吧?苍月为什么要招致灾厄,也不问理由就要杀掉他,不觉得不对劲么?」

「呣——」

「敦、敦志学长……!!」

泪水从依琥珀色的眼睛里渗出。

胧正要说什么——还是放弃了。

「呼……嘛,好吧。竟然敢向我提出课题,你早了三百年啊,不过我接受了。但是,只有敦志去跟他谈。」

「我?」

「我对他的动机毫无兴趣。也不认为可以让他回心转意。」

「……我明白了。就由我和苍月谈吧。」

「别趁机放走他喔?」

「怎么会。我的朋友们也差点因他而死。现在不可能放他走的。」

「我相信你。」

胧点头答应。

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下。

「敦志学长!敦志学长!」

「唔、嗯……?」

「之前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一直都说,什么时候要杀掉义父……我以为……已经不能再看见他,再跟他说话了。不过……只有敦志学长,不一样……!!不一样!!呜,呜诶~~~」

「别、别哭了,小依。」

依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呜咽着。敦志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一直在忍耐吧。

「小依的义父……我会努力做点什么的。」

「嗯……嗯……敦志学长……谢谢你。」

拭掉脸上的泪水,依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面前究竟有多少难关?

依和敦志在立场上都服从于雹一郎。也许他会命令二人不要与苍月对话就杀掉他。撇开这个不说,有可能说服那个恐怖的对手吗?

但是,敦志觉得,为了这份笑容,努力也是值得的。

胧一直在旁看着。

破涕而笑的依,和以温柔的目光看着依的敦志的侧脸。

哼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我来交代一下作战——」

幕间

哗啦、哗啦的水声。

「诶嘿嘿……」

蜜柑在泳池边用指尖拨水玩。

泳池四周被灰色的围栏所环绕,附近还堆放着建筑材料。

这里是仍在建造中的设施。

天幕外侧,传来人们欢闹嬉戏的声音。

只有这个空间静寂得就像被单独切离开来。

蜜柑的身旁站着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其名为鞍马苍月。

他将法衣当作袈裟披上,这身打扮与游乐场毫不相衬。

默默盯着泳池的水面。

「来了么。」

苍月低语道。

水面冒出一串气泡。

「哇哇!?」

蜜柑慌忙远离了泳池。蜜柑是幽灵,而且是被称为猫又的妖怪,本来是一种强力的恶灵,却对这种原因不明的现象特别没辙。

——因为很可怕嘛。

「唔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哈!!」

水花激荡之间,有谁从泳池探出了身体。

看上去是一位长发的女性。

头上盖着白布,身穿传统和服。也就是尼姑的打扮。

身上飘散出妖艳的灵气,仅仅盯上对手就能施予诅咒。她并非人类,而是恶灵。

在这种妖怪面前,苍月仍然纹丝不动。

「看来积蓄了很多灵力呢,海法师哟。」【海法師:又称海坊主,不过在一般的传说中是出现在海中的巨型圆头妖怪,会掀起暴风雨,弄翻船只,也有人形甚至是美女的传说描述】

「唔呼呼呼呼……当然了。」

「不久鬼眼使就要到来。按原本指示的方案行动。」

「呼呼呼呼……他真的不会发动攻击么?」

「当然了。对他而言,海法师是找到我的线索。至少不会使用当场除灵的咒术。」

「那我就安心了……我会顺利完成的。交给我吧……呼呼呼呼……咕噜咕噜……」

称为海法师的妖怪,笑着没入了水中。

蜜柑重新靠近泳池。

「要干掉鬼眼吗?」

「不可能吧。」

「诶诶!?那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吗!?」

「海法师是诱饵。为了将目标钓上来。」

「要将鬼眼引诱过来?」

苍月摇摇头。

「要是能夺取魔眼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不过这次我另有目的。」

「嗯~?」

「苏的使者不是警告过么。那个仙人——凤凰胧在打探我的下落。」

蜜柑睁大了眼睛。

难道要和那家伙战斗吗!

「骗、骗人的吧!?你不是说过她强得一塌糊涂吗!」

「唔嗯,很强——三年前,阻止我咒术的是雹一郎……但如果不是胧将战线摧毁的话,说不定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那,不是应该避免与她交战更好吗!」

「为了今后的大局,还是将这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消灭为好。」

「能赢吗!?」

「理论上的话……正因为已经准备就绪,才会放出情报,将胧引诱过来的。」

「唔?是、是什么准备?」

蜜柑皱起眉头。

也就是,苍月为了打倒胧,而特意自己将对方叫来。

「唔~~~?不过,那样不需要海法师也能成功吧?」

「是说将我在这里的情报散播出去吗?」

「不行?」

「此乃下策。现在胧那家伙,应该在考虑‘以鬼眼使为诱饵,将苍月钓上来’吧。这种时候,她应该会意识到这是隐秘行动,而将战力抑制到最小限度。但是,如果是‘发现藏身之所’的情况,她会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而直接投入最大限度的战力。」

「呜诶~!?」

「战争中最重要的,并不只是配置棋子,还必须操纵对手的心理。」

苍月从法衣的怀里,掏出两个小瓶子。

指尖轻轻一挥,将封印切为两段。

「由我来解开封印吧……

[让雪飘零 让风起舞 使大地冻结的亡灵 我给你一个名字 栀子

操纵火 吞噬火焰 拥有燃烧车辆的亡灵 我也要给你个名字 鬼灯

从封印的 容器里 出来!!]」

他拔掉小瓶的木栓,两股灵气从瓶中猛然喷出。

蜜柑一只手挡住了脸。

「啊、呜!?」

一阵风呼啸而起。

寒冷彻骨。

雪白而冰冻的颗粒,啪嚓啪嚓地沾在蜜柑挡住脸的手上。

「雪!?」

「呼诶~这是哪里啊~?好像有谁在叫我~……你是谁啊~?」

语调怪异的声音,乘风而至。

这时,另一把刺耳的笑声盖住了刚才的声音。

还有一个人。

在略为昏暗的天幕之中,火球一个接一个地燃亮。火球排列成圆形,然后骨碌碌地绕圈旋转。

化为了火焰的车轮。

而且还传来喀啦喀啦的木车轮滚动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哈!终于可以出来了!将我呼玩出来的,是你吗!?将你熊熊地燃沉灰烬吧!?」

口齿不清却危险的发言。

蜜柑颤抖着仰望苍月。

「这、这是什么!?」

「这是消灭胧的准备手段。」

即使沐浴在强烈的灵气里,苍月也面不改色。

吹拂出冻结一切的寒风的冰妖,与哈哈大笑的火妖。他指着两者说。

「这是雪女·栀子和火车·鬼灯。她们现在是你的妹妹了。」

两人和蜜柑看上去年龄相仿。

以人类的标准大约是六岁。

白发飘拂,身裹白色和服的幼女,和赤发飞扬,全身褐色肌肤的幼女。鬼灯似乎什么都没穿,但身体被燃烧的车轮所阻挡而无法确认。【Y:我开始怀疑鞍马家也有萝莉控的血统哎……】

「请、请多多指教~要是将你冻住了,就对不起啦~」

「想被我烧糟的家伙在哪!?将他们都变沉焦炭吧!说不定连灰烬都不离哦!啊哈哈哈哈哈!」

要确立上下关系,最初印象是关键。

蜜柑咚地跺了一脚。

「我、我才是姐姐哟!要是不听我话,就要狠狠地挠一顿哦!」

蜜柑的头顶竖起三角形的猫耳,屁股伸出了二叉的尾巴。而伸出的十指都张开了锋利的巨爪。

栀子所站的位置,地面全部被冰层所覆盖。

鬼灯周围的空气则被火焰所加热,使她的身影摇曳不定。

「要挠一顿吗~?」

「要是小看我的话,就把你单木头一样烧沉木炭哦!?啊哈哈哈哈!!」

猫爪VS自然现象?

一定打不过吧。

——好可怕!这种妹妹我才不要!蜜柑虽然心里想着,还是没有说出口。

敦志和依一起回到室内泳池。

胧似乎只要接触到水,就会产生出大量的水蒸气,于是并没过来。也考虑到不想被苍月发现。

穿过入口,靠近室内泳池后,依欢呼一声。

「哇~好厉害~」

「真的呢……」

旨趣各异的几个泳池集中在同一幢建筑物之中。巨大的长方体建筑,是以铺设玻璃外壁的温室造型进行设计。

室内温暖得完全不像才只是三月。

「更衣室……在下面呢。」

「在地下吗。」

走下楼梯——

更衣室前方有一列长椅,应该是给男女互相等候时使用的。美穗和香利奈都坐在那里。

「敦志君!工作辛苦~」

「一切顺利么,敦志。小依也是。」

两人都穿着泳装。

美穗的泳装是耀眼的荧光黄色比基尼,从胸口延伸出的缎带在脖子后方和后背分别打了个结。

腰间像裙子一般卷着一条浴巾,从系结附近伸展出健康美的大腿。

并且,浴巾底下隐约露出的下段泳装,是在腰部两侧打结的类型,细长的系绳垂落在腰际。

「美、美穗同学……好厉害的泳装呢。」

「嗯~是么?我觉得很普通呢~嘛,有敦志君的夸奖就行了。这里大堂的商品部,种类繁多值得一看哦。还以为只会卖纪念品的,这下真是走运呢。」

「是这样啊。香利奈同学呢……?」

「不、不要看!!」

她也穿着泳装,但因为上面套了一件松身T恤,里面完全看不见。

从T恤伸展出紧绷结实的手脚,以及无法隐藏分量的胸部,也已经魅力十足了。

美穗苦笑着。

「会长呢,本来打算买学校泳装之类的,但找不到能把胸部塞进去的尺码呢~」

「啊啊,原来如此。」

「喂,御堂美穗!不用说多余的事情!」

「啊哈哈……这本来就是真的嘛~然后呢,买了和我同款的泳装,但果然胸部会漏出来呢,于是就用T恤盖住了。」

香利奈染红了脸颊。

「咕~太、太大了各种不方便。又买不到适合的尺码,又难为情。」

「啊,不会……才不会吧……」

再继续纠缠泳装的话题,气氛会更尴尬吧。

敦志转变了话题。

「呃……美穗同学和香利奈同学,难道一直在等?」

「不是,也不至于一直啦。刚才游了一圈,正打算休息一下吧~」

「和胧小姐商量得怎样了?啊啊,不,我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的。」

香利奈确实不是灵能力者。

但她能为二人担心也很令人高兴。

已经讨论好了,敦志接着——压低了声音。

「……这座设施里也许会出现恶灵……我会在这里调查。对方的目标是我,大家应该是安全的,尽量与作为退魔师的几位之一一起行动吧。」

香利奈严肃地答应了。

美穗递来一个塑料袋。

「敦志君,这个!」

「嗯?」

「我帮你买好泳装和浴巾了。」

「诶?但是……」

「就算在调查时,也是穿着泳装更方便吧?」

「啊,也对。也不能穿着衣服在泳池调查吧……谢谢。我把钱还你。」

「不用了,不用了!这算是我的兴趣吧!应该说你愿意穿我很高兴的!」

「怎么行……」

「啊,小依的份也买了哦?虽然这边不是我选的——」

一直默默听着的依表情豁然明亮起来。

「真的!?谢谢了!」

「唔呼呼,那就去更衣室吧!走吧走吧走吧!」

美穗领着依离开。

香利奈也说着「一起行动更好吧」就跟在后面。

敦志走向男子更衣室。

几分钟后——

「这、这是什么啊~!?」

敦志不由得大喊出来。

美穗买来的泳装,是竞技用的面积非常小的那种。而且还是黑色的。

紧绷绷。

现在感觉能理解香利奈的心情了。

布料好少。

敦志有点不安地走出了更衣室。

「久、久等了……」

美穗她们已经在更衣室外面等着了。毕竟敦志为是否该去买另一件泳装,而烦恼了整整五分钟。

美穗紧紧盯着敦志,就像要用视线在他的腰附近开出一个洞似的。

「Nice Boomerang!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Boomerang:也就是回旋镖,估计这里是V字构造的形状一样吧= =】

突然发出奇怪的呼喊。

「诶诶!?怎、怎么了……!?」

「敦、敦志,你那身泳装有点……」

连香利奈也脸红了。

就算被这样说,但又不是自己买的。【Y:通常一般是男生给女生挑泳装吧w】

依笑容满面地称赞着「很帅气呢,敦志学长」。

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这样也行吧。

她的泳装,则是适合孩子穿的淡粉红色连体式。与肌肤的色彩近乎一致的泳装,使敦志心跳的频率一口气飙升。

腰间和胸口,则是点缀着仅仅一点点的荷叶边——反而显得更煽情的设计。

不过还是孩子。

——嘛,如果这不是小孩用的话,说不定会吓一跳吧!小依还是小孩子嘛!

一瞬间会错认为仅仅在肌肤表面披上一层薄纱的泳装,但既然是小孩用的,才不可能会是那种不知廉耻的设计吧。有常识的大人,并不会产生这种可笑的错觉,也就是,穿在依身上的,只是极为常见的连身式带荷叶边的儿童用泳装而已,虽然配色上有点诡异……但非常正常!

——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敦志也露出了微笑。

「好可爱哟,小依。」

「啊哈,谢谢夸奖。好像是菲欧娜小姐选的。」

「是么……看来得跟她好好谈一次呢。」

正要问大家要不要进泳池,却发现美穗有点不对劲。

熟透的脸颊。

「美穗同学……你没事吧?」

「呼诶!?」

「脸很红哦,而且眼角也有点湿润……?」

「那、那、那是……」

「难道发烧了?着凉了?」

仔细一看,她正微微颤抖。

敦志靠近她,并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轻轻盖住。

「……有点发热……吧?」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来啦~~~~~~!!Boomerang!!Boomerang!!!Boom……」

噗。

鼻血四散。

「诶诶诶!?」

「Boom~~~erang~」

美穗突然身体一软趴倒在地。【Y:少女,少看点兄贵摔角比较好】

虽然惊讶得呆立在原地,香利奈还是挽住了美穗的手臂。

「抱、抱歉呢,敦志!你先去泳池吧!」

然后将美穗一步步拖往女子更衣室。

血迹星星点点地延伸往更衣室的方向,有点变成恐怖片了。

「怎……怎么回事……?」

难道实际上,恶灵已经现身发动攻击了,之类?不,应该不会吧。

依一脸歉意。

「我跟美穗学姐和会长先待在一起。虽然应该没事的,不过菲欧娜小姐不在呢。」

「啊啊,也对。」

「那之后见。」

依规矩地鞠了一躬,然后走往女子更衣室。

并非灵能力者的美穗和香利奈,还是有人跟着比较好。

而且敦志独自一人时,苍月也更可能出现。对灵障当然应该防患未然,但这次将黑幕引诱出来也是非常重要的任务。

敦志走上楼梯,前往泳池。

来到泳池边时,就被人喊了名字。

布局了淋浴间和洗手间的一个角落里,有广阔的休息空间。

客人们各自铺开了垫布,在上面堆放行李或是休息。

其中有人在呼叫敦志。

不必刻意寻找也相当显眼的身材曼妙金发女郎。是菲欧娜。

「敦志君,辛苦了~」

「谢谢……」

她透过大型墨镜仔细端详着敦志。

「哎呀呀~这身打扮相当扎眼呢~」

说着这话的菲欧娜,也其实备受注目。

金发白人倒不新鲜——不过与香利奈不相上下的胸围,几乎难以靠布料不多的比基尼遮挡住。

下段是用细绳将布片绑起来的泳装呢,或是某些不知道是绳子还是什么的白色物体呢。感觉似乎看见了某些不能直视的东西,反而看的一方更难平静。

而且身上既没穿T恤也没绑浴巾。

「菲欧娜小姐……那个,呃……不知道该看哪里了……?」

「敦志君你也差不了多远吧?」

「唔!?不、不是的,这是……美穗同学买来的。不过,还是穿更普通的比较好吧?」

「哎呀,有什么不好呢。将结实的身体展示出来,哪里好害羞的?我也为你自豪呢。这一年间,承受着一般而言会死人的特训果然是有价值的。发育得相当健硕嘛~」

「原来那些特训一般而言会死人啊……」

「敦志君即使受到重伤也可以靠鬼眼恢复呢。只要不是即死的话就没问题。」

「嘛……那也没错……」

「有什么不好,全靠那些特训才活到现在,还锻炼出可以恼杀别人的结实身材。」

「唔——嗯。」

恼杀这个词,应该用来表现女性的魅力吧。

「敦志君,本来就相貌堂堂吧?而且这副饱经锻炼的年轻身体,还穿着黑色的比坚尼呢。不错嘛~」

「有、有点不懂你在说什么……」

「要不要去阴凉一点的地方?泳池里也行哦?」

「好像很可怕我不要。」

「切~」

菲欧娜格格地笑着。

脱下了眼镜。

从她的额头至左眼角,有一道旧伤。

不仅如此,要是再凑近观察,可以看见雪白的肌肤上到处浮现出割伤和枪伤的痕迹。

这位女性,已经踏过了无数的战场。

她将从负伤中学来的知识与技术教授给敦志,这使他再一次怀抱着感激之情。

「怎么了?果然觉得我的身体很美味么?不用忍耐也行哦?」

「哇,才、才没考虑这种失礼的事情!我只是对菲欧娜小姐经历过诸多战斗而感到敬意而已——」

「嗯呣,那才失礼吧!稍微发点情嘛——!!」

「诶——!?」

周围的视线聚集过来。敦志尽可能不去理会,说实话还是很怕引人注目。

「我、我……先去和大家集合了!」

逃也似地离开了菲欧娜身边。

「唉……本来打算将和胧小姐交谈的内容告诉她的……」

调查一下这座设施里会否发生灵障。

只要进行调查,苍月总会出现的。毕竟他盯上了敦志的鬼眼。

苍月由胧来抓捕。

尽管她一直宣称要杀掉苍月,但敦志的想法应该已经传达给她了。

至少也会创造出让敦志与苍月对话的机会。到那时就让依同行吧。

两人尝试说服他,约定不再作恶,然后赎偿过去犯下的罪行。

——也许很幼稚,也许困难重重。就立场而言,比起说服更应该与苍月战斗。

但苍月毕竟还是依的义父,敦志想为依做点什么。

张望四周,一片平和。

来客们在室内泳池嬉戏玩乐。

——根本没必要调查吧?几乎有这种感觉。

当然调查也不会偷懒。

为了寻找灵体而环视一周,然后在泳池中发现了熟面孔。

是刹和莲。

两人都说过会予以协助,还是将情况交代一下比较好。

——如果目标是引诱苍月出现,单身调查之余,也应该在危机发生时能够获得协助。

敦志和依都是擅长近战的前锋型。相对地,刹和莲都是后卫型,更擅长支援和间接攻击。与咒术相关的知识也更为丰富,更重要的是能以敦志可以听懂的方式说明。这点真值得感激。

顺带一提,菲欧娜格斗和射击都是一流的,是战斗的专家,但咒术并不是她的专长。而且,她的教导方针是『见敌必灭——发现敌人后在被下手之前先干掉』。

——要是告诉她,想和苍月对话,她也许会生气吧。

一边考虑着这些,一边哗哗地向前游。

避免撞到其他客人而靠近刹和莲。

她们两人正套在一个游泳圈里玩水。

骨碌骨碌地团团转自得其乐。

「哟。」

「啊……敦志先——」

正要说话的莲,骨碌~地转到了对面。

相对地刹朝着这边。

#「啊哇,敦、敦志翰——」

又转了半圈。

换成了莲。

「……商量得怎样——」

#「敦志翰要是有什么烦恼,就让我来帮——」

「……刹,现在是我在说话吧?」

#「莲翰才是,闭上嘴乖乖地朝着后面不就好了。」

「……敦志先生,是在跟我说话吧?」

#「讨厌呢~不过是莲翰刚好朝着那边而已。真不害臊。」

#「……也、也许没错。」

敦志阻止了将话题扯往奇怪的方向的二人。【Y:泳池的开放感果然会让各种人抛掉节操呢~】

「等一下!总之先从游泳圈里出来吧?」

「……也对。」

#「那、那种事情,我也知道啦。」

刹和莲离开游泳圈,总算可以三人一起对话了。

泳池越往里就越深——这附近刹和莲都已经踩不到池底了,不过两人都会游泳,应该没问题。

「对不起呢,打扰你们玩了。」

「……当然是听你说话更重要了。」

「谢谢。」

#「不用在意呀。我只是觉得不了解事态,也会牵涉到自身的安危而已,你不要误会了。」

「啊啊,嗯。即使这样也谢谢了。」

正要说明情况时。

周围的客人突然变得更加骚动。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啊啊,这里好像是冲浪泳池。」

「冲浪?」

蜂鸣器响了。

水位突然从泳池较深一侧开始上涨。

「诶?」

「……喔,这就是……波浪。」

还挺高的。

浪头眼看着不断逼近,注意到时,敦志三人身边的水位也被掀高了。

然后被浪头推着走。

连脸都沉到了水里。

「哎!?」

「……呀!?」

#「嗯啊。」

在水里咕噜咕噜地吐着气泡。

头接着便探出水面。

并不是敦志自己浮上来,而是浪头过去了。

刹则要被冲走了。

「啊……小刹!」

敦志没多想就把手伸向正被波浪推走的刹。

同时莲也伸出了手。

刹拉住两人的手,然后紧紧地抱了上来。

#「啊,敦志翰~」

敦志反射地抱了回去。

将两人同时。

手搭到了刹纤细的腰部。肌肤的触感使敦志身体变得僵硬。

仔细一看,刹明明是小孩却穿着黑色的比基尼。这孩子肯定是自己选的,不过那副缺乏凹凸感的身材,泳装只要稍一拉扯就歪掉了。

而莲穿的上段泳装既像运动文胸,又像裁掉胸部往下部分的吊带圆领背心,下段则是短裤式,这样的紧身运动泳装。

论腰的苗条度,她也不输给刹。

上次碰到时,是她被枪击后迫不得已的情况,当时仅仅碰到也紧张了一阵。

这次则在另一种意义上感觉到紧张,心脏的悸动从身体传出。

「呀!?……敦、敦志先生——!?」

下一个浪逼近。

比刚才更大的浪将三人都淹掉了。

「……呜呜。」

「噗哈!好厉害,真的有浪呢。」

「我……我……自己没问题的!」

莲使劲一推,敦志一松手,二人便拉开了距离。

「……我们出去吧。」

「也好。」

「……有话跟我们说吧?」

「嗯。」

刹仍然踩不到池底,而且又有波浪,就一直抱住敦志。

敦志和莲虽然问题不大,但在这里详谈果然不太可能了。

一边被波浪推动,一边划往池边。

水越来越浅。

敦志左手抱着刹,莲单手抱着泳圈。

不久池水只没到腰间了。

「……好厉害呢。」

莲目不转睛地盯着敦志。

「什、什么?」

「……敦志先生,实际上肌肉很发达呢。」

「还好啦,嘛,要是不好好锻炼会连命都丢掉的。不过,运动选手而言这种程度很普通吧?」

「……真好呢……我很向往这种身体哟。我就算锻炼过也……看。」

莲将手伸往敦志眼前。

只有轻微的起伏,洁白而纤细,毫无赘肉的美术品一般的手臂。

「……摸一摸吧。」

「唔、嗯。」

可以吗?一边想着——用指尖戳了戳。正好是上臂附近。在感受到轻微的弹力同时,还能感觉到薄薄一层皮肤与肌肉之下的骨骼。

莲像是怕痒地缩回了手臂。

「……不行吧?」

「诶诶?很柔软很有张力,又很漂亮,我觉得很好啊。」

一丝薄霞蒙上莲的脸颊。

「……那、那样不就是女孩子的手么。」

「啊、嗯。」

「……我,希望拥有你那种适合近战的身体。为此一直在进行锻炼,但却练不起肌肉来。这是体质吗?哈啊……真好啊,好羡慕。」

莲碰触着敦志的上臂。就跟刚才敦志碰她的手臂一样的方式。

光滑而冰凉的手指,怜爱般地轻抚着肌肉。

有点微痒,又有点舒服。

手还确认了一下肩膀的坚硬度。

「……好想要呢。」

「就、就、就算你这样说我也很头疼的。」【Y:……你的身体被各人各种意义上盯上了么】

这时——一个冰冷得像是要刺入敦志身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敦志翰,脸红得很厉害呢。」

「唔!?」

刹半睁着眼睛仰望敦志。

完全把左手还抱着她这件事情忘掉了!

#「放我下来吧。」

「啊,对不起。」

这里已经可以踩到池底了。

刹捋起贴在肌肤上的长发一拂。透明的水滴四散飞开。

#「真是下流呢。」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我才没干什么亏心的事情。」

「是啊,没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哦,小刹。」

#「敦志翰的心脏,明明怦怦直跳。」

呜,敦志按住了胸口。

抱住刹时让她听见了吧。

莲的脸也一下子沸腾开,然后拉开了距离。

如坐针毡。

离开泳池后,正好依她们也从更衣室上来了。

大家重新集合。敦志考虑着将与胧商量的内容告诉大家。

在可以环顾泳池的露台上,选择了两张四人桌。

敦志与依、刹和莲同席。然后邻桌是美穗、香利奈和菲欧娜。

——咦?

「藤冈到哪去了?」

「说来,去哪里了?」

#「我也没看见他。」

「……我也是。」

「小智的话,一定是去搭讪了吧?」

「什么,为了这种乱来的举动而扰乱集体行动,真不值得提倡呢。」

「嗯~虽然他看起来很轻薄,但应该不是那种会玩弄女性的人吧。」

菲欧娜苦笑着。

啊啊!美穗一击掌。

大家都注视着她。

「我跟他约好在滑梯那里碰面,完全忘掉了~诶嘿☆」

「那也太过分了。」

香利奈皱起眉。

依担心地望向旋转滑梯那边。

「那,他一直在那边等着?」

#「那也有点呆了吧。」

「……嗯?发生了什么事?」

莲站起来。

离旋转滑梯不远,没有设施的一处,却聚集起了人群。

比起一般的人潮,似乎还发生了什么骚动。

「去看看!」

挤进人群里面,发现有个男生躺在过道上。

就像喝醉倒地一般,完全不顾及周围地睡着了。

「藤冈!?」

敦志冲到他身旁。

藤冈呼呼地发出鼾声。

敦志抬起他的上身。

「喂,藤冈!」

「唔……唔唔……」

没有酒味。

也不像睡眠不足。

但神色似乎精疲力尽。

依靠近后,脸上血色刷地退去。

「糟糕了!灵力被夺走了!」

「诶!?」

#「啊啊,真的呢。」

刹在后面也表示同意。

莲说着「……不是我哦?」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她还有点介怀之前引发的事件。

也许这里仍有危险,敦志让美穗和香利奈远离自己,由菲欧娜陪着她们。

——得先救助藤冈。

「小莲,可以帮他回复灵气吗?」

「……我试试。」

莲将右手放在藤冈后背上,然后小声念起咒文。

丧失的灵气逐渐得到补充。

莲作为式神使,擅长灵气的吸取和付与。

片刻之间,藤冈睁开了眼睛。

「唔唔……嗯?咦?噢,这不是敦志吗……咦?大家都在?怎么了?」

「你不记得吗?你倒下了哦,藤冈。」

「不是吧!?」

将灵气输送给他的莲问起。

「……身体状况如何?」

「喔,完全没问题。反而一点不困了,清爽清醒爽快。」

「……是么。」

#「敦志翰,要是没大碍就换个地方说话吧?」

大家对刹的提案点头赞同。

再这样聊下去就会给别人添麻烦了。

敦志用肩膀搀扶藤冈站起来,几步之遥的美穗发出了「呣喔——!?BL展开来了!!」意义不明的悲鸣。只要不喷鼻血就好了。【Y:美穗你越来越变成搞笑角色了啊= =……不过村崎老师你应该向野村老师学习怎么写BL(喂)】

大家回到露台。

「藤冈,能想起什么吗?」

「唔——嗯,我在旋转滑梯旁等着美穗。」

「好像是……」

知道美穗忘掉了这件事的敦志,嘴角抽搐了一下。

面对莲和香利奈的冷眼,美穗别开了视线。

「嗯~呼嗯呼嗯呼~♪」

哼着歌蒙混过去。

菲欧娜点头让藤冈继续说下去。

「呃……然后好像有谁在叫我。大概,是一个女性吧,不过记不清楚了!」

依偏着头。

「不是美穗学姐吗?」

「啊啊,不是。更成熟一点。」

「看见她了?」

「应该是的。啊啊啊,渐渐回想起来了!是一个成熟的女性!胸部超大的!」

美穗瞪了他一眼。

「又小又像孩子真是抱歉呢!」

平时会直接一脚踹下去的美穗,果然由于罪恶感只是瞪了一阵。

莲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胸口。

「……我认为胸部大小和年龄不成正比。」

「嘛,那是没错,不过比较大的更成熟吧?」

「……咕。」

菲欧娜将脱线的话题扯回来。

「然后?那位巨乳叫你之后,你怎么办?」

「当然是朝声音的方向走了啊!」

「色鬼!!」

美穗还是踹了。比提及胸部时似乎更生气。

「咕哈啊!?」

「下流!小智跟我约好的吧!?」

「对、对吧起。」

脸上吃了一记重击的藤冈连椅子往后翻倒。好过分。不过,他看上去有点高兴。【Y:觉醒了……嗯不过某人有点过分呢】

依慌忙为他说情。

「请等一下,美穗学姐。也许是魅惑的咒术。」

「诶?那是什么?」

「女性的恶灵,用来操纵男性的咒术。啊,也有时是有男性恶灵向女性释放的。」

「好像很便利呢。我要是努力的话能学会吗!?」

「美穗同学,那是恶灵的咒术啊!?」

「别打岔,给我坐下。」

香利奈掐着美穗的头按住她坐下。

不愧是学生会长。

话题总算能继续了。

「还记得其他特征吗?呼叫藤冈的女性,看上去怎样?」

「是巨乳。」

「那方面已经够了。」

「然后,头上披着白布。看上去是尼姑的打扮。」

「这边印象才更鲜明吧!?」

「没办法啊,也是刚刚想起的。而且,比起胸部尺寸,服装什么的完全是枝节问题啊!」

菲欧娜鼻子哼笑一声。

「嘛,衣服什么的脱掉就都一样了。」

「……也许是恶灵哦?」

莲的指摘使藤冈绷紧了脸。

「不是吧!?呃……唔——嗯……不过,记忆越来越奇怪了呢~跟那个尼姑见面后………………不、不行!果然,还、还是不记得了~」

藤冈面红耳赤。

菲欧娜格格地笑着。

「嘛,似乎是儿童不宜的发展呢~」

美穗啪地站了起来,香利奈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按了回去。

莲的视线下降了好几度。

「……总觉得好下流。」

#「没办法啊~藤冈翰也是男人,自然会这样的。有点幻想没什么不好。」

刹掩住嘴角嘻嘻地笑着。

依倾着头问敦志。

「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敦志学长,知道吗?」

「诶!?唔嘛……」

虽然能想象,但不能描述出来。

「小、小依不知道也没关系的!」

「是吗……」

她一脸寂寞地接受了。

让她感觉被排挤了?

不过按照藤冈的态度,一定是儿童不宜的话题,不能让依听见。

「依据藤冈的描述,那家伙是恶灵吧。呼唤客人然后夺取其灵力。本来要是在这所室内泳池打扮成尼姑,肯定很引人注目的。」

大家赞同这个意见。

依双手一拍。

「那妖怪估计是海法师吧。本来应该在海上现身的,这里也算是水边,而使用魅惑的诅咒和尼姑的打扮也符合描述。」

「海法师么……原来如此。」

调查委托本就是防止灵障的发生,既然恶灵现身了,就有除灵的必要。

当然找到苍月也很重要。

菲欧娜就像向学生提问的老师一样。

「那家伙是海法师的话——怎么办?敦志君打算怎样寻找妖怪?」

「唔——嗯,也是呢……跟藤冈被搭话时一样。我一个人等候的话,应该就会现身吧?本来目标应该就是我。」

「妥当的判断。」

她点点头。

刹和莲都问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敦志拜托她俩保护好美穗等普通人。

要是身边有太多退魔师,海法师也许会提高警惕。

依的手掌叠上了敦志的手。

像玩偶一般的小手,但很温暖。

「小依,怎么了?」

「学长,一定不要勉强自己哦?虽然抓住苍月大人是你的目标,但敦志学长要是受伤了……我不要那样。」

「谢谢。」

「可以跟我约定吗?」

「啊啊,我跟你约定。不会乱来的。」

不过,在客人众多的热闹泳池中间,也不可以挥动退魔刀吧。

穿着泳装也不便携带咒符。

只能依靠这副身体了。

重新审视一下,这真是不利于退魔师的战场呢。

有谁在呼唤敦志。

在藤冈遭遇到海法师的地点,一个人待了三十分钟后——

已经快要改换其他方案时,听见了一个声音。

『敦志……』

看来钓上了。

经历过这么多事件,灵体的声音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而且,可以感觉到这声音蕴含着操纵人心的力量。

一般人类的话,会飘飘然地被吸引过去吧。

敦志可以通过发动鬼眼将咒术的影响解除,但这样就白等三十分钟了。

「将计就计吧。」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敦志……这边哟……』

沿着走廊前进。

另一侧有一个小型泳池。虽然没那么多客人,也超过了十位。

而且他们都看不见幽灵。

泳池的一角。

一位尼姑打扮的女性站在那里。

她站在水面上却并没有下沉,就跟站在玻璃地板上一样。肯定是幽灵了。

——海法师么。

作为苍月放出的恶灵,在大白天出现在游乐设施里,有点太不周密了。

敦志捋起挡住左眼的刘海。

发动了鬼眼。

「夺走藤冈灵力的,是你吗?」

『呼呼呼呼呼……和人类的男性游乐,然后吸取他们的灵气,是我的兴趣……你看上去很棒呢……要和我玩玩吗?给你一点甜头哦?』

海法师撩起了和服的衣襟。

跟藤冈说的一样。

相当丰满的胸部。

伴随言行释放的魅惑咒术,逐渐试图侵入敦志的精神。

「抱歉,那对我无效。」

『你说什么!?』

「那种咒术,你认为能赢我吗?」

用手指在空中写下文字。

这是称为咒印的,适合徒手对战的战技。

「突!!」

射出的灵气弹丸,击碎了海法师的灵力护壁,还贯穿了对方的和服衣袖。

『呀啊!?』

虽然看上去只是破坏了衣服,但妖怪全身都是灵体,这也会给她造成伤害的。

——作为苍月的恶灵,太弱了。

只要认真起来,一击就能轻松消灭吧。

但将她除灵的话,就无法引诱苍月出现了。

焦躁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苍月还不出现?我只有一个人,海法师的战力不足为提。要想夺取鬼眼的话现在就该现身的!难道我们的计划被看穿了!?

海法师在胸前交错手指,结下咒印。

仍然感知不到强大的灵气。那样的话,现在该优先寻找苍月。

敦志将知觉范围扩散到四周。

海法师咏唱起奇怪的咒文。

『[唱诵被赐予的咒语 是伟大的支配着 可怕的法术师 亡灵的主要咒语——]』

还是没有可怕的气息。

——苍月在哪里!?

海法师继续咏唱。

『[用荆棘刺你的心 刺入只能看见我

只能听见我的声音 让你唯命是从的荆棘——]』

她全身都是破绽。

但又不能现在发动攻击。

——为什么不出现!?你不是盯上我的眼睛吗!?究竟有什么目的,苍月!?

冗长的咒文迈向了尾声。

海法师狰狞地吊起嘴角。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怎么了?」

即使咏唱了冗长的咒文,灵力仍然很弱。发动任何攻击都不可能伤害到敦志。

明明应该如此,却有一股寒意窜过后背。

讨厌的预感不断膨胀。

——但是,要是打倒她的话,苍月就不会出现了!要抓住那个男人说服他!要让他跟小依见面!

『[那就听命于这个咒语 成为我的俘虏吧!!]』

「咕!?」

一刹那,视野被强光占据,一片纯白。

周围的声音也消失了。

身体产生了轻飘飘的浮游感。

——头晕!?

敦志猛地跳后一步。

这要是让人丧失五感的扰乱攻击,那真是相当厉害的咒术。

但是行动也没有被封锁,知觉丧失也只有一瞬间。

很快恢复了正常。

也没遭受伤害。

虽然有客人对敦志的突然跳后有点吃惊——但还不到骚动的程度。

「喂……这是怎么回事啊?」

海法师逃跑了。

咏唱了极为繁冗的咒文,使出了扰乱五感的大技能,却逃跑了。

结果没有找到苍月。

难以释怀。

「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感到有点违和,却难以理解对手的目的。

敦志先回大家身边一趟。

并未与对手好好交战,灵力与体力几乎没有消耗,连擦伤也没有,但由于作战未能成功而情绪低落。

美穗和香利奈正在露台欢谈。

「有啥不好啊,会长~也该差不多将T恤脱掉吧~」

「美穗君,我搞不懂你的想法啊!?」

「难得来到泳池却不下一次水,很浪费啊~」

「一起下过吧!?地下的温水池!」

「那个不算啦,一起去冲浪泳池吧~!!」

「我、我就说不用了!」

真是平和呢。

焦躁感也被冲淡了。

「我回来了~」

「啊,敦志学长!」

依啪嗒啪嗒地跑近。

「没有受伤吧!?」

「连擦伤都没有。完全没受到攻击呢。」

「太好了。」

莲也站起来为敦志摆好了椅子。虽然体力并无消耗,精神上确实有点疲倦,还是要感谢她。

「……辛苦了。情况如何?」

「虽然海法师现身了,苍月却没出现。」

刹静静地将冰茶放在桌子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敦志翰,辛苦了。」

「喔,谢谢。」

不愧是小刹,连这也考虑到了。正好滋润干渴的喉咙。

#「不客气,盛惠三百日元。」

「噗!?啊,嗯……」

「……喂刹,不用收钱吧?」

#「唔呼呼,开玩笑的。」

菲欧娜坐到敦志对面,将身体探前询问。

「状况呢?」

「呃……」

敦志逐一说明海法师的出现,其实力不足为敌,以及苍月并无现身等细节。

心跳莫名加快。

——这是什么感觉?

视线像被磁铁吸引般移往菲欧娜的胸口。

「啊、那个……呃……」

至今即使遇到无法直视的场合,也从没像现在这样无法移开视线的。

体温升高,脉搏加速。

菲欧娜歪了歪头。

「苍月没有现身,果然还是察觉到这边的作战了?不过要是这样,就没必要让海法师出场了。」

「这,也没错……」

编成麻花辫的金发,垂落在硕大圆润柔软的两团膨起之间。流淌在雪白山谷的金色发流,让人难以按捺的煽情。

呼吸变得急促。

血液涌上头部。视野奔流着粉红色的瀑布。发生了什么事?除了胸部已经什么都进不了眼里。

——这根本不对劲吧!?

「没事吧,敦志学长?」

依的声音总算使敦志的视线离开了菲欧娜。刚才视线紧贴得几乎要扑上去吃掉的程度,会被骂也不奇怪吧。

「哈、哈、哈……啊,嗯……没事的。」

「不是在发烧吧?」

#「流了很多汗哦?」

「有点热而已。」

依和刹都倾着头。真要说的话,现在气温应该更适合披上衣服吧。

但敦志自己很清楚,『由于看见了菲欧娜小姐的胸部而兴奋了』什么的,怎么能说出口。

幸好别开视线之后,就冷静下来了。

看着依和刹的时候,却不会陷入奇怪的兴奋状态。

「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

「没事就好。」

#「讨厌呢~我才一点都不担心哦。实力不济的退魔师,倒下才是理所当然的。」

「嗯,不过我又不是被干掉了。」

菲欧娜接着问。

「海法师还干了什么?只是逃跑了?」

「嗯,让我头晕了一下就逃掉了。」

敦志尽量避免看着她回答。

考虑一下——身边有一位身材如此曼妙的泳装女性,平静才是不太平常吧。虽然刚才是有点太兴奋了,不过看着她感觉心潮澎湃,应该不算异常吧。

菲欧娜则是不满地说。

「喂敦志,你在看哪里?把脸朝着这边。」

「太难为情了请容我拒绝。」

「呣!?我身上哪里让你难为情了!?」

「……不是因为泳装布料太少了么?」莲的吐槽一针见血。

敦志站了起来。

「我跟胧小姐商量一下。说不定这次灵障与苍月有关的情报,本身就是错误的。」

「也是。我并不清楚凤凰家的谍报能力有多厉害,但也只有连苍月现身半年都并未察觉的水平吧。」

视野的角落里,菲欧娜耸了耸肩。

胧应该藏身在大堂里面——敦志往那个方向迈出了步子。

这时香利奈向他搭话。

「可以打扰一下吗?」

「啊,好的。」

她也拥有不输给菲欧娜的火爆身材,不过穿上T恤后,还不至于夺走敦志的平常心。

谨言慎行是美德,确实没错。

「工作在今天内就能结束吧?」

「诶?唔——嗯……结果没能退治掉恶灵呢……要是胧小姐能接受将恶灵直接除灵的话,等海法师再次出现时,一口气就解决掉。」

「也许要拖到明天哦?」

「也是。」

「这个游乐场还设有酒店。现在去订房也可以。」

「啊,对了!要是拖到明天,就需要过夜了。没考虑到呢。」

「顺带一提,室内泳池下午五时闭馆。还剩四小时。」

「唔——嗯……为啥得等对手行动呢。」

「菲欧娜小姐说了,酒店宿费会由鞍马家付。敦志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去安排一下。」

「啊啊,总觉得劳烦你了。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说什么麻烦,只能帮上这种杂活,我还觉得坐立不安呢。要是还有其他需要,尽管告诉我。」

「谢谢了。那以防万一,预订一下房间吧。」

「嗯呣,收到了。」

香利奈叉着腰点了点头。

她身后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是美穗。

——她想干什么?正想着,美穗突然从身后捏住了香利奈的T恤下摆。

然后掀起来。

「会长,把T恤脱掉吧~!!」

确实之前讨论过这个事情呢。

并无恶意的小玩笑。

要是仅·仅掀掉T恤的话。

「咦……?」

美穗发出干巴巴的声音。恶作剧的笑容僵在嘴角,然后脸色越来越青。

敦志也想起香利奈感叹过自己找不到合身的泳装。

「诶……?呜……?」

香利奈也硬直了。

一时没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在附近的依、刹和莲也停止了思考。稍远一点聊天中的菲欧娜和藤冈,注意到这边也脸色大变。

露台的其他客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这下玩大了。

该怎么办。

香利奈的T恤——连同泳装,都被掀掉了。

就在眼前。

好洁白。

好硕大。

好圆润。

好柔软,像布丁般摇晃着。

本被衣服裹住的膨起,直到与樱唇一色的尖端,都在眼前展露无遗。

敦志的思考直接被吹飞,意识顿时被肌肤色占据。

定睛凝视。

「~~~~~!?」

然后发出了几近失声的尖叫。

头部像是被咣地砸了一重击。在这个感觉之后,敦志的视野再次被粉红色所覆盖。

心跳加速。

僵硬至今的香利奈,从脸颊到耳根都烧至通红。

「呼啊啊啊~!?」

敦志的脸颊也如灼烧一般火热。

啪嗒啪嗒啪嗒地,血滴落到地面。

「糟……糕……」

敦志也为自己流出大量的鼻血而惊讶。

香利奈睁大了眼睛。

「诶!?喂,敦志!?」

「胸、胸、胸部……咕啊!!」

与敦志的思考无关,身体擅自行动了。

——我怎么了!?

将脸埋在香利奈胸前,伸出手紧紧抓住,然后顺势将她推倒在地。

「啊!?敦、敦志,你在——!?」

连后面的美穗也大喊着。

「呀啊啊~!?」

敦志的身体,完全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明明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做的——但就像野狗扑上食物一般行动。

软绵绵。

滑溜溜。

将脸埋在双峰之间。

「唔唔……喔砸走啥马(我在做什么!?)」

「嗯!?」

香利奈身体抽搐了一下。

「呼啊……不……要,不行啊……敦志……在这种、地方……突然,就……」

只一下,便停止了挣扎。

——别开玩笑了!!

敦志总动员起自己的精神力,强迫自己离开香利奈。

这不是理性与本能的交战!

支配自己身体的是另一种东西。它与敦志的意志相拮抗,阻止了他的动作。

「哇——!?呀——!?噫——!?」

美穗一边尖叫一边将T恤卷回来,但将敦志的头也蒙在里面了。

依完全不明所以,只是不知所措。

「那、那个……学长!?敦志学长!?你怎么了~!?」

刹则眼泪盈眶。

#「敦志翰这个骗子!果然还是喜欢比较大的吧!男人都是这副德性!一边去,你这个笨蛋!」

「……敦、敦志先生,凡事总得有个先后顺序吧!?而且还在这种公众场合——嗯?好像有点不对吧?」

较为冷静的莲察觉到了异常。

藤冈和菲欧娜蹲在敦志身旁。

「喂,敦志!?没事吧!?」

「怎么了?该不会是兽欲觉醒而将人家推倒了吧?」

「喂,兽欲什么的……菲欧娜小姐,据我所知,敦志是真性的萝莉控。不过会长的胸部也很有魅力哦?虽然肯定会兴奋吧?那已经无法忍耐了吧!虽然这也没错呢!」

「冷静一点。」

「啊,好的……只有敦志,推倒巨乳什么的,绝无可能。」

「我也有同感。而且还昏过去了吧?连一动也不动——怎么想都不正常。小依,警戒四周!小莲,可以去订酒店吗?藤冈君,帮个忙。」

各自都开始行动。

要是苍月趁乱袭击,搞不好在一开始就会被全灭。不能怠于警戒。

藤冈将手搭上敦志的肩膀。

「总之先拉他下来吧。」

「是啊。」

敦志清醒过来时,自己身处酒店的一个房间。

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五时。

依、刹和莲都在房间里。

「啊,敦志学长!」

#「敦志翰!」

「……没事吧,敦志先生?」

「咕。」

尝试回忆——直到被送进酒店前的记忆都一清二楚。

——我这都干什么了。

敦志在床上坐起上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对香利奈同学,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啊……」

「没办法啊。当时你身体糟得都倒下了。」

依站在床边。

对她们而言情况变成「敦志身体状况恶化而摔在香利奈的身上」。

不过即使身体再糟也不会去袭胸吧。

身体不受意识控制而行动——她们真的会相信吗?

但不管怎样,都是很过分的行为。

「我得马上去道歉……香利奈同学在哪里?」

「现在在另一个房间和菲欧娜小姐在聊天。说是即使叫她,也不会过来的。」

「唔……是么。」

看来香利奈受到很大的打击。敦志心中涌起了负疚感。

「敦志学长才是,身体恢复了吗?有哪里会痛?」

依的温柔像清泉一般渗入心中。

感谢她的心意。

「我也不明白……现在不觉得身体上有不适……」

「一点都不能放心呢。」

「我也这样想。」

莲在一旁观察敦志的神色。

「……就我看来脸色不差。」

#「敦志翰,热茶。」

「啊,谢谢。」

敦志感谢着刹的体贴,接过一杯热茶。

莲伸手贴上敦志的额头。

「……也没有发烧。」

「虽然才倒下过还这样说有点奇怪,不过我真的状况很好。」

但那时,确实自己的身体在擅自行动。

为什么?

莲放心地退开了,而依则代替她将脸凑近。

「可以看一下眼睛吗?」

「嗯。」

捋起挡住左眼的刘海。

依将脸靠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仔细观察鬼眼。

「嗯…………和平时没有区别。没什么异常。」

「我也不觉得异样。」

#「骗人!」

刹瞪着敦志。

「小、小刹,怎么了?」

#「敦志翰和依贴得这么近,却连脸都不红一下,不正常!」

「哈哈哈……刚才是在担心我吧?要是难为情才不正常吧。」

莲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确实,不像平常的敦志先生。」

「敦志学长变得奇怪了吗?」

依也非常不安。

头疼了。

「就说没这回事。跟平常一样。」

「啊……」

依皱起眉头。

「怎么了?」

「要是平常的敦志学长……这种时候会给我摸摸头的。」【Y:这算是变相日西吗?】

「会、会吗?」

「或者会握紧我的手。」

「诶诶!?啊啊,唔——嗯,好像是这样做过——不过不觉得现在有这个必要。」

「是吗……」

依失望地垂下了肩。

刹的表情变得严厉。

#「敦志翰,你被施下咒术了吗!?」

「为什么!?」

#「平常的敦志翰,即使没有理由也要找机会跟依粘在一起吧~~~!?」

「哈哈哈……才没做过这种事。」

莲缩后一步。

「……是什么咒术?难道被某人操纵了!?」

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的,莲左手已经握着式神的咒符,右手握着军用匕首。

真被警戒了么!?

「喂,先等一下。我很正常。」

「那可不好说吧?」

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哥特萝莉风的少女。

「胧小姐!?」

「敦志,你被施下咒术了。」

「诶诶,怎么会……!?」

刹和莲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依询问。

「是什么咒术?」

「不详细调查一下,我也不知道。既然是苍月的咒术,估计会相当麻烦。」

敦志不安起来。

「胧小姐熟悉咒术吗?」

「嗯呣。在明治维新前后,专注研究咒术一段时间。大概五十年左右吧。嘛,虽然后来腻掉就没继续了,不过我这个天才还是相当精通此道哦。」

研究了五十年也太厉害了。

刹也熟知咒术,但不可能花上这么多时间。她才九岁。

胧对刹咧嘴一笑。

「本来应该让其他家族的人离场的——这次就特别允许留下吧。苍月的咒术,以及我的解咒,都不是那么容易看见的。就给你一个见习机会吧。」

刹吞了一口气,点头同意。她那副交织着紧张感与兴奋感而绷紧的神情,至今也是第一次看见。

按照胧的指示,刹坐到床的对侧。

莲也被允许坐到胧的身旁。

「……我也来见习?」

「不是。式神使灵力太弱,研究诅咒太困难了。就算看了也搞不懂。嘛,因为有必要,你就坐在那里吧。挺直背,将手放在背后,安静坐着就行。」

「……好的。」

最后,胧指着依。

「鞍马的白头,敦志也许会因为咒术而乱动。你坐在他脚边,要是他闹起来就打他的心窝,让他安静。要是我动手也许会杀掉他的。」

「我、我明白了。」

「用名字称呼她们吧,胧小姐。」

「嗯?」

敦志按顺序指着她们逐一介绍。

「鞍马依酱、水读刹酱、落叶莲酱……她们都是我重要的伙伴。」【Y:之前说过……我不习惯在单字后面加酱,但是两个字以上在前面加小又别扭,全名就更别扭了】

「呼呼呼……正准备帮你,还打算对我说教么?会不会太蹭鼻子上脸了,敦志。」

「抱歉。不过,我无法信任不重视同伴的人。」

「哈!还真敢说!不过我改变想法了,敦志。就叫一下大家的名字吧。不过,这次解咒是有偿的!之后会让你付到心寒哦!」

「我、我很穷啊!?只是高中生而已。」

「呼呼呼……我不要钱。够了,给我躺下!啊,衣服很碍事。快点脱了。」

胧双手都套在护手里,似乎没法脱衣服。

不过她的衣服也相当难换吧。

「少磨蹭。还是说直接将你扒个精光比较好?要是你有那种兴趣我也能考虑一下。」

「我、我脱就是了!现在脱就是了!呃……下、下面也要?」

依似乎无所谓,刹和莲都脸红了。

敦志也感到难为情。

「当然要全裸了——虽然想这么说,上面就够了。」

按她说的脱好躺下。

胧以套着护手的手掌,靠近敦志的额头。

可以感受到热量。

「——以凤凰之名下令,烈焰炽火,焦灼三方,焚尽吾敌。祟君之呪,秽君之诅,灾君之咒——据吾明令,尽数解破。‘解咒吧’!!」

以蕴含灵力的言语下令。

这种咒术,让人回想起曾经交战过的灵兽白尾。作为仙人的胧,也许使用的技能属于类似的系统。

从敦志的胸口,浮现出由文字和记号纠缠交错的咒纹。

一直注视着的刹惊讶地吞了一口气。

#「何其复杂……」

胧鼻子哼了一声。

「这种程度的咒术式……肯定是苍月的咒术了。但他有什么目的?为什么结构上这么迂回繁琐?」

「我会怎样?」

「呼呣,简单来说——会迷恋上成熟的女性。」

「诶……那很正常吧……?」

「嘛,这是程度问题。」

悬浮在空中的咒纹,层层叠叠的结构开始发生变化。

刹睁大眼睛。

#「不会吧!?咒术在发生变化!?」

「不愧是鞍马苍月么……不过,别以为能瞒过我的眼睛!你逃不掉的!」

胧用护手抓住了咒纹的一部分。虽然没法做精细的操作,粗略的动作还是能实现的。

火焰燃烧。

在烈炎之中,其他文字和记号慌张四窜。

新产生的咒纹也被胧的火焰覆盖。

又钻出了其他形态的记号和文字。

为了追赶它们,火势不断增大。

炙烤之间,新的咒术又继续出现。

「真是烦人的家伙!!」

一直烧至天花板的火焰,逐渐将所有的咒文都燃尽了。

房间的温度窜高了好几度。

即使火灾警报器被触发也不奇怪。

天花板被熏黑了一小片。

不仅敦志,依她们也流出了汗水。

只有胧滴汗不流。

「如何,敦志?」

「啊……呃……我也不是太清楚……」

「呼呣。说实话,究竟解咒到哪个程度,我也不太有把握。」

「诶诶!?」

「能操纵数以千计咒术的人,也只有鞍马苍月一个了。我确实往咒术里打入了楔子,但不知道有没有彻底解除。」

「是么。」

连胧这种程度的人也这样说,那就没法了。

刹为实力差距悬殊而茫然若失。似乎这次咒术与解咒的攻防就厉害到这个程度。

依担心地问。

「要是没能解除,会变成怎样?」

「刚才也说了——会对女性发情。」

那很正常吧,不过敦志没有说出口。对小学三年生的依和刹,还有中学一年生的莲解释『男性对女性产生性方面的关心是很平常的』,他说不出口。

刹偏着头。

#「这不是很正常吗?」

白在意了。

只有依还没理解,就呆在那里。莲则满脸通红。

胧摇了摇头。

「这是程度问题。要是咒术未能解除——敦志只要看见女人,就会强烈地爱慕上对方!」

——诶诶诶,这是啥啊!?

依她们都瞪大了眼睛。

「诶,会变得非常喜欢对方?」

「会。」

#「会想推倒对方吗?」

「会·想。」

「……即、即使不是真心喜欢的女性也会?」

「就我所见,这个咒术——会让他只要看见大胸部就会喜欢上对方哦?」

依她们都将视线落到自己胸口。

「哈呜~」

#「我、我在小学三年级中,应该算比较有料吧?」

「……跟大小有关系吗?」

胧苦笑道。

「但是,恋慕也是咒术的结果。也就是咒术使他恋慕上对方而已。这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嘛,要是被欲望所驱使,也许会做到最后哦。」

「最后是什么?」

「就是说,做孩——」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敦志大喊以盖过胧的解释。

「——呐。」

「你真要说吗!!你想教小学生什么啊,胧小姐!」

「真是过度保护呐。」

这样下去还不知道她会说什么。

敦志坐起身。

「虽然这咒术会很麻烦,不过知道原理就能采取对策了……只要不和女人见面就行了。」

「等一下等一下!咒术未必没有解开吧!?要试试才行!敦志哟,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指甲。」

「啊,好的。」

敦志按她说的,看着自己的指甲。

胧突然握住敦志的手腕。

「诶?」

从护手传来的热量使他不由打算缩回手——但无法自由活动。

难道胧的臂力很强!?

再次认识到面前的小女孩,是一位传说级的退魔师。

敦志的骨头格格作响。

「好痛!?」

「嘿!」

手腕被向前一拖。

敦志的手前方——是莲。她按照最初的指示,挺直背,双手背在身后。

本来认真观察着事态发展的莲,完全没预料到会波及自己。

「……诶?」

敦志张开的手掌,噗地押在莲的胸口。

依愣住了。

刹皱起眉念叨着「好残忍呢」。

胧严肃地询问。

「虽然平坦得让人遗憾,但好歹也是这里面最大的一个。怎样,敦志?能维持住理性吗?会被咒术控制住吗?」

莲脸色发青。

「啊……哇……呜……噫……」

敦志则脸唰地变红。

还想着穿泳装时看上去几乎是没有的,但摸起来意外地软绵绵。虽然她身材苗条,但初中女生和小学生的本质区别,果然还是清楚感受到了。

——不对!才不是清楚感受的时候!

「你、你、你在干什么啊,胧小姐!?」

「呣,敦志脸红了。解咒失败了?不,但是这个胸部尺寸,也许只是单纯的萝莉控而已。果然还是应该准备一对更大的。」

「才不是这个问题!」

莲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眼泪盈眶。

「……」

「小、小莲,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

「……敦志先生这个——」

「嗯?」

「……变态——!!」

莲哭着跑出了房间。

依慌张地喊了她的名字,但莲不可能就此停步。刹耸耸肩叹了口气。

敦志慌忙翻身下床。

胧已经松开了手。

手腕变红了,还一阵阵刺痛——是低温烧伤吧。

为了追上莲,敦志冲向房门。

正好有谁进来了。

「啊!?」

「呀啊!?」

慌忙刹住脚步。

不过还是将对方推倒了。

——咦,好奇怪?这次感觉是刹停了才对吧?

反而有种被拉倒的感觉。

敦志撞上的是美穗。

「呀呼~~~!!被半裸的敦志君推倒了♪」

「啊、啊……对不起,刚才小莲……」

「小智在追了。」

「是么。」

不愧是藤冈,太可靠了。

「让她哭了?」

「啊、嗯。」

「又干色色的事情了?」

「唔……虽然并不想干的……嘛,嗯。」

「自身的意志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吧。」

「很遗憾。」

「澎湃的激情,也有压抑不住的时候吧!」

「诶?不,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话,可以哟☆」

「诶诶诶!?」

「洒·向·我·吧。」

「洒什么————!?美穗同学,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啊!喂,别将手指搭上我的裤子!」

「啊嗯♪想从kiss开始吧~?」

隆隆隆隆隆……感觉到一股灵气,有如地底发出的巨响。

是依和刹。

「今天的敦志学长,果然,有点不对劲。」

#「哎呀~不用在意我们,做个痛快吧?」

这股非比寻常的气势,似乎连没有灵感的美穗也察觉到了。

她慌忙从敦志身下钻出来。

「啊、啊哈哈哈……讨厌呢~玩笑啦玩笑!在两人面前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啊~!?」

「美穗学姐也是敦志学长也是,不可以做奇怪的事情。」

#「唔呼呼,要是不在我们面前就会做么?好下流啊。」

真挚的说教,与寒彻心底的厌恶,对此的内疚感与恐惧感,使敦志缩起了身体。

一边蒙混地笑着,美穗一边离开了房间。

「我想想呢~啊,我去找小莲吧~!!」

「我也去。」

「敦志君,衣服!衣服!」

「对哦,糟了!」

上半身还是脱光状态。

要是没撞上美穗而追赶莲的话——就会变成追逐着边哭边逃的初中女生的半裸男子了。而且让她哭的理由还是「摸了胸部」。

——会被逮捕吧?

总之还是要道歉。摸了是事实。

整理好衣服,开始寻找莲的行踪。

刹也跟在后面。

#「要是和美穗翰两人独处,不知道你们会干什么。我也跟着去。」

「我也——」

正要站起来的依被胧阻止了。

「依,先等一下。有话跟你说。」

「是什么话?」

胧打算说什么——虽然也很在意,不过让莲哭泣也有敦志的错。

犹豫片刻之后,敦志还是离开了房间。

敦志离开房间三十分钟前——

香利奈将头埋在枕头里,趴在床上。还拜托了大家『想一个人呆着』。

察觉到靠近床铺的脚步声。从走路的习惯,大概能知道是谁。

抬起头。

对方在床边的桌子上放了一杯茶。

「冷静下来了?」

「……是的。」

坐到床边,靠近香利奈身旁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菲欧娜。

意大利人风格的名字,偶尔也会说意大利语,而本名似乎是山田。本性让人捉摸不定。

「讨厌红茶?」

「不会。」

没有伸出手,并非由于讨厌红茶。

只是情绪低落,什么都不想喝而已。

「好像有酒哦?」

「我、我还未成年的。」

「意大利的话十六岁就能喝酒了。没必要那么拘泥吧。」

「这里是日本,规则就是用来遵守的。」

「明明小依也喝过啊~?」

「什、什么!?你让小学生喝酒了!?」

她有什么打算!?

被追问后,菲欧娜耸了耸肩。

「那当然是玩笑啊。小依连咖啡都不喝的。那孩子是个品行方正而一本正经的优等生。我想多喝时她还阻止我呢。」【Y:不,她是喝咖啡的,只是做成糖水再喝而已】

说起来也是当然的。

小学生才不会喜欢喝酒吧。

「呼……要是开我玩笑的话,还是请免了。」

「唔呼呼,看来恢复精神了呢。人啊,只要喊出来心情就会变好。」

「嗯?」

也许如此,香利奈佩服着。

对失落的人开什么玩笑!还想说些气话,但堵在胸口的闷气确实消散了。

「只有红茶的话喝吗?还是想我再披露一些不是脱口而出的笑话?」

「说不过你呢。红茶就好。你的玩笑太眩人了。」

「谢谢。」

没打算称赞她的——

在床上坐好,拿起茶杯。

难道连刚才的对话也计算在内了,温度适宜得让人怀疑。

「相当介意呢~」

「那是……当然的。」

虽然心情转好了,但到刚才还一直纠结着。

被看见了~

被看见了~

又被看见了~

而且还被摸到了那里和那里!

「嘛,那种就跟事故差不多,不要太在意比较好。现在仍在调查中,还不能确认,但敦志君应该不太正常。胧小姐也说了,也许受到了咒术影响。」

「咒术吗?」

确实,他和平常不同——虽然心境也有点复杂——只是看见香利奈的胸部,敦志不可能会兴奋到喷鼻血还抱上来的。

至今也不是第一次被看见了。

菲欧娜苦笑着。

「又不是被看见会难为情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

「那当然会难为情啊!」

菲欧娜真的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头疼。

彼此难以理解。

「那副身材哪里值得难为情了?还有哪里不满意?」

「才、才不是这种意思!」

「那为什么会难为情?」

「被别人看见裸体当然会难为情了。才不是说对自己的裸体感到难为情而不愿被人看见。」【Y:这里恥ずかしい前后是害羞和惭愧的意思,前面几句也其实二者均有,但分开翻译就没有文字游戏的感觉了……于是用了点别扭的表述】

还以为正在被年长者安慰,却逐渐变成向小孩子解释道德的老师了。

「别说奇怪的事情啦。」

「不,这是常识。」

「要是讨厌的家伙,就说对方给钱也不会给他看的;但要是喜欢的对象,反而更希望让他看见吧?」

「才没希望!!」

「反正都看了,再希望他摸一摸?」

「才不希望!!」

菲欧娜嘻嘻笑着。

香利奈则感到脸颊簌地一热。

「伸出手来吧?」

菲欧娜说着伸出了手。

「好、好的?」

怎么了——香利奈想着也递出了手。

双手相握。

漂亮的肌肤确有女性气质,但菲欧娜的手还大而有力。

香利奈对自己经受的锻炼也有一定自信。但若非经历过自己数倍的锻炼,是不可能变成这种手的。

她肯定是承受过艰苦训练,并拥有顽强意志的人。

不是只会说轻薄话的家伙。

菲欧娜微笑着。

「这下理解到很多了吧?」

「啊,是的……」

「不觉得与别人相互接触,才能更深入理解对方么?」

「没有这样考虑过。」

「日本人会把别人了解自己的事情视为羞耻。不过,不论男女,彼此相互了解都是一件好事哦。我有说错吗?」

「没有……」

香利奈也觉得相互理解很重要。

「那,接下来是我的祖国的问候方式。」

「诶?」

菲欧娜站了起来,贴在香利奈身旁坐下。

床垫的弹簧嘎吱一响。

菲欧娜缓缓将脸靠近。

香利奈正要缩后身体——不过想到这是问候,就忍住了。

菲欧娜的手温柔地搭上香利奈的双肩。

变成了彼此相拥的姿势。

由于两人的胸部都很宏伟,膨起相互紧贴。香利奈感到有点难为情。

菲欧娜的脸颊,凑近了香利奈的侧脸。

轻轻相触。

「Chiu」

「嗯。」

香利奈身体一缩——但并不是真被亲到,只是耳边听见了嘴唇发出的声音而已。

菲欧娜离开了身体。

「唔呼呼,就这么吃惊吗?这只是一般的问候吧。」

「我、我知道啊……不过是第一次嘛。」

「接着由香利奈酱来吧,要是你也亲一下,我会很高兴的。」

「咦!?」

「只是说一声Chiu而已哦?」

「啊,对哦……也是嘛。」

确实没有被亲到的触感。

「真是纯情呢~」

「别捉弄我啊……我、我……大概相比起其他人,家教更为严格……我自己,也一直认为那是自己应有的生存方式……所以,我对于偏离自己规范的行为,非常的……不擅长。」

「看来是的。」

「自己也明白这很没出息。明明平常作为会长,作为主将和学姐,一直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你才十七岁,没必要着急的。以香利奈酱的节奏去踏足新的领域就行了。每一个人,都总有一天会成为大人的。」

「也就是成年吗?」

「嗯~变成女士的意思。」

「女士?」

「太隐晦了吗?那,要是说变成母亲呢?」

「母亲……啊!诶诶!?」

香利奈的脸顿时沸腾了。

菲欧娜搂住她的肩膀。

「你有喜欢的男性吧?」

「那、那方面,对高中生还太早了!」【Y:隔壁十七岁都已经同床多年了哦】

「什么时候才不会太早?」

「呜……嘛,成年的话……」

「呼嗯呼嗯。那,为了那个时候,也至少懂点预备知识比较好呢。」

「……会吗?」

搂住肩膀的手加重了力度。

「不如干脆,来试试男女之间的问候吧!?」

「噫!?」

「不是有句老话,比起学习不如去熟悉吗?只要经历过更厉害的体验,被脸埋进去啊,被揉啊什么的,就会变成不·过·如·此的小事哟。」

真是可怕的发言。

明明之前已经带来这么大的冲击,却还要超越其上——也许自己会羞愧而死吧。

「不、不要……!!」

「那,只是模仿,模仿而已。不会伸舌头进去的。」

——舌头!?

「那是什么意思啊!?」

「唔~香利奈酱会不会因此恢复精神呢。」

「我、我知道了!我已经很有精神了!或者说我就是精力充沛的化身!所以,完全没有必要!感谢你的关心!!」

挥开菲欧娜的手臂,香利奈逃离了床铺。

菲欧娜嘻嘻地一笑。

虽然也有被对方摆了一道的感觉——不过确实,赌气趴在床上什么的,完全不像平常的自己。

——去练习空挥吧。

这种时候才更该练习剑道!

流一身汗,心中的些小芥蒂一定会消失的。

等平静下来,就以往常的态度和敦志见面吧——她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没有恶意。

自己还是明白的。

「啊……」

不过,发现自己并没把可以练习空挥的道具带来。菲欧娜的话,有很多需要动用武力的工作,会在车子里随时放着吗?

「不好意思……」

「怎样了?」

「你有竹刀或者木刀吗?」

「嗯~真剑的话车子里有放着哦——怎么了,打算砍死敦志君吗?」

「才不会!!」

「看见我的裸体的家伙都要死,之类?」

「才没有这么异常的思考!」

「或者,要给五千日元。」

「还收钱!?」

接着,香利奈连珠炮般向菲欧娜讲述着跟道德和贞操观念相关的内容。

注意到时,莲已经来到了酒店的天台。

靠在长椅上,呆呆地眺望着远方。

若走近天台的露台,可以透过护栏俯瞰整个游乐场——但完全没有享受风景的余裕。

外面已经是黄昏了。

虽然没多想就跑出来了,但莲正陷入后悔之中。

——我都干了什么啊!?

后悔祭典进行时。

敦志被施下咒术,也明白那是一个实验,自己还是痛骂他一顿就跑出来了。

——啊啊~也不至于说他「变态」吧。

自己也觉得很过分。

敦志是恩人。

胧也是备受敬重的退魔师。

依和刹也在场。

但当他的手碰到自己胸部的瞬间,头脑中便一片空白。

只要一回想起,就想拔腿而逃。甚至打算制造四台防御用的式神,封锁住四方将自己关起来。

「……我这是在想什么啊。不是更给大家添麻烦了吗。」

她叹了一口气。

这时有谁靠近了这边。

是敦志。

深红色的夕阳照射下,一个高挑的男性正往这边走近。清爽的面容,宽广的肩膀,健硕的身材,有如以海滨为主题的肖像画。

好帅。

——不对吧!?

现在,最希望出现在面前的人,也是最苦恼该如何面对的人。

莲的心率急剧上升。

「啊、呜……」

无法好好表达。

敦志站在她面前,深深鞠躬。

「小莲,对不起。」

莲仍然脸色苍白,却开始努力寻找应对方式。

骤然浮现出的三个选项。

A 『我不介意』——那又为什么要逃啊!?

B 『你指什么』——太挖苦人了吧!就像说绝对不会原谅你一样。

C 『我原谅你』——不如说应该由我道歉吧!?

哪一种都不对。都无法表达出莲的心情。真心想说的,是希望为刚才说了过分话还逃跑而道歉。她拼命寻找能传达出这种心情的回答。

虽然也有笨嘴拙舌的自知之明,不过冷静下来,一定能说好的。

——没错。比起突然道歉,首先从不冷不热的对话开始也行吧?那应该就能自然而然说出来的!

莲握了一下拳头。

下定决心张开口。

「……你竟然能找到这里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完全不对吧!?这也太拒人千里了吧!?

莲内心发出了悲鸣。竟然选了第四项。还肯定是大错特错的。

这是打算吵架吗!?

敦志有点烦恼地皱起眉。

「从藤冈那里听来的。他一直追着小莲,我只是向他问到你的位置而已。」

藤冈意外是个好人呢。

莲一直觉得他只是个轻浮的家伙而已。

「……是吗。」

太冷淡了!冷淡到如果是我,说不定会哭的!

莲心中的自己正在不住地跺地。

本来就嘴笨,在头脑混乱之间,加快了最开始的失败。

——啊啊,这真是沟通失败的典型呢。

这样下去,一般人会误以为莲正在生气,本来莲自己打算道歉的,却反而让对方更多地致歉。

然后,对方会误认为莲完全没有原谅自己,最后会为之生气,然后放弃和好而离开莲吧。

「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才发生了那种事……」

以敦志的性格,应该不会对莲生气吧。一定会道歉到太阳下山,然后得找谁来仲裁,今后二人之间也只会由于尴尬而相互疏远吧。

「……不要。」

「诶?」

「……我不要那样!」

不由大喊出来。

敦志瞪大了眼睛。

他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吗?但总比就此疏远要好。

「……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要道歉!?」

「不,是我摸了你啊。」

那是测试咒术有没有残留的实验,而且敦志的手又是由胧移动的。

「……敦志先生才没有错。是我说了过分的话。」

「才不会!」

「别这样……没有错的人……请不要道歉。我才应该道歉的……要是敦志先生继续道歉的话,我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敦志点头认同。

又是那副柔和的笑容。

莲犯下大错那时,他也露出这副原谅一切的表情。真有什么都会被原谅的感觉。

「也对。小莲是怎么想的,我应该先倾听才对。不论如何都认为自己需要道歉,这也不妥呢。」

「……啊,嗯。」

「嘛,即使这样,我也不认为咒术的实验就可以随心所欲。」

「……那也对。」

这样说来——即使是退魔师,莲也没有理由必须提供自己的胸部做实验吧。

「要是小莲想道歉的话,我会接受的。」

「……嗯。」

敦志静静地等待。

让人安心的温和表情。

莲不再违背本心。

「……刚才说了过分的话,对不起。」

「不用在意。」

灿烂的微笑。

有种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

——好、好危险。

膝盖在颤抖。

敦志向莲伸出了手。

「越来越冷了,回房间吧。差不多吃晚饭了。」

「……也是。」

莲松了一口气。

和好了。

跟朔夜之外的人,也能在争吵之后和好了。

只要努力也还是能做到的——莲心满意足。甚至有点兴奋过头了。

于是才大意了。

成功之后,心扉也随之松动。

本来有那么一两件事,就算在意也不该说出口的。这时却从嘴里泄漏出来。

「……我的胸部,感觉怎样?」

说出口的莲,与被问及的敦志,都僵在了原地。

晚饭后——

胧来到敦志和藤冈住宿的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她将藤冈叫出去了。考虑到可能晚归,藤冈还带着房门匙离开。

胧和藤冈应该几乎没有对话过吧,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要好的?

——嘛,藤冈也很擅长交友的。说不定胧小姐也希望有一位不害怕她的聊天对象吧。

留在房间的敦志,决定先去冲个澡。

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而出。

这时——

咚咚的敲门声。

「嗯?是藤冈吗?已经回来了?」

「……」

「胧小姐也真是心血来潮呢。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门咔地拉开了。

「喂、喂!?」

还以为是藤冈——却是一位小女孩。

与其说白色,不如说是银工艺品一般亮泽的长发,与人偶模型一般纤巧的手脚。

而且,仅仅将浴巾抱在胸前,全身完全是出生时的姿态。

琥珀色的眼瞳,目不转睛地盯着敦志。

「小、小依!?」

「打扰了,敦志学长。」

「诶诶诶!?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替你洗背。」

头部又传来一阵被痛殴的感觉。

这次视野被灰色的烟霭所覆盖。

头脑沸腾而动摇的敦志,却如被浇上冷水一样冷静下来了。

——冷静考虑一下,小依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情么?

「有谁跟你说过什么吗?」

「啊,是的。胧小姐说……这样的话敦志学长就会恢复原状了。」

「原来如此呢。」

解咒尽管没有成功,却应该将其弱化了。于是才策划了这次行动。

依不安地看着他。

「给你添麻烦了吗?」

「唔~嗯,让你替我洗背,好像也有点不太好……」

「哈呜……」

正要拒绝她,她却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跟咒术没有关系。

对敦志而言,她是最重要的人,这点至今未变。不想让她悲伤。

「小依,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拜托你吗。」

「哇,我会努力的!」

敦志招呼她进来,然后转过身蹲坐。

依把沐浴液挤在毛巾上,唰唰地摩擦出泡沫。

「那,拜托了。」

「好的!嘿哟嘿……嘿哟嘿……」

毛巾在后背来回摩擦。

真是舒服。

头脑深处还有一丝痛楚——但已经可以无视了。

「不过,难得预定要来游乐场玩的,结果变成这么不得了的状况,真是抱歉呢。」

「诶?啊,不会……那也没办法啊。」

「没想到提出委托的会是胧小姐。那雹一郎先生也自然要予以敬意了。」

「是啊。」

「明天要是苍月先生出现就好了。小依跟他见面的话,想说些什么?」

「诶?我还没想过呢。」

「是么,不过之前都没考虑过交谈的机会,那也很正常。不过还是考虑一下比较好。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谢谢你。」

依的声音变得低落。

明明刚才还很高兴的。

「小依,怎么了?」

「没事……敦志学长,感觉舒服吗?」

「当然了。小依洗背真的很厉害呢。」

本来打算称赞她的,却反而听见了更悲伤的回应。

「呜呜……敦志学长,跟平常不一样啊~」

「诶?」

「虽然跟平常一样温柔,跟平常一样跟我说话……但是不一样。」

「就、就算你这样说。」

敦志转身正对着依。

目睹她的裸体时——头脑深处再次剧痛。但不是喊痛的时候。

依脸上混杂着寂寞与困惑的表情。

「哈呜~……」

被她说起,也确实有这种感觉。

以前的敦志,碰到这种情况,一定会非常动摇而搞砸的。头脑充血,脸颊发热,由于难为情而惴惴不安。

现在却不一样。

完全没有意识到依的裸体。

找不到害羞的理由。

依即使以初生之姿相对,也还是个小孩子。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时,敦志愕然了。

——我究竟怎样了!?

当然,对身为小学三年生的依,并没有意识到她是异性才是正常的,明明这才没有问题,但撇开这种一般意义上的常识,察觉到自己心态的变化,强烈的恐惧感随之涌现。

对自身所遭咒术的避忌感,使自己不由想吐。

「呜……」

「敦、敦志学长!?对不起!我……只顾说自己的事情……明明学长才更加痛苦的……」

敦志努力挤出最好的笑容,面对几乎流下眼泪的依。

忍受住呕吐感,压抑住身体的战栗。

「我才是……让你感到不安了,对不起。我一直很重视小依的……希望你能明白。也不是不觉得害羞啦,也不会不喜欢你。」

「……」

依沉默不语。

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了吗?敦志继续说着。

「也许说出来会让你困扰……不过,我最喜欢小依了。」

期盼着她再次展露笑容——但依却仍然神色消沉。而且眼眶泛出了泪珠,透明的泪滴划过脸颊。

她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

「呜呜、呜诶~……敦志学长……才不会像那样……说‘最喜欢了’。才不会……说那种苍白、的、话。」

「诶!?」

也许没错。平常而言,由于太难为情一定说不出口。

尽管很重视对方,但却不会抱有那之上的感情,反而才能说出口。

但是,希望安慰依别再哭泣的心情却是真真切切的。她仍然是自己希望守护的,最重要的对象。

可是,喜欢的意义完全不同了。

「我……一直很感谢小依,把你当成最无可替代最重要的人。」

「呜诶、呜~……被这样……说……呜……好、高兴……呜……但是……但是……呜呜呜……敦志学长……不是敦志学长了……呜呜。」

「对不起。」

「我才、该说……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对不起……但是,还是,很伤心。」

依双手泡沫地走出了浴室。

敦志慌忙站起身要追上。

门被关上了。

「对不起!」

格外响亮的话语。

含泪颤抖的声线。

其中,蕴含的只有依拒绝的意愿。

敦志呆立在浴室里。

不久,从酒店房间里传来谁离开的声音。大概是依穿好衣服回去了吧。

瘫坐在地。

「我……说出过分的话让她哭过,几乎丧命又让她哭过,这次变得异常又让她哭了……不就总是让她哭了么……真是个彻底的废柴啊。」

不知不觉头痛消退了。

有谁在说话。

当天深夜——

藤冈还没有回到房间。

敦志打算先行就寝,躺下之后——却总是回想起依脸上的泪痕,胸口一阵阵揪紧,睡意都被吹到九霄云外。

这时,有谁在跟他说话。

『……敦志。』

「嗯?」

『敦志……我在这边哦……』

「出现了吗!?」

敦志猛地从床上翻起身。

在头脑中直接响起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白天对战过的妖怪——海法师的声音。

看了一眼摆放在床侧的数字钟。

深夜两点。

选择了丑时三刻么。

恶灵总会选择有利自己的时间以作准备。

敦志拿起靠在房间墙壁的退魔刀。

预想到这种情况,并没有换上酒店提供的睡衣,而是仍然穿着便服。穿上鞋子。

从房间快步离开。

『我在这边……敦志……快点过来……』

——不用你说,我也会马上过去!

若要解除自己身上的咒术,必须将海法师除灵。

根据作战,需要引诱苍月出现——但要是他还不现身呢?

要是胧的预测失误了呢?

到那时,就必须实行除灵了。

不能放着咒术不管。不想再让依感到悲伤,而且承受着苍月的咒术始终太危险了。

——不好,还必须先联系大家。

根据事先决定的顺序,先和胧联系。敦志一边操作手机,一边从房间跑往目的地。

莲正待在酒店的休息室。

时针已经转过了二时。平时在日期交替之前就入睡的莲,虽然已经在不断抵挡睡魔的阵阵侵袭,但却由于某项任务而连打个盹都做不到。

她的身体深深陷入背靠的沙发之中,注视着桌上的西洋棋盘。

胧和藤冈正在对战。

胧认真地说「骑士到f6」。莲则遵循指示移动骑士。胧由于双手都套在护手里面,这类游戏需要有人帮忙动手。

*「如何!?」

「呼啊~算我输了总行了吧,不让睡觉了吗?」

*「这个笨蛋!我不是说过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了吗!来,轮到藤冈了。」

「哈~那个会发生什么也只是你的直觉吧?」

*「我的直觉,不会错得太离谱的。」

「是么……西洋棋要是也能靠直觉取胜就好了~好,将军。」

*「呶啊啊~~~!?」

胧抱头发出悲鸣。

轮流盯着棋盘和藤冈的脸。

*「我竟然会输!?」

「要是你中途留了一手,那算我输也行哦。」

*「哼~!!」

「……好厉害。」

莲也目瞪口呆。

这已经是几连胜了呢。奥赛罗也好将棋也好,几乎都是藤冈的胜利。

虽然也许是胧太弱了——不过根据她下指令的方式,应该很熟悉才对。

藤冈在手心摆弄着夺下的白棋皇后。

「我小时候身体很虚弱。连出去玩也不行。双亲都要工作,于是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不过,从幼稚园就认识的美穗,因为家住附近就经常过来找我玩呢。那家伙是个笨蛋,明明是独生女却买了奥赛罗啊西洋象棋啊什么的……于是就每天带过来和我对战。」

*「原来如此。不过论对战次数,我也不少。看来美穗比你还要强吗?」

「不是,她太弱了。不过又很任性,要是赢不了就会又哭又闹。但要是轻松取胜又会气我手下留情。」

*「真是头疼的家伙呢。」

胧笑着。

轮到让别人陪你玩桌游玩到深夜两点的人来说么——莲没有说出口。

相对地问起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让她以些许差距险胜你,美穗小姐就会哭闹或者生气么?一直都是这样吗?每次也太难了吧?」

「嘛,虽然很艰难,不过一直这样就会习惯了……于是对我来说,遇上‘即使赢了也不要紧的对战’就会很享受呢!」

「这可要保密哦?」藤冈闭上一只眼睛压低声音说。

胧放声大笑。

莲也佩服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

胧神情一变,严肃地从沙发上站起。

*「有妖怪的气息!」

「……啊,有电话。」

莲握住夹克的衣襟。上面装有无线式收信机。

「……是我。」

『是我。胧小姐呢!?』

「和我一起。」

由于自身体质发热而不能携带手机,于是联系胧变成莲的工作。

『又听见海法师的声音了,她在叫我!现在我正在路上。』

「……一个人太危险了。」

『是啊。不过人太多会被警戒的。大概五分钟后过来吧。』

「……也是。我会通知胧小姐的。」

『拜托了!』

通话结束了。

莲简短传达了内容。

胧点了点头。

*「不要看丢了敦志哦?」

「……明白。」

莲唤出了小型的式神。

飞虫尺寸的式神追往敦志的气息。要是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就无法增援了。这也是莲的工作之一。

*「如何?」

「……没问题。已经发现敦志先生离开酒店了。」

还没有追丢。

塑料轻轻碰撞的声音。

藤冈开始收拾棋盘。

「一切小心。敦志就拜托了。」

*「呼呼嗯,你以为我是谁?游戏和实战不同,我凤凰胧会将棋子和棋盘一并烧成灰烬的。」

「我不是灵能力者,所以不太了解。但名为苍月的那人应该很强吧。」

*「苍月确实很强。他的咒术与权谋术数都不容小觑。但当正面交锋时,我这边有绝对的优势。只要安心在这里等着就好。」

「那样就好。」

「……那个,胧小姐……要告诉菲欧娜小姐她们吗?」

*「你决定就行。不过,要是在苍月出现之前就将妖怪消灭了,我就把她们当成敌人。」

莲犹豫了。

要是通知了菲欧娜她们,依和刹无视掉胧的指示时该怎么办?战力上敦志和胧两人,应该已经足够。要在苍月出现后才通知她们吗?

——以前每一个细节都会和朔夜商量。

但现在与朔夜已经相互敌对了。

拒绝了她的劝诱,而遭受了枪击。

接受鞍马家的咒术治疗而痊愈后,一旦回想起腿上曾经的痛楚,莲仍会微微颤抖。

——已经没有别人可以依赖了。

藤冈侧着头。

「你在干什么,小莲?尽快打电话给菲欧娜小姐更好吧?」

「……别说的这么简单。要是依和刹先将恶灵除灵了呢?她们比起胧小姐的指示,也许更优先考虑解除敦志先生身上的咒术。」

「没问题的。」

「……为什么这样说?」

「到那时,小莲再阻止菲欧娜小姐就好。而且,要是战斗波及到酒店就糟了。」

「……啊。」

这样说来,自己忽视了不通知她们的风险。

莲拿起了手机。

敦志来到室内泳池前面。

白天热热闹闹的巨型建筑物,此时却有如从黑暗中浮现的城堡,受控于敌人的恐怖要塞。

深夜的室内泳池,传来了海法师的呼唤。

现在当然不属营业时间,却有一扇门敞开着。

——是让我进去么。

这显然是陷阱,却只能深入虎穴了。

踏进昏暗的庞大室内泳池。

寂静一片。耳边只有某处潺潺的流水声。风声虫鸣皆被隔绝在外。

平常周期性掀起波浪的冲浪泳池,现在亦水平如镜。

而泳池中央。

海法师站在水面上方。

头披白布,身裹和服,黑发濡湿——她就是这样的妖怪。

『啊啊……你真的来了……我好高兴。』

「又要优哉游哉地念那段冗长咒文的话,这次我不会留情了。」

『要消灭我吗?』

「没错。」

『呼呼呼呼呼……现在的你……办得到吗?』

「什么?」

敦志察觉到周围飘散出有别于海法师的灵气。

源头在模仿岩壁的游乐设施附近。

灵气使人联想到一股异常的气味,与铁锈味相似。是血的气味,死亡的气味。

「这是……!?」

敦志发动鬼眼凝视着那边。

从人造岩壁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将法衣当成袈裟披着的老者。

光源只有设施里的应急灯,以及从玻璃天棚洒进的月光,但不可能认错。

「苍月!」

「好久不见,鬼眼的少年哟。」

与上次见面相比,苍月身上的不祥灵气更加浓厚。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校舍崩塌的出入口前。当时,为了救助被恶灵凭依的美穗,并没与他交战。

——不,要是当时与他交战,自己也许会被杀掉。不过,现在的我不再是一无所长了!

然而苍月锐利的眼神唤起了敦志的恐惧感。

雹一郎曾经说过‘敦志君一定赢不了他,甚至无法与他抗衡’。

但在这里退缩就白费了。

至少有必要拖延时间等胧出现。

敦志抬高音量扼杀掉自己的恐惧感。

「苍月!你还想夺取鬼眼吗!?」

「当然了。」

「利用这只眼睛,将灾厄招至现世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世充满了污秽。你也应该注意到的。只是即使察觉到,也放弃深入思考,从意识中忽略掉而已。」

「那是指什么……」

是想说这个世界充满了恶行么?

确实人们所为并不都为善行。恶人遍布,困局与苦难数之不尽。

但就算这样——

「对存有污秽的世界彻底失望,于是打算将其毁灭吗!?别开玩笑了!那只是将自己的失望强加在别人身上而已!」

「就因为我并未绝望,才会采取行动的。」

「那样的话,为什么要招致灾厄!?」

「那是因为世界需要它……呼嗯,但是,再说也是毫无意义的。若是知悉我的意图,你一定不会协助吧。」

「意图?」

「难道你以为我毫无考虑吗?还是说,觉得我会愚蠢到轻易将自己的策略和盘托出?」

「咕……」

「你期待着这次交谈吧。」

「诶?」

「否则,你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就该挥刀冲上来了。」

「确实如此呢。」

既然已经预料到了,苍月也应该准备了相应的对策。要是莽撞地进行突击,也许在胧到来之前,鬼眼就会被夺走。

好险。

「这个世界充满了污秽,所以才需要灾厄的降临。然后,你不可能协助我的意图……听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吧?」

「如果我说希望你就此住手,然后赎偿犯下的罪行,你也绝对不会答应对吧……?」

「当然。我并无任何罪恶感。这是我的使命。可谓授予我这份力量与意志的天启。」

苍月既无一丝自豪,亦无半分夸耀,只是平淡地说着。

他心意已决。

但敦志的决心也并未动摇。

因为已经约好了。

「你对小依,是怎样想的?」

「最后一次相遇时,我说过——我们已经是敌人了。」

「就算是义理,你也是她的父亲吧?小依是你的女儿吧!?再跟小依见一面吧!她一直希望能跟你再说说话的!」

「依她……?」

至今连眉头都未曾一动的苍月,却突然闭上了嘴,眯细了眼睛。

敦志也深感意外。

还以为苍月会更冷漠地抛开这个话题的。

那要是让他与依相会的话,说不定苍月想法上也会发生变化。

虽然也许这只是一个愿望。

苍月张开了嘴。

「女儿应该会恨我吧。」

【Y:汉字是‘依’,注音是‘むすめ’。这两卷有过好几处同义注音,但基本都是常见名词注释了英文名之类的,翻译时不必区分,唯有这里算特例之一】

一声轰响。

室内泳池的入口燃起了大火。

昏暗的场地迅速被火光照亮。

受高热融解的玻璃开出一个大洞,一名少女从洞里踏进建筑物。

金色长发在热流中飘拂,双手灼烧着熊熊烈焰。

凤凰胧。

她摘下了护手,双手裸露在外。

*「还在啰嗦你的长篇大论么,苍月。你也老了呢。」

「呼嗯,来了么。」

*「呼呼呼……吓了一跳吧!你的企图我已经全部看穿了!利用妖怪诱使调敦志前来,试图夺取鬼眼,那可不行。就由我凤凰胧,将你烧灼至死吧!」

突然就宣布要烧死对方了。

敦志慌忙说。

「胧、胧小姐!?不是说要制造对话的机会么……?」

*「呣,嘛,也有这么一回事呢。我当然没忘记。就烧个半死,然后扔到依面前吧。」

「在交手之前先给个机会吧!」

*「哈!要是不先将他五花大绑,这个满嘴牛皮的家伙才不会说出真心话!」

苍月摇摇头。

「你还是那么目光短浅呢。我此行的目的,是胧——你自己啊。」

*「你、你说什么!?」

「过大的隐患,必须及早摘除呢。」

*「哈哈哈!越来越像小角色了么,苍月。」

「人类是会成长的,胧哟。拥有悠久的寿命而已堕入仙道的家伙,是不可能理解的。」

*「连我的一半岁数都没活到的小鬼!装什么智者!」

胧单手一挥。

她身旁浮现出‘飞’的文字。

双脚从地面轻轻浮起。

腾焰翔空。

这就是飞翔的咒术。

与之相对,苍月也吟唱起咒文。

「十之又三的亡灵哟……[十三个亡灵呵 现身吧!!我们来讨伐敌人 消灭他们 吞噬他们!!]」

地面、池中、岩影、天棚,各处陆陆续续有巨大的妖怪现身。独眼巨人,巨大骸骨,四肢粗长的巨猿——

共计十三只。

还混杂有敦志曾经对战过的牛鬼和大百足。在当时即使面对其中一只,也一度陷入过苦战的!

敦志因惊愕不由颤抖。

「太、太勉强了吧……要对付这么多!?」

回想起雹一郎以前说过的话。

「苍月最大的特征,是他的生产力。」

这样一来,确实敦志根本无法靠近苍月。只要这么多巨妖同时出手。

三年前,苍月与众多退魔师为敌的往事,现在可以理解了。这份强大早已超出个体的范畴。

已经可谓军势了。

即使是凤凰胧,面对这种局面也太勉强了吧?敦志开始考虑撤退的可能。

胧鼻子一哼。

*「苍月啊,只召唤这么多就够了吗?呼呼呼……我也被小看了呢!」

缠绕着火炎的少女,向一只妖怪发动突击。

*「喝呀啊啊啊啊啊~~~!!‘燃烧吧’!!」

挥拳砸向对方。

引发了爆炸。

掀起了足以摇曳地面的轰响。

被痛击的独眼巨人头部碎裂四散。而且火炎覆盖了上半身,它像蜡像一样开始融解崩塌。

胧在空中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烧吧!烧吧!最好全都烧掉~!!」

包裹着双拳的火势更为凶猛。

甚至灼焦了自己的衣服也毫不在意。

大百足挥舞着无数的利爪发起攻击。它的每一条利爪都是一柄锋利的镰刃。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叽呀’个啥,你脑壳都是空的么!‘爆散吧’!!」

胧投出了炽热的火球。

直接命中。

再次掀起了爆炸。震荡着地面。

包围着泳池的建筑物外壁,好几片坚固的玻璃墙都承受不住冲击而破碎。

大百足的头部与躯体的上半部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烧焦物体的噼啪声和焦臭味弥漫出来。

第二只也开始崩解。

——好强!

敦志惊叹胧的压倒性力量。

作战似乎成功了。引诱苍月出现——不如说胧才是被引诱出来的一方,怎样都好,结果这边似乎胜局已定。

——虽然担心能否创造出对话的机会,不过也得先将苍月召唤的巨妖军团歼灭。

总之,两个委托已经完成一个了。

接着只要清除掉这个室内泳池的灵障——海法师。虽然委托只要求调查,但既然恶灵已经出现就必须实施除灵。

敦志一方面避免卷入胧的战斗,一方面缩短与海法师的距离。哗啦一声,踏进了泳池。

「来速战速决吧!」

『呼呼呼……即使这样……你也砍得下手吗?』

脸带浅笑的海法师,双手伸往自己的胸口。

将和服的衣襟掀开。

肌肤暴露出来。

——那种小伎俩!!

敦志将鬼眼的灵气注入退魔刀,却又一次产生头部被钝器撞击的感觉。

视野被粉红色的薄纱覆盖。

比白天看着菲欧娜时,远在其上的强制力。

「唔唔……!?是么……因为丑时三刻么……!?」

咒术的影响也增强了。

本来可以一刀消灭的对手,身体却不听使唤。

无法向海法师出手。

「唔、唔、咕……喝啊啊啊~!!」

『呼呼呼……乖孩子,先待在这里别动吧……给你一点奖励哟。』

她故意摆出强调自己胸部的姿势。

头脑深处阵阵剧痛。

另一方面——

胧那种连咒术都称不上的粗暴攻击,将巨型的妖怪逐一除灵。

*「太嫩了吧,苍月!三年前的你,还要更有点本事吧。在四处逃窜之间连实力也变弱了么?」

「真是一成不变呢,你的战斗方式。」

*「哈哈哈,才没有改变的必要!此身于赤炎诞生,与烈火共存,伴炽焰不灭!」

「因此,亦受火炎所缚么。」

*「胡说!你那些徒有其表的妖怪,还远远不够!就由我将它们烧光祓尽吧!!」

胧一直跃升至天棚附近。

然后静止在半空。

伸展双臂。

流露出蔑视对手的笑意。

*「来吧……‘凤凰炎舞’!!」

自双手燃起的烈焰,延展化为飞鸟的双翼。其长度几乎抵达建筑物的两端。

然后双翼开始拍动。

炎之双翼所触及的妖怪,都发出了悲鸣。灼烧,融解,崩溃。

妖怪逐一丧失了原形。

*「我的双翼是火葬之炎,恶灵们哟,安心地接受净化吧。」

大半的妖怪都被火焰所烧灼。

勉强还能动的妖怪,开始恐慌逃窜。

朝着设施的外侧。

要是离开了这幢建筑物,战火也许会烧到酒店。在那里还有大量住客的!

好几只巨型妖怪,陷入恐慌状态后往各个方向逃散。

胧应该会给它们最后一击吧。

但她眼中并没有那些逃亡的妖怪。

而是直冲向苍月。

*「我们的因缘到此为止了,苍月!就让我将你烧成灰烬吧!」

「——[出来吧 鬼灯!!]」

胧缠绕着火焰的拳头似乎击中了苍月。

但实际上,有谁挡在了中间。

萦绕着火焰的车轮变成了盾牌。操纵它的是一个幼女身形的妖怪,赤红色长发随气流飘拂。

「啊哈哈哈哈!一点都不热!这样可没法烧尘灰烬哦!」

*「呣!?是火属性的妖怪么!?」

苍月点点头。

「她是火车·鬼灯——胧的攻击打不穿她的防御。」

*「不可能!你以为我在这三百年间,就没有除灵过火属性的妖怪吗!?」

「当然不会,即使是火属性的妖怪,也只是有点棘手而已。就算火焰无法奏效,多次的重击也最终会将她除灵吧……所以我还准备了别的妖怪。听闻凤凰胧就算刀刺枪击,都能从火焰中苏生。那么,也应该能耐得住低温冷却吧?」

*「什么!?」

「——[出来吧 栀子!!]」

「来~啰~」

苍月身边出现了一位身穿白色和服的白发女孩。从她伸出的手掌中,吹起了冰冷的风。

寒风呼啸。

冰冻彻骨。

胧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白雾弥漫。空气中的水分一瞬间凝结成了水滴。

*「咕……尽耍些小伎俩!」

「让恶灵力量更为强盛的丑时三刻……弱化火气的大量池水……遮蔽飞翔路线的钢架天棚……然后是封印大规模攻击的酒店和鬼眼使少年……」

*「你以为我会珍惜别人的性命么?」

「仙人可以承受为求自保,而使本该守护的同伴都葬身火海的耻辱吗?那份耻辱将永远地伴随着你。」

*「呣呣呣……」

冻气进一步加剧。

「要是将你冻住的话,那就对不起啰~」

*「别小看我!这点小风算什么!?」

胧释放出更多热量。

以炽炎包裹的拳头挥向栀子。

但却被鬼灯的火车轮所阻挡。

「啊哈哈哈哈哈!不会让你如愿!」

「还要更冷一点喔~」

突然袭来的狂风,将胧吹飞一大段距离。

在她周围浮现出的‘飞’字咒印也被打散。失去飞行的力量后,便往下坠落。

落入下方的泳池。

有如烤热的石块沉入水中嗞嗞作响,扬起了大量水蒸气。

她从水中探出头,朝苍月怒目而视。

「灵力变弱了哟,胧。」

*「你这家伙,尽耍小聪明!」

「只要战斗就认定自己会赢——这份骄傲正是你的弱点。」

沉入池中的胧周围的水,正噼里啪啦地逐渐冻结。名为栀子的妖怪,尽管外貌年幼,实际相当强大。

*「别说蠢话!想对我说教,你还早了三百年!」

她狂怒地大吼。

再次使用飞翔的咒术,身体四周浮现出文字。胧从泳池一飞冲天。

敦志被逼上了绝境。

由于海法师的咒术而动作缓慢已经够呛——却连蜜柑也出现了。

穿着黄色和服,外表年约六岁的女孩,长有猫耳和二叉的尾巴。她是猫又。

双手十指,伸出了匕首般的利爪。

「呼呼呼,鬼眼由我来夺走!」

「可恶……」

「上次竟然敢把我吓成那样!这次我要几倍奉还!」

「你在说哪次啊……」

敦志完全没有印象。

蜜柑刺出利爪。

「喝呀!!」

「唔」

敦志使劲蹬开脚边的池水,勉强回避过去。

这边膝盖以下都没入水中——对方却能在水面上行走,这已是一个明显劣势。

头脑里响起海法师的声音。

『不行哟……要看这边……』

「唔唔唔!?」

敦志的视野被勉强扭往海法师的方向。

蜜柑从死角发动刺击。

「喝呀——!!」

「咕!!」

利用鬼眼,掌握视野之外的状况,也总算顺利避开。

但这种有如蒙住自己双眼的战斗,很难坚持太久。

『呼呼呼……快扔掉那把危险的武器……』

——别说瞎话!即使敦志没有这个意愿,鞍马的宝刀仍然从他的手中滑落。

沉入脚边的池水里。

「骗人吧!?」

海法师的咒术还在不断增强。

这样下去,就会连行动也被封锁了。

敦志为了捡起刀,将手伸入池水。但在那之前,蜜柑已经捡起了退魔刀。

鞍马的宝刀被蜜柑夺走了。

她嘴角咧开了笑意。

「你之所以那么强,全靠有这把刀吧,呼哼。」

无法否认。

「还、还我……」

「才不要~那只眼睛!就用这家伙挖出来吧~~~!!」

蜜柑刺出了鞍马的宝刀。

逼近敦志的脸颊。

凤凰胧以火炎之翼烧灼祓除大群妖怪的同时——

莲与菲欧娜等人一起来到了室内泳池前方。当然依和刹也同行。美穗和藤冈在酒店待着。

建筑物内侧传出了爆炸音。

热风喷涌而出。

「……唔啊!?」

这也是咒术引起的吗。

莲感到不寒而栗。

在她印象中,灵力的攻击,充其量也只会将人杀死,在地面和建筑物留下坑洞程度的破损。将周边一带化为焦土的攻击手段,根本没想过能够靠咒术实现。

有人啪地搭上莲的肩膀。

是菲欧娜。

「要是害怕,之后交给我们也行哦?」

被她一说莲才察觉到——双膝在不住颤抖。

好可怕。

建筑物中的光景已经不能再称为战斗了,根本就是灾害。

但是不能后退。

自从被认同为伙伴之后,就一直希望能帮上敦志他们的忙。此时不为,更待何时。

「……我没事。」

「是么?不过不许勉强自己。」

再次轻轻拍了拍莲的肩膀,菲欧娜微笑着。

刹突然尖声呼喊。

#「喂,你想干什么,依!?」

「敦志学长有危险!」

依奔往了建筑物。完全无视从门洞中喷发的烈焰。

菲欧娜尝试喊依回来,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菲欧娜砸了砸舌头。

「我们也进……不,先等一下!」

建筑物内的爆炎与黑烟变薄之后,内部的状况变得明晰。

受到重创的大型妖怪们,开始往建筑物外部逃跑。

「……菲欧娜小姐!这样下去,受害范围会进一步扩大的!」

「一定要挡住它们!刹,结界!」

直呼其名而下达命令。事态紧急至此。

刹痛苦地绷紧了脸。

#「敦志翰和依还在里面啊!?」

「退魔师的话,可以劈开结界出来的!」

#「你、你都说些什么!」

刹坚持不肯接受。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这种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嘛!

莲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咒符。然后,从背后抽出军用匕首架好姿势。

「‘我宣告’虚空之器哟——由落叶莲下令!藉天地人之灵气,蕴须臾之灵魂,显露汝之形体……汝之铭为,大海月!!」【大海月:也就是大水母啦……海月(クラゲ)就是水母,不过叫大水母实在太没有式神的感觉了】

一头巨大的水母在前方显现。

飘飘悠悠地浮至半空。

伞盖直径二十公尺,伞下悬挂着好几条触手。

移动力低下,攻击手段粗糙杂乱,莲一旦被敌人靠近的话就失去作用了。

但是,却擅长防卫据点。

上半身烧成焦黑的巨大骸骨,撞破了建筑物的外墙。这样下去,妖怪们会蜂拥而出。

莲下了命令。

「……大海月!落雷!」

哔哩哔哩哔哩,青白色的火花在触手之间迸发四散。

水母释放出好几道雷击。

正中妖怪。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来已经削弱不少的巨大骸骨,遭受这一次重创后,跪倒在地。

但还没有被消灭。

只是让其麻痹而封锁住动作而已。

后续的妖怪紧接现身。而且也有妖怪朝别的外壁移动。

「……只靠我的式神无法守住!我只能守住这一边。」

刹看来还未能接受。

菲欧娜揪住刹的衣襟将她拧起。刹发出了小声的呻吟。

#「呜咕!?」

「相信他们两个吧,刹!」

#「那不是……对他们见死不救的借口吗……」

「笨蛋!那是你所爱慕的男人,和你的挚友吧!如果连他们都不信,你还能相信谁!?」

#「什……」

刹脸颊顿时烫得通红。

连在一旁听见的莲,也感到双颊阵阵发热。

还有一点点惊讶。

莲一直以为,刹只是比较亲近敦志而已。

——原来她是认真的。【Y:看看隔壁夏露就知道,谁敢肯定一个小学生是不是认真喜欢自己啊=w=】

菲欧娜松开了刹的衣襟。

「准备结界。」

#「我相信你们……敦志翰……依……」

几张咒符从刹的掌心飘起。

她开始咏唱咒文。

菲欧娜双手各握一柄手枪。

「在刹的结界完成之前,我们要先顶住!」

「……好、好的!」

这样就必须再召唤一只式神了。

而且还是能够对抗巨型妖怪的大家伙。

自己能够操控好吗?

要是暴走的话——脱离控制的式神,会袭击施术者。这可不仅搭上莲自己的性命。战线崩溃的话,妖怪有可能雪崩般涌向酒店。

很害怕。

以前会有另一个人,边开玩笑边在背后推自己一把。

——别想了!已经不能再依赖朔夜了!她已经是敌人了!

必须由自己决定。

不能逃避。

莲掏出第二张式纸。

「‘我宣告’——」

之前无法行动的巨大骸骨再次站起,尝试从外墙离开。

莲的式神释放出雷击。

陷入彻底绝境的敦志。

蜜柑刺出的退魔刀就在眼前。

——糟了!!

头脑里理解到「必须进行回避」,但身体却只能如慢镜头般缓缓移动。

『呼呼呼呼……可不能……动哦?』

海法师的声音再次在脑内回响。而且无法抗拒她的命令。

「要被干掉了!?」

叮铃

清脆的铃音。

同时射来一团灵气。

离被击中只有咫尺之遥时,蜜柑察觉到了攻击而后跳避开。她瞪视着发出攻击的方向。

「切……是谁!?」

敦志也将视线投往灵击发出的方向。

一个幼小的女孩飞奔而来,白色长发在脑后飘拂。尽管月色朦胧,她的头发仍然闪烁着白银色的光辉。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这边。

「敦志学长!」

「小依……!!」

蜜柑插在两人之间,举起退魔刀指向依。

「鞍马小鬼!总是来妨碍我,这次先将你千刀万剐!」

「你是,猫又!?又来袭击敦志学长了吗。这次一定要将你送还黄泉路上。」

「我已经脱胎换骨了!苍月增强了我的实力!」

「苍月大人吗!?」

「喝呀!!」

蜜柑挥动退魔刀。

毕竟无法直接徒手抵挡,依侧身横向回避。

由于蜜柑容貌幼小,鞍马的宝刀比她身高还要长——但她却轻盈地来回挥舞。

「嘿呀!喝呀!!」

「唔、咕……是敦志学长的刀!?」

敦志已经完全被封锁住行动。

「对不起……小依。我被咒术控制了,刀被夺走,连行动也被封锁了……」

「是由于海法师吗!?」

「嗯……」

根据胧在尝试解咒时的说明,咒术本身是苍月本人设下的。

依点了点头。

「我会打倒这只猫又,夺回退魔刀,然后打倒海法师,解除敦志学长身上的诅咒的。交给我吧。」

「谢谢……我相信你。」

敦志微微上下点头。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蜜柑继续实施攻势。

「就说了!我已经变强了!」

「确实速度上升了……」

以前对战时,蜜柑的两次攻击之间,依能抵挡之余发动反击,速度差距如此明显。

现在速度上却已势均力敌。

而且依由于大腿之下都泡在水里。蜜柑作为妖怪能在水面健步如飞,还拥有鞍马的宝刀。

——太不利了。

责任感苛压着敦志的泪腺。

但依却面不改色地进行反击。

看穿了蜜柑挥下的刀刃轨迹。

在闪避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太单调了!!」

在蜜柑将刀抽回之前,往她的腹部深深踹了一脚。

「呀啊!?」

蜜柑细小的身体被踹飞三米开外。

在水面上翻倒。

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依为了追击冲向蜜柑。

「比起灵力的碰撞,我更擅长近战搏斗的。」

「我也……从人类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的!」

蜜柑将手上的退魔刀如标枪般掷出。

只是并非以依为目标——而是朝着几乎无法动弹的敦志!

「什么!?不行!!」

依侧身用手刀劈落飞过的退魔刀。

但在这一瞬间的破绽里,蜜柑已经拉近了距离。

「我拿下了!」

「咕!!」

依的姿势已经失去了平衡。

蜜柑刺出了利爪。

然而,依在对手看不见的另一侧手中,刻下了咒印——灵气的弹丸射向迫近自己的蜜柑。

「击!!」

「哇啊!?」

蜜柑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情——但这只是她的伪装。

「骗~你的!我就知道你准备了反击!」

「诶!?」

蜜柑已经预想到依的灵击。

并轻易地躲过了。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说过了,我已经变强了。」

「啊……呜……」

依的姿势还没恢复平衡。而且刚释放完咒印,无法马上进行灵能的攻防。

蜜柑的利爪已经挥下。

鲜血四溅。

「啊咕!!」

水花激荡。

依摔倒在泳池之中。

蜜柑捡起依身旁沉入水中的鞍马宝刀。

「嘿啊!哈!啊哈哈哈哈哈!你就要死在这里了,鞍马小鬼。然后成为我们的同伴!」

淹没在水里的依上方,退魔刀缓缓举高。

敦志睁大了眼睛。

「别、别动手……不要……下手。」

相信依会一如既往取得胜利。

却太低估蜜柑的实力了。

总是认为无论陷入何等困境,依都能设法突破。

不对,如果无视投向敦志的退魔刀,依就不会陷入这种不利状况。

在那之前,要是敦志没被夺走武器的话。

总是拖她后腿。总是给依添麻烦。

蜜柑已经举高了刀。

依仍然一动不动。

必须马上冲出去帮忙。

现在!

再不快点行动的话!

——为什么我在这种时候,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

身上的咒术。

遮蔽了思考,使身体不听使唤。

无论怎样拼命尝试,行动的信号都不能到达四肢。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我的决心、意志与思念,就只有这种程度吗!?一点忙都帮不上!

‘抛弃吧!’

有谁在呼喊。

并不是海法师那充满魅惑的声线,而是野兽一般的男声。

全身的血液沸腾般蠢动。这种感觉敦志曾经体验过。

‘如果连这种无聊咒术都战胜不了!那就将理性都抛弃吧!’

左眼几近崩裂。

剧痛导致这种错觉。要是身体能自由活动,一定会痛得蜷在地上打滚。

脑海之中,男人的声音在怒吼。

‘将我解放出来!’

头盖骨快要裂开了。

似乎有一柄小刀扎入脑部,然后狠狠地翻撬抠剜,将脑壳里面搅得乱七八糟,脑浆几乎要从耳孔榨压溢流。

‘抛弃你那点意志!将身体交付给我!解放你心中的憎恶吧!;

憎恶,么。

回想起依曾经阻止自己。

——不能被憎恶控制住!

她这样说过。

但是,她能得救吗?

这样下去,她还能得救吗?

只要能救回小依,只要有这个必要——我,我的话,可以不惜一切!!

管不了那么多了!

剧痛骤然退却。

人声也消失无踪。

从左眼传来巨大的震动。

‘终于……终于……终于……获得解放了!’

手臂似被碾轧,双腿如受歪折,心脏像是快要破裂一般剧烈扩张收缩。强烈的痛感奔流在全身。

身体如同要被拉扯撕裂一样。

热量从鬼眼涌遍全身。

肉体逐渐被其他某种东西所重构替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仰天狂啸。

漆黑的灵气,从敦志的身体喷涌而出。

蜜柑紧张地喊道。

「怎、怎么回事!?海法师!!快想点办法!」

『唔唔……不、不行啊!消失了……他身上的咒术!』

海法师发出惨叫。

束缚着敦志的魅惑咒术,已经烟消云散。

呼、呼,敦志反复地粗喘。

身体不断喷发出不祥的黑色灵气,四肢产生了金属扭曲的异常噪音。

「喔喔喔喔喔……」

「唔唔……至、至少,杀掉鞍马的小鬼也好!!」

蜜柑将退魔刀对准依正要劈下——但在砍中之前,却被什么所撞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

视野中的景象横向飞逝。

这时蜜柑才察觉到,自己是在一瞬间被对手缩短距离并被揍飞了。

右肩挨了一记重击。

遭受的冲击过于突然,连痛楚都没能感觉到。

蜜柑狠狠撞在建筑物的墙壁上。

「咕、呜……」

然后背靠墙壁瘫坐倒地,蜜柑开始确认身体的伤势。

右臂从肩膀往下的部分都消失了。

由于是灵体,不会流血。

只是单纯地消失了。

——只能变回猫形态逃跑了么。

但是连变身都无法顺利实现。

由于精神上的动摇?

还是,灵体的核心本身也已经受损了。

蜜柑的左手,仍然握住鞍马的宝刀——但即使有这个,也已经无法跟那个敦志抗衡了。

鬼眼使少年,一直给人身材纤瘦而结实的印象,但现在膨胀的肌肉却几乎将衣服撑破,皮肤还变成了深褐色。

只有左眼,闪灼着赤红色的光芒。

口中呼出黑色烟雾。

蜜柑不由觉得。

——那副样子,不就完全是鬼么。

敦志再次狂吼。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噫!?』

视线所投向的海法师开始逃跑。

——白费力气吧。

蜜柑已经放弃了。

海法师并非有能力战斗的妖怪。只是为了让敦志松懈后施加咒术,才由苍月召唤出来的。

不出所料,连三步都没逃出便被追上,并被一击除灵。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临消灭前的惨叫声仍在回荡之间,她的存在已经彻底从现世消失。究竟是返回黄泉路上了呢,还是灵魂本身被彻底消灭了呢,都无从知晓。

敦志环视四周。

——不妙。

被他盯上的话,即使是苍月也有生命危险。

「要保护他……我……一定……要、保护他……」

蜜柑以刀作为拐杖支撑身体站起。

本该没有重量的灵体,却如灌入铅一般沉重。

灵力严重不足。

已经只能勉强维持自身存在了。

打倒海法师的敦志,也终于被苍月等人注意到。

胧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也身受重创,力量源泉的火炎也几近熄灭。

*「那是什么?那是敦志吗?」

「他被鬼眼支配了。」

苍月眯细了眼睛。

鬼灯和栀子向苍月发问。

「啊哈哈哈哈!我可以烧了那家伙吗!?」

「要是冻住了,那就抱歉了呢~」

「出手也没有意义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鬼人。」

敦志将手掌向前伸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射出了四团漆黑而不祥的灵气弹丸。这些灵击的直径都有蜜柑双臂伸直那么巨大——如果蜜柑的右臂还存在的话。

四团弹丸,分别飞往苍月、鬼灯、栀子和胧。

完全不分敌我。

胧的怒气再次高涨,挥起缠绕着火焰的拳头,将瞄准自己的漆黑灵击狠狠砸飞。

*「呶啊啊~!!敦志!你连我的脸都忘记了吗!?」

鲜血随着拳头的挥动喷洒飞舞。

无法彻底防御住。

连那位仙人——胧也。

以栀子为目标的攻击也由鬼灯防御。

但是迫近而来的灵气弹丸并非火属性。对鬼灯而言负担太重了。

作为护盾的火车轮破碎四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幼女发出像是要扯破喉咙的悲鸣。

栀子睁大了眼睛。

「鬼灯酱~!?」

还有瞄准苍月的最后一枚灵气弹丸。

身体上只是一名人类的苍月,要是遭受到直击——连性命都难保。他并没有仙人的强韧身体。

蜜柑拔脚狂奔。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像胧那样足以弹飞灵击的灵力了。也没有鬼灯那种能够充当护盾的法具。没有灌入灵力的退魔刀,也派不上用场。

——我所剩下的,也只有这个了。

蜜柑将自己轻飘飘的身体向前扑出。

为了充当苍月的盾牌。

与他眼神交汇。

苍月依然神色严厉。

一言不发。

这样也好。

蜜柑露出了笑容。

虽然我只是一个幽灵,但或许也有一点,喜欢上你了吧。

承受漆黑弹丸的冲击之下,蜜柑的灵体开始瓦解破碎。

飞散的碎片,如同凋零飘落的花瓣。

逐渐在这世上消失。

苍月终于开口。

「我还,没有失去蜜柑的打算——回到我的身边吧。」

他递出了手掌。

从崩解消散的灵体之中,一小片黄色的光辉,簌地落至苍月的掌心。

他非常珍视地将之收入怀中。

紧接而至的大规模爆炸,掀起铺天盖地的烟尘与水雾。

敦志的身体仍然被支配着。

按照苍月自言自语的说法——他正处于鬼人的状态。

爆炸掀起的烟幕逐渐散去,苍月一行已经消失无踪。蜜柑、鬼灯、栀子也是。

胧在空中盘旋,在岩壁附近寻找他们的去向。

受到鬼所支配的敦志——鬼人亮出了拳头。

敦志喊叫着。

『你在干什么!?她可是同伴啊!』

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但之前在敦志心中吼叫的声音主人——鬼却毫不理会。

只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还要!还要杀!我还要杀!’

『已经没有敌人了!』

刚才一直被咒术夺走身体的行动自由。现在轮到被鬼支配。

本来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战斗了。

拜托对方快点消失。

‘现在才来这套。’

『你说什么?』

「敦志君,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吗!?」

是菲欧娜的声音。

这才发现,苍月最初所召唤的巨妖军团早就全部消失。是被菲欧娜她们所除灵了,还是由于施术者的撤离而消失了呢。

#「敦志翰,你没事吧!」

刹正要跑近,却被莲制止。

「……等一下。怎么看都有点反常。」

「呼——呼——」

鬼人喷发出黑色的灵气。

敦志拼命尝试说服鬼。

『大家已经过来了。敌人也不在了。已经没有必要战斗了!』

‘我管你!我要杀!不管是谁都要杀个精光!’

该怎么办。

『她们并不是敌人。住手吧。』

‘给我闭嘴!你这家伙,不是已经抛弃意志了吗!’

『那是……!!』

敦志察觉到自己犯下的大错。

这本来就是大忌。

过于自信压倒性的力量,才会遭苍月下咒,落入圈套招致危机,而害依因此负伤。

况且,自己还答应了接受鬼的支配。

‘给我看好,你这头丧家犬!看我将所有人全部杀光!’

鬼人朝菲欧娜一行踏出一步。

「咕呼……」

菲欧娜举起手枪。

「要是开玩笑,现在赶紧道歉我还能原谅你,敦志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情况很糟。」

莲和刹也提高警戒。

敦志在内心呼喊着。

『大家快逃!这家伙已经是鬼了!快逃!!』

敦志的身体,已经不属于敦志了。

鬼人狂啸一声。

‘全部杀掉!’

「咕喔喔喔喔喔喔~~~!!」

枪声响起。

铅弹朝他射出。

鬼人抡起手臂一挥,单手将铅弹挡住。

「呶咕喔喔喔……!?」

「切!!」

菲欧娜砸了砸舌头。

刹和莲脸上都褪去了血色。

#「突然就开枪,你究竟搞什么!?」

「……那个,可是敦志先生啊!?」

「他都释放出这么强烈的杀意了,还说什么悠闲话!快逃啊!」

#「你、你说什么!?」

鬼人呼出了黑烟。

随手丢掉刚才掐在掌心的铅弹。

‘敌人也好,同伴也好,谁都无所谓!杀掉!杀掉!杀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拳上缠绕起漆黑的灵气。

似乎准备朝菲欧娜她们射出灵气的弹丸。

这时,一个幼小的女孩冲到她们跟前。

挡住了鬼人的去路。

被水完全濡湿的白色长发,蕴藏着坚强意志的琥珀色眼瞳。她注视鬼人的神情之中,流露着几分责怪,几分怜惜,几分悲伤。

「不可以这样做哦,敦志学长。」

「依!?」刹惊叫。

「你在干什么!快逃啊!」菲欧娜也呼喊着。

依张开双臂,不让鬼人继续前进。

她的衣服已经吸满了水而完全湿透。水珠啪嗒啪嗒往下滴落。

腹部的衣物上,一团鲜红仍在扩散。

莲一瞬屏住了气。

「……你受伤了吗!?」

但依却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

她继续向鬼人——敦志诉说着。

「敦志学长,快醒一醒吧。不能继续听任那个来路不明的声音摆布了。」

「咕……咕咕……」

「知道我是谁吗?敦志学长真的很厉害哦。并不是因为拥有鬼眼。你的那颗心灵,真的真的真的很坚强。所以,要更有自信一点,相信自己,恢复原本的自己吧。」

依的话语撼动着敦志的心弦。

——即使总是失败,小依也仍然信任着我。

甚至不惜生命危险,也要上前对话。

变回原来的自己吧,她这样鼓励着。

全心全意地支持着。

鬼人举高了包裹着漆黑灵气的拳头。

‘先从这个白头,开始杀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刚才,说要杀掉小依?』

挥往依的拳头,掠过她的面前——狠狠地插进了地面。

混凝土被砸得粉碎,几道裂缝向周围延伸。

鬼人变成跪倒在地的姿势。

「咕……喔……唔喔……!?」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妨碍我!?给我消失,调敦志!我还要再杀!’

『别胡扯了,混账恶鬼……你要杀掉小依?要杀掉她?那可是小依啊!?要是你真敢动手,就算是你,我也要打个稀烂!!』

‘你个蠢货!区区一个孱弱小子,竟然敢!’

两个意识在体内激烈拮抗。

鬼的意志,宛如巨大的黑暗漩涡。敦志所面对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了。

即使下定决心绝不屈服——也被一点点吞噬。

无法再坚持多久了。

「唔、唔唔……小、依……」

从喉咙中,勉强挤出一丝声音。

依表情恢复了朝气。

她靠近到可以相互触碰的距离。

「敦志学长!果然恢复自我了呢!!」

「对不起……我、恐怕……坚持不了多久。阻止我吧。将这家伙……将我、杀掉……」

「怎么行!」

「拜、托了……我的……意识已经……」

敦志的身体保持着单拳陷入地面的姿势,静止不动。

但倘若他的意识被鬼完全吞噬,一定会再次狂暴化。到那时,依她们一定会被杀死的。

菲欧娜已经举枪瞄准。

刹不断摇头。

而莲则搭上刹的肩膀。

「都已经变成这样,没办法了。」

#「不行!我不要!那可是敦志翰啊!?」

「……我也讨厌啊。不过那是敦志先生的愿望啊。」

「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小依……杀了我——」

敦志的意识,在鬼的吞噬之下,已经越来越朦胧。

依伸出双手。

温柔地,抱住了敦志的头。

她以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耳朵,他的后颈。

而将他的脸颊,埋在自己的胸前。

在耳边细语着。

「不行哟,敦志学长。」

「小、小……依……为什么?」

「不行哟,就这样消失掉。」

「但是……这家伙,是鬼……会将……大家……都杀掉的……」

「是那么坏的家伙吗?那就更不能输。加油再次回来吧,敦志学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小依……」

「敦志学长,回来我们身边吧!加油,加油,敦志学长!加油,加油!」

依的声援逐渐得到响应。

#「敦志翰,加油!!」

「加……加油!!加油,敦志先生!加油,加油,敦志先生!」

刹和莲的声音。

菲欧娜也加入声援。

「不要输,敦志君!回到我们身边吧!」

「谢谢……小依……大家……谢谢你们。」

在敦志心中激荡不已的憎恶感,也开始雾散平息。

对鬼抱有敌意时,认为无法再维持多久的意识,反而越来越清晰。

不如说,支配身体的鬼的力量在一步步削弱。

‘怎么可能……!?’

『谢谢你。』

‘你说什么!?’

『刚才助我一臂之力,谢谢你……我,要回去小依身边了。』

‘喂,等下,别开玩笑了!这副身体是我的——’

声音逐渐远离。

黑色的灵气不再喷出。

鬼眼也褪去血红的光芒,恢复原来的青白色。

然后,力量从全身抽离,身体就这样偎依在依的胸前。

「唔唔……小依……」

「嗯,敦志学长。」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依紧紧~地搂住敦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但果然还是有一点的胸部,软绵绵地压在他的脸上。

「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

「啊、唔……嗯。」

湿透的衣服反而更衬托出肌肤的感触。

敦志脸颊的温度不断攀升。

与先前从左眼蔓延的剧痛,与灼烧四肢的感觉完全不同。

心脏狂跳不止。

「敦志学长~~~~!!」

「小依……谢谢了。」

将头靠在她的臂弯之中。

鼻子深处一阵发酸。

还以为,不会这样与她再次相见了。幸福感填满了心房。

#「敦志翰~~~!!」

这次,刹从右侧抱了上来。

纤细的身体紧贴着敦志的右臂。

「嗯、啊……小、小刹……刚才,谢谢了。」

#「敦志翰,要是发生什么不测的话,我会……我会……」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接着,满脸通红的莲蹲到左侧。

她揪住了敦志的连帽夹克衣袖。

「嗯?」

「……敦志先生,对不起。」

「什、什么事?」

「……我还说既然是你的愿望,就要杀死你什么的……明明应该明白到,避免牺牲任何一个人的。」

「那份冷静,才是小莲的优点啊。」

「……能变回原状,太好了。」

泪水在莲的眼眶打转。

「诶诶!?不至于要哭吧。」

「……因为,很害怕啊。敦志先生,喔喔喔地咆哮着……还发出这么强烈的杀气。」

「唔,也许是吧。」

被依搂住,被刹抱着,还被莲揪紧——真是不得了的状况。

菲欧娜在几步之遥耸了耸肩。

「刚才还是应该开枪吧?会少一个女性公敌哦?」【Y:上!】

「哈、哈哈哈……」

敦志只能发出干枯空虚的笑声。

血的气味撩动着鼻孔。

突然察觉到。

「对了!小依身上的伤呢!?对不起!我刚才还自顾不暇!」

慌忙从她的双臂中钻出,凝视着她的腹部。

连衣裙的侧腹附近被割开一道裂口,白色的布料染成一大片鲜红。

果然受伤了!

依微笑着。

「没事的。只是被割伤而已,伤口很浅。我身体很结实的。」

「真、真的!?」

「真的哦。已经没再流血了。」

「但、但是,这么大一片血迹……」

「错开了最锐利的部位,伤口很浅很长而已。」

「要是留下疤痕,问题就大了吧!?」

「不会留疤痕啦。这种程度的伤,我遇上好多次了。」

「小依说不定早就习惯了……不过我还是不放心。马上进行治疗吧!」

「已经没事啦。要看看吗?」

说着,依抓住连衣裙的裙摆——往上卷起。

「怎样?」

确实伤势很浅。

雪白的肌肤上,划过一道红色的细线,出血已经停止了。

不如说真正的问题是,伤口之外的地方,也全露出来了。

浅浅浮现的肋骨轮廓啊。

吹弹可破的腹部啊。

小巧玲珑的肚脐啊。

光泽柔滑的大腿啊。

而且还有,沾水湿透后,绷紧贴付在肌肤上的内裤啊。

——变、变、变透明了!?

「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敦志仰天大喊。

刹和莲面对这一幕都哑口无言。

只有依仍然笑容可掬。

「看吧,敦志学长,完全不要紧哟~?」

「噗噗!!」

「啊啊啊!?敦志学长喷出鼻血来了!怎么了,还是负伤了吗!?」

她保持卷起连衣裙的姿势进一步贴近。

不妙。

出血量大增。

刹往依头上敲了一记。

#「笨蛋!都是依的错啊!!」

「好痛啊,小刹?」

「……依!快将裙子放下来!」

莲揪住裙摆硬是往下拉。由于慌张,动作也有点粗暴。

「啊,要是那样扯的话——!?」

噼里啪啦!

被割开的部位附近,纤薄的布料直接被撕开。

「……啊,对不起。」

「哈呜~」

虽然把连衣裙的裙摆拉下来了,不过肚子和内裤还暴露在外面!?

「噗噗——!?」

「哇!?敦志学长喷出更多的鼻血了!」

#「敦志翰!?敦志翰!?振、振作一点!伤势很浅吧~~~!?」

敦志的双眼开始眩晕。

——啊啊,不过,这才是平常的我嘛,敦志如是想。【Y:欢迎回到萝莉控的世界】

赶路而来的脚步声。

「敦志君~~!!」

「喂~大家~~~!!」

是美穗和藤冈。

依她们也挥手回应。

太好了——虽然让苍月回心转意的作战失败了——但是大家都平安无事。

跑近的美穗二人都神色慌张。

发生什么了!?

「敦志君!警、警车!!消防车!都来了很多!」

「诶!?」

「麻烦大了啊!虽然工作人员都劝说酒店住客不要出来,但是警官都陆续到达了!」

菲欧娜咂了咂舌头。

「鞍马家应该会事前沟通好的——这是怎么回事?这下麻烦了。」

天色已经开始泛白。要是被警官们包围的话,也无法趁夜脱身。

「只能尽快撤离了。」

敦志的意见得到菲欧娜的认同。

「没错。马上去停车场吧。」

莲侧着头。

「……不能就回去酒店的房间呆着吗?」

「我身上有手枪,敦志君也带着刀……嗯?敦志君,宝刀呢!?」

「诶?呃……啊啊啊啊!!」

被蜜柑夺走之后就没拿回来。

在鬼人释放出漆黑弹丸之后,也看见了蜜柑舍身保护苍月的一幕。

「也、也许被苍月拿走了……」

「你说什么!?」

菲欧娜罕见地吃了一惊。她一脸苦涩地低语。

「唔唔~……不好办啊……会被雹一郎怎么训呢。」

「全是我的责任。」

敦志鞠了一躬。

这样说来,挡住鬼人攻击的蜜柑,之后怎样了?这次终于被净化了?回到黄泉路上了吗?还是由苍月再次复原了?

即使很在意,现在也无暇谈论。

菲欧娜砸了一下手掌。

「宝刀的事情过后再说。现在得先回酒店!」

「……还有行李在那呢。」

「而且也要叫醒会长。」

藤冈举起手。

「啊,行李的话,我、美穗和会长已经搬到车上了。」

「会长现在正看着行李……不过,这样可以吗?」

美穗忐忑不安地问。她也对擅自作决定感到不安。

菲欧娜笑容满面地拍了拍藤冈和美穗的后背。

「Ti Voglio Bene(我喜欢你们)。」

「哈、哈哈……?」

「就是可以,吧?」

藤冈和美穗侧头苦笑。虽然没听懂,不过似乎是称赞的意思。

菲欧娜指着建筑物外面。

「那大家!快回到车上吧!」

全员点头。

敦志脱下身上的连帽夹克,披在依的身上。

「别着凉了。」

「啊,好的。谢谢你。」

两人相视而笑,从因战斗半毁的室内泳池,跑往外墙的裂口。

在赶路的敦志一行面前,胧从半空落下挡住去路。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大家都停下了脚步。

究竟从何时开始看着的。

她已经戴上了护手,似乎没有战斗的打算。

敦志上前一步。

「胧小姐的委托已经完成了吧?虽然没能抓住苍月,但应该说没办法呢,还是说……」

*「虽然也有点关系,不过我没打算表示不满。」

「啊,是吗。」

那会是什么事?

必须在警车到来前逃跑。

——潜入小学,逃避警车,最近总是没什么正经事呢。

胧瞪着敦志。

*「虽然很遗憾,但只凭我的火焰,确实没法解决苍月。」

她意外老实地认输了。

即使充满自信,也不避讳自身的不足。

不愧是最强的退魔师。

「我也痛感自身的能力不足。还得多加努力修行。」

*「呵,你也能理解到修行的必要性么。可惜,想引发敦志的潜能,鞍马家的指导方式太·温·和了吧?」

「诶,那……」

菲欧娜皱紧眉头。

「我让敦志君接受了足以致死的艰苦训练。他在一年前还只是个普通人哦?」

*「是么。不过,他还没掌握鬼眼的使用方式吧。刚才不也差点被完全侵蚀掉精神了吗。」

「那、那是……我事前并不知道他拥有这股力量,以及会被鬼眼支配的可能性。不过,小依和敦志君的牵绊,是非常强韧的。无须担忧。总有一天,他也能纯属运用那份力量的。」

*「哈!明明对鬼眼一无所知,还真敢说。反正也是暴发户鞍马家雇用的枪使而已。论传承知识的渊博量,是比不上历史悠久的退魔家系的。」

「咕……我会调查的!」

*「没这个必要。由我来教吧。」

「诶?」

胧咚地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敦志就交给我吧!」

「吓!?」

敦志本人的反应,似乎完全没跟上发展。

胧咧嘴一笑。

*「放心吧!为了让他成为对付苍月的杀手锏,我会狠狠地锻炼他的!你们就好好期待他回来时的表现吧!」

「诶!?等一下,胧小姐!?」

胧迅速握住他的手臂。

她的臂力比大猩猩还强,昨晚经过莲的骚动已经明白了。甩不开!

菲欧娜神情大变。

「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情才不能任由你决定!!」

「不要,不要带走敦志学长!」

依紧追上前。

但胧已经扯着敦志浮上了半空。

*「我会锻炼好再让他回来的,你们就感谢我吧!这期间依也要努力修行!面对那种低一档的妖怪还负伤,鞍马家的名号会被你抹黑的!」

「啊呜。」

「喂……胧小姐!我会接受菲欧娜小姐的训练的!小依才没给鞍马家抹黑!!」

胧听了反驳,以更严厉的表情瞪了敦志一眼。

*「你个蠢货!要是敦志能完全利用好鬼眼,现在早就将苍月打个落花流水抓起来了!就因为听从了你的愿望,白白地将移送部队的人都叫来了,这个冒失鬼!!明明只是个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控制的半桶水——给我知耻一点!!」

「唔!?」

胧依靠暴力的强硬做法虽然也有不妥,但敦志无法否定自己的能力不足。

两人逐渐远离地面。

即使无法够到,刹也拼命举高双手。

#「敦志翰~!我不要你走~!!也带着我过去吧~!!」

「……我、我也是!因为我是敦志先生的同伴啊!」

莲的语气也变得悲痛。

不过,敦志也并不是自愿飞到天上的,也没有被胧带走的打算。

「胧、胧小姐,至少……让我拿一下行李……」

*「哈!反正要是熬不过修行,小命一样要丢掉的。对俗世的眷恋,现在一并丢下就行了。」

「但是,小依她们还!」

*「告别的时间越长,别离时只会越痛苦。而且要是现在回头……敦志忍心抛下那群哭着挽留你的女孩子吗!?」

「那、那就……」

美穗和藤冈只是哑然仰望着天空。

依哭着大喊。

「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敦志学长!不要!不要走!你不是说过,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小、小依……」

胧加快了速度。

*「哼,嘛,要是你专心修行的话,就允许你们写写信吧。」

从崩塌墙壁上的空洞飞离了建筑物。

依仍然紧追不舍。

即使离开了建筑物,还一路往前奔跑。

「敦志学长————————!!」

「小依————————!!」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建筑物逐渐从视野中消失,地上的一切都只剩豆粒般大小。

呼吸变得困难。是风压或者空气稀薄的原因么。

「竟然会这样……」

现在仍然对自身的状况毫无实感。

——我难道是被诱拐了?

胧一脸不快地哼了一声。

*「哼,就那么重视那个小女孩么?还一副想哭的苦瓜脸。」

「小依刚才哭了。结果又让她哭了么……我一直希望保护她,希望让她保持欢笑……而不断努力着的……」

*「那就更需要变强了。现在的敦志,根本不足以从苍月手中守护鞍马依。还是说再次依赖鬼?下次说不定会将苍月和同伴都一并大卸八块喔?连对策都不知道竟然可以恢复自我,那根本已经是奇迹了。」

奇迹么。

隐约有这种感觉。

第一次在梦境之中勉强复原。

这次两股意志的相互冲突之间,也多亏了依她们的声援才能平安无事。

但下一次,难保还能从鬼人状态回来。

「胧小姐……会指导我鬼眼的使用方法吗?」

她点点头。

*「我的双手——被称为‘凤凰之翼’。与敦志的左眼一样,都是神体。是要被力量支配而化为鬼人,还是像我这样成为仙人。现在你有两条出路。」【神体:也称为御灵代、凭代,是神道中寄宿着称为‘神’的灵魂、精灵、御灵等等的器物,通常为树木、巨石、山林等自然物,也有御币、神舆等在祭典时祭祀的临时人造物】

敦志睁大了眼睛。

「我……我会……成为仙人!?」

*「若非这样是无法取胜的。鞍马苍月可是披着人皮的祟神啊!」

「祟、祟神……!?」

胧持续向西飞翔。

敦志一直回望依所在的东侧。

一道光芒撕开微暗的天幕。自地平线升起的旭日,放射出耀眼的晨光。

待续

非常感谢您阅读『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5』。

第5卷是敦志被施下诅咒,竟然只要看见巨乳就会变成禽兽——的故事。【Y:就好像之前不禽兽一样(喂)】

虽然主线也在严肃进行,这次也有喜剧成分。

而且这个世界最强的退魔师也再度登场。凤凰家的胧小姐。外表看上去是给人小·胧的印象——里面却是人外。

苍月一方,蜜柑也有了妹妹。蜜柑本人则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不过也有喜剧的成分?

碰上大麻烦的敦志,到最后还发生暴走,退魔刀也被夺去,连本人也被带走。【Y:读者从后记开始读怎么办?】

果然从中途开始就是比较严肃的展开了……要是能让您感到快乐,也是我的荣幸。

说回来——我在第4卷的后记说过,「 第5卷预定夏季发售」。时光飞逝,这本书放到书店里也得十月了。

………………好奇怪呢。

今年气候炎热,十月也应该很有夏季的感觉吧。才不可能吧。

让各位久等了,真是万分抱歉。

下一卷,会是敦志与依再会的故事……还是别有安排呢,请到时再阅读吧。

依她们也升上小学四年级了。

敦志不在身边的暑假——依她们参加了水森学院小学部的林间学校。

新的同班同学之中,有一位憧憬着依,希望成为像她一样的退魔师的女孩子——却遭到了妖怪的唆使!?

平均年龄将会是前所未有地低的一卷呢。

第6卷预定在冬季发售。

继续学不乖地进行预告。

这次,在著者近照(也就是封套内侧的那幅画像)贴上了QR识别码。用手机读取的话,就能登陆到作者的主页。

也准备了简单的调查问卷,要是方便的话就拜托大家了。

后记之后的感想募集页面,也有GA文库官方网页的QR识别码。那边也恭候着各位的书面感想。

说起书信——之前,跟『或许是现在进行时的黑历史』的栗村赤光老师见面时。「收到粉丝来信了!」「呵,不错嘛。」「是初中女生写的!」「看我把你的手拧下来。」这样让人内心充满暖意的交谈。我们关系很好。我们关系很好。

页面还有剩余,关于作品的设定……在本篇极少触及的某项情报也写一下吧。

鞍马依 1月23日生 128cm 28kg B型 AA

水读刹 3月20日生 126cm 31kg AB型 A

御堂美穗 4月 3日生 155cm 49kg O型 B

姬仓香利奈 5月10日生 168cm 63kg A型 H

这是第1卷时点的数据,应该也成长了一点吧。

我是参考这些数值进行描写,和拜托画师进行人设的。

谢词——

描绘了封面的むにゅう老师。缀满荷叶边的擦边球泳装,还有新发型都很可爱。

描绘了正文插画和彩插的しゅがーピコラ老师。这次,还拜托您进行了胧、鬼灯、栀子乃至鬼人的人设。新角色不断登场让您费神了。能回应我诸多的细节要求,真的帮了大忙。

能让两位负责本书的插画,感激之词再多也不够。

担当编辑的松本先生,由于我变本加厉地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让您操心了。下一卷我也会按照自己的兴趣而展开,却还是得到您的认可……「只要有趣就行了」您的这番话给了我很大支持。

总是在汉字上添加大量注音,而且还为我准备好日本语以外的文字的细谷先生。还有GA文库编辑部相关的诸位。

在京都取材时提供了协助的U先生。

一直支持着我的家人与朋友们。

还有,向阅读本书的您,都致以最大限度的谢意。

非常感谢各位。

村崎幸也 http://murasakiyukiya.net/

信至 发表于 2012-11-1 20:39 [url=forum.php?mod=redirect&goto=findpost&pid=11933948&ptid=501501]

[/url]

刹这次连耳根都熟透了,眼神湿润,嘴里念叨着「不、不行啊……原谅我吧……」僵直在那里。【Y:原文是「あ、 ...

其实这句我也不是特别确定,是整句塞去搜网络上的现成段落里面再去猜测其中的语境。

10年来の恋人に再開したが如く、

優しく語りかけながらチャプチャプる。

ビタン!

ビタンビタン!

だあああああ!

待てて!

かんにんやて!

浮気なんてしてへんて!

来自某日志,好像是某人钓到的鱼在做鱼拓的时候,鱼跑路时他的自言自语(喂)

于是本来也是在忍耐还是原谅之间摇摆的,当时选择了后者……虽然回头一想忍耐好像也说得通(掩面)

关于原谅或者忍耐的原因,小刹是有”愛人属性“的,到了下一卷会表现得很清楚(喂)

发现这次去搜这句话竟然连这个帖子都出现了orz

每次都是中一模一样的审核陷阱啊233不过不中就不发现错了= =

虚幻♂魔音 发表于 2012-11-10 20:41 [url=forum.php?mod=redirect&goto=findpost&pid=12011686&ptid=501501]

[/url]

感谢翻译。跟某些翻译比起来这本书可以说是神速了....其实LZ翻译速度不必太快,重要的是质量。(译者身体也 ...

感谢建议……嗯,其实有些时候连我自己都不太确认是谁在说话(掩面)

莲的情况多数是“……XX”的风格,这样可以不注释就看得出来。

刹是方言,于是加了#

胧的部分我加上*号在前面吧,原文确实也略微鲜明一点。

依的风格是敬语,确实很多时候没译出效果是我的问题……不过她作为第一主角的说话数实在太多,全部加上标记不知道会不会反而影响阅读。

但是菲欧娜、香利奈和美穗就没法直接从字面上分清楚了,她们的语气并没有个性鲜明到一眼就能区分,还是靠对话内容推测究竟谁在说话,于是偶尔没有称呼时我也不能确定是谁在说话。依有时没有敬语的短句混在其中也辨认不了。

顺带人称而言,菲欧娜和美穗都是“敦志君”,实际上美穗的原文是くん,可以区分的方法之一是她喜欢在句子里加入各种音符星星什么的。

另外括号不太够用的原因还有,自己在这个作品已经用【】表示译者注释或吐槽(就算吐槽全删掉也有时有注释必要),[]则用在“咒语原文就是中文”情况下的直接引用,单引号用于言灵。『』用在远距离通话或者中级灵体的那种类似回音的说话效果(基本就是原文里面用这个标点时就用)。翻译时打下的是双引号,考虑原文标点及上传效果,都批量替换成了「」。唯一完全没有用过的只有{},如果确实有必要,后面可以试着用一下。也可能再在句子前面直接加一个其他符号,修改起来也比较方便。

最后是翻译质量……确实以目前的水平而言自校自润会有很大局限,个人的语言习惯也会缩小不同角色的语气差异,这两个问题暂时只能致歉,即使翻译时间拉长两三倍,我想大概也不会有明显的飞跃,能做的只能是保证尽量不违背原意(当然原文直译实在拗口时,会有一些小幅度修改,不过会尽量反复确认避免带来前后理解的明显偏离),以及贴上来的版本尽量零误字和避免出现自己都读不通顺的句子。由于原文并不流行口语化,译文也尽量避免使用潮流用语,有时反而可能会生硬。词藻方面……我觉得应该比原文还丰富了(掩面)以上是个人对自己翻译的一些要求,如果觉得哪些方面有待加强也请指教。

翻译比不少作品快的原因还有这个作品流行语和需要查捏他的地方极少,但文笔又比较朴实,句式短句居多且较为标准,某种意义也算较为初级的原文,自己之前翻译的某一段作品,以及目前还犹豫是否要翻的另一部的某短篇,甚至连该作者的新作,翻译难度都一律要比这几卷要高。相信由其他翻译下手也能较快完成这部作品的。

另外如果怀疑哪些地方译文有问题,还请不吝指出[s: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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