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灰月
第一篇 灰月
序章
此时此地,真的是处于月光的笼罩下吗?
虽然一弯月牙如此清晰地悬挂在半空中,但在伸出手指时,却全然看不到本应环绕在指间的那缕微光。
华音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凝视着自己高高举起的右手。
(那不会是幻觉的。)
尽管它莫名其妙地出现后,又在不经意间消失,但华音并不认为那是自己虚妄的想象。
并非因为直到现在仍未散去的剧痛。
事实上,在他的心里,始终有着一种追溯不到源头的确信。
那样东西,应该在此时、此地再次出现,并以后的岁月里一直伴随着他——
(因为,那是属于我的东西……)
不知为何,他如此相信着。
因此,即使是在这寒冷的冬夜,他也会没有丝毫抱怨地,在雪地中静静等待。
直到,掌心感受到了有异于寒风的冰冷。
那是金属的触感。
仿佛要代替空中的月牙一般,淡蓝色的剑刃散发出清冷的光芒,照亮了这片雪地。
像是一滴墨水没入湖中,华音高举着的剑,在一瞬间给黑暗的世界带来了小小的蓝。
随后,便迅速地扩散——
直至稀薄到再也无法寻觅。
NO.1 剑
或许这是错觉——华音总觉得在这漫长的一年中,空中的月正逐渐黯淡下去,似乎很快就要消失。
尽管如此,路上的积雪还是被那没有几分生气的月牙照亮,并将一种让人感到无力的白色光芒反射到华音脸上。如此一来,那本就已经失去血色的脸,大概会显得更加苍白也说不定。
华音此刻正在恐惧着。
大理石铺成的道路,白雪,以及两排高大的树木。
平时早已看过无数次,熟悉得令人有些生厌的景象,如今仿佛被某种异样的气息所笼罩。
在那深邃的黑暗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他一边自己吓着自己,一边向走过了学校大门。
“留……留……”
忽然出现了诡异的声响。他不禁全身僵硬,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使不出力量,唯独心脏跳得比平时还要快一倍。
伫立在原地倾听了许久,他像是要将胸中的不安全部驱赶出去一般,用力地呼出一片白色的雾气。
到头来,只不过是风声罢了。
华音并不是胆小的人,即使学校曾经在夜间死过几个人,他也是完全不在意那些真实而恐怖的传言,只是为了拿回落下的课本,便一个人在这种时间来到了这里。
只是,走在校门前的小径上时,他莫名其妙地感到极度的不安。
如果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地方,总觉得会得知某个不想去了解的残酷真相——他有着这样的想法。
(所以,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在心中如此确定好几遍,终于打算折返。
耳边又响起了风声,这次他没有在意——这是一个错误。
只是,即使他真的注意到了,结果大概也不会改变。
砰!
背部感受到强大的冲击力。
在弄清状况之前,他重重地撞在了校舍的墙壁上。
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此时就连呼救也做不到了,他只能轻声呻吟着,用墙壁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在可以触摸到的墙壁上,似乎附着了某种黏腻的液体。
是残留在手掌中的,他所流出的血吗?
“……谁?”
他的声音微弱到几乎自己到听不见了。这便是他已经无力反抗的证明。
没有人回答,但是,他听得到脚步声。
微弱却非常平稳,从中感受不到丝毫动摇。
努力抬起头后,他看到了一名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银色的风衣,黑色的刘海长到几乎盖住眼睛。
(不对……那不是眼睛……)
先不谈医学上是怎样定义的,按照华音的想法,被唤作“眼睛”的事物,不只是用来看东西的,能够与他人进行情感交流同样重要。
然而那少年,眼眶之中只是一片灰白色。
没有所谓瞳孔、虹膜与巩膜的区别,更别说感情的流露了。简直就像两颗廉价的玻璃珠。
少年无言地抬起了右手。
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吊唁,空中的月牙,在一瞬间稍稍明亮了一点。
手刀斩了下来。仅仅是风压便在华音的脸颊上划出了几道伤痕。
(这不是人类能有的力量……)
挨了这一记的话,一切都完了。
虽然明白这点,但他躲不开。
少年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身体,从右边的锁骨一直到左肋。
华音的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最后一丝黯淡的月光也从视野中消失了。
痛吗?
已经不会了。
神经似乎已经在巨大的冲击下麻痹。现在侵袭他的,不过是强大的睡意而已。
这样下去,轻而易举地就能获赠永久的安眠。
(好像死定了……)
他努力地想要打起精神,然而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耳中也全是金属声。
似乎只有嗅觉与味觉勉强还能让他得到一点外界的信息。
(咸味……)
舌尖上残留着不知是鲜血还是泪水的味道。随着时间以毫秒为单位流逝,连这最后一点感觉,也渐渐被剥离了。
只是,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安心感。那种想法本应在结束了一次漫长的旅途后才会产生。
不知过了多久,听觉似乎恢复了。
他听到有某种声响。
渐渐地靠近,经过他身边后,又迅速远去,就这样不停地重复着。
那是海浪的声音。
皮肤也感受到了沙粒的触感。
(我不是……在学校……?)
大脑仍在勉强维持运作。
虽然疑惑,但却没有什么方法得到答案。而且他马上便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对于突然可以看到东西这件事,他更加感到讶异。
明明睁不开眼睛,但他模糊地看到了一副奇异的画面。
被海浪卷起的细沙,随着潮水的舞动,渐渐凝成了深黑色的剑柄。
华音下意识地想要将剑从沙滩上拔出来,然而抬起手臂已经是极限了。将右手搭在剑柄上以后,就连收拢五指将它握紧也做不到。
耳边响起了其他的声音,是很清脆的女声。
“啊拉,要我帮忙吗?”
对方没有等华音回答,便捏着他的手,将剑刃从沙粒中抽出。
华音睁开眼,扶着冰冷的石墙站立起来。
还是熟悉的学校。
海浪,沙滩,还有剑,都不应存在于这个地方。
剧痛此时已经回归,同时取回的,还有一股很微弱但足够支撑他身体的力量。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没有受伤。
准确地说,是那一道从右肩到左肋,几乎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的伤痕已经消失。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但他无疑感到非常庆幸。
像是要将着可怕的回忆甩出去一般,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就算记忆真的可以被甩到脑袋外面,我也不可能用这么小的力气办到吧……)
他在心里开着自己的玩笑,这样做似乎可以轻松一些。
“要走了啊?”
倒在沙滩上的时候突然来访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像是很近,但他看不到人。周围也没有人类的气息。
(……气息?)
很奇怪的想法,但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个念头。
(……大概是以前我所掌握的知识……先前被忘却的一部分……)
仿佛故意要打断他的思考一般,那人又说话了。
“好不容易觉醒的剑不带走吗?”
他心中一颤。那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而且是只属于他的。
不知为何,他这样相信着。
于是他大声地向那人反问。
不过再也没有人回答他。
NO.2 羽
“你不该来这里。”
“你不该知道这样的我。”
“忘了这一切。”
……
华音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像是尸体一样僵硬。
刚才似乎做了一个梦,而且是个很特殊的梦。然而华音并没有去回味它。
他伸出右手在地上摸索着。明明转头去看比较快,但在畏惧与期待相混杂的情绪下,他还是采取了这样的动作。
手心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他用力地握着,锋利的淡蓝色刀锋没有割裂他的手掌。
(……不是幻觉。)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直觉告诉他,这把剑对他很重要。
(……似乎有了它,我就可以填补我的生命。)
只要能达成这一点,符不符合科学与常识之类的就不用去管了。
因为,他最不能忍受的一项事实,便是他的人生从这一年的年初才开始。
这样的他,几乎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类,只是一具失落了十数年时光的空虚躯壳而已。
他缓缓站起身,用慢到极点的动作穿上衣服,在窗前踮起脚尖,伸手想要拉开窗帘——
“啊——!!!”
随后响起的,并非转轮滑动或是纱布摩擦的声音,而是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不知是在不经意间牵动了身体的哪个角落,剧痛他的掠过全身。
虽然只有一瞬间……
(……简直像是身体被撕裂一样。)
由于看上去完全没有伤口,他还以为自己已经痊愈,想不到那可怕的伤痕,已经深深烙在了他体内。
(还是去看医生比较好……)
就在他抹去额上汗水的同时,屋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以及某人紧张的呼喊。
“华音?华音!你没事吧!?”
(……又来了啊……)
心里对这件事微微有些无奈与反感,但他不喜欢冰冷地对待别人,因此始终没有制止。
他以极小的动作挪向门边,转动了木质的把手。
(……现在还有谁家的大门用的是木头呢……)
家里的所有物品都属于极其陈旧而又算不上古董的范畴。收集并使用旧东西会不会是自己以前的兴趣呢?这一年刚刚开始,同时也是他苏生的那一天,他曾经这样想过。不过后来经过推理,断定只不过是缺钱罢了。
伴随着险些将华音卷出去的强风,木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被拉开。
“……你还是一样有精神啊。”
站在门外的,是一名整齐地穿着学校制服的少女。
“你没事吧?刚才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看到少女焦急的神情,华音感到一丝温暖。
然而这份温暖的心情,很快便一如既往地转化成疑虑。
对于这位拥有一个奇怪名字的少女,他始终不敢完全相信。虽然一起度过了近一年的时光后,当初的怀疑已经渐渐变淡,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保持着警戒。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听到华音的回答,少女松了口气,摆出一个漫画里很经典的表情:眼睑下垂,食指轻轻点在嘴唇上,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是一种混合着嘲讽与戏谑意味的笑容。
“你都多大了啊,还会被噩梦吓到?”
“话说回来……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呢……”
华音也笑起来,那是寂寞而又略带几分坚强的微笑——当然是装出来的。
正如他所料,原本是一副狡黠表情的少女,似乎被什么吓到,睁大了双眼,说出的话也有些结巴了。
“这……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开玩笑的。本人可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
虽然他实际上很在意失忆的事,但刚刚确实只是在开玩笑而已,那是针对少女从另一个角度做出的反击。
“我去拿书包了。”
华音转身走回屋里,留下少女一个人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两人一起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看上去两人之间似乎有几分不和,但双方都很喜欢这种平静的感觉。
什么也不用说,仿佛只要知道对方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便可以没有犹豫,没有悲伤,一直走下去……
尽管如此,两人的心意,却并非完全相通的。
(……羽,你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
看着身边一脸高兴模样的少女,华音不知是第几次在心里思考这个问题。
也不知是第几次,他在开口提问之前选择了退缩。
他不想打破这宁静美好的气氛,更不想打破两人之间一直维持至今的关系。
走在稍微靠前位置的羽,忽然说话了。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遇见时的事吗?”
华音心中微微一惊,在那一瞬间,他还以为羽洞悉了自己的全部想法。
“当然记得。那时候……”
根本不必刻意去回想,那些异常鲜明的记忆画面,已经在他眼前浮现。
少年抱着一本厚书,茫然地环视四周。
黯淡的路灯,雪地,灰白色的街道。
不知道这是哪里,不明白自己为何身处此地。
唯有两个字,始终在他心里盘旋。
“华音……”
他无意义地轻声呢喃着。
那是他的名字,除此之外,一无所有了。
他的身体颤抖起来。并非因为寒冷,而是由于无法言喻的空虚与恐惧。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行走起来。
直至,在某个晦暗的角落看到了一名少女。
她背倚着石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而明明双眼已经变得空洞,泪水却不住地流淌着。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涌出一阵悲伤。
再怎样同情,自己这个空白的存在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他明白自己无法帮助她。
只是……
至少,也要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他这样想着,轻轻伸出手,碰触到了少女的脸颊。
完全没有身为人类应有的温度。
那样柔软,却如金属般冰冷。
他微微有些讶异,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蜷缩在地上的少女惊讶地抬起头,两人对视着。
渐渐地,那双无神的淡蓝色眼眸中,又有了光彩。
她的脸,也不再没有表情,换成了一抹坚强的微笑。
“我的名字是羽。我们做朋友吧。”
已经到达学校,华音也结束了叙述。
从那以后,快一年过去了,华音再也没看到羽有过那样的表情。
那时受的伤,是否已经痊愈呢?
“你记得还真清楚呢。要是忘了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哦。”
一直静静倾听的羽,又一次开口了。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华音发觉羽的语气似乎有些落寞。
(……要向她确认吗?)
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有井底之蛙才是幸福的。即使那幸福只是轻薄的假象,他也不敢放弃这一切踏入追逐真实的活地狱。
“华音,你不是说想买几本书吗?明天书店有促销活动,要不要去看看?”
(虽然她的语气很自然……是不是在转移话题呢?)
华音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的疑心似乎太重了一些,简直像LV5发作一样。
既然早已决定不去追寻真相……
那么,淡化这一切,快乐地活下去吧。
……这算是我的硬伤吧……不太擅长描写战斗或设置情境……
不过事实上我描写剑刃的句子是和描写海潮以及女性声音的句子一样多的……只不过放在了序里面……
我觉得故事进度没有缺失啊……再说第二章里也没太多的环境描写……
感谢各位的评价……意识流这点恐怕是改不了,因为我一向是我行我素的风格……
我在省亲中,很难用到电脑,暂时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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