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從西海返回之後,勞斯懷著會受到處罰的覺悟,向教皇陛下報告經過。
由於海盜團違反約定,所以遵照當初的神之旨意,展開了討伐戰。
因為四名神代魔法使聯手的關係,無法達成神之旨意。
有個名為『解放者』的組織。
以及安迪卡沉沒,神獸復活,然後又被打倒。
然而,明明每一件都是意想不到的報告,教皇卻沒什麼反應。
非但如此,教皇甚至也不責備勞斯,只是命令他暫時待命。
確實,神國人民見到飛空船回歸,他們一定會認為,每個騎士都理所當然地平安歸來,並且對異端者們降下天譴了。他們一定想都想不到,飛空船上的騎士人數,只有當初出發時的兩成。
因此,如果這時大動作處罰勞斯,等於是自己公開宣布,最強騎士團中的其中一強沒有達成神之旨意,所以教皇有這方面的政治判斷也是可以理解的。
話雖如此,然而處罰的方式有百百種,所以……
被教皇命令退下之後,勞斯一邊沉思,一邊走在走廊上。
就在此時,他似乎和某個人擦身而過。勞斯深陷難解的疑問之中,所以並沒有在意,直接就要通過,但是他忽然發覺一件事。
「等一下。」
勞斯回頭叫住那人,但是眼前並不是那個,不該在這裡跟勞斯擦身而過的男人——艾司。取而代之,是一位用長袍帽子遮住臉,只露出美麗小口的修女。
「有事嗎?」
「啊,不,抱歉,我認錯人了。」
儘管感到詭異的異樣感,勞斯卻搖了搖頭,心想大概自己太神經質,於是向對方道歉,順便也說出自己的疑問。
「……我沒見過妳吧……」
「我名叫阿哈特。」
「這、這樣啊。」
她的聲音明明清脆美麗,但是卻非常缺乏情感,勞斯不自覺地被她的氣勢壓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修女無聲地詢問「還有事嗎?」,勞斯再次搖搖頭。
修女微微行一個禮,接著便從走廊離開了。
注視一會兒她的背影後,勞斯也邁步離去。
然後,他忽然發覺一事,頓時感到毛骨悚然,他急忙回頭看去。
修女已經不見人影。可是有一件事勞斯可以肯定,沒錯,他完全感覺不到剛才的修女靈魂的存在。
一瞬之間,勞斯腦海閃過各種念頭。
為什麼沒有達成神之旨意,卻未受到責難?
為什麼在那個時機點,神獸會復活,安迪卡會沉沒?
為什麼教皇說過安迪卡是有用的系統,在聽到島嶼沉沒時卻沒什麼反應?
這還用說,當然是因為教皇之上的存在,希望事情那樣發展。
時機點是勞斯等人接到神之旨意之後。
為什麼是那個時機點?為什麼勞斯什麼也沒有被知會?
勞斯想不到合理的理由。
那麼就根本沒有所謂的合理的理由,就跟過去時而降下的神之旨意相同。
一切都只是神所希望。
「我們是你的玩具嗎!」
一股難以形容的情感湧上,這與他對那個太陽般的少女所抱持的感情完全相反。
太陽的少女——仔細一想,這件事就說得過去了。自己位居白光騎士團的團長,為什麼會不知道『解放者』?另外還有貝爾塔與密雷迪的關連,以及貝爾塔死亡的理由。
這些事實的碎片,幫助他建立起接近確信的推測。
因為都是來自相同的理由,也就是不合理的理由,只是那個存在希望事情如此發展而已。
勞斯緊咬牙根,握緊拳頭。他突然很想放聲大叫,心中的情感彷彿快要滿溢出來。
然而即便如此,因為勞斯•拜恩這個男人是『不反抗的男人』……
所以勞斯鬆開拳頭,大大地吐了一口氣,眉頭皺得比以往更深,然後再度邁開步伐。
——在自由的意志之下。
他拚命無視在腦中不斷迴盪的這句話。
卻沒發現一名部下正瞇著眼,看著勞斯的舉動。
自從安迪卡沉入海底的那一天起,時間大約經過一個月。
安迪卡原本所在之處建立起船島,密雷迪等人現在也在那裡逗留。
那一日,靠著利用傳送門趕來的梅爾基涅船團,以及大量的竹筏,使得安迪卡的人民平安地逃到海上。
之後他們在船上,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安迪卡的結束。
安迪卡是他們的故鄉,也曾是他們安身立命之處。看著海水牆崩壞,海島逐漸消失在海底深處的景象,每個人懷抱的感情固然深淺不同,但一定誰也無法忘記這壯烈的光景吧。
安迪卡居民頓失依靠,有很長一段時間,每個人都無法動彈,只是持續放空自己。而在梅爾基涅號上,不管是互相擁抱的梅兒與蒂涅,還是身旁的巴哈爾,以及在島上生活時間最短的密雷迪等人,每個人也都是一樣。
不知經過多久的時間。
最先開口的人果然還是密雷迪。
雖說全員平安,但既然有傷者、體弱之人和病人,他們就不能一直像擠沙丁魚似地塞在一艘船上,就算要前往大陸,在那樣的狀態下還是會出人命的。所以,他們先把船像船島一樣連結起來,使其安定,然後才治療傷者與配給食物。
之後過了一晚,當旭日昇起之時——
密雷迪向安迪卡的人民提出可以選擇的選項。
也就是——一,回去大陸。二,直接在船島生活。二一,踏上冒險的旅程,賭一賭能否找到教會的魔掌所無法觸及的新大陸。
如果要回去大陸,安迪卡的人民是異端者,所以很有可能遭到教會獵殺。因此密雷迪提案,如果他們希望,『解放者』會準備隱密的村落供他們居住。
歸功於巴哈爾的主導,有大半的人選擇形成船島,在船島上生活,但即使如此,仍有相當多人希望住在『解放者』的隱密村落。
這有很大的因素是密雷迪的存在吧。
因為甚至出現有人提出第四個方案。
沒錯,那些人不想在『解放者』的隱密村落低調生活,而是想進入『解放者』這個組織,幫助密雷迪等人。
這代表那一日,向騎士團嗆聲、支撐安迪卡、打倒神獸的密雷迪,她的表現就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甚至令他們把密雷迪•萊森這位少女,深深刻印在了心中。
在那之後,因為害怕教會前來討伐安迪卡的人民,所以他們派人警戒。另外,為了在某種程度上能夠保障生活,他們擴張了船島——靠著梅兒與蒂涅再生沉沒的船,或是著手確保糧食、連絡『解放者』、準備隱密的村落等等……
所以密雷迪等人也在船島停留了一段時間。
然後到了今天,密雷迪等人終於要返回大陸了。
「吶,密雷迪!渡海抵達大陸後,馬上就是沙漠了吧?海水會全部變成沙子對吧?我無法想像呢,真是令人期待!」
這麼說完之後,擺動著兔耳,從後方抱住密雷迪的女孩,是汪達旅館的齊雅拉。
她正是第四方案的提案者,也是率先希望加入『解放者』的人。起先是她跳出來喊道:「我想加入密雷迪的組織!想要跟密雷迪一起去!」,之後志願者便絡繹不絕。
「因為小齊是在安迪卡出生的嘛。對!沙漠之海雖然有許多不便,但是風景很美哦……不過小齊,妳真的要加入解放者嗎?」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密雷迪已經問過很多遍這個問題。出發之前,她再一次問道。
密雷迪問這個問題時的表情意外地認真,齊雅拉放開密雷迪,她也用同樣認真的表情回答道:
「對,我想加入,我想幫上密雷迪的忙……雖然沒有了故鄉,即使如此,我還有我爸媽,大家之所以能平安無事,全都要歸功於密雷迪,我想報答妳的恩情。」
「妳不必考慮什麼恩情啦,因為我只是貫徹我的生存方式而已。妳如果加入解放者,那就代表要和世界宣戰哦?」
「這我已經聽很多遍了。如果問我是否有覺悟,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
齊雅拉微微低頭之後,隨即用密雷迪也為之一驚的堅定眼神,看著她說道:
「不過,這不只是為了恩情。我……不對,我爸媽,還有舉手想加入解放者的人們,大家全都很崇拜妳哦!我們想要和妳一樣,貫徹自己的意志,活在想說什麼就能說什麼的世界!」
不知不覺間,志願者們也和齊雅拉一樣看著密雷迪,他們都已做好出發的準備,望向密雷迪的眼神閃耀著強烈的光輝。
那是密雷迪所熟知的反抗者的眼神。
「這樣啊。」
所以密雷迪只是說了這句話後就閉口不談了。因為他們的自由意志選擇要和自己走上相同的道路,沒有比這更令密雷迪高興的事,密雷迪的臉上也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志願者之中,站在能看見那個笑容位置的男性成員們,每一個似乎都中彈了,他們的臉色染上紅暈。
齊雅拉的臉頰也微微泛紅。
「而且……妳知道的,我和密雷迪是朋友。因為是朋友,所以我想要幫忙妳呀。雖然我並不強,也不是說有什麼才能……」
齊雅拉搖擺兔耳,忸忸怩怩、羞赧地這麼說道。總之……
「小齊太可愛了!」
密雷迪噴鼻血了。齊雅拉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問道:「密雷迪!?妳怎麼了!?難道是戰鬥的後遺症嗎!?」
「我、我沒事,只是友情從鼻子溢出來了而已!」
「不,嗯,我反而覺得那樣很有事耶。」
齊雅拉是具有常識的孩子。
這時巴哈爾走了過來,蒂涅和梅兒也在。
「嗨,密雷迪,準備好——」
「喂,巴哈爾,別直呼小密的名字,要我說幾次你才會明白呢?我殺了你哦?不對,去死吧。」
只是打個招呼,巴哈爾就差點被殺了。軍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反射旭日光芒的刀刃非常刺眼。
「姊、姊姊!父親沒有惡意!他只是有點『那個』而已!」
「喂,蒂涅,那個是什麼意思?啊?」
巴哈爾高舉雙手投降,被女兒那樣說,他的臉頰不住抽動。
「哎呀哎呀,你撿回了一條命呢,你要感謝蒂涅是天使哦。總之你給我下跪磕頭,我會踩踏你,直到你哭出來為止。」
「我要收回前言。妳果然還是不像麗茱。」
梅兒露出完美的笑容,用軍刀的刀腹拍打巴哈爾的臉頰,彷彿在說「喂,快給我跪下磕頭呀」,巴哈爾則是露出疲憊的表情。
蒂涅喊著「真是的,姊姊!」抱住她的手,出面阻止。梅兒被她抱得很難為情,心不甘情不願地將軍刀收回鞘。
就像這樣,儘管複雜,巴哈爾與梅兒的關係還算和平。大概也是因為中間有蒂涅,所以看來不會出現互相廝殺的情形。
而且因為巴哈爾以行動表達了父愛,蒂涅與巴哈爾之間的親子關係也逐漸得到改善。
密雷迪微笑看著他們,巴哈爾則是尷尬地搔了搔頭。
「啊~那個,多謝妳許多的照顧。」
「是嗎?我們在賭場借錢不還,而且還是襲擊的犯人喔。」
「光是你們救了安迪卡的人們,就已經一筆勾銷那種事情了,除此之外,你們甚至還幫忙調度構築船島所不足的物資。我欠了你們很大的人情。」
巴哈爾聳了聳肩,他給人的印象似乎柔和了許多。過去費盡苦心,只以力量維持支配的男人,在失去自己的王國之後,似乎有點改變了。
「人情啊。如果你要還人情的話,這次就用蒂涅能夠明白的方式愛她吧,這是你跟小密的約定哦!」
「所以說,妳的大恩大德不是那種事就可以——不,好啦好啦,從今以後不是只有蒂涅,我也會好好守護弱者啦。」
後方有人拿軍刀戳呀戳,發出柔和的笑聲。巴哈爾再次高舉雙手,改口說道。蒂涅也說「父親,你好棒!」,一把抱住巴哈爾的側腹。感覺巴哈爾已經變成一個寵愛女兒的父親了。
巴哈爾咳嗽一聲,露出嚴肅的表情開口說道:
「如果妳見到艾司……不,妳說他是使徒吧?如果妳見到那傢伙,幫我問候他。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妳連我們的份一起痛揍他一頓。」
根據奈茲目擊的情況推測,艾司恐怕早已死亡,被『神之使徒』所取代了吧。
奈茲不可能會看錯那鮮豔的銀光。
而關於『神之使徒』破壞封印的動機,眾人一致結論都是『神的遊戲』。因為使徒的存在,就是為了在世界這個棋盤上擺上棋子,以排遣神的無聊。
「交給我們吧。不管是使徒、教會還是神,總有一天我這個天才美少女魔法使密雷迪會帶著愉快的夥伴,把他們全都揍扁!」
「哦,拜託妳了,我們大概已經不會被當成目標了。因為雖然我們已經失去做為資金來源的作用,但卻還有做為這個世界的垃圾場的功用。」
「確實,教會也已經沒有必要為了殲滅你們,特地跑到大海的盡頭來了。」
事實上,船島除了做為異端者的集中地之外,已經沒有理由讓教會花費勞力了。
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梅爾基涅海盜團打算就此離開船島。當然,蒂涅也一樣。雖然預定偶爾會拜訪船島,除了帶蒂涅回來探親,也會運送生活物資前來支援,不過基本上梅爾基涅海盜團打算漫無目的地不斷移動。
這是為了不讓教會找到他們的所在之處。是唯一能讓梅兒與蒂涅過著平穩生活的方法,同時也是不會讓危害波及船島的方法。
「沒錯,所以我們會好好經營的。當你們失敗,走投無路的時候,就逃到這裡來吧。在那之前,我們會把船島經營得更加有聲有色。」
「哦~我們逃來這裡沒關係嗎?」
「就算沒有了海島,這裡仍是自由之都,來者不拒,去者不追。只不過,教會相關人員除外。」
「啊哈哈,謝謝你,我會記住的!」
看到密雷迪臉上帶著表裡如一的笑容道謝,巴哈爾有些難為情地搔了搔頭,聳了聳肩,說了一句「再見了,可別輕易死掉哦」,隨後便轉身離開。
蒂涅也接著說「密雷迪小姐,真的很感謝妳幫我們這麼多忙」,她緊緊擁抱密雷迪一下,然後便追在巴哈爾之後離去。
在臨去之際,蒂涅看了梅兒一眼,露出微笑。她是在為兩人製造獨處的機會吧。
此時,先前在與克里斯等海盜團成員和島上居民道別的奧斯卡與奈茲,已經坐上回歸用的船,呼喚著密雷迪。
看來出港時間已到,以齊雅拉為首,要一起回大陸的人們也紛紛搭上船。
最後剩下密雷迪單獨一人,她笑著對梅兒說道:
「那麼我要走了,梅兒姊。」
「……好的,小密。」
梅兒也露出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
「雖然發生很多事,不過這段時間我很快樂。」
「是啊,我也很快樂。還有……謝謝妳,只靠言語實在不足以表達我對妳的感謝。」
「嘻嘻嘻,怎麼了?梅兒姊,妳今天特別坦率呢。」
密雷迪笑嘻嘻地,露出惹人厭的表情開梅兒的玩笑。
然而,梅兒並沒有一如往常地反擊,而是緊緊地抱住密雷迪。
「梅、梅兒姊?」
「……」
梅兒不發一語,只是用力地抱緊密雷迪,甚至到讓她快要喘不過氣的地步。
密雷迪任由梅兒抱著自己,彷彿要將她的存在刻印在身上一般,密雷迪也閉上雙眼,緊緊地擁抱梅兒,就這樣過了好一段時間。
終於,兩人各自分開。
「……如果奧斯卡小弟的神器無法治癒他的弟弟妹妹,你們再來找我吧,到時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他們。」
「好,我們會的。」
兩人凝視著彼此,然後密雷迪嫣然一笑,轉身離去。
「——啊。」
梅兒下意識地伸出手,但是又馬上縮回。
然後她默默注視著要與世界戰鬥的小妹柔弱的背影。
密雷迪乘上船後,船終於要啟航了。島民全員出動,一邊歡呼一邊向他們揮手,盛大地替他們送行。
梅兒也乘上梅爾基涅號,跟團員們一起站在甲板上送行。大家或是對密雷迪等人揮手,或是道出感謝,或是期盼能夠再會。
彷彿受到送行的推動一般,船緩緩地駛離。
密雷迪在船尾蹦蹦跳跳,活力十足地揮手回應。
不知不覺中,梅兒抓著船緣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發白。
她的笑容崩潰,變成既抽搐又僵硬的不自然表情。
——這樣就好了,因為我好不容易可以和蒂涅一起生活了。
——解放者的立場太危險了。
——我成為解放者的話,會使蒂涅和家族變得比現在更危險。
——所以這樣就好了。繼續逃避,遠比敵對要好多了。
——這樣是……最好不過了。
梅兒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不停地在心中告訴自己「這樣就好了」,但是腦海中忽然浮現密雷迪傷痕累累的模樣。
那孩子今後也會勉強自己。
為了別人,為了自由,為了對著不合理大喊不合理。
——如果這是見到那孩子的最後一眼……
這麼一想,她便感到心臟宛如被緊緊抓住似的恐懼感。
不知何時,梅兒對密雷迪已經萌生和對蒂涅一樣的強烈感情。
明明在一起只有兩個月左右的時間而已……
「姊姊。」
「!……怎麼了?蒂涅。」
梅兒面露微笑,轉身面向身旁心愛的妹妹,蒂涅的表情卻是溫柔得令她吃驚。她的表情充滿慈愛,甚至誰都會認同,那正是適合稱為聖母的表情。
「妳就去吧,姊姊。」
「咦?妳叫我去,妳在說什麼……」
「妳想去他們的身邊吧?妳想幫助他們對吧?」
蒂涅溫柔地握起梅兒僵硬的手。
「因為姊姊的努力,我才會有這麼多的家人。」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海盜團的成員們都注視著梅兒,每個人臉上都露出無比溫柔的表情看著梅兒。
「我也已經知道父親是愛我的,這樣就足夠了,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呢?」
「蒂涅……」
蒂涅伸手指向密雷迪。
「因為和大家在一起,所以我可以活下去。可是密雷迪小姐一定需要姊姊。」
只見蒂涅露出完全不同於溫柔的表情,而是有股莫名魅力的狂傲笑容,繼續說道:
「而且我討厭教會,他們奪走了我的故鄉,甚至是使我失去故鄉的原因之一,還利用了我。教會,不可饒恕。」
「蒂、蒂涅?」
「所以姊姊,請讓教會付出代價吧!」
原來如此,蒂涅確實是罪犯之都的公主,氣勢十分了得。
梅兒仰望天空。當初伸出雙手渴求自己,哭喊著「姊姊」的小妹妹,看來早就已經堅強到可以送姊姊出門了。
「妳就去吧,梅兒。」
說話的人是克里斯。
「已經太遲了。」
「太遲是什麼意思?比起與教會敵對……」
「不是的,我是說他們早就已經是家族的一份子了吧。家人不會拋棄家人,這就是梅爾基涅海盜團的規矩吧?」
宛如同意克里斯的說法一般,每個人都用力點頭肯定。
「如果妳是真心想留在這裡,那也很好。可是看到妳露出那樣的表情,我們可受不了啊。弟兄們,你們說對嗎?」
「啊啊,真是的,這樣猶豫不決真不像妳啊!笨蛋梅兒!妳是那個野丫頭的姊姊對吧!快點追上去啊!」
「是啊,船長。再說漫無目的在海上航行才恐怖吧?與其這樣,不如跟世界宣戰還要好一萬倍呢。」
「為了能看到密雷迪穿女僕裝,我可不想就此跟他們不相往來。」
眾人都喊著要和解放者並肩作戰。
「為了預防萬一,最好在海上留一條後路吧。我們會預先做好許多準備,所以梅兒妳就先去看好他們,別讓他們輕易地就喪命了。」
梅兒緩緩用單手遮住雙眼,然後彷彿吞下某個大塊的東西,又好似做下覺悟一般,大大地深呼吸一口。
隔了一拍,當她拿開手的時候,她的臉上已經是——狂傲的笑容。
「我的家人真的都是笨蛋呢。」
頓時歡聲雷動,海盜團有了新目標——與世界宣戰,梅爾基涅家族發出了吶喊。
梅兒單膝跪地,擁抱面露微笑的蒂涅。
「那我走了,蒂涅。這群笨蛋就拜託妳了哦?」
「好的,姊姊,祝妳好運,期待再會的那一天。」
兩人互相點頭,然後梅兒站了起來。
她站上船的邊緣。
「喂,梅兒。」
克里斯呼喚她,大概是事前悄悄決定好了吧。
梅兒回過頭來後,克里斯代表家族送上餞別禮。
「船和我們會稍微和妳分開一段時間,所以妳至少把名字帶去吧。」
「呵呵,是啊,那我就收下了。」
梅兒對心愛的家族露出絕美的笑容。
「梅兒•梅爾基涅,我要代表你們去跟世界幹架了!」
話一說完,梅兒猛然躍入海中。
背後則是傳來響徹雲霄的盛大歡呼聲。
「……呼~」
前往大陸的船上,密雷迪終於停止揮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背向船尾,神情顯得有些消沉。
「……寂寞嗎?密雷迪。」
「沒有。」
密雷迪否定奧斯卡問題的話語顯得有氣無力。
奈茲來到密雷迪的身旁,露出為難的表情鼓勵她。
「又不是今生永別,只要活著就能再見面的。」
「我知道啦。」
密雷迪心情低落。
出發之前她還一直努力露出笑容,現在似乎已經到極限了。
這也證明對密雷迪而言,她的存在已經變得如此巨大了吧。
奧斯卡或許是想盡可能激勵她吧,他開玩笑說道:
「真是的,妳也算是姊控了。姊姊一不在,妳就垂頭喪氣。」
「什麼!才沒有那種事!我不是姊控!」
「密雷迪很怕寂寞呢,妳也差不多該離開姊姊獨立了吧?」
「連小奈也這樣說!?我真的不寂寞!就算梅兒姊不在……梅兒姊不在……」
馬尾顯得無精打采,果然病得很重。密雷迪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垂頭喪氣地走開。
「哎呀哎呀,妳要上哪兒去呢?」
「我要回房間,阿奧和小奈都別來煩我,讓我一個人獨處。」
「我堅持拒絕。」
「啊啊,真是囉嗦耶!我也會有想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呀!」
「是啊,我明白,不過不關我的事。」
「我說啊!你們再鬧我要生氣……」
密雷迪狠狠地瞪視奧斯卡與奈茲,但是這時她忽然發覺,奧斯卡與奈茲都張大嘴,看著她的身後。
就在那個瞬間,背後伸出兩隻手,捏起密雷迪柔軟的臉頰。
「好、好痛!什摸!?怎摸回速!?啊,梅兒姊!?」
「對~我是梅兒姊姊哦?怕寂寞又沮喪的小密。」
梅兒的手指離開臉頰後,密雷迪回頭一看,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為、為什麼?」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對於密雷迪的問題,梅兒則是面露柔和的微笑回答道:
「因為姊姊還是決定跟你們一起去了。請多指教囉,奧斯卡小弟,奈茲小弟,還有臉頰有肉的小密。」
「真、真的嗎?跟我們一起?可、可是,為什麼……」
「因為啊……」
梅兒露出認真的表情,停頓好一段時間後說道:
「因為我欺負小密還欺負得不夠呀!」
「回去!妳給我滾回大海的盡頭去!笨蛋梅兒姊!」
「哎呀,怎麼這樣說話?這種壞孩子要處以搓臉頰之刑。」
「啊,又來了,住手啊啊啊啊!」
密雷迪被梅兒從背後抱住,再次被玩弄臉頰。
聽到嬉鬧的聲音,眾人不知發生何事,目光全都集中了過來……
大家很快地都露出溫暖的笑容。
因為不管是抗拒的密雷迪,還是面帶虐待狂的表情在欺負她的梅兒,兩人看起來似乎都既快樂又喜悅。嬉鬧的兩人,簡直就像一對感情要好的姊妹。
「喂~!阿奧還有小奈,你們別站著看,快來救我啊~!!」
奧斯卡和奈茲相視一笑。
然後奔向新的同伴和一臉高興模樣的首領身邊。

後記
非常感謝各位購讀本書。
我是喜歡中二的原作者白米良。
這次是用水流把始他們隨便拋入海中,與梅爾基涅海底遺跡的主人梅兒成為同伴的故事。
劇情中我也加入許多現在和過去的差異點,各位還喜歡嗎?
這次故事與第一集的時候相同,是網路版所沒有的全新劇情,所以執筆起來相當辛苦,不過就白米而言我寫得非常樂在其中。如果各位讀者也能喜歡,那我會非常高興。
其實因為寫得太快樂了,當初我是寫了五百二十頁左右的稿子,本書現在的厚度已經是大量删減之後的成品了。
對不起,總是寫得太長!
啊,另外我要附帶說明,始與香織在梅爾基涅海底遺跡所見到的過去戰爭,那是比密雷迪他們更早的時代。船的墳場已經存在,沉沒在那裡的船,就成為梅兒他們梅爾基涅海盜團的船島了。
換個話題,有一說是『登上平凡第二集封面的角色,穿著都會變得暴露』,這個說法好像真有這麼回事呢(笑)。包含性格在內,如果梅兒這個角色也能像第一集的時候一樣,被讀者們吐槽「原來梅兒是這樣的人啊!」,那我會非常高興的。
好了,雖然惶恐,但請恕我要宣傳一下。在本書發售的同時,「※漫畫版 零第1集」也會發售。(編註:此指日本出版情形。)
那是一部很棒的作品,可以看到神地あたる老師畫的可愛密雷迪(包含小女孩時代的迷你密雷迪),以及帥氣的奧斯卡,希望各位務必捧場!請多多關照!
最後我要向以下的各位致上感謝之辭。
這次也為本書繪製神一般插畫的たかやKi老師、剛才也介紹過負責零的漫畫的神地あたる老師、負責本篇漫畫的RoGa老師、負責番外篇『日常』的森みさき老師、責任編輯、校正,以及其他致力於出版的各位相關人員。
還有各位成為小說家的網民、購買書籍版的讀者。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總是大力支持!
今後也請繼續支持「平凡職業」!
白米良

『秘密與黑歷史』32P特典小冊子
浪漫必伴隨犧牲
「話說回來,奈茲,你不需要武器嗎?」
在沙漠的綠洲休息時,奧斯卡忽然有此一問,奈茲想了一下後回答道:
「……目前不需要。」
「可是你原本是領軍戰士吧?我從沒聽說沙漠的戰士主要是用赤手空拳搏鬥的耶……」
「是啊,沒錯,沙漠的戰士是用劍,是厚刃且微彎的大型劍。雖然也有戰士喜好用槍,不過我喜歡用劍,因為我父親教我的是劍。」
「那麼你應該反而會想要劍吧?需要的話,我可以做給你。」
奧斯卡還特地對他說「你不必跟我客氣哦?」,奈茲則是微微一笑,搖頭回答道:
「謝謝你,不過現在還不用,我用短劍就夠了。」
據奈茲所說,他現在為了盡可能熟練空間魔法,所以刻意封印慣用的劍。原本他父親就有確實傳授他空手搏鬥技巧,所以就戰鬥力來說並不成問題。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不過你需要的時候就說一聲,我會為你打造出最好的魔劍。」
「好,到時就拜託你了。」
竟然說要打造魔劍,這種話可不是一般人能說的呢——奈茲心想。對於不可多得的友人說出如此慷慨之言,奈茲會心一笑。
這個時候——
「有!小密想要武器!」
密雷迪從剛才就一直在視野的邊緣,用興奮期待的眼神注視著奧斯卡。
快問我!快點問小密「需要武器嗎?」——一看就知道,她很希望奧斯卡這麼問她。
密雷迪什麼都想要,她的個性非常簡單易懂。
「妳完全是後衛角色吧?沒有機會跟人近身搏鬥呀。」
再說跟密雷迪對戰的人,在接近她之前,若不是被壓扁,就是被彈飛到遙遠的天際。就算被人接近了,密雷迪也能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往空中迴避。拉開距離再把敵人壓扁!——這就是密雷迪的基本戰術。
「我不是在說實用性的武器啦,阿奧!小密也想要像阿奧的黑傘那樣時髦的武器!」
「時、時髦……哼哼,妳很識貨嘛,密雷迪。」
阿奧臉頰微微泛紅,接著把眼鏡往上一推。他輕易地就被密雷迪說動了,看起來似乎心情大悅。
「好吧,密雷迪,我就給妳任誰都會為之驚歎的時髦武器吧。奈茲,你也是,要不要用另當別論,你也該佩帶時髦武器。」
「呀呼~!不愧是阿奧!果然通情達理!」
「我不覺得武器需要做得時髦耶……」
密雷迪開心得蹦蹦跳跳,奈茲則是眼角抽動,感覺到不好的預感。
而奧斯卡遞到兩人面前的是……
「中間開了洞的圓盤?」
密雷迪接了過來,側著頭感到疑問。
「這是圓刃輪,是居住於南大陸冰雪地帶的部分部族,所使用的狩獵用武器。雖是用來投擲,不過它會飛回來哦。附帶一提——」
「喔喔!好像很帥氣呢!嘿咻!」
在奧斯卡說明完之前,密雷迪便迫不及待地擲出圓刃輪。密雷迪是不看說明書,直接在實踐中學習的那一類人。
飛出的圓刃輪在途中調頭,確實飛回來了。密雷迪打算不碰觸鋒刃,帥氣地接住,可是……
「什麼!分裂了~~!?」
圓刃輪在回來途中一分為十,其中一個插在一時震驚的密雷迪額頭上,頓時鮮血狂噴。
「密雷迪~~~!」
奈茲的表情就像孟克的畫作《吶喊》一般,發出了哀戚的悲鳴。奧斯卡推了推眼鏡,說道:
「我話還沒說完呢。附帶一提,雖然經過改良,使得它能夠分裂,但是不知為何,它只有在飛回來時才會分裂,所以妳在使用時要小心。」
「現在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嗎!你看!她噴出的血比和使徒戰鬥時還多喔!啊,她跪下倒地了!啊啊,翻白眼了……妳振作啊,密雷迪!我現在就幫妳施加回復魔法!」
奈茲將半截圓刃沒入密雷迪額頭的圓刃輪拔出,再施以回復魔法。靠著迅速的緊急治療,密雷迪很快地猛然睜眼醒來。
「咦?奇怪?貝兒呢?剛才在一條美麗河川的對岸……貝兒好像拚命對我大喊『小密!不可以過來!』耶……」
「我已經有十年沒有這麼慌張了。」
奈茲深深吐了一口氣,在河對岸的貝兒一定也焦慮萬分吧。
「圓刃輪果然失敗了啊。好,密雷迪,接下來是這個。」
「那個、阿奧?你剛才是不是說『果然』?喂,你剛才說了『果然』對吧?回答我呀!」
密雷迪拉著奧斯卡的衣襬逼問,但是奧斯卡卻已經拿出下一個作品。密雷迪與奈茲面面相覷,兩人都直冒冷汗,感到不好的預感。
「來,密雷迪,把這個戴上吧。」
「這是……?」
那似乎是所謂的※袖劍。將它裝備在手腕上,藉由魔力操作與手腕動作,就能從內側彈出短劍。(譯註:遊戲《刺客教條》的原創武器。)
「這東西是像這樣……鏘的一聲,短劍就會從袖內彈出……很棒吧?來,妳試試看。好了,快試試看吧!」
阿奧眼鏡後的眼眸閃爍著詭異光芒。
密雷迪與奈茲頓時明白——不妙,這傢伙進入瘋狂模式了。
兩人被利用來試驗浪漫武器(試作品)。
「好、好帥氣哦!不、不過這武器有點不適合小密。或者應該說,我不需要武器了啦~」
「密雷迪,妳需要武器——明白了嗎?」
「啊,是。」
阿奧似乎不打算放過實驗的機會,他的眼神是認真的。
所以,密雷迪接過袖劍塞給奈茲。
「!?密、密雷迪?」
「唔哇,好帥哦!這個武器果然跟小奈比較相襯!」
「妳這傢伙!這麼快就忘記我對妳的救命之恩了嗎!?」
隨著咻~咻~的聲音響起,密雷迪吹著笨拙的口哨聲,別過頭去裝作不關自己的事。
「奈茲,那武器確實和你很相襯。來,裝備上去吧。武器不裝備就沒有意義了。」
奈茲的表情就像被逼到牆角。他望向奧斯卡,看到奧斯卡的眼神是認真的,然後將視線移向密雷迪……她正望著遙遠的天空說「今天的天空非常蔚藍呢」。
所謂的同伴究竟是……
奈茲流著冷汗,不情不願地把袖劍裝備在一隻手上,然後依言注入魔力,手腕一扣。
只聽見一聲轟然巨響,接著是一陣衝擊,奈茲在空中畫出美麗的拋物線。
「小奈~~~!!」
「……嗯,是誤觸自爆功能了嗎?這武器還需要檢驗呢。」
「自爆功能!?為什麼有自爆功能!?」
密雷迪用重力魔法讓飛走的奈茲浮在空中,把他接了回來,同時露出戰慄的表情看著奧斯卡。奧斯卡則一臉意外地說道:
「?不會自爆的武器有什麼價值?」
「阿奧你這個瘋狂鍊成師!!」
密雷迪對翻著白眼、全身炭黑的奈茲施加回復魔法,同時她也想起一件事。這麼說來,在大坑道的地下與三頭龍戰鬥時,黑傘也自爆了……
「啊!?這裡是哪裡?剛才父親還在河的對岸……」
看來奈茲也順利和家人重逢了。奈茲的父親一定也拚命地趕走兒子吧。
「好了,還有很多武器,歡迎你們盡情試用適合自己的武器。」
奧斯卡接二連三拿出各種浪漫武器,那些大概……不,一定、絕對是試驗品,而且附帶自爆功能。
「你們兩人願意使用武器,我真的很高興,神代魔法使的好處就是堅固耐用。」
奧斯卡臉上笑咪咪的。他毫不遲疑地說出他重視的是使用者是否強健,而非武器的耐用度。聽到他的發言,密雷迪和奈茲嚇得臉色蒼白,不斷向後退。
「怎麼了?密雷迪、奈茲,來,試試下一把武器吧。」
奧斯卡拿出一把類似大鐮刀的武器,擺在兩人的面前。仔細一看,不知為何,大鐮刀看起來正在詭異地震動,非常陰森可怕。
「來啊,不用客氣!」
一臉笑容的魔鬼眼鏡逼近而來。
密雷迪和奈茲當然是……
「小奈!之後就交給你了!」
「密雷迪!之後就交給妳了!」
他們把彼此當成犧牲品,飛也似地拔腿就跑,真是美麗的友情(笑)。
在那之後,沙漠的綠洲多次傳出爆炸聲,而且旅行者們,也好幾次目睹一男一女畫著拋物線飛出。
看來,要逃過瘋狂鍊成師的魔掌是辦不到的事。
千里尋求心愛的鍊成師
有三名男女,走進了位於【赤色大沙漠】前小鎮的旅店裡。
兩個男人看起來是冒險者,一個是平頭,另一人則算是掃把頭吧。兩人的年紀大概都將近三十。
而兩個男人一左一右侍奉的是,一位乍看只像是平民少女的旅行裝扮女孩。她是個將藍色頭髮綁成短馬尾,眼尾微微下垂的可愛少女。
「大家好。」
女孩甜甜一笑,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實在惹人憐愛。如果讓她在店裡招呼客人,一定很快就會成為店家的招牌女服務生吧。
「哦,歡迎光臨,請問是要住宿嗎?」
旅店的店主——肯塔斯輕撫著茂密的鬍鬚,親切地回應。
「不,其實我們是在找人……請問店主有看過這個人嗎?」
「找人?一個年輕女孩子真是不容易呢。我看看。」
肯塔斯這才明白,原來兩名冒險者是女孩的護衛。他看了看女孩遞出的紙張。
那是一張非常細膩寫實的肖像畫,甚至還有畫背景。一名戴著眼鏡的俊秀青年,閃閃發亮地站在一大片像是玫瑰花的優雅花朵中間。
「哦,畫得真好啊……」
「不!還差得遠了!連奧斯卡先生十分之一的帥氣都無法呈現出來!我每天都為自己不成熟的畫技而感到羞恥!」
「是、是嗎?」
肯塔斯不由得對她肅然起敬。
「別說是十分之一,我看是誇張了十倍吧?」
「愛夏小妹心中的奧斯卡,實在是美化過頭了。」
女孩子是王都貝魯尼加平民區食堂的招牌女服務生,奧斯卡時常光顧那裡。冒險者則是同間食堂的常客兼奧斯卡友人。平頭赫達烈與掃把頭比比特利一邊輕聲嘆息,一邊小聲地評論。
奧斯卡輕過一番苦惱,忍痛與愛夏告別(愛夏的說法)。但是,為了支撐孤單寂寞的奧斯卡(愛夏的說法),身為奧斯卡真正知音的她(愛夏的說法),於是為了陪伴在他身旁,親自踏上尋找奧斯卡的旅程。而這趟旅行,至今已經過了幾個月。
赫達烈與比比特利被愛夏抓住把柄,逼不得已才接下她的護衛委託。面對大力鼓吹奧斯卡多麼完美的愛夏,他們不禁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附帶一提,其實愛夏似乎擁有『畫師』的天職。雖然我一直不知道我有那種才能,不過一定是對奧斯卡先生的愛讓我覺醒了!——愛夏本人這樣說。
就在這時,至今一直毫無頭緒的尋找奧斯卡之旅,終於出現一道曙光。
「嗯嗯~我是不認識這種閃亮亮的小哥啦,不過……仔細一看,我好像看過這副眼鏡,我想大概是在我們店裡住過的客人。」
「請詳細告知!」
愛夏小妹猛然撲向櫃檯。可愛的女孩子若自己把臉湊到面前,男人一般會覺得賺到了,但肯塔斯卻是與她保持距離。
因為愛夏的眼中布滿血絲、氣息粗重,實在有點可怕。
「喔、喔,大概是兩個月前吧?」
「兩個月前……那麼他有說要去哪裡嗎?」
「是,他說要去沙漠。而且有個超級美少女和他同行,他們討論了許多事——」
「是密雷迪小姐吧!」
「是的!不,我並不記得名字,不過大概沒錯!」
由於她的模樣太過可怕,肯塔斯不由自主立正站好。
「他們兩人果然在一起!難道真的是私奔……不,不可能是那樣!一定不會的!」
肯塔斯先生流著冷汗,戰戰兢兢地問道:
「呃~小姑娘,妳和那位戴眼鏡的小哥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妻子。」
「不,妳不是吧。」
「別再散播不實謠言了啦,奧斯卡會哭出來喔。」
愛夏說得斬釘截鐵,卻被赫達烈與比比特利辛辣地吐槽。愛夏小妹失控的程度日益嚴重,讓赫達烈與比比特利著實感到頭痛。
肯塔斯目光游移。這女人自稱是奧斯卡的妻子……但卻又好像不是。
總之,肯塔斯決定當成是有複雜(?)的隱情。接著,他沉默了。因為他發覺……自己還抱著一個炸彈。
然而,戀愛少女愛夏小妹似乎察覺了異常。
「店主先生,另外我想請問你,奧斯卡先生和密雷迪小姐該不會是住在同一個房間吧?」
愛夏的眼睛帶著銳利目光。赫達烈與比比特利心想「哦,難道奧斯卡的春天終於到來了嗎?」,眼中閃爍好奇的光芒。
受到愛夏凝視,肯塔斯終於承受不住強大的愛夏沉默壓力……乖乖招供了。
「……他、他們是住同一個房間……」
隨後,愛夏一拳敲在櫃台上。櫃台發出悲鳴,差點就要出現裂痕了。
「給我同一間房。」
「是、是。」
愛夏壓抑怒氣的聲音令肯塔斯恐懼,他乖乖地交出房間鑰匙。當然,赫達烈與比比特利則是住別的房間。
「抱歉了,店主,戀愛中的少女是……被逼急了的野獸。」
「你們也很辛苦呢……」
兩位冒險者與旅店店主產生莫名的共鳴,三人臉上露出既像是感同身受,又像是疲憊的笑容。
在那之後,愛夏一行人勇闖沙漠。
儘管好幾次瀕臨死亡邊緣,他們總算是抵達了【卡爾德亞鎮】,從某間伊拉庫商店的學徒少年口中,再次得到情報。
「奧斯卡先生?對呀,我認識他。你們看這頭伊拉庫,牠叫做蘇珊娜,之前的飼主是奈茲先生,奧斯卡先生就是和那位奈茲先生一起踏上旅程了。」
「……他是男人對吧?」
「咦?是啊,當然是男人。他就像沙漠的戰士一樣,身材高大壯碩,我完全無法與他相比。大概就是因為如此,奧斯卡先生似乎相當勤勞地向奈茲先生遊說,最後終於能和他一起旅行,讓奧斯卡先生非常喜悅。」
「什……麼?」
愛夏小妹露出像是感到晴天霹靂的表情。
赫達烈與比比特利竊竊私語「喂喂,因為奧斯卡不交女朋友,有一段時間還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同志,難道是真的嗎?」,兩人看著彼此,臉上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真希望學徒少年正確地告知他們,奧斯卡是因為希望奈茲能成為同伴而遊說他。
「那個、那時候是不是有一位非常漂亮的金髮女孩也在場?」
「啊啊,妳是說密雷迪小姐吧,她在呀。她還說『今後我們可以三人一同享樂了』,高興得不得了呢。」
其實他要說的是享受「旅行」之樂。愛夏小妹好似貧血一般,身子搖搖欲墜。「三、三個人一起,同時享用壯碩的男人和纖瘦的奧斯卡先生……密雷迪小姐!妳到底要墮落到什麼地步!」愛夏似乎對密雷迪產生了不必要的誤解。「奧斯卡先生,你都已經有我了,竟然連男人都可以!」當然,她對奧斯卡也產生非常遺憾的多重誤解。
愛夏的想像力今天也是狀況絕佳,甚至到了從鼻孔滿溢而出的程度。
看到愛夏的幻想突然從鼻孔開始顯現,學徒少年被她嚇了一跳。赫達烈他們於是拖著愛夏,離開了那裡。
數日後,愛夏一行人抵達利布村。
在某個附有陽台的餐廳,愛夏等人又得到奧斯卡他們的情報。
但是,這次情況有些不同,店員一看到閃亮亮的奧斯卡畫像,立刻驚愕地叫道:「這、這副眼鏡是……!?」然後他的表情彷彿看見可怕的事物,一邊大喊「我不認識那兩個人!」,一邊奔跑離去。
愛夏疾奔而出攔住店員,在愛夏壓力逼問之下,店員哇哇大哭,爽快地招供了。
據他所說,奧斯卡與密雷迪在此滞留的時候,兩人感情融洽地用餐。因為是異國美少女與俊秀青年的組合,所以當時受到年輕人以憧憬的眼光注目。
這時候,愛夏之拳轟然打在無辜的商店牆上,使得牆壁宛如她的心一樣出現裂痕。
顫抖的店員又說,他們用食物餵食在利布村也頗為知名的漂亮年幼姊妹。
愛夏聽到這裡,氣憤地猛跺腳,跺得地面出現龜裂。
根據恐懼的店員所說,密雷迪對主教的臉部施展飛踢將其殺害,而且奧斯卡更殺光所有神殿騎士。
愛夏頓時沉默,她也不禁疑問「欸?這是怎麼回事?」,停下了動作。
店員想趁隙逃走,卻被愛夏以靈活的腳步攔住,不讓他逃走,並且與困惑的赫達烈他們一起逼問詳情。
「慘了……奧斯卡那傢伙在搞什麼……這不是變成異端了嗎?」
「喂,愛夏小妹,聽我的話不會吃虧,我們回去王都吧。」
兩人做了極具常識的判斷。當天,愛夏小妹思考了一整天,然後她決定……
「也就是說,都是教會不好吧!我們必須盡快再見到奧斯卡先生,助他一臂之力才行!」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赫達烈他們拚命想逃,但是當然逃不過愛夏小妹的手掌心。
除了被掌握把柄之外,他們年少輕狂時的過錯,也是愛夏小妹幫他們保密……
兩人只能金盆洗手,不幹冒險者;不然就是要以為了告密而尋找異端者為藉口,繼續找尋奧斯卡……他們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之後,他們得到奧斯卡等人往西方出海的情報,得知密雷迪在港都艾波納脫了衣服,而奧斯卡則站在碼頭,手裡緊握著她的過膝襪等衣物,還有密雷迪被吃了等等事情。愛夏對他們的誤會更深了……
「好了,赫達烈先生!比比特利先生!開船的時間到了!」
「隨便妳了啦~」
「真希望我有勇氣能拒絕……」
愛夏一行人終於為了追趕奧斯卡等人而出海。
但他們卻絲毫沒留意,一艘大船從旁交會而過,駛進艾波納港。
愛夏一行人在大海盡頭得知衝擊性的事實並急忙趕回——那都是之後的事了。
究竟戀愛少女是否能與心愛的鍊成師重逢呢……?
這就只有神才知道——不,大概神也不知道吧。
女性魅力!!
時間過得很快,密雷迪等人已在梅爾基涅海盜團的船島逗留將近兩週。在這段期間,密雷迪等人已經與海盜團的人們打成一片了。
在船島的廚房裡,看得到圍著圍裙的奧斯卡。他因為肚子有點餓,所以親自下廚,打算做個點心來吃。
這個時候,梅兒與密雷迪走了進來。後方則是克里斯等海盜團成員,他們臉上的表情非常古怪,有的人甚至臉色蒼白。而奈茲也在場。
「你們大家怎麼了?」
「阿奧,廚房的角落借我們一用。小密不會輸的。」
「什麼?」
「哎呀哎呀,小密真是的,妳不知道妹妹是贏不了姊姊的嗎?」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梅兒露出端莊微笑,密雷迪則是面帶自信的笑容,兩人視線交會,頓時出現在空中迸出火花的幻覺。
正當奧斯卡感到困惑,副船長克里斯就悄悄告訴他原委。
據他所說,他們聊天時談到關於女性魅力的話題,於是開啟了密雷迪與梅兒誰比較有女性魅力的爭論。
然後她們談到要如何證明,說到有什麼可以代表女性魅力,並一致覺得大概就是廚藝,特別是做點心更是女性魅力的證明,於是她們便達成比賽烹飪的結論。
「原來如此,該說她們感情很要好嗎……不過克里斯,我猜你們大概是來擔任評審吧,為什麼一副赴死的表情?」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見到克里斯等人散發出悲壯的氣氛,奧斯卡本來還很困惑,但是很快他就理解了。
「那麼我就來做個餅乾吧。」
話一說完,梅兒從櫥櫃取出麵粉袋……
接著把袋裡的麵粉全部倒在台上,然後放上凝固的塊狀奶油,隨手丟了一顆雞蛋,抓一把砂糖加入,然後豪邁地開始攪拌起來。
「……梅兒姊,我感覺妳的做法好像不太對。」
「?哪裡不對了?嗯~不過很難攪拌倒是真的。」
確實很難攪拌,或者應該說完全拌不起來。梅兒姊姊嘴裡嘀咕「一定是奶油的關係!」,結果為了融化奶油,她竟然做出發射火球的暴行。
除此之外,梅兒更以「水分不足吧!」為由,灌入不需要的水流。
接著更追加魚肉,全部的人都在心中大叫「為什麼!?為什麼要加魚肉!?」。那似乎是梅兒姊姊的「創意」,因為是將剛從魚簍取出的魚隨便清理過內臟,接著打碎魚肉後倒入,所以麵粉逐漸被鮮血染紅……
廚房轉眼間變得宛如人間地獄。
「太、太粗魯了吧……」
奧斯卡夾雜著戰慄的感想,正確地表現出梅兒與端莊成熟的外貌相反的本性;同時,他也明白克里斯等人面露悲壯表情的理由了。
而在梅兒旁邊的調理台,密雷迪似乎也與奧斯卡抱持相同感想,表情出現微妙的抽搐。她正注視一個難以名狀、褻瀆神明的東西逐漸膨脹。
那看起來就像是……史萊姆瀕臨死亡逐漸崩解,接著還發出悲鳴。梅兒之後也隨興添加許多東西進去,而悲鳴的幻聽似乎也愈來愈響亮,梅兒是在召喚邪神嗎?
而密雷迪則是依照非常普通的基本做法在烹調,餅皮明確地逐漸成形,更凸顯出雙方外觀有重落差。
就在全員恐懼顫抖之中,梅兒的餅乾(?)終於完成。
……那是彷彿能聽見深淵傳來叫聲的暗紅色餅乾(?)。
「來,請大家品嚐吧。」
梅兒笑容滿面。表面上來看,如果男人遇到美麗大姊姊獻上親手做的餅乾,應該都會樂於品嚐吧。
當然,全部的人都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同伴,踩踏對方的腳,互相要對方去送死。
「哼,弟兄們,交給我吧。」
「「「「副船長!」」」」
副船長克里斯自告奮勇、冒著冷汗走上前,他的背影確實是「男子漢」的背影。
總而言之,他先試吃密雷迪的餅乾。雖然部分出現小裂痕或形狀扭曲,不過看起來是普通的餅乾。
「……嗯,味道還不錯,雖然感覺有點甜,不過小孩應該喜歡吃吧。」
一般而言,密雷迪應該會得意忘形,但是在這個時候,她只是靜靜地向克里斯道謝。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表情充滿了對赴死的男人之悲憫……
克里斯露出男子漢的笑容,伸手拿起梅兒的餅乾(?),在眾人屏氣凝神的注視中,下定決心,把那東西放入口中……
「嘿……弟兄們,之後就交給你們了。」
然後膝蓋一軟,頹然倒地。「「「「副船長~~~!」」」」四周響起海盜們充滿悲傷的慘叫聲。
「真是的,克里斯你也太誇張了,有那麼好吃嗎?」
「怎麼可能好吃,梅兒姊!克里斯翻白眼口吐白沫了哦!振作點!我現在就幫你施加回復魔法!……回復無效!?」
在那之後,藉由梅兒施加再生魔法,克里斯才勉強生還。
梅兒露出大惑不解的表情,海盜們則是歡慶克里斯的生還。就在這個時候,奧斯卡遞出他剛才製作的點心。
「其實我也烤了餅乾,不嫌棄的話,你們也嚐嚐看吧。」
「欸,阿奧也做了餅乾啊,我看看……」
密雷迪一看到奧斯卡的餅乾,整個人便靜止不動,而海盜們也停下了動作。
在他們眼前的是可愛動物造型的餅乾,有小兔子、小貓、小狗,還有小老鼠。
「啊,我也做了果醬,沾果醬吃又是不同風味,我想應該很好吃才對。」
密雷迪更遭受追擊,不只是外觀可愛,味道也有不同選擇。
不只如此,奧斯卡甚至自然地替他們倒了含有淡淡苦味的紅茶,而味道也與餅乾十分搭配。
總之,密雷迪深深吸一口氣,隔了一拍後大叫道:
「你是女生嗎!!」
全部的人都深表贊同。
在那之後,密雷迪與梅兒的女性魅力對決仍未結束,但是……
舉例來說,比賽刺繡時,因為密雷迪原本是貴族千金,作為貴族的教養,基本的刺繡都難不倒她。雖然手藝還不到令人讚嘆的程度,卻也稱得上「頗有心得」。
梅兒則是在途中把絲線揉在一起,製作極粗的絲線,再粗魯地用針強行刺繡,完成一幅有如可怕生物圖案的刺繡。
似乎是因為她覺得用細線慢慢刺出圖案很麻煩的樣子。附帶一提,可怕生物其實是貓,絕不是長滿無數觸手的深海生物。
然後,這時奧斯卡又碰巧來到,他手上拿著密雷迪的衣服。因為在戰鬥或旅途中破損脫線,密雷迪不知該把衣服丟棄還是修補它,所以暫且寄放在『寶物庫』中。奧斯卡似乎是把衣服修補好,特地拿過來交給她。這時密雷迪的第一句話是……
「那個……阿奧,這衣服好像變得比先前更可愛了。」
為了不讓人看見縫線的痕跡,奧斯卡在破損處刺上美麗的花朵圖案。
而且考慮到整體的平衡,他也另外添加緞帶和可愛的圖案。
不,應該說衣服原本已經老舊褪色,如今卻變得跟新的一樣。
「有嗎?因為我要修補黑大衣,所以就順手幫妳補好了。我原本想說我的手藝並沒有多精細,如果妳不喜歡,再買新的就好了……既然妳滿意,那就再好不過了。」
因為奧斯卡是在孤兒院長大,已經習慣把衣服穿到無法修補才丟棄。所以原本他的手就很靈巧,不但會幫弟弟妹妹縫補或修改衣服,也精通能完美洗淨髒汙的方法。
總之,密雷迪接過衣服,抱在懷中,接著深深吸一口氣……
「你是老媽子嗎!」
全部的人都深表贊同。
在那之後,她們也比賽打掃房間。梅兒的房間亂成一團,完全就是不擅長整理的女生的房間;密雷迪因為是寄人籬下,所以房間並不散亂,但是生活了兩個星期,不顯眼處也累積了髒汙。
奧斯卡見到髒汙之後,只用了一點時間,便發揮有如職業清潔員的手腕,一下子就將房間打掃乾淨。
因為以前照顧孤兒院弟弟妹妹的經驗,所以包含做料理或點心在內,家事基本上都難不倒奧斯卡。再加上他本來手就巧,個性又認真,因此成果都有著超高水準。
於是比賽結果如下。
——梅兒,太過粗魯,女性魅力為零的垃圾。
——密雷迪,全部普通,女性魅力位於平均值。
——奧斯卡,已經超越女性魅力所能衡量,到達老媽子的地步。
「因此,女性魅力對決由奧斯卡獲勝!奧斯卡才是我們的老媽!」
聽完克里斯的發表,梅爾基涅海盜團眾人高聲歡呼。
梅兒、密雷迪以及奧斯卡,三人看到海盜團興奮雀躍的樣子,異口同聲地說:
「「「不明白啊。」」」
招牌女服務生殺手
「嗚嗚、嗚嗚,大海……好可怕。」
位於港都艾波納角落的某餐廳,密雷迪吸著鼻涕啜泣,一旁的奧斯卡與奈茲則是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密雷迪,打起精神吧。今天只是碰巧運氣不好啦。」
「奧斯卡,你是真的那樣認為嗎?」
奧斯卡安慰密雷迪,卻遭到奈茲的吐槽。
「密雷迪每次進入海裡就遭受魔物襲擊,你以為她漂流上岸幾次了?怎麼可能會是巧合。」
聽到奈茲說的話,密雷迪的心靈創傷似乎又被勾起,她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來。
正如奈茲所說,來到這個港都後,密雷迪馬上就跳入海裡玩耍。但是她就像魚餌一般,一進到海裡,就立刻吸引一群強力海洋魔物蜂擁而來。
密雷迪被魔物吞下、被脫掉衣服,被拉下海底,身上沾滿黏液……
因為事前非常期待在海裡遊玩,相對地,也就造成密雷迪受到嚴重心理創傷。
「不,這個嘛,那樣說是沒錯啦。」奧斯卡一方面同意奈茲,一方面繼續安慰逐漸淚濕整片桌面的密雷迪。
因為進入店內後密雷迪就一直灰心喪志的關係,所以他們尚未點餐,奧斯卡現在飢腸轆轆。老實說,他希望密雷迪快點停止哭泣。
「沒關係啦,密雷迪。不然這樣好了,下次我和奈茲會幫妳警戒魔物,不讓任何一隻靠近密雷迪,妳就可以盡情游泳了。」
「……嗚嗚……我可以游泳嗎?」
「當然可以,沒有任何問題。」
「……真的沒問題嗎?」
密雷迪看起來是如此地柔弱。她眼角泛紅,眼眸濕潤,全然不見平常妄自尊大的態度。她像是在窺視奧斯卡的反應,目光頻頻向他瞥來。
奧斯卡看到密雷迪如此嬌弱可愛的樣子,再也忍耐不住——
「密雷迪,妳夠了吧!」
不知為何,奧斯卡竟對她大發脾氣。密雷迪驚叫一聲,驚愕地睜大雙眼,同時淚水也收了回去。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說道:
「妳那可愛的模樣是怎麼回事!平常那個煩死人的密雷迪到哪兒去了!只不過被大群魔物襲擊,差點失去性命,妳就灰心喪志,真是丟臉!清醒一點吧!煩人就是妳的自我價值!妳現在正面臨喪失自我價值的關頭哦!」
「阿奧?」
只見密雷迪的額頭皺成井字形,眼神也逐漸變得冰冷。
周圍的顧客看著奧斯卡,眼神驚愕無比。彷彿在說「對一個遭到魔物襲擊,好不容易才得以保住性命的女孩子,竟然說她煩人,這人是魔鬼嗎!?」。
「好了,來煩我吧,密雷迪。不煩人的妳就不是妳了啊,因為密雷迪就是煩人女生的代名詞。」
「喂,你說什麼,奧斯卡!」
密雷迪的語氣低沉凶惡,稱呼也從「阿奧」變成「奧斯卡」,可見她的憤怒值已經突破警戒線了。
但是,奧斯卡畢竟不能認同單純可愛的密雷迪,他緊握雙拳,用激勵的話語做為結尾。
「打起精神來吧,抬頭挺胸露出妳那可憎的得意表情,那樣才是密雷迪。妳裝出嬌弱的態度,簡直就像是普通的女孩子,一點也沒有現實感——」
「——『禍天』。」
奧斯卡一聲哀叫,頓時被超重力壓倒。見到奧斯卡突然從椅子上跌下,身體陷入地面,店裡立刻一起一陣騷動。
密雷迪則是看也不看奧斯卡,取而代之的是微笑看著奈茲。
「你肚子餓了吧,小奈!我們點餐吧!」
「是、是啊。話說回來,密雷迪,奧斯卡翻白眼了哦……而且開始口吐白沫了……」
奈茲流著冷汗,想要制止密雷迪,密雷迪卻只是笑咪咪的,並不答話。
總之,從店內走出的女店員驚叫「呀~!有人死了!?」,這才讓奧斯卡保住一命。雖然他仍是翻著白眼,一動也不動。
「客人,您沒事吧!?」
女店員奔到奧斯卡的身邊,密雷迪則是對她說「沒事的,不必管他」。
「怎、怎麼可能沒事!他都翻白眼,口吐白沫了哦!啊啊,而且還抽搐了!振作啊,客人!」
女店員抱起奧斯卡,將他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真是心地善良的女性。
那名女性散發柔和的氣氛,一頭褐色頭髮用髮圏綁起垂在前方,是所謂的療癒系女孩。而且她的胸部非常豐滿,當她為了照顧奧斯卡而跪地的瞬間,店內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對隨之抖動的部位。
「嗚嗚,這裡是……」
「啊啊,太好了!您醒過來了嗎?需要我叫治癒師來嗎?」
恢復意識的奧斯卡抬頭往上看,看到視野的一半卻被胸部占據,另一半則是一位憂心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女性,奧斯卡頓時身子一僵。
不過他很快就釐清狀況。
「啊啊,對不起,我沒事,是妳照顧我的吧?非常感謝。」
奧斯卡站起身,整理一下儀容,然後對女店員深深一鞠躬。
他誠懇有禮的應對令女店員深感惶恐。
「不、不會,我沒幫上什麼……」
「真是謙虛的女性。不過妳幫助我是事實,請接受我誠摯的感謝,招牌服務生小姐……」
「說、說我是招牌服務生……真是太抬舉我了……」
受到奧斯卡面帶微笑表達感謝,女店員保持小鳥坐姿,雙手撫著臉頰,開始忸忸怩怩起來,她的臉頰已經羞紅。
已站起身的奧斯卡伸手扶她,彷彿是把她當成千金小姐般引領。女店員把手放在奧斯卡的手掌上,嬌羞地站了起來。
奧斯卡正想放開她的手,不知為何,女店員卻不放手。
這個時候,奧斯卡察覺周圍的目光都放在他們身上,身旁的兩個同伴也冷冷地瞪著他。
奧斯卡感到訝異。對奧斯卡而言,不管是她的反應還是店內的氣氛,感覺都似曾相識。沒錯,很像他在王都貝魯尼加常光顧的食堂,以及那位招牌女服務生愛夏。這位女服務生給人柔和的印象,感覺也與愛夏有些相似。
為了改變令人尷尬的氣氛,奧斯卡縮回仍然握著的手。當然,女店員沒有放手,被這麼一拉,她的身體反而靠了過來。女店員頭昏眼花,宛如被男人拉近身子,心頭小鹿亂撞的樣子……
「那個……店員小姐。」
「是、是的,我叫蜜奴!十九歲!沒有男朋友!再一個小時就下班了!」
沒有人問妳啊。不只是奧斯卡,店內全部的人都這麼想。但是面紅耳赤的女店員,不,是蜜奴小姐,她則是看著奧斯卡,眼神中充滿期待。
招牌女服務生看著他,想要他開口邀約!
奧斯卡不由得感到無言,店內客人們的咂舌聲此起彼落。
「我說小奈,阿奧剛才明明翻白眼口吐白沫,為什麼還會受女生歡迎?」
「……大概是因為長相和之後的應對吧。」
奧斯卡的一身裝扮看起來就像貴族青年,而且對一個小小食堂的店員卻也誠懇有禮,這樣一位具有知性的美青年……確實有吸引女性的條件。
「其實我們投宿的旅店如果有招牌女服務生,她們時常拜託我傳話或轉交信件給奧斯卡。」
「這我是第一次聽說!小密不知道有這回事哦!?」
「因為她們都是偷偷來拜託我啦。我猜在我加入之前,她們大概是直接去找奧斯卡吧?她們大多對密雷迪懷有戒心。餐廳固然不用說,其他商店的女服務生也會趁妳不注意的瞬間,找我探問奧斯卡的個人情報,或者是他和密雷迪的關係。」
「我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不,應該說居然能絲毫不讓我察覺,招牌女服務生她們的身手也太厲害了吧!?還有阿奧也太受歡迎了!」
或許是聽到密雷迪的聲音,只見蜜奴小姐淚汪汪地瞪著密雷迪。
看來在奈茲與密雷迪說悄悄話的這段期間,奧斯卡已經明確拒絕對方了。察覺奧斯卡對自己沒有情意,蜜奴露出帶著悲傷與嫉妒的眼神,瞪著她認定為元凶的金髮美少女。
「嗚嗚,交情好到用『阿奧』這種愛稱來稱呼……竟然跟他如此親密。唔哇啊啊啊啊啊!店長!三份本日推薦套餐~~!」
「咦!?我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耶!?」
其實在和蜜奴的談話之中,奧斯卡用「這傢伙」稱呼密雷迪,而且還順便點好餐點了。
不管是招牌女服務生的台詞還是態度,密雷迪在王都好像都聽過看過,她忍不住吐槽……然後說道:
「我決定從今天起稱呼阿奧為『招牌女服務生殺手』。」
秘密與黑歷史與其他諸事
在『解放者』的秘密基地。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響起了年幼少女嚎啕大哭的聲音。
身為解放者成員的馬歇爾和米凱拉,趕緊前來探問。
「哎呀,不好了!」
「哦、哦?這是什麼情況?」
原本是軍人的馬歇爾已經四十好幾,遇到大多的事都能處變不驚。然而,看到眼前手足無措的魯思、拚命安慰妹妹的絲夏、嚇得軟腳的柯琳,以及站在走廊中央嚎啕大哭的允法,即便是馬歇爾也難掩困惑之情。
或者應該說,看到通道深處地面的積水,以及允法腳下的水痕,他大概也猜得出允法哭泣的理由……
允法雖然年幼,卻也是女孩子,而且精神年比平均值高,若是在人前尿失禁,因大受打擊而嚎啕大哭也不是什麼意外之事。然而問題在於,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米凱拉開始替允法清理的時候,一旁的馬歇爾則詢問魯思:
「喂,营心,說明一下吧!」
「呃~因為我想幫忙強化秘密基地的防禦措施……所以我試做了大哥親傳的誘殺陷阱。」
魯思說完便往通道深處走去,他微妙地調整身體的位置,然後伸腳往地板踏下去。
只見地板凹陷,牆壁瞬間冒出有如電鋸的刀刃,而且從牆壁、天花板和地板刺出無數的長槍。
真是殺意十足的誘殺陷阱。
「你怎麼做出這種充滿殺意的陷阱!?大叔我原本是軍人,連我也嚇到了哦!?」
「不是啦,因為大哥教我『殺不死人的陷阱就沒有價值,所以要布下連環機關,確實地殺死敵人,這才是陷阱美學。』。」
「你大哥的想法很危險喔。」
這殺意頗高的十一歲小孩,不知為何好像受到誇獎似地,難為情地搔了搔頭。
「然後呢?所以允法中了這個危險至極的陷阱是嗎?」
「基本上陷阱的鋒刃都磨平了,而且依照我的設計,只要站在這個位置別動就不會被打中,所以沒有危險。即使如此,為了預防萬一,我還是一個人進行作業哦?」
然而,偶然經過的姊妹與柯琳發現魯思,魯思雖然大聲警告她們別過來,卻反而令好奇心旺盛的允法更加好奇。「魯思,你在隱藏什麼!」允法無視魯思的制止,衝了過去。她站的位置有點差,凶惡的陷阱全都從她的身旁擦身而過。
「你有向她道歉吧?」
「當然有啊。不管是什麼理由,當女生哭泣的時點,錯的就一定是男人。讓允法出醜的人是我,我會向她道歉,直到她原諒我為止。」
「是、是嗎……糟糕,這小子比我還勇於認錯。」
那一定也是『大哥的教誨』吧。看著魯思解除陷阱,馬歇爾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遙望遠方尚未謀面的奧斯卡。
之後,在米凱拉的照料下,允法清理好儀容,恢復冷靜,她和魯思等人一起聚集在食堂裡。
「魯思……剛才的事,如果你敢告訴奈茲大人,我就殺了你。」
「好、好啦,我絕對不會說啦。」
允法紅著臉,瞪著魯思說道。因為她也有自覺是自己無視魯思警告在先,所以已經接受他的道歉,原諒他了。不過這是兩回事,她特別叮嚀,絕對不可以讓奈茲知情。
但是其實她原諒魯思最大的理由,是因為魯思在秘密基地的其他人都在的時候,單膝跪地,牽著她的手不斷道歉,她為了盡早脫身才會原諒魯思。
「向女性道歉的時候應該跪下,牽著對方的手,注視著對方的眼眸,真心誠意地請求原諒。」——以上出自偉大的『大哥的教誨』。
秘密基地的人們,特別是女性成員們,看到魯思用宛如在求婚的姿勢懇求原諒,她們的內心肯定都在想——這孩子將來絕對是毫無自覺的花花公子!必須盡早矯正。順道一提,她們甚至也懷疑,尚未謀面的奧斯卡是個花花公子。
雖說原諒了魯思,但是允法畢竟還是感到羞恥,她原本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了。她幾乎是抱著身旁的絲夏,與她黏在一起。
絲夏苦笑著摸著允法的頭,安慰她:
「打起精神來吧,允法。」
米凱拉遞出她隨時準備在口袋裡的零食,但允法只發出「嗚……」的呻吟回應,米凱拉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於是……
為了拯救小女孩的心靈,她決定出賣首領。
「沒關係的,允法。其實密雷迪剛加入解放者的時候,她也尿失禁過哦!」
「咦?」
全員都傻眼了。馬歇爾慌張地叫著「喂,妳在說什麼!」,但是米凱拉是站在小孩子這邊的。
「為了那孩子的名譽,詳細情形我不能說,不過她也盛大地出過醜哦!」
「這、這樣啊,密雷迪姊姊也有出醜……不過這並未改變允法丟臉的事實……」
「不對,密雷迪大量生產了更多黑歷史哦。比如說,這個秘密基地有一陣子曾經謠傳,半夜有聽見亡靈喘氣的聲音……」
「亡、亡靈?」
不只是允法,連柯琳也嚇得臉色發白。絲夏也以手掩住嘴巴,似乎很吃驚的樣子。
雖然馬歇爾勸說「喂,別說了啦,密雷迪她會哭的」,但是米凱拉停不下來了。或許是談到與密雷迪的回憶,令她感到高興吧。
「亡靈的真相其實是密雷迪哦!那孩子竟然偷偷在半夜做豐胸體操!而且不知道她是從哪裡聽來那個方法,她還呼哈呼哈地發出奇怪吆喝聲哦。」
允法和魯思笑了出來,絲夏也別過頭去,身子不斷顫抖,只有柯琳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柯琳的心地善良,她一定是顧慮到密雷迪姊姊的心情吧。
「然後啊,密雷迪她其實——」
米凱拉興高采烈地講述『密雷迪的黑歷史』,孩子們都聽得津津有味。允法也開始覺得「既然連密雷迪姊姊都出了那樣的醜,允法應該還不算太嚴重……」,心情似乎開朗許多。
就在話題開始進入密雷迪得知被孩子們曉得後,精神可能會崩壞的話題時,馬歇爾覺得再說下去會很不妙,於是打算強行改變話題。
「話、話說回來,奧斯卡沒有類似的往事嗎?」
他的方法是把奧斯卡當成犧牲品,這方法跟米凱拉其實沒什麼差別。
「嗯?大哥?勉強要說的話,大概只有大哥一直隱藏實力,所以被人稱為『喪家犬』這件事吧。因為大哥是了不起的人啊!」
「對,哥哥他……那個,他不會做丟臉的事哦?」
對柯琳而言,密雷迪姊姊似乎是會做丟臉之事的人。
「不不,一定有的吧?像是不可告人的事情之類的。」
魯思與柯琳對望著,認真地在苦思。馬歇爾確信世上不存在完美無缺的好青年,所以催促著「你們仔細想想,一定有什麼吧」。
但是從魯思口中說出的,卻是不同意義的黑歷史。
「這麼說來,有一件事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哦哦,什麼事?」
「我們是生長在王都的貧民區,所以時常遇到壞人找碴……哥哥把他們帶到暗巷去,過了一段時間再出來,那群壞人的性格就完全漂白了呢。」
全部的人頓時鴉雀無聲。
「那些人每次都讓人嚇一跳呢。柯琳也曾被罵是臭小孩,結果他們從暗巷出來後竟然叫我『柯琳大小姐』,有點可怕呢。」
在場每個人都認為——他們一定是被調教了吧?
「說到不可思議的事,我們去哥哥家的時候,常常會遇見不認識的女人,而且還會送東西給我們對吧?」
「對喔!大多都是哥哥不在家的時候,那些女人會在哥哥的家門前晃來晃去。我們把哥哥的事告訴她們,她們就會送我們許多東西,比方說糖果呀,零用錢之類的。」
「不過大概每過一個月就會換一個女人,如果是看起來很有錢的女人,我們大家就會輪流去和她說話,這樣就會有很多『收穫』,大家都很高興對吧?」
兄妹倆彼此笑容回應。
在場每個人都心想——那些是以奧斯卡為目標的女人吧?你們出賣哥哥的情報大賺一筆了對吧?
在那之後,奧斯卡與密雷迪的秘密持續被彼此親近之人出賣。
十天後。
「嗯?阿奧,小奈,那好像是從『解放者』送來的信哦。」
密雷迪抬頭仰望,用手指著送信的鳥。那隻鳥名叫奶油,總是幫他們送來信件。
密雷迪從掛在奶油脖子上的包包裡,小心地取出信件。
三人馬上拆開信,然後靠在一起閱讀。除了組織的連絡事項之外,閱讀孩子們的信是密雷迪他們最大的樂趣。然而,只有這時候例外……
——密雷迪姊姊,我聽米凱拉老師說了,妳到現在還在做豐胸操吧?有成果嗎?
——奧斯卡哥哥,我聽魯思說了,他說你很擅長調教,那是真的嗎?而且你特別擅長調教男人嗎?
——密雷迪小姐,聽說妳最喜歡閱讀情色小說,那是真的嗎?妳是情色小說收藏家嗎?
——大哥,我聽說了,以前常出現在大哥家門前的那些女人,她們全是大哥的愛人,這件事是真的嗎?馬歇爾隊長說,大哥能讓許多女人進貢,實在是很厲害。
兩人的秘密(?),或者說是黑歷史(?)不斷出現。
總之,兩人刻意不看奈茲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以顫抖的手收起信件。隔了一拍之後……一
「米凱拉啊啊啊啊啊啊!!」
「魯思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對著天空大喊,彷彿要將聲音傳到秘密基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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