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书名:家里蹲吸血姬的苦闷 7 『ひきこまり吸血姫の悶々 7』(GA文库)
----------------------------------------------------------------------
作者:小林湖底
插画: りいちゅ
翻译:爱兰妮
校对:爱兰妮
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与帮助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止用於任何商业目的,喜欢请支持正版
----------------------------------------------------------------------
原翻译跑路啦,换新翻译来接坑了
【0】序章
「翎子,且看。雪之花嫣然绽开。」
夭仙乡・京师。
神仙所居的华美桃源乡之深处。天子爱兰・依久如孩童般笑着,指向远从白极联邦送来的“雪花石”。
「是夭仙乡中不曾见过的贵重之物。如此放置就可以瞧见白色的魔力四散,就仿佛雪之花盛开一般。但仅是如此尚不足也——听闻说核领域中还有更为珍奇的宝石。」
天子以年近两百。却他举手投足之间吐露着令人惋痛的稚气。翎子实在无法熟视无睹,向天子言道。
「陛下。喜爱自然实乃一桩好事……但眼下您是否应当略微瞩目于朝廷?」
天子一副听到意外之言的模样看向自己的女儿。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朝议即将开始。孩儿恳请陛下屈尊出席。」
「不需要。」
雪花缓缓地自天而降。
天子将飘落的雪花托于掌中赏玩,面露稚气纯真的笑容。
「交给丞相便好。对于夭仙乡而言那才是最善的安排。」
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天子过去似乎曾是位气宇轩昂的夭仙。翎子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堕落。但他的堕落正使得爱兰朝长达六百年的历史即将落下帷幕。而阻止这般事情发生的,正是身为公主的自己的使命。
「恕孩儿直言,那丞相才是爱兰朝日益衰败的罪魁祸首吧。」
「此话可不得乱讲啊。骨度工作得很好吧。」
「陛下不谙世态人情。您不知那丞相染指多少恶事——」
「——嚯!你说我染指于什么!?」
不知何时,身穿官服的男人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夭仙乡丞相骨度・世快。
是一位瞳圆似满月,目光如火炬的神仙种。翎子被那不通世俗的视线凝视,不由得身体僵硬。那眼神就像是流浪于荒野的丑角一般。
「哦哦,世快!」天子傻乎乎地叫道。「有空来观赏下寡人的庭院吗?」
「啊啊!真乃堪称风花雪月之极致的雅致庭院!民间赞誉陛下为“风雅天子”,果不虚其名啊!哎呀,可谓绝妙(très bien)。」
「是吧?快,坐在那边的椅子上。来杯茶吧。」
「容我拒绝!」
翎子不由一惊。再怎么说,这也不应当是臣子对天子所说的话。
但这态度如实地讲述了丞相骨度・世快的权势之大。
「真是个吸引人的邀请。但我是来找公主的——来吧,翎子殿下!和我一同畅想玫瑰色的所装点的未来吧!」
「欸……」
「朝议哦,朝・议!决定国家未来的会议!」
丞相抓住翎子的胳膊,用力强行把她拽离了中庭。
他不把天子的挽留当回事,一个劲地沿着长廊前行。
偶然路过的官吏注意到这边,赶忙叩拜在地。大家都忌惮丞相。而翎子也深有体会——因为自己也害怕这男人怕得不得了。
「——翎子!我真是大吃一惊啊!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背后那样说我。让我心如刀绞啊。难道我被你讨厌了吗?真的是那样吗?」
丞相停下脚步,大声问道。
语气要比刚才更为随便。因为天子不在附近。
「哎呀,太意外了。你难道是在我面前装作是一个无垢如稚子般的美姬吗?」
「……得罪。」
「啊啊!简直是模范的“无心道歉”啊!尼尔赞比卿等人要是听到了,绝对会生气的啊。会说人际关系之中信任是不可或缺的之类的话哦。」
「不是的。本宫那是……」
「闭嘴。」
险恶的声音让翎子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丞相的面孔近在眼前。
「原来如此,在你眼中我是在推倒整个王朝啊——但你不妨侧耳倾听。你能听到伴随那树枝摇曳之声而来的声音吧?那人民赞颂我的声音!」
世快自我陶醉地展开双臂。
「换言之!啊啊!就是有我在,这爱兰朝才得以保全命脉!」
「嗯……」
「天子是位风雅之士,却不愿着眼于现实。你是位绝世佳人,却眼不见现实。正因君主一族如此狼狈不堪,我才会马不停蹄地操劳啊!你只需像你父皇那般喜爱花香鸟语就好。已经到了樱花(cherry blossom)盛开的季节了不是?」
「但,本宫是三龙星……」
「哼」嘲讽的哼笑声响起。「……哎呀,容我失礼!你还真风趣呢!在这文官至上主义的夭仙乡中,军人的责任形同虚设。你只要专心于过家家的战争等待举办婚礼的瞬间好了。我很快就会让你幸福的。」
翎子握紧的双拳颤抖不已。
果然这个男人在计划篡夺夭仙乡。
因为天子不理朝政而肆意妄为。
篡改法律。扭曲伦理。独占国家财产。
已经极尽此世荣华富贵之人所求的到底为何物呢?
恐怕,是与寿命、健康相关的什么。
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有传闻说骨度・世快为了达成某种野心而在进行人体实验。京师之中忽然有人失踪不见的案件也多有发生——根据从者梅花的调查来看,这些案件似乎有丞相参与的嫌疑。
「——好了,翎子!来开始安定天下的会议吧!」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来到了朝议大堂。
所谓朝议,本应当是早晨进行的会议。但现在太阳已是西斜。自从世快成为丞相,朝廷的风纪就污浊不堪。大堂门内传来阵阵粗鄙的笑声。是翘班迟到的大臣们正在里面吵闹吧。
不见希望的黑暗。
仅凭自己是无能为力的。
正因如此——翎子需要颠覆世界的救世主。
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自访问穆露奈依特帝国之后已经过去一个月左右了。
她会来把爱兰・翎子从黑暗底端拯救出来吗?
☆
已经是三月中旬了。
世界步入了春天。而第七部队的吸血鬼们最近也愈发精神,杀意盎然。嘛,毕竟据说天气变暖就会使得变态更为活跃呐。
不过稀世的贤者另当别论。
我是无论季节如何,都会宅在屋里描绘故事的生物。
因此,我今天也同样坐在桌前举笔——
「…………」
举起笔来也写不出小说。
我也并没有陷入瓶颈。遇到的困难应该已经在温泉旅行中解决了。那要问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是因为我的心中住下了一个超级难缠的魔物。
想到这里,我回想起来的是一个月前的那场邂逅。
夭仙乡三龙星爱兰・翎子。她的国家似乎正处于蒙受恶人们的侵害而濒临毁灭的绝境。翎子想要脱离绝境而来找我求助了。
——妾身不求将军即刻来援。但愿您能在时机到来之刻伸出援手。
她说完这话,便动身离开了。
既然受人求助,那就应该鼎力相助。被那么殷切的双眸注视,绝不该一句「你加油」就草草了结的。所以,我下定决心要成为翎子的力量——虽然如此。
但是不知为何翎子的容颜一直萦绕在我的脑内挥之不去。
哀愁烦恼的表情。文静甜美的气质。孔雀般的美丽绿衣。
最近我总是梦到无数张翎子的脸宛若万花镜似的回旋翻转,充斥我的大脑。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这到底是什么啊……果然是恋爱吗……?不对,快冷静下来啊我……也说不定只是个误会罢了。一想到那孩子我就会心跳加速的原因是心脏在发出SOS求救信号。是因为翎子拥有可以让人心脏爆炸的能力呐……我很能体谅你的想法哦小心脏……」
无论如何,现在开始写小说吧。因为投身于故事的世界就会忘掉俗世的忧愁吧——心里这样想着,我看向原稿用纸。
然后我一下发现,上面不知为何写着成片的文字。
嗯?
这是什么鬼?
我无意识中动笔写字了吗?
我到底写了什么——
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翎子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吓得从椅子上跌倒下来。
脑子完全坏掉了。我的右手似乎获得了自动记笔记的功能。啊哈哈。真便利呐。
「不对……这不对!这只是在练习书法而已!按顺序把大家的名字都写个遍吧!接下来是薇儿。薇儿薇儿薇儿薇儿薇儿薇儿薇儿——」
「您叫我吗,小鞠大人。」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吓得从椅子上跌倒下来(今日第二次)。
变态女仆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怎……怎么了!?找我有事吗!?要吃点心的话,橱柜里有哦。」
「我不要点心。刚才小鞠大人满怀爱意地连声呼唤了我的名字呢。」
「你那是误解!那只是为了在绕口令比赛里获胜做的发音练习……」
「您隐瞒也是徒劳的哟。小鞠大人的爱已经十二分地传达给我了。现在轮到我来向您传达爱意了。小鞠大人小鞠大人小鞠大人小鞠大人小鞠大人小鞠大人……」
「哎呀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别抱过来啊啊啊啊啊!!」
和她说清楚问题也很麻烦。话说回来,我也没法和她讲这种事。
一时间里我们展开了一场攻防战,不久,薇儿老实了下来。
似乎是发病结束了。趁这空挡,我尽可能地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呐,薇儿。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是什么事啊?如果是商量如何攻陷贴身女仆的恋爱相谈,我是热烈欢迎哦。」
「比方说啊。比方说……薇儿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会怎么办?」
「……什么?」薇儿挨了当头一棒似的惊讶地问道。
「啊不是,没什么奇怪的意思哦。我只是觉得写小说会有用。所以想听听薇儿的意见呐。」
「那还用说吗。如果有喜欢的人,肯定会去抱住她表现出自己的爱情哟,就像这样。」
薇儿像子泣爷爷似地抱了过来。不过我觉得她这属于是特殊案例。
比方说,我要是忽然抱住翎子,会发生什么呢?
大概会被她讨厌吧。啊……脑中浮现出被她拒绝的画面之后就觉得有些受伤……不对不对到底在想什么呢我啊!?
根本就没必要用翎子做想象吧!!
「可恶……真为难呐……」
「既然是写小说,那我想您只需要凭借自己的妄想来写就好——嗯??」
薇儿注视着那个原稿用纸。上面写着成片的『翎子』。
果然被发现了!——在我心中这样想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小鞠大人?这,是什么?」
「没有,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想着要为了全国书法大赛练习写字而已。」
「刚才您说的绕口令云云也是如此,都是骗人的是吧?纸上写的这个『翎子』是——」
「这个是……那个……那什么!我在想爱兰・翎子小姐的事情!毕竟她拜托了我很重要的事情呐……」
薇儿狐疑的视线刺向了我。
正因为她是变态,所以拥有着敏锐的直觉。前几天我若无其事地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的时候,她瞬间就明白我是在问她自己的生日了,然后张口就答道「小鞠大人」。随便一提薇儿的生日是三月十二日。上周大家一起为她庆祝的。
「……毕竟是小鞠大人,所以绝对不可能是那种事吧。」
「那种事?哪种事啊……?」
「这才真的叫什么都没有哦。不过爱兰・翎子小姐也似乎真的是被逼到了极点呢。还来向几乎不相识的我们求援。」
「唔呣。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呐……」
「据翎子小姐所说,夭仙乡正被万恶不赦的丞相所支配。丞相骨度・世快企图篡夺王朝什么的……简直就像是阿鲁卡王国的重演一样呢。」
「是说翎子正处于妮莉娅那样的立场之上吗?」
「那倒是不清楚。不过有传闻说,骨度・世快是比马特哈鲁德更为阴险狡诈之人。比方说,请看这个。」
薇儿递过来了一张剪报。
「……喂。这不是六国新闻吗?」
「没错。加德斯布拉德家订阅了这家的报纸。」
「给我现在立刻取消订阅!!」
「现在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哟。请您看这里。」
「就是那种事情的时候啊!喂,你看这个……『今日小鞠凛阁下』的栏目里这不是还放着我打哈欠的照片吗!?赶紧给我下达回收报纸的命令——嗯?」
我的眼睛捕捉到了薇儿指给我的那部分新闻。
上面报道了这样的事情。
『夭仙乡爱兰・翎子殿下 闪电结婚!? 对象为丞相骨度・世快氏』
「……这是什么?」
「翎子小姐好像要和丞相骨度・世快结婚了呢。」
「为什么!?」
「我不清楚。恐怕是丞相有什么阴谋吧。骨度・世快似乎打算从内侧一点一滴地破坏夭仙乡政府哟。」
我意识到自己双手颤抖,继续看那报道。
结婚。婚宴。恋爱的起源——刺激性极强的词语飞入我的眼中。
然后,翎子和骨度・世快(可能是他的人)站在一起的照片也刊登在了报纸上。
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
看起来很开心地,和丞相手牵手。看起来很开心地,向丞相笑。
「说不定已经迟了呢。并不是在找借口什么的……但是自那之后对方就没有再联络过我们,所以我们也无法出动。」
「啊……啊啊……」
「但是看照片上,爱兰・翎子小姐似乎很开心呢。虽说被胁迫的可能性也很高。」
我想起来了。和翎子初次相会的时候,她说过「要结婚」。
是在那时候就订下来了的吗?
「而且,实际上外界对于骨度・世快的评价还挺高的呢。似乎被人称为是让夭仙乡重新崛起的稀世奇宰相哟。削减了政府的无用支出,降低了国民税务,支持率大幅上升什么的。在这点上,和翎子小姐的间接略有偏差呢。」
要是我能更早点和翎子打好关系的话……不对,但照片上的翎子不是面带笑容吗?
她那笑容是真实的吗?
还是像薇儿说的那样,是被胁迫的呢?
我不明白……就像不知怎么突然就要跳起来了一般地意义不明……。
「呜……呜呜……呜……」
「先和翎子小姐联系一下试试?我们不清楚实际情况,所以需要确认一下——欸,小鞠大人?」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把报纸揉成一团大叫起来。
这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心脏简直要爆炸了一般的感觉。
一想到翎子就要落到(被认为是)万恶不赦的丞相手中,我心里就一股无名的苦闷。
但是——与此同时「翎子要结婚了」这个事实也震颤着我的大脑。
再加上,照片上的她看起来很开心,更是给我打出了致命一击。
她甚至都没对我露出过那样的笑容……!
「——薇儿!现在立马到翎子那里去!」
「什么?您突然怎么了?」
「看到这种东西我还怎么可能静得下来啊!翎子她……翎子她说不定就要和丞相结婚了啊!」
「不是,那个,确实是这样,但是怎么说呢,这实在不像是小鞠大人的作风啊。」
「没有来联络那肯定是因为通讯手段被人限制了啊!要是再不赶紧过去……!」
我紧抓住薇儿的胳膊准备把她拉出房间。
然而却被力大如牛的薇儿那甚至凌驾于牛的大力给拉住了。
「请等一下,小鞠大人!我觉得现在行动还为时尚早。」
「倒不如说为时已晚了吧!给——我——动——!」
「不,我不动!请您先揉揉我的胸冷静下来!
「才不要揉!!我对那东西没兴趣!!」
「真过分!明明睡觉时候都那么不守节操的揉过了……!」
「不要因为我睡觉不记得就捏造事实啊!快听话,出门了薇儿!」
「您到底是怎么了啊!照平常,小鞠大人都是扬言『我绝对不想外出』然后被我绑架走才踏上可悲的命运的!这样岂不是倒过来了吗!」
「你自己都觉得那是可悲的命运还拽我出门的吗!?总之,我要去夭仙乡啊——!」
正当我这样和女仆展开激烈的争斗的时候。
忽然间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被何物遮盖。
我不经意地向窗外看去——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玻璃窗破得粉碎,有什么东西飞进了房间。
「小鞠大人危险!」
「哇啊啊啊啊啊!?」
被薇儿扑倒在地的我「唔噗」地痛叫一声。不是,我觉得你这一下擒抱要更危险啊——我心里这样想着,但她是为了保护我才这样做的,所以不能错怪她。
我垫在薇儿身下,向周围扫视。
是第七部队的那帮人在外面踢足球吗……?
「咳……失礼。失败了……」
结果,眼前有一位面熟的少女。
虽然我并没有很深的印象——但她应该是跟在翎子身旁的随从夭仙。
她被玻璃划得满身受伤,倒在地上。
「你……你没事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我正要帮她起身的时候注意到了。
她的身上并不仅仅有被玻璃划出的伤口。仔细一看,她浑身上下都有受人攻击而导致的伤痕。就在这时——我突然察觉到一股气息,向窗外看去。
有什么人正漂浮在天空中。
他们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赶忙飞跑了。
「看那服装,是夭仙乡的军队呢。」举着双筒望远镜的薇儿说道。
「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这的啊。似乎看到小鞠大人就吓得逃掉了……」
「……在下是他们的目标。」
翎子的从者——梁・梅花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鲜血滴滴答答地垂落在地。「咿——」」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悲鸣。
「缇拉鞠……在下有事相求。希望你能救救翎子……」
「你先担心你自己啊!?喂薇儿!有没有绷带什么的!?」
「我去把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找来!」
薇儿全速冲出了房间。我来照顾梅花——本打算如此,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这里没有夭仙乡的魔核,所以她的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而像库雅医生一样的人也不是随处可见的。
「翎子……就要落入丞相手中了。要是这样,爱兰朝就完了……在下为了阻止他们……战斗了……但是敌不过丞相的手下……」
「先别说话了!需要心脏复苏什么的吗!?」
「不必了。并不是什么大伤……」
她眼中寄宿着强烈的使命感。以及希望拯救某人的纯粹的“意志力”。
她径直地看向我,恳请道。
「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容我失礼,向你求助。务必请你救救翎子——」
梅花踩到扔在地上的薇儿的内裤(!?)一下滑了一跤。
为什么要把内裤扔到这种地方啊!?——我没能把心中的叹息说出口。
不过她真不愧为三龙星的从者。梅花立刻取回平衡单膝跪在了地上。
还好没事。我抚了抚胸口长舒口气,但紧接着——
随着梅花摔倒而甩出的血沫飞向了我。
赤红的液体直接飞入了我毫无防备的嘴中。
在感觉到粘稠血液的味道的瞬间——
咚咚咚。
心脏猛跳。
然后,世界被染为虹色。
☆
「小鞠大人。我突然想到,只要【转移】到核领域就好了。所以把魔法石拿来了——欸,小鞠大人?您怎么了?」
薇儿回来了。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
梅花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仰头看着我。
或许有血飞到嘴里是我的误解呐。虽然好像感觉一瞬间有一股奇怪的魔力迸发,但我现在还是帅气还沉着冷静的稀世贤者。
我握着梅花的手回头看去。
「——谢谢你,薇儿!马上到魔核有效的地方去吧。」
「好的。梁・梅花小姐也同意吗?」
「?——啊啊。麻烦你了……」
薇儿来到我们身边,发动了【转移】魔法石。
我的房间被耀眼的光芒填满。无数次体验过的浮空感袭向全身。
我不清楚夭仙乡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要成为翎子和梅花的力量。
还是先到核领域里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之后还要教训一下把内裤乱扔在地上的薇儿——我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身体飞向了遥远的某处。
【1】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吗?
核领域・弗雷吉尔温泉街。
前不久经历过各种事件(例如连续杀人案、举办生日宴会)的场所——红雪庵,我们在那里的休息室之中相对而坐。因为我能想到可以让人放松下来的地方就只有这个旅馆了。
「……谢谢。多亏你们出手相助,在下得救了。」
喝过热可可的梅花似乎情绪平稳了下来。
随便一提,她的伤已经完全被魔核治好了。
「梅花小姐。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追到加德斯布拉德府的那些人看似是夭仙乡的士兵呢?」
薇儿吃着“巧克力馒头”如此问道。不是,你这家伙……说正经事的时候别美滋滋地吃什么温泉特产了啊。这不是弄得我也想吃了嘛。
「……那确实是夭仙乡军的士兵。他们企图除掉反抗骨度・世快的在下。不,正确来说是企图用武力将“翎子的同伴”全员消灭。」
「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要做这种事情的呢?」
「那还用说吗。那家伙想要剥夺翎子的力量。因为她是下一任天子……他似乎是认为只要让翎子失去力量,自己就会得到她那地位了。」
「但是骨度・世快在民间好像人气很高呢?减轻税收,推行福利制度,颇有才干。六国新闻上也报道得清清楚楚哦——『丞相伟业国民赞口不绝,建石像石碑于各地以示崇拜』。」
「丞相的人气是建筑于无辜鲜血之上的。你会认为用那么多的牺牲强行换取而来的支持是有价值的吗?」
「此话怎讲呢?」
「那家伙为了获取权利,不计任何牺牲。因此翎子的支持者们……甚至翎子她自己都……!总之,绝对不能放任他为所欲为!」
梅花想要起身。
我赶忙拦住她。
「喂,你等一下啊!无谋地横冲过去只会再受一身的伤哦!?」
「受伤也无妨!你们不帮忙的话,在下就一人过去!——欸,我,等,不要一下子抓过来啊!?」
梅花脸色通红地甩开了我。
嗯?
莫名感觉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还是不多想了——这时,「正像小鞠说的那样」身旁传来了沉稳地告诫声。
「你干着急也没什么用啊。首先要做的是整理好现有情报吧?」
桃色长发的翦劉坐在我的身边。
妮莉娅・坎宁安。我的友人,同时也是阿鲁卡共和国的总统。
梅花慌乱地再次坐了下去。
「失礼了。……话说回来,为什么阿鲁卡的坎宁安总统会在这里?」
「本来就是想来和小鞠见面的。但是说临时有紧急事件所以就准备换个时间再说了——不过回头一想还是过来好了。正好我也打算聊聊夭仙乡的事情呢。」
没错。我们刚和梅花转移到弗雷吉尔的时候,妮莉娅就强行发来了这样的联络——「今天能见面吗!?能见面的吧!?谢谢,我现在就来!!」
然后等我回过神来,“月桃姬”就来到红雪庵了。
妮莉娅打刚才起就在不停地抚摸我的脑袋。而且还把她自己的馒头分了一半给我。这家伙怕不是把我误当成她的妹妹还是什么了吧。实在是令人遗憾——不过话说回来馒头可真好吃。
「梅花」妮莉娅用手帕擦拭着粘在我嘴角上的巧克力,继续说道。
「夭仙乡的丞相得到了国民的大力支持。但在背后他却做着常人甚至不敢说出口的恶事——这就是你的见解吗?」
「没错。」
「大概确实如此呢。」
「你在说什么啊?」薇儿惊讶地耸了耸肩。
「臆测猜想之类的言论还是注意一下为好哟。还有,请你离开小鞠大人。」
「并不是臆测。——我最近在整理马特哈鲁德在位时代的机密文件哦。看样子那家伙似乎和夭仙乡的骨度・世快有过违法的交易呢。」
妮莉娅取出了某样文件。
「具体来说就是提供在收容罪人的设施・梦想乐园中研究出来的技术。秘密输送违法神器。以及大量的违法药物买卖。也就是说,马特哈鲁德和骨度・世快在背地里相互勾结。」
「真的吗!?」梅花惊愕地探出身子。「如果真是这样……果然不能放任不管!实际上有传闻说骨度・世快在绑架平民进行人体实验。那说不定就是梦想乐园的延续……」
「是呢。所以我无法对夭仙乡置之不理哦。」
妮莉娅表情严肃地揉着我的肩头说道。别揉我了。虽然很舒服就是了。
「这也是阿鲁卡前政权所作的勾当。也不能说和我完全没有干系——所以我认为需要更为详细地调查那个丞相。」
「能得到坎宁安总统的协力,实在是感激不尽……!」
看这气氛,好像在我不知不觉中建立起了同盟的样子。
总之先整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吧。首先是夭仙乡里有个民众很支持的丞相。但是他实际上在背地里坐着罪大恶极的坏事。所以放任他这样下去国家就未来渺茫了。然后——还有位可怜的少女被卷入其中。
「翎子……翎子她怎么样了?」
「翎子正被幽禁于宫殿中。似乎被强行剥夺了自由呢。」
「什么!?」
「实在是可恨。……世快要是和天子一族结婚,就没有方法能阻止他了。他肯定会强迫天子禅让于他然后改朝换代吧。要是这样,翎子就永远失去自由了。」
我心脏重重一跳。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我无法置之不顾。
一想到翎子和丞相结婚的情形我就胸口发痛。甚至变得想要自己和翎子结婚了。不对不对。果然很奇怪。我是担心翎子,无法饶恕丞相,仅此而已就好。但是我有自觉,自己的心现在并不只是因正义感而动。
果然……这是恋爱吗?这种蠢事怎么可能啊。
「……抱歉,缇拉鞠。」
「欸?」
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梅花做出了一副苦涩的表情。
我摸不清头脑。忽然,「我决定了!」妮莉娅开心地说道。
「阿鲁卡・穆露奈依特・夭仙乡三国结成对抗骨度・世快的同盟哦。行动方针首先由我制定。因为似乎这次需要慎重行动呢。」
「我不明白。我想小鞠大人用烈核解放就能一瞬间解决问题了。」
「那可不行。骨度・世快坐拥极高的民众支持。若是用武力解决,我们反倒会被世间声讨哦。所以我们必须要掌握对方做过恶事的证据,然后公之于众才行。」
也就是说要像马特哈鲁德那时候一样。
「小鞠也没意见吧?老师也有告诉过你吧?——说要『帮助夭仙乡的人们』。」
「唔呣……是呐。」
不愿意翎子被人夺走的私情,不能对夭仙乡蒙受摧残而置之不理的正义感,以及在温泉旅店遇到的影・姬璐蒂所传达的妈妈的话语——这些结合在一起,形成了我所想要达成的目标。这次我是不会说什么「我想要家里蹲~!」的了。
「好!就为了翎子努力吧!首先到夭仙乡——」
「——我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哦!!」
突然一声,让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梅花和薇儿也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站在我们身后的是——六国新闻的狗仔队们。
「看来阁下是打算投身于宏伟壮大的战斗之中呢!?太棒了!!棒到不能再棒了!!机会难得,还请阁下让我随行采访吧!?」
「随行采访也太麻烦了,而且绝对没加班费的,好想回家啊。」
「给我闭嘴,蒂奥!我们工作可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这是一项有意义的事业!——失礼了,加德斯布拉德阁下!首先让我为您拍几张照吧!」
梅露卡毫无顾忌地“咔嚓咔嚓”拍起照来。
我连忙躲在妮莉娅身后。但是她又用手把我推了出来。
「喂,妮莉娅!有侵入者哦!?不把她们赶出去吗!?」
「是我把她们叫来的。她们帮得上忙哦。」
「能帮得上什么忙啊!?虽然在吃西瓜吐籽的时候六国新闻确实挺有用的就是了。」
「没错哦,我们就是有用的六国新闻!」
苍玉少女“嗖”地一下窜到我身旁。
她一如既往地距离感很奇怪。完全不懂什么叫社交距离。
「在世间被称为有才宰相的骨度・世快,却有背后不为人知的一面,可真是让人惊讶呢!刚才坎宁安总统提到过『机密文件』来着,请问可以把那文件公开于众吗!?还有,爱兰・翎子殿下怎么样了啊!?刚刚似乎成立了阿鲁卡・穆露奈依特・夭仙乡同盟,请问以后的行动方针是什么!?可以理解为加德斯布拉德阁下是要去夭仙乡找茬打仗吗!?」
「可以。」
「可以个头啊,薇儿你胡说什么呢!!你们听到我们说话了吗!?」
「没有!所以请阁下详细说明!」
「都说过了你好近——」
「嘛,等一下,狗仔队的。你那样穷追不舍会被小鞠讨厌的哦?」
妮莉娅伸出了援手。但是我明白的。就凭这一句话是没法让捏造新闻记者乖乖退下的。所以我准备用好吃的点心贿赂她,我拿出了吃剩一半的巧克力馒头——
「——哎呀呀!真是失礼了!强行采访是要避免的行为呢!」
梅露卡面带笑容地后退了一步。
欸?这家伙这么坦率的来着?还是说妮莉娅的总统power起作用了?要真是这样,我也想当总统。
「呵呵。不用那么着急哦。我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情报的,作为交换之后要帮我们的忙哦。」
「嚯嚯!那还真是令人期待!也就是说这是场交易呢。」
「梅露卡小姐,我们还是别掺乎这件事了。到头来肯定会被从头到尾连骨头都被啃个精光最后像蚊子一样被碾死啊。如果梅露卡小姐无论如何都要做的话,我也不会拦着呢。不过我还是泡完温泉之后赶快回家吧,之后就拜托你们了啊喵!?」
「闭嘴,你个软骨头!!竟想放弃独占特大新闻的机会,你这家伙从外到里连脑浆都是猫吗!?」
「本身就是猫啊!?」
蒂奥的脑袋被梅露卡夹在腋下发出了「喵喵喵!?」的惨叫声。
我不是很明白,不过妮莉娅似乎和梅露卡做了什么交易。
「……呐,薇儿。她们在计划做什么啊?」
「一定是计划组建偷拍小鞠大人的羞耻镜头的同盟吧。」
「是这样吗!?真是无法无天……!」
我胆战心惊。再次认识到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变态的事实。
「总之」妮莉娅转变了话题。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公开丞相的恶行并弹劾他。这样一来,翎子的婚约也会取消,大功告成哦。」
「所以新闻记者是为了让全世界知道丞相的恶行而准备好的扬声器吗?」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在计划结束前,我希望她们不要再胡乱发表捏造新闻了——你是叫梅露卡・蒂亚诺来着?这个要求你能接受吗?」
「当然!」
梅露卡露出满面笑容。
蒂奥嘟囔道「才不能」,结果被敲了脑袋。
「都听到如此美妙的事情了,我们当然也要老实一点了!就暂时按照总统的吩咐行动吧。也是为了这份能让世界更为美好的工作。」
「什么嘛。意外的是个明事理的人啊。」
喂,妮莉娅。不能相信她。搞不好你也会被报道出「总统竟然喜欢女仆少女!?」之类的新闻的哦。要真被报道了,我们就组成被害者协会去抗议好了。
「——接下来。首先我打算把骨度・世快的为人给揭发出来。」
「那家伙毫无疑问是个坏人。」梅花轻蔑地说道。「天子陛下也被他操控了。他还把朝廷搅得一团糟……翎子她会平安无事吗……」
我感到心狠狠地抽搐一下。
翎子被关起来了。她会不会孤身一人无助地哭泣啊。
「梅花有见过翎子吗……?」
「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了。因为在下被流放了啊。」
「可恶。好在意翎子怎么样了呐……」
「也是呢。那问问看好了?」
「……?问谁?问什么?」
「当然是问丞相。问翎子怎么样了。」
说罢,妮莉娅从怀中取出了魔法石。
是一枚晶莹剔透看起来就很高贵的绿色宝石。「难不成」薇儿惊讶地问道。
「难不成那是……外交热线?据说是各国首领所持有的物件。」
「嗯。所以我想着不如直接问问看吧。」
妮莉娅向通讯用矿石注入魔力。
欸?直接问是当真的?真的能接通吗?——大家都对此目瞪口呆的沉默数秒之后。快活的说话声从矿石对侧传来。
『你好!这里是夭仙乡丞相兼星辰大臣的骨度・世快!』
…………。
……本人跑出来了哦?没事吧这个?
『近来如何啊,坎宁安总统!?您竟然特意发来联络,我真是倍感光荣!能这样和您对话也一定是天女们指引我等命运所得来的结果吧!?』
「爱是什么就什么。我不过有件事想要确认一下。」
『——啊哈哈哈!原来如此,是梁・梅花的事情吧!』
世快开心地笑了。
『听说她逃到穆露奈依特去了!哎呀,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没丢掉可贵的生命实在是太好了!所以结果是投靠阿鲁卡了吗!?』
「丞相……!你这混蛋……!」
『啊啊!我听到了猛兽的吼声呢。到底是谁在呲牙咧嘴啊。不过话说回来,总统有什么想要问我的?要是想问夭仙乡的名胜古迹,您想知道多少我就告诉您多少哦。』
「我听说你在干坏事呢。」
妮莉娅就像是不懂何为委婉一般,毫不客气地直入主题。
「你企图篡夺爱兰朝一事是真的吗?绑架平民延续梦想乐园的恶行是真的吗?在全国各地建造石碑让人民崇拜自己是真的吗?」
『这还是真严厉啊。不过这些都是没有事实根据的诽谤!我只是为了夭仙乡能够繁荣昌盛而殚精竭虑罢了!』
「哼……换个人和你说。小鞠说她对你有意见呢。」
妮莉娅把通讯用矿石递给了我。
欸?为什么?——在困惑之中的我听到了矿石对侧传来的说话声。
『小鞠?莫非是加德斯布拉德将军吗?』
「没——没错!」
现在可不能犹豫不决。我用力握紧拳头叫喊道。
「翎子她平安无事吗!?我听说你对翎子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我刚才就说过那是没有事实根据的诽谤来着?根本没有证据表明我加害于翎子殿下吧!什么,您说她被幽禁起来了?啊啊!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骇人的行径!』
「但是翎子现在不都没有再外出过了吗!」
『那实在是一件令人悲哀的事情!翎子殿下现在身体不适……更何况我是翎子殿下的未婚夫!以不义之举折磨自己的新娘的人根本就不算是人呢!』
梅花咬牙切齿。妮莉娅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通讯用矿石。
从世快那挑衅性的态度和话语中,完全无法感到他对翎子的关怀。
「翎子什么时候说过想要结婚了!?你那不只是强迫她吗!?」
『怎么会!翎子殿下是凭借自己的意识选择未来的!您没看过报纸吗?什么,您说没看?那就请您看看报纸上她那灿烂的笑容吧!啊啊!多么美丽的笑容啊!可谓绝妙!』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任人揉捏一般难受。什么绝妙啊你脑子有病吧。
但是……他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了,翎子确实在世快身旁露出了笑容。
『翎子殿下想要和我白头偕老哦。这也是为了国家做出的考虑。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并不讨厌我!这是不可撼动的事实!』
「也……也可能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罢了吧!?」
『那可不是!翎子殿下对我说过“我爱你”了哦!』
「什么!?扯谎!!你那是妄想,是妄想!!」
『我还用魔法石录音了。你们听——听听这如鸟儿吟歌一般的美妙声音!』
『我爱你』
通信用矿石发出了翎子的声音。不要录这种东西啊你是变态吗——这样的吐槽卡在了我的嗓子里说不出来。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融化了。听到翎子的声音说出这种话,我整个人变得奇怪起来了。心脏要爆炸了。不对,不是这样的。
翎子她,她真的想要结婚吗……?
『昨天翎子还亲手做了菜喂给我吃呢!』
「哈啊啊啊啊啊啊!?」
『还对我说处理政务辛苦了,摸了我的脑袋呢!』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您说那是妄想?哎呀哎呀!半对半错吧!这不是妄想,只是玩笑。结婚之前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吧?您这反应还意料之外的有趣呢。』
「净给我胡扯!!你是故意要气我吗!!」
「那个……小鞠大人?」
「小鞠你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别上丞相的钩哦?」
私情与正义感在我的心中交错相织,让我怒火中烧。
果然我不想让这种男人夺走翎子。竟敢结婚什么的简直岂有此理——然后,骨度・世快又对我发出了决定性的挑战。
『说起来啊!结婚仪式预定在下周举办!我不如把大家都邀请过来吧?』
「什——」
『机会难得,把各国政要都邀请过来盛大地庆祝一下吧。实在是绝妙啊绝妙!』
「你绝妙个头啊!!给我离婚!!」
『呵。还没结婚呢,所以离不了婚。不过翎子和我结婚将来一定会幸福美满的——也就是说,这场婚礼是为了她着想而举办的!啊啊!我实在是个温柔体贴的夫婿啊!』
什么将来幸福美满。真要结婚了,翎子就无路可退了。夭仙乡也会落入丞相的手中。要是这样,就可能会发展成格拉=阿鲁卡共和国那样的残酷事态。因为这家伙可是在做着和梦想乐园一样的勾当。
「我饶不了你……绝对饶不了你……!」
『能不能被饶恕那也是由上天决定的。您可没有决定权。』
我忍耐到极限了。
咣当!!我以要把椅子撞翻的气势猛地起身。
然后把想到的台词一股脑地喊了出来。
「——翎子不会和你结婚的!她来向我求助了!因为受到丞相的迫害而请我救救她!她那眼神是认真的!而报纸上的笑容是假的!翎子是我的!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结婚仪式什么的我——」
『哎呀,我突然想要去厕所了!那回头见,加德斯布拉德将军!告辞(adieu)!』
「喂!?我还没说完——」
咔嚓。通话被干净利落地挂断了。
忽然间,我感到手背上一阵刺痛。手背上那淡淡的乌鸦状伤痕还未愈合。记得是翎子来到穆露奈依特皇宫之后没多久我就有了这个东西,已经都过去挺长时间的了——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时候。我把通讯用矿石塞给妮莉娅,叫喊起来。
「——我绝对!绝对会把翎子夺回来的!」
「虽然我很明白丞相的态度让人火大。不过小鞠这次还真上心呢。」
「岂止是上心。刚才我好像听到小鞠大人有一句让人怀疑自己耳朵的发言来着,说『翎子是我的』。是我幻听了吗?」
「肯……肯定是你幻听了吧!」
「也是呢」薇儿安心地舒了口气。
「总之!不能就这样放着夭仙乡不管!」
「是呢!」妮莉娅开心地笑着,站起身。「虽然我们的意图好像让丞相给知道了——不过还是赶快前往夭仙乡吧!」
「谢谢」梅花眼睛湿润地嘟囔道。
「来拜托加德斯布拉德阁下真的是太好了……果然翎子没看错人。」
「安心吧,梅花。有薇儿和妮莉娅在,就等于有百人之力呐。」
「啊啊。要是有什么万一,想必阁下也会把敌人打飞……」
「……………………」
啊不过,我到底还是想要和平地解决问题就是了。
要是有可能通过谈话或者贿赂解决就好了——当我怀着如此微妙的心情的时候。照相机的快门声响起。是梅露卡兴奋地拍起照来了。
「多么英勇的身姿啊!还有那为拯救受奸臣蹂躏的他国而挺身而出的侠义气概!这才是要将世界化为蛋包饭的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没错。不过我不记得说过要把世界化为蛋包饭。」
「总之也就是说阿鲁卡・穆露奈依特・夭仙乡同盟要对骨度・世快发出宣战吧!?哎呀,单算这也是个大新闻了!报纸会大卖的哦!」
「报道要让阿鲁卡政府检阅。不要写什么奇怪的东西哦?」
「明白了!」
梅露卡做出一副欺诈师的表情回复道。
「我们可是清廉无暇的新闻社!只报道事实!」
就这样,围绕夭仙乡展开的新战争拉开了帷幕。
※
六国新闻 3月18日 早刊
『小鞠凛阁下「翎子是我的」
【帝都——梅露卡・蒂亚诺】穆露奈依特帝国七红天大将军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氏与夭仙乡丞相兼星辰大臣骨度・世快氏进行了会谈。骨度丞相表明了要与夭仙乡三龙星爱兰・翎子殿下结婚的意图,但加德斯布拉德将军却对此有所异议。将军声称「翎子是我的。绝不会让给你」,表明出掠夺之意。将军还宣言称将在预定于下周21日举办的结婚宴会上夺走新娘。而有关加德斯布拉德将军的CP,专家们之间仍旧存在巨大分歧且针对此事接连展开激烈争论,然而现在却又有一位预料之外的黑马浮出水面。甚至说与其称之为黑马,不如说爱兰・翎子殿下或许才是将军的本命CP。让我们继续期待这场将国家都卷入其中的恋爱喜剧的走向吧。』
☆
「这……这…………这是什么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撕扯着报纸的薇儿发出了尖叫声。
夭仙乡的京师・华之都。
我叹着气,看向窗外。
透过窗外,可以看到豪华绚烂的东方式大都市的风景。
看到朱红色的建筑物鳞次栉比的光景,我甚至不由得产生自己飞入了异界的错觉。在我的想象中,本以为一定是类似于东都的街市,然而亲眼看到才发现实际上大不相同。
天照乐土的“花之京”是由低矮的和风建筑摆列而成的优美街市。
而夭仙乡的“华之都”是由华美的楼阁及高层建筑贝联珠贯而成的壮丽街市。而且,还是各处皆由纵横交错的拱形渡桥连接起来的立体中华都市。
现在,我们侵入到了夭仙乡的京师之中,等待时机。
不对,以“侵入”这种说法形容可能并不恰当。因为我们出乎预料的收到了世快发来的宴会邀请函。而且还为我们安排了酒店,可以说是十分周到了。
似乎是完全不把我们当作是威胁一样——不过,比起这个——
「我绝对饶不了她们绝对饶不了她们!!现在立刻安排自杀式爆炸袭击到六国新闻本社提出抗议吧!然后在燃烧殆尽的野原上建起一座我和小鞠大人亲亲的铜像彰显爱和武力吧!」
「不是,冷静点啊!?为什么你会暴走成这样啊!?」
「因为这报道是捏造出来的!!」
「常有的事吧。」
我这一吐槽才反应过来。因为薇儿在心烦意乱地闹别扭,反倒是让我的心静下来了。原本我也应该对六国新闻怒气滚滚的。
不对——真的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我读到这个报道就感到心跳加速。比起被人捏造假新闻的不快感,我心中的「羞耻感」倒是不断膨胀。这是和之前看到报道的时候,微妙的有所不同情感。
「赶紧把之前那两个记者交出来施以烹刑吧。这是为保护世界秩序迫不得已的牺牲。之后用这个报道对坎宁安小姐发起抗议吧。」
「真是小题大做呐。现在可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吧。」
「您看那个之后还会这样说我吗?」
我顺着薇儿的手指看去——看到了正以体育坐姿势坐在那里的朔奈。
她正在用钉子“噗呲噗呲”地扎着那报道的剪报。全身向外散发着不可名状的铅灰色气场。每当拿起一个新的钉子,她就会小声地念念有词,说着「好奇怪。好奇怪。这个世界错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台词。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朔奈是做噩梦了吗?」
「似是而非呢。因为并不是梦而是现实。」
意义不明。忽然,「那个!」我听到某人战战兢兢的搭话声。
是拥有着让人过目难忘的红褐色长发的少女——艾丝蒂尔·克莱尔。
「薇儿姐和梅墨瓦鲁阁下,我想这并不是需要太担心的事情哦。」
「这是什么意思?连这都觉得不需要担心了,小心我废掉你小鞠宅的名头哟。」
「是哦……如果连这都放着不管,捏造就会一点点变成既成事实哦……果然要立刻杀掉篡改记忆……」
「没,没关系的哦!我想坎宁安总统一定是有所考虑才允许这个报道发布的。总统恐怕是——为了明确构成丞相VS阁下的构图。」
朔奈抬起头来。薇儿则是说着「这倒是没想到」,瞪大了眼睛。
「这次不是用魔法和烈核解放能解决的问题。丞相在表面上是为有才的好宰相。用力量制服他的话,我们就称恶人了。因此重要的是国民的声音吧。我认为这是总统为了操作舆论而下的一步棋……啊!不是!这只不过是才学浅薄的我做出的臆测……!」
「艾丝蒂尔说的没错呢」薇儿冷静了下来,说道。「归根结底小鞠大人就没有要结婚的预定。就算用报纸操纵平民百姓,也和我们没有关系。梅墨瓦鲁小姐也请停下诅咒仪式站起来吧。」
「好的……我有点失去理智了呢。」
朔奈害羞地笑了起来,顺手给报纸钉在了那里。
果然艾丝蒂尔好厉害。每一家都得有个她这样的人。
「说起来,妮莉娅小姐去哪了?」
「带着女仆在京师里鬼鬼祟祟地到处溜达呢。似乎是在收集丞相恶行的证据——我们在收到她们的联络之前保持待机状态。」
「不管怎么想那都不该是总统干的活呐。那我们做什么好啊?」
「阁下!我们是执行部队哦。」
据艾丝蒂尔所说,我们的安排如下——妮莉娅、格特鲁德、梅花、第七部队的各位(这些家伙并没有被邀请所以完全就是间谍)作为密探在京师中斡旋。我、薇儿、艾丝蒂尔、朔奈四人则作为执行部队在酒店待机。要在妮莉娅她们曝光丞相的恶行之后,尽力夺回翎子。
我不由得想要叹口气出来了。
到头来最关键的部分好像还是要用拳头说话。我还打算尽可能不受伤地圆满结束这件事呢。真不想再发动那个陨石一样的超级power了。
突然,不知何处响起了歌唱声。是乐团在为翎子的结婚献上祝福吧。
「是祭典呢。到处都在讨论公主结婚的话题。」
「结婚仪式是在后天吧?我们能搞定的吧?」
「那个……炸掉结婚仪式会场怎么样……?」
「欸?你在说胡话啊,朔奈?」
「是个好主意,但那是不可能的。结婚仪式还会招待各国的重要人物。要是让那些人受伤,那穆露奈依特帝国就会陷入危机了哟。顺便一提,莉欧娜・弗拉特将军和兹塔兹塔小姐也好像要来。」
「哪里都有那家伙呐……说起来,迦流罗没被邀请吗?」
「谁知道呢?天津小姐似乎在忙……」
不管怎么说,这次京师似乎受到了全世界的注目。要是在这种状态下举办起结婚仪式,之后也没法说出什么「果然还是离婚吧」这样的话了吧——
咕。
我肚子突然叫了起来。不由得脸上发烧。「真没办法呢」薇儿耸了耸肩。
「小鞠大人的肚子在说『快把肉拿来』呢。我们去吃肉吧?」
「才没说呢!话说回来,擅自出门没关系的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的哦」朔奈笑道。
「我们是被那丞相先生招待而来的客人嘛。不需要像潜入圣都那时候一样掩人耳目地行动了。而且再怎么说也应该不会有人突然袭击过来……」
「朔奈,这话要是说完感觉就会插旗了,所以能就此打住吗?」
「各位不必担心!因为大家是我该负责守卫的对象——呃,但是比起我这种无名小辈,阁下要强上一千亿倍的吧……!是我多嘴了,十分抱歉……!」
「就是这样哟,小鞠大人。京师好像有多种多样的山珍海味,真期待呢。」
「唔呣。这样呀。既然这样,那不如就出门看看吧……」
如此这般,我们决定出门去逛逛京师。
☆
矗立于夭仙乡京师的天子居城“紫禁宫”。
一座巨大高塔独立于那紫禁宫屹立于其旁。是过去的天子为关押忤逆王朝者建立而成的设施。然而,如今王朝所不可或缺的公主及天子继承人翎子本人,却被幽禁于那设施的某一间牢房之中。
「为什么……」
翎子紧握着窗户上的铁栏,紧咬牙关。
窗外正是热闹而多样的京师风景。
到处洋溢着祝福赞美的气氛。其中也包含有称赞丞相骨度・世快的仁政的声音。就连紫禁宫的正门上,都挂有讴歌他的七言律诗匾牌。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
骨度・世快是个人面兽心的奸臣。
支持翎子的同伴都被他抓捕入狱了。
一想到为了自己而饱受摧残的人们,翎子就心痛得不得了。
「骨度・世快。本宫是不会输的。」
「啊啊!被公主叫到自己的名字,还真是光荣呢!」
不知何时,他本人站在了身后,让翎子心中一惊。然后她又想起这座塔中设置有单方面通行的门。所以就算有人忽然【转移】而来也不足为奇。
「在塔里的生活怎么样啊?意外的很舒适吧?」
「……哪里舒适了?此乃禁闭罪人之所在吧?」
「哎呀,真无情呢。明明我是打算守护你不受无理之天命所害啊。一日三餐与茶水甜点不都有给你吗?还有什么不满的?」
不满要多少有多少。
对于梅花的事情。王朝的事情。以及结婚的事情。这些都让翎子不满。然而将这不满说出口也一定会被这男人以「绝妙啊!」之类的胡言打岔过去。这个男人眼中并没有翎子。他只对寄宿于翎子体内的“价值”怀有兴趣。
「哼」世快抱起双臂笑道。「看来梁・梅花找到帮手了呢。」
「!?——梅花平安无事吗!?」
「没事啊。归根结底你觉得我会加害于夭仙吗?要真这么想了,那还真无情呢,明明可以稍微信任我一点的哦。你从未见过我伤害任何人吧?」
「…………」
「算了。梅花似乎向穆露奈依特帝国和阿鲁卡共和国求援了。六国新闻也那么报道了,更何况实际上已经收到宣战书了,所以绝无差错。」
「宣战……?」
「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好像打算要把你夺回去哦。」
翎子感到心中一阵冲击。
希望。欢喜。同时还有罪恶感,一并涌上心头。
翎子明白的——将军她被梅花的烈核解放变成了“最喜欢翎子的人”。
「啊哈哈哈!你还真是受老天惠顾呢。说起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那可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一般人要是被那般人物放言说『我要来夺走新娘』,肯定会吓得蜷缩起来吧。」
「此言……莫非你不怕吗?」
「当然!我身为丞相拥有确凿的功绩!还拥有国民的大力支持!」
「但……那是因为天下人不知你暗中的所作所为……」
「和那没关系。只要让百姓开心就好了——这一点上我和格拉君有所不同呢。他有些过度行使暴力了。『民为贵,社稷次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都告诉过他那么多至理名言了,他却没能有效活用。」
“格拉君”应该是在说阿鲁卡的前任总统,马特哈鲁德吧?
果然这个男人和格拉=阿鲁卡勾结在了一起做了恶事。
「……此话何意?」
「也就是说就算受到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的威胁,我也没有为之所动的道理。什么,想要夺走翎子?尽力夺回?真要是这么做了!就算她是救世的大英雄,我连动脑子都不用就能轻松想到,夭仙乡的神仙种们会不满声四起的!」
果然这个男人准备周全。
虽然完全不具备战斗能力。但是却擅长掌握人心。
「翎子。你也该放弃了吧?公主和三龙星的地位毫无意义。只是束缚你的枷锁而已。爱兰朝给予你什么了?什么都没有吧?不——你的身体被下了凶恶的诅咒吧?那都是王朝的错哦。」
「就算如此——也不应当伤害他人。」
「啊哈哈哈!你真是纯粹而美丽。」
翎子悔恨得咬牙切齿。
自己会在这牢狱之中度过一生吗——
「——嗯?尼尔赞比卿吗?」
世快取出了通讯用矿石。似乎是收到了大臣的联络。
翎子察觉到,京师的街市似乎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她无意地看向窗外。看到外面有何物猛烈爆发。那不是礼炮之类的什么。似乎是谁和谁在战斗。是发起暴动了吗?——翎子感到诧异,然后紧接着——
忽然感到自己的寒毛立起。
强大的魔力。以及要将一切吞噬其中的强烈杀意。
有什么正向这边接近。
「你说什么!?缇拉鞠……」
世快稀罕地发出了焦躁的声音。
翎子感到自己心跳加速。这感觉和六国大战那时候所感受到的庞大力量相同。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这是——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的烈核解放。
「嚯!和传闻不同,缇拉鞠似乎是位激进派呢!明明她应该明白用武力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吧!——翎子!看来人家来找你了呢。」
下个瞬间。
黄金的风暴呼啸于牢狱之中。
☆(稍微回溯一下时间)
比起帝都,京师的气氛要更为繁华热闹。高楼大厦直指天穹。无论天空还是地面都有夭仙们在来来往往应接不暇。因为正是午餐时间,四面八方都洋溢着美食的气味。
「小鞠小姐。有什么想去的店家吗?」
「欸~?想不出呐。虽然也挺想吃蛋包饭的,不过感觉这次的氛围实在是不适合吃那个呐……」
「小鞠大人,那边在卖甲鱼血哟。」
「还是算了吧。」
「还写着说有助于长个子呢。」
「我可不会上你的钩哦!」
想骗我也没有用的。我已经决定只相信牛奶了。
「话说回来,抛下妮莉娅不管出来观光真的好吗?她们也很努力的吧?」
「刚才收到了坎宁安小姐的联络。似乎她们也在京师繁华区的高级早茶店用餐呢。还对我炫耀说饺子好吃的都要让她脸蛋融化掉了。」
「什么啊那是!我也想吃!」
「我们去找些怪异料理对抗她们吧——哎哟?那边的店好像在卖熊掌和鸡爪哟。赶紧买来尝尝看吧?」
「薇儿赫泽小姐……小鞠小姐看起来挺不愿意的……」
「失礼了,我有个提案!」
艾丝蒂尔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来。她似乎仍旧很拘束,不能在我们面前放开自己呢。
「旅游指南上提到说『天竺餐店』这家店比较稳妥。正好就在那边不远,各位觉得怎么样……?」
「那个小本子是什么啊?我看上面贴着好多便签呐。」
「是旅游指南!听说要潜入京师之后我做了一些事前调查!」
真不愧是艾丝蒂尔。和第七部队的其他人不一样,真细心呐。薇儿也钦佩地点了点头,赞同道「那就去那边吧」。这女仆很多时候都会坦率地听从艾丝蒂尔的意见。她要是也能坦率地听听我的意见就好了呐。
没有人提出异议,所以我们就进入了『天竺餐店』。
饺子。包子。凉菜。各种各样的汤面——样样都看起来很好吃,我都选不出来该吃什么了。
「请看,小鞠大人。还有叫做“岩浆口味的辛辣麻婆豆腐”的菜哟。感觉吃下去之后会把本应该长着牙的地方夷为平地呢。」
「你要是想吃就吃好咯。」
「那个……旅游指南上说这里好像有经典套餐。要是不知道该选什么,不如就选套餐吧?」
「唔呣。既然是艾丝蒂尔的选择,那就应该没错呐。」
「这话说的,就好像是我的选择是错的一样呢。」
我无视掉薇儿的抱怨,按照艾丝蒂尔提议的那样点了餐。
没等一会,就有各种样式的料理被端上了桌。
我用筷子夹起热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尝尝。包子的肉汁一下子在嘴中扩散开来。多么幸福啊。就算说这正是旅游的乐趣也不为过呐。虽说这次并不是出来旅行就是了。
「好好吃呐……真是不容小觑呐,这夭仙乡……」
「小鞠大人。肉汁都从嘴角流出来了哟,我来帮您舔干净。」
「不许舔!!」
「小鞠小姐,要尝尝这边的饺子吗?」
「欸?嗯,要尝要尝。」
朔奈用筷子把吃了一半的饺子送到我的面前。我直接张大嘴吃了下去。
嚼啊嚼嚼啊嚼。好吃。真是太好吃了。之后也向妮莉娅炫耀一下吧——我正想着,「小鞠大人」在身边的薇儿却嘟起脸蛋瞪起了我。
「好久以前我就总在想了,为什么梅墨瓦鲁小姐给您吃的您就会毫无抗拒地吃下呢?明明以前我想要喂您吃青椒的时候,您就大哭大闹个不停。」
「你好像不知道呐。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
「阁下!这边的干烧虾仁又甜又辣的,很好吃哦。」
「是吗!?我来看看……」
「请等一下,小鞠大人。您说的两种人是怎么回事?」
「啊啊——也就是说有变态和不是变态两种哦。就我体感而言,全人类有九成都是变态呐。不过朔奈和艾丝蒂尔属于剩下一成的稀有人种。所以她们给我食物我也会安心的吃掉哦。」
「艾丝蒂尔先不说怎样,您难道不了解梅墨瓦鲁小姐的本性吗?这个原恐怖分子可是偷拍小鞠大人——」
「我已经不会再做那种事情了!?这是诽谤中伤!」
朔奈脸色通红地否定道。她会生气也是当然的呐。
朔奈以前确实在房间里贴满了我的照片,但现在应该都拿下来了。我前不久去朔奈的房间玩过了,话说回来,艾丝蒂尔的表情有些抽搐,是我的错觉吧。
「好不公平!」薇儿气鼓鼓地闹起别扭。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就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别再擅自侵入我的被窝了。》
我在心里嘀咕着对薇儿的抱怨,美美地吃起夭仙乡的料理。
朔奈和艾丝蒂尔还有薇儿看起来都很开心。现在就让我们幸福地好好享受这个美妙的瞬间吧——正当我们其乐融融的时候,有谁来搭话了。
「——容我失礼。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一个身穿纯黑服饰的女人站在我们身边。
我向周围望了一圈。好像其他桌上都没有空位了。
「抱歉。六人用的餐桌让我们四个人占用了,还真浪费呐……请坐吧。」
「多谢多谢。受您仁风熏陶,我的心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女人说着晦涩难懂的话,坐在了我身边。
她坐的意外得近,让我不由吃了一惊。她个吸烟者吧?——能微微闻到她身上的烟味。话说回来,她的衣服是纯黑色的。完全没有夭仙的感觉。但是我又感觉她并不是其他的什么种族。
「服务员。请给我来一份岩浆口味的辛辣麻婆豆腐。」
这人认真的吗。不怕辣的人还真是叫我心生尊敬呐。
我暗自惊讶着,继续吃饭。过一会我悄悄地斜眼偷看,结果发现服务员真的端来了一份岩浆一样的麻婆豆腐。朔奈和艾丝蒂尔也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女人拿起勺子。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了」之后,盛起一勺咕噜咕噜地沸腾着(?)的鲜红麻婆豆腐。然后缓缓地送到嘴边——
张嘴。吃下。
然后。
「——呜噗噗呕!?」
她一口喷了出来。黑衣女人连连干呕「咳咳咳咳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她想要伸手去拿水杯,却不小心弄倒了水杯还把水洒了一桌子。我连忙起身。
「你还好吧!?」
「我……我不好……好辣。辣死我了。真不愧是岩浆……呜呕!」
「哇啊啊啊啊啊啊!我马上给你水喝!」
我赶紧把水杯递给她。然后黑衣女人仿佛累到在沙漠中的旅者一般咕咚咕咚地把水一饮而尽。然后接连向我道谢道「多谢多谢」,把杯子还给了我。
「清水沁人心……哎呀,抱歉。我实际上不能吃辣。」
「那为什么要点那东西啊?」
「有言道『力不足者,中道而废』。我也不想半途而废啊。所以多次挑战,想要克服岩浆麻婆豆腐这道难关……」
「小鞠大人。果然全人类有九成是变态这话没错呢。」
「别说这么不讲礼貌的话呀!——不过还好你缓过气来了呐。」
「多亏了你,我捡了条命。服务员,过来一下。给这几位上葡萄汁。」
「欸!?不用这么客气啊。我只是递给你一杯水……」
「要以礼还礼哦。毕竟你是我的恩人——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七红天大将军。」
我不由一惊。
服务员立刻拿来了葡萄汁,还为我们用抹布擦干了餐桌。突然,艾丝蒂尔「啊」了一声。
「这位女士是……!夭仙乡军机大臣——」
「啊,初次相见。我名为罗莎・尼尔赞比。正在担任统领三龙星的爱兰朝军机大臣。嘛,换句话说也就是丞相骨度・世快的手下吧。」
我们一下子紧张起来。也就是说,这个人属于折磨翎子那一边的人。不过,「喂喂喂,表情别那么吓人啊」她笑道。
「也并不是政府首脑层全员都在虐待翎子殿下。不如说我反倒是同情她的处境哦。」
「真可疑呢。小心我把麻婆豆腐塞你嘴里。」
「住手,薇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很可怜吧?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她的生父,天子,是个终日沉湎于石庭花园的懦夫。而肩负国政的丞相却是企图篡夺王朝的恶人。」
女人——尼尔赞比,我并不清楚她的本心。
她的言行举止之中不含任何感情。简直像是死人一般。
「是我让梁・梅花逃掉的哦」尼尔赞比若无其事地说道。「负责追踪翎子一派人士的是其他三龙星。不过我下令说『适可而止,不用赶尽杀绝』,要不然她甚至都没法到达穆露奈依特帝国吧。」
「这样吗……?那尼尔赞比是翎子的同伴吗?」
「当然当然。我虽然是恶党,但也是明事理的恶党。我可不喜欢骨度・世快那种鬼鬼祟祟的做法。」
「呣呣呣……」
「小鞠小姐。我先杀掉她确认一下记忆怎么样?」
朔奈对我耳语道。不是,你说什么杀掉。可是要真杀掉她了,那就会变成杀人案了吧。虽说我确实明白现在是无法信任尼尔赞比的。
「哎呀哎呀。看来“信用”不足呢。那就让你看看这样东西吧。」
尼尔赞比递过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是——
「翎子!?」
「没错,爱兰・翎子。这是她被幽禁于宫殿的塔中的照片哦。」
薇儿她们也从我身后探头看了过来。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照片。翎子正坐在铁窗之内。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但表情上却满是绝望。
「政府以『正在静养』的理由解释为何公主不再露面。不过那当然是谎言了。其实是因为骨度・世快不希望翎子殿下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照片中的少女明显是在求救。
我的心在咚咚地跳。无论如何都想要和她见面。
「可不能因为看不到外伤就安下心哦。毕竟这里有夭仙乡的魔核呢。虽说狡猾的骨度・世快也不会随意行使有害无利的暴力吧。」
「就算你这么说……」
「不过有传闻说翎子殿下被强迫说些情话呢。」
「情话!?」
「还有传闻说翎子殿下被人揉遍了全身呢。」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你先冷静一下。来喝点葡萄汁吧。」
「唔奴奴……也是呐……」
「尼尔赞比女士。你作为军机大臣,难道阻止不了骨度・世快吗?」
薇儿怀有戒备地问道。「很难啊」尼尔赞比叹息道。
「骨度・世快在夭仙乡中拥有极大的权利。而且他还是个会不容分说地杀掉忤逆之人并将其投入监狱的小气鬼。正是所谓的亡国宰相呢——正因如此我才会像个奸佞之臣一样行动。毕竟我很爱惜自己啊。」
京师到处都张贴着赞美丞相的海报。
那个变态似乎真的在民众中很有人气。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都分得很开吧——我怀着黯淡的心情把葡萄汁送到嘴边。
然后喝下。
「那么你认为该怎么做才好?还请赐教。」
「以我看,有两种手段呢。一是披露丞相丑闻,让他垮台。另一个是——」
噗咚。
我心跳加速。
葡萄汁中混入了几滴其他液体。
我认得这个味道。这个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喜欢上的腥臭味是——
「——另一个是以武服人。做好受千夫所指的心理准备,然后用武力压制便好。」
「那可不行。不能让非议的炮火集中在小鞠大人身上。那些流言蜚语会让为人温柔的小鞠大人想不开的——欸,小鞠大人?您怎么了?」
我没有听到薇儿的话。
下个瞬间——轰!魔力风暴席卷全场。
饭店内悲鸣四起。还有人打碎了盘子。我所接触到的椅子和餐桌都眼瞧着转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黄金。
没错。这是烈核解放【孤红之恤】。所有的魔力都来源于我。
「我。我……」
我还有意识。但不知不觉中,黄金的剑已经开始在我周围轮转回旋起来了。
「阁下!?是有什么不中您的意了吗!?难道是我选择饭店的品味太差了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的,艾丝蒂尔小姐!是菜里混入了血……!」
「请冷静下来,小鞠大人!!日常回中突然觉醒什么的前所未有啊!!请先和我接吻清醒过来吧!!」
没关系的。我都十六岁了,已经有所成长了。
应该有压制住陨石power的余裕了。
「——金光闪闪呢。要是问我的话,【孤红之恤】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
尼尔赞比不顾饭店内「禁言」的标语,点起一支烟。
她口吐烟云,以死人一般的声音沙哑地说道。
「听说骨度・世快一到中午就会去见翎子。虽然不知道他会在牢狱中做什么,不过或许翎子正遭受常人甚至不敢启齿的虐待呢。」
「唔!」
「在宫殿的二十二层哦。翎子殿下她。」
「…………」
「不知道吗?就是墙上有这种字样的建筑哦。」
尼尔赞比“沙沙沙”地在纸签上用笔写字。她在纸上写出来的是形状奇怪仿佛是在描绘火柴人在做体操的图画一样的文字——「格空塔」。
感情爆发如堤坝泄洪。实在无法继续忍耐了。
我的意识逐渐淡薄——不久,黄金的魔力侵蚀世界。
☆
「戒备森严呢。而且还张开了魔法屏障。」
「我用【尽劉之剑花】给它打破如何?」
「妮莉娅大人倒是真有可能打破它……但万一失败的话,我们就会和夭仙乡政府之间产生裂痕哦?而且我认为从物理上来说,仅凭我们是无法对付那些夭仙警卫的。」
夭仙乡京师・郊外。
妮莉娅和格特鲁德还有梅花三人正隐藏在草丛中观察某座建筑。
是梅花主张为「发掘丞相恶行之钥匙」的可疑建筑。
「梅花,具体来说,那丞相在企图做什么啊?」
「似乎是在调查意志力。他正在研究人心的构成。恐怕是和梦想乐园中进行的实验相同,打算凭借人工觉醒烈核解放能量吧。」
「哼。完全没有从马特哈鲁德的失败中学到什么教训呢。」
「根据在下的同伴的调查来看,他似乎会绑架京师的百姓进行实验。要是此话当真,那他就和马特哈鲁德没什么两样。虽说现在在下还没有掌握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也就是说,耸立于妮莉娅眼前的建筑物似乎就是一个实验基地。
是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夭仙乡风建筑。
只不过这建筑大得异常。甚至大气到不逊色于夭仙乡的宫殿。
而且戒备森严得吓人。还施加了从外侧无法看到建筑本身的认知阻碍魔法,并且是常人难以施展的煌级幻影魔法。不过如果妮莉娅使用【尽劉之剑花】斩开缺口进入其中的话,是不会有人察觉得到的吧。
「在下和翎子偷看了机密文件,才发现了这座设施。但却不知其中具体在做些什么——有关那些的资料都被抹除了。」
「那只能闯进去调查一番了呢。」
妮莉娅的目的是肃清马特哈鲁德时代的遗物,以及揭发丞相的恶行拯救爱兰・翎子。为此,一定要想方设法搞定眼前的这座实验基地。
「叫小鞠来做?用烈核解放“轰”地一下。」
「也有可能连证据都被一下子轰没哦。」
「而且那么做还会与舆论为敌。被邀请来参加结婚仪式却大闹一场的话,实在是大问题呢——」
梅花话未说完。
忽然间,妮莉娅感知到一股庞大的魔力,连忙回头看去。
「欸?」
她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遥远的空中。京师的市区附近,一个黄金光柱直指苍天。某处响起了紧急警报的声音。「什么啊那是!?」惊慌失措的格特鲁德叫喊起来。
其实都无需发问,毕竟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然后妮莉娅看到了——金光闪闪的吸血姬正在空中向西方飞去的——荒唐景象。
『这边是阿贝克隆比。大事不妙了,总统。加德斯布拉德将军似乎已经动身前去夺取翎子了。还在市中心和夭仙乡军发生冲突,进入交战状态了。而本应进行隐蔽调查的帝国军第七部队也不知为何暴走起来。小鞠凛应援口号声四起。』
担任侦察工作的部下发来了联络。
其实都不用报告。事态正一条直线地向着更为麻烦的方向猛冲。
「——小鞠!?你在搞什么啊!?」
烈核解放【孤红之恤】——剑山刀树。那是经由摄取翦劉之血得以实现的黄金秘技。
妮莉娅面色铁青地赶忙返回京师中心区。
☆
牢狱的铁栅栏被瞬间斩断。
甚至连高塔外墙都被劈斩个粉碎。
呼啸狂嚎的黄金旋风令人不由得扭脸躲闪。然而,又俄然间感知到某人来到了自己身后,不禁回头看去——金色的魔力与杀气缠绕于身的吸血姬正站在那里,宛若来拯救蒙受囚禁的公主的王子大人一般——看到这番光景,翎子不合时宜地心生悸动。
「把翎子。还给我」
她锐利的目光直指世快。
而对此,丞相则——
「——啊哈哈哈哈!闪亮登场呢,加德斯布拉德将军!」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
没错。这个男人仍旧身处优势。
「但是你在这大闹一场又会后果如何呢?会让我摇身一变成为『被入侵者横刀夺爱抢走新娘的可怜丞相』啊!我要是大力宣传此事,民众一定会非难于你吧?正因为有民众的支持,你迄今为止所作那些愚蠢暴行才得以正当化。但如果你受天下人所厌,却仍旧行使暴力,那无非与一名新的暴君诞生于世!那样一来,你就和格拉・马特哈鲁德没两样了吧!」
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曾借由自身的意志力解决过众多的问题。而那一切都是因为深受人民期望才得以达成的伟业。那么反过来——不受人民所期望之事,她是无法去达成的。她无法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干掉这位稀世奇宰相骨度・世快。
「你是明白的吧。快把那美丽而危险的黄金锋芒都收起来吧!」
小鞠只得服从。
黄金的魔力徐徐减弱。回旋于她周围的无数刀剑以及向四处发散的光粒也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唯有一名茫然若失的吸血鬼。
「欸?我………………」
小鞠环顾四周。
粉碎的窗户。坍塌的墙壁。她看了看翎子又瞧了瞧世快——
「——结果变成了这样啊!?」
小鞠抱起脑袋叫喊起来。「啊哈哈哈」世快笑道。
「并不是完全控制不了呢!哎呀,话说回来真是破坏力惊人!我都想招你当我的部下了。你有没有受聘于我的想法啊?」
「谁要当你的部下啊!啊对了,翎子!你没事吧!?」
小鞠连忙跑了过来。翎子终于感到自己安下心来,抬头仰望向她。
多么美丽的双眼啊。与爱兰朝的夭仙们不同,那双眼澄明纯净而不含丝毫浑浊。甚至感觉要被吸入其中了似的——翎子就这样默默无言地注视着小鞠,小鞠不由得满脸羞红,红得像西红柿一般。
「那个……能说些什么吗……」
「啊。得罪……」
「不用道歉的呀!哪里有受伤吗?」
「妾身无事。多谢将军关心。」
翎子弯起嘴角露出笑容。自己有好好地笑出来吗?梅花总是对自己说「翎子不善言笑呢」。所以翎子对自己的笑容没有什么信心。
“啪”的一下,小鞠连忙扭开了脸。
「……得罪。是妾身笑得不中看……」
「才没那回事!我觉得……笑得很美……哦……」
心,怦然一跳。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说自己。
「……嗯。谢谢将军赞美。……将军为何,不看向妾身呢?」
「欸!?是因为……那什么!有点,不太方便!我一看到你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脏要炸掉了——」
「——你们两个打刚才起就在搞什么鬼呢?」
世快瞪着这边。确实,刚刚的那番对话绝不适合于在仇敌面前进行。
「什么都没!」小鞠摇着脑袋转向他。
「世快・骨度!你竟敢对翎子做这么残酷的事情!」
「到底是谁做事残酷啊?我刚刚收到报告说,你带来的第七部队正在大闹京师来着?」
「那些家伙都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鞠奔向残破不堪的窗户。叫喊道「喂!你们给我老实点——!快别喊什么小鞠凛口号了——!」。世快傻眼似地耸了耸肩。
「哎呀哎呀!真是个风趣的人呢!不过扫兴的是,你好像已经招致了夭仙们的反感呢。似乎有人已经开始对帝国军发起抗议了哦。」
「唔……抱歉……」
「你从未和夭仙乡扯上过关系。或许其他国家把你当作英雄——但对于神仙种们来说,你什么都不是。对于他们来说,英雄并非是异国的吸血鬼而是本国的丞相。看来是我接连发放补助金的策略起作用了呢。」
「就算你这么说……而且话说回来!有错的是把翎子幽禁起来的你吧!?什么静养啊!翎子不是很精神吗!倒不如说是被你幽禁起来才变得没精神的吧!?」
「这个问题太容易搞定了,说辞要多少有多少——不过?虽然不太可能,不过难不成你是喜欢翎子吗?」
全场寂静。
小鞠迟了一拍之后才叫喊起来。
「才不是喜欢什么的!是因为翎子很可怜!所以我才来夭仙乡的!」
「但是看刚才那反应就能明白哦?你对翎子萌生了青涩纯粹的恋心!多么惹人怜爱而又纯洁无暇啊!」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可能!你妄想也要有个限度吧!?」
「倒也是!报纸上说你和自己的女仆有着禁断的恋爱关系呢!」
「那是捏造的!!」
「那你就是喜欢翎子咯?所以你甚至不惜发动烈核解放来到了我这边。哎呀,真美啊!真妙啊!单凭这些就能写出一本恋爱故事了。」
世快如演员一般展开双臂,走向小鞠。
他说得没错。小鞠喜欢上翎子了。
不过那份喜欢并不是正常的心动。而且是受外因影响而强制形成的恋心。
丞相缓步走到小鞠面前。
然后一把抓住小鞠衣服的前襟把她扯起来,低声说道。
他那轻浮的言行背后隐藏着凶虐的獠牙。每当被他这样恐吓,翎子都会浑身颤抖动弹不得。翎子很是厌恶那样,因为自己心中的软弱会随之暴露出来。
但是小鞠不同。和翎子完全不同。
「有种就试试看。」
她反过来向世快挑衅道。
「我才是,绝对不会把翎子交给你!翎子和你在一起绝对会受伤的!绝对会悲伤的!你根本连一丁点都没有在乎翎子!」
丞相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因为小鞠毫无顾虑地对他进行了宣战。
「所以——我绝对要把翎子救出来!」
噗通。
感到心脏要爆炸了一般。
小鞠真挚的言语给翎子的心打出了一发暴击。那干脆利落怒叱阴险丞相的英姿——仅仅是看到,翎子的心跳就快得要命。甚至感觉自己都要意识模糊了。啊啊。这就是,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呀。
「——啊!原来如此!你真是个激情满满的吸血鬼呢!」
「唔噗!?」
他紧抓小鞠的衣襟,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然后世快慢慢走向坍倒的墙壁。
「丞相……!等等!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被你打动了哦!你竟然着想翎子到如此地步,真是叫人吃惊!那我就看在这情热的份上,给你一次机会吧!」
世快丝毫不顾翎子的叫喊声。小鞠在他的手中拼命挣扎,而她的脚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唯有一片空旷广阔的地面,远在下方。
「果然我还是想要尊重他人的心思啊!特别是恋心,更是如此!仔细想想,我单方面定下婚约或许确实不合情理!所以,我们堂堂正正地比上一场吧!决斗吧!决斗!」
「住手……放开我……!」
「那么,战争开始咯。回头见。」
世快面带笑容地松开了手。
小鞠连悲鸣声都没有发出,无声地坠落下去。
翎子惊慌地飞奔出去。意外的是,世快没有阻拦她。
鼓起勇气从高塔上一跃而下,努力伸手够向高速坠落的小鞠。地面眼瞧着越来越近,小鞠那被恐惧所沾染的表情如鹰爪般紧攥翎子的心。
而翎子——没能触及到她。
※
◆3月19日 丞相府声明
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七红天大将军蒙骗、掠夺了静养中的公主,爱兰・翎子。而于京师中央街道发起的乱战暴动也被认作是皆为加德斯布拉德将军的指示。但我方希望诸位不要过度非难于她。因为她仅是对公主爱兰・翎子将要结婚一事怀有不满。当然并无其他政治缘由。只因不愿公主被他人夺走——不过是出于此般微薄的恋心而犯下的罪行。因此,丞相府决定对此事给予宽大处理。预定于21日举办的丞相骨度・世快与公主爱兰・翎子的结婚仪式也暂时中止。另一方面,丞相骨度・世快将与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七红天大将军展开“花烛战争”。此战争规则简单明了,即获胜者会直接与公主进行结婚仪式,结为连理。决定胜负的方法仍在制定中,但预定将沿袭百年前所使用过的“国民投票”机制。此外,重要提醒,以上决定均得到了天子的认同。若有异议者,将被是作为忤逆爱兰朝之贼人,敬请注意。
※
「“花烛战争”……?什么啊,那听起来就很荒唐的活动。」
京师的某个胡同中。普萝西莉亚吃着街边小摊贩卖的烤串,读着丞相发表的声明。
那是爱兰朝分发的机关报。平常那上面似乎总是写着什么死板晦涩的政治相关文字,但今天上面却刊载着极为耸人听闻的内容。
「原来缇拉鞠喜欢翎子呀。让人家吓一跳呢~」
以不慌不忙的语气如此说道的是猫耳少女——莉欧娜・弗拉特。
普萝西莉亚和她是偶然在旅店中相遇的。被她邀请道「机会难得,我们去观光吧!就像天照乐土那时候一样!」,所以普萝西莉亚只好奉陪。
「错得太离谱了哦,莉欧娜。那个吸血鬼应该不会在恋爱的意义上喜欢爱兰・翎子吧。那是不可能的哦。」
「什么意思啊?啊,你嘴上沾到酱汁了哦?」
「也就是说这则声明不过是胡说八道——在『缇拉鞠对爱兰・翎子怀有微薄的恋心』这部分上。虽说那什么花烛战争还是实际上要进行的。」
普萝西莉亚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将机关报收进军装内侧。
收到书记长的指示说「你去出席翎子殿下的婚礼」——但现在尚未摸清状况。缇拉鞠到底想出了什么样的策略呢。
「话说回来啊。这京师真和平呀。」
「嗯?」
「就算来到胡同里都感觉不到杀气呢。这要是白极联邦的统括府之类的地方,肯定会有很多吓唬人抢钱的小混混呢。」
「这话是宣战吗?好啊,我就为了守护祖国的孩子们的未来,和你战上一场吧?我先来给你举例说出统括府的一百个优点。」
「开玩笑的啦。我们去逛好吃的店要比吵架更开心哦。」
「我也是说笑而已。——这夭仙乡确实拥有着温和的国风。似乎和天照乐土类似。然而,在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因为这个国家并没有脚踏实地。」
「嘛~也是呢。夭仙们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
普萝西莉亚咬住最后一块肉,看向胡同的墙壁。
那上面有着好几张看似是民间团体张贴上去的照片。
写着——「正在寻找 失踪人士」。
好像从前段时间起,京师中就会发生有人忽然消失不见的事件。
乍一看安稳和平的都市之中也隐藏有黑暗。说不定缇拉鞠一行人已经注意到了什么呢——普萝西莉亚这样心想着,将手中的竹签塞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中。
☆
清醒过来,我发现自己身在酒店。
午后的日光顺着窗户照射进来。我似乎睡了很久——然后,我连忙看向自己的身体。
「欸?我是死掉了吗?」
身上没有伤。也不觉得痛。我记得自己被世快从高塔上扔了下去。
明明在没有穆露奈依特魔核的夭仙乡中,就算受到小小的擦伤也无法立刻治愈的。可是——
「——啊啊,小鞠大人!小鞠大人醒过来了!太好了!」
「薇儿?我到底——唔噗!?」
女仆像是一头斗牛一样猛冲过来。还撩起我的衣服把脑袋伸了进去,「啊啊小鞠大人太好了啊啊小鞠大人太好了」她像是变态一样欢喜地浑身打颤。
「才不好啊!你在搞什么呀!?」
「在检查您的玉体有没有什么异常。因为需要检查全身,还请您脱掉衣物。不,还是让我来为您脱衣吧,就请您数着天花板上的污渍像只海参似的老老实实地不要乱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停下来,薇儿赫泽。小鞠很为难的吧?」
有谁按住了薇儿的肩头。
桃色的翦劉——妮莉娅,正一脸无奈的表情。
「妮莉娅!我到底怎么了!?我没死掉吧……?」
「请你放开我,坎宁安小姐!你这是性骚扰!」
「在性骚扰是你吧——小鞠当然没有死掉哦。你被从塔上扔了下来,不过走运的是,下面正好有个地毯救了你一命哦。」
「哈?地毯……?」
「似乎是出入宫殿布置地毯的工作人员偶然落下的东西哦。结果小鞠正好就落在了那上面。然后小鞠的身体又正好以“五点着陆”的方式落地,吸收了坠落的冲击哦。」
「这正好也太多了吧?」
感觉自己用掉了一辈子的运气。但是这实在是太碰巧了吧?是天上的神不想让我死掉吗?可不要说什么作为代价,明天要扔下来一颗陨石什么的哦?
「……大家都去哪了啊?朔奈和艾丝蒂尔她们呢?」
「出去买东西了哦。还有格特鲁德正在外面站哨。」
「小鞠大人。先别管那些了,要不要吃些甜点啊?我喂给您吃哟。」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要是没闹出事就好了。」
「小鞠大人。您口渴了吗?我嘴对嘴地喂给您喝水哟。」
「闹倒是闹出事了哦。你把京师给搅得一团糟呢。」
「小鞠大人。我是小鞠大人最亲信的人了,所以可以无所顾忌地抱住您吗?可以是吧。那就请您容我失礼了。」
「搅得一团糟?到底发生了——唔,薇儿你从刚才开始就在闹什么啊!?」
女仆突然把脸埋在了我的胸口上。
她一个劲地用脸磨蹭着我的胸膛,弄得我痒痒得受不了。这家伙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呐!——我如此想到,但又感觉到这次似乎有所不同。
「你怎么了啊这是?」
薇儿一下子嘟起了脸蛋。
「要和小鞠大人结婚的是我。」
「简而言之就是她在闹别扭啦」妮莉娅嬉笑道。「虽说那并不是小鞠的本意,但再怎么说你都要去参加那场新娘争夺战呢。想来是因为新娘是翎子而不是自己,觉得不甘心了吧?」
「翎子……!?对了,翎子呢!她没事吗!?」
「没事哦——我就按顺序给你说明一下吧。」
妮莉娅拿起桌子上的月饼,送到嘴里。
说起来,我午饭吃到一半就被(强制)打断了,所以现在肚子瘪瘪的。我要不要也吃一块月饼啊——正心想着,结果妮莉娅的爆炸发言让我的思考回路炸掉了。
「小鞠要赌上和翎子结婚的权利与丞相打上一场仗哦。」
意义不明。字面意思我能听懂,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我都不明白。
「首先,在天竺餐店和小鞠你们相遇的是军机大臣罗莎・尼尔赞比。她可不是翎子的同伴。而是确确实实的丞相一派的无德官僚哦。」
「是这样的吗……!?」
「那家伙骗小鞠喝下了血。然后向你透漏了翎子的位置让你去找她——这样一来,小鞠就成为了以武力夺取新娘的恶人了呢。现在夭仙乡中就有很多责难小鞠和第七部队的声音哦?」
「呜……为什么连第七部队都……?」
「因为自家将军开始作乱,他们就都来呼应你了哦。是看到你那样,变得兴奋起来了呢。」
兴奋个什么啊。你们是听到警报声就会乱叫的狗吗。
「不用担心,小鞠大人。在他们动真格的之前,我和艾丝蒂尔还有科尔贝罗中尉就想办法制止住了他们。也就有两三个店铺被炸掉了而已。」
「这不是惹大事了吗!?」
「还被索求了一亿两赔偿金。」
「一亿两是多少啊?」
「百万份蛋包饭吧。」
「要怎么办啊,薇儿!?我们做不出来那么多蛋包饭啊!?」
这就是世快的计划吗。竟然使用了如此卑鄙的手段,那家伙。
「但是啊」妮莉娅无奈地仰望天花板,说道。
「丞相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所以被将了一军哦。我本以为他一定会树立起小鞠的罪人形象——没想到他居然安排了一场争夺翎子的“花烛战争”。可能是想要借打败六战姬中的最强吸血鬼来提高自己的名声吧。」
「是因为我不喜欢互相残杀吧。」
「听说并不是要互相残杀哟」薇儿揉着我的肚子说道。「骨度・世快说那是一场『决定谁更配得上翎子的战斗』。感觉不是单纯地凭借战斗能力竞争呢。」
「那男人是个文官而不是武官哦。若是和小鞠斗武,会死掉的是他自己,我想这种小事他还是明白的吧。」
「也就是说比脑力的可能性更高吗?我可是稀世的贤者,对自己的脑瓜有自信的呐。」
「嘛,我也觉得要想从丞相手中救出翎子,果然是去参加这场战斗要来得简单容易。」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花烛战争是新娘争夺战。也就是说——
「难不成……获胜之后就能和翎子结婚?」
「那只不过是得到『结婚的权利』罢了。小鞠大人是不会和我之外的人结婚的,所以这仅仅是一场让丞相身败名裂的战斗而已哟。」
「……倒也是呐。嗯。」
「因此,我认为小鞠大人无论输赢都是和我结婚要比较好。」
「翎子现在怎么样了?要进行花烛战争也就是说她现在没事吧?」
「在楼上哦」妮莉娅指了指天花板。「那丞相不知为何现在对翎子不管不顾了。还中止了针对梅花的追踪。所以她们两人暂时和我们一起行动。」
「有点太怪了吧?之前都一直把翎子关起来限制自由的说。」
「也是呢。他或许是认为只要在花烛战争中击溃我们就好了吧——」
「先不说这些了」妮莉娅叹了口气。
「她好像正在屋顶观赏落日黄昏哦?去见见人家吧?」
☆
酒店的屋顶被夕阳染得赤红。
不仅如此,整个京师的风景都宛若被血浴一般熠熠夺目。夭仙们在无数高楼大厦的空隙间向四处飞行。我抬头仰望那梦幻般的景象,径直向前走去。
爱兰・翎子正静静地站在屋顶的防护栏旁。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到来。她转过身,孔雀般轻飘飘的服装衣摆也随之翻滚。
「缇拉鞠将军……将军醒过来了呢。」
她的站姿实在是太过于美丽,我不禁感到头晕目眩。不好。果然我的情况很奇怪。只要来到翎子面前,帅气冷静的小鞠就一下子会变成情热的小鞠。
「呃,嗯。翎子才是,没有受什么伤吧?」
「多亏了将军。妾身无事。」
「——干得漂亮,阁下。多亏了您,我们的计划要完全从头制定了哦。」
忽然,我听到了某人无可奈何的声音。
不知何时,梅花出现在了翎子的身旁。
「欸?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最开始就在这里了啊!?你是眼睛里只有翎子吗!?」
「抱歉。」
我确实眼里除了翎子没有其他的什么了。这也是因为她的存在感过于耀眼而无可奈何的。仅仅是看到她,我就感到心头一阵苦闷。但是又很不可思议地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这也是没法子的吧」梅花放弃了似地嘟囔道。
「毕竟只是看那手背的话,【屋乌爱染】似乎还在发挥作用呢。」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不必在意——总之,由于你去搭救了翎子,所以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因为我们还没有将丞相的恶行揭发于众的办法呢。事到如今,你无论如何都要赢下花烛战争了。」
「梅花。过于强迫人家可不好。」
「……也是。抱歉。」
梅花低头道歉。这二人说不定也是属于那“剩下的一成”的稀有人类呐。
「在下自以为这是一件厚颜无耻的请求。但,在下还是希望你能救救翎子。这是在下无法做到的……唯有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才能做到的事情。」
帮助有困难的人。将世界统合为一。
这是妈妈托付于我的使命。
我无法无视即将袭向夭仙乡的灾厄。
「我明白的哦。我也想要成为翎子的力量。」
「多谢将军。将军很温柔呢。」
翎子害羞地笑了。她俯视被夕阳染上红色的京师,说道。
「妾身周围满是恶人。所以对妾身而言,还是初次见到像缇拉鞠将军这般的人物。」
「翎子不也是将军吧?难道不能用自己的权利向世快提出意见吗……?」
「三龙星与七红天是不一样的啊」梅花做出了一副无奈而无助的表情。「夭仙乡重文轻武。将军并没有多大权利。就连统领三龙星的都是身为文官的军机大臣。翎子所率领的部队的成员也都处于军机大臣的支配之下,所以和敌人无异。」
「没错——爱兰朝中尽是敌人。身为天子的父皇软弱而无力,他对夭仙乡被恶人逐渐侵蚀的现状视而不见。而最为恶劣的即为那“梦想乐园的延续”。传闻说丞相暗中绑架京师百姓,将他们当作找出觉醒烈核解放的方法的实验台。因此,妾身不得不做出行动……但丞相却企图削弱妾身的力量。」
一个巨大的气球似的东西漂浮在红色的街市之上。
那是用来宣传丞相权利的东西吧。因为那气球表面上印着一张大大的世快的脸。真是个表现欲很强的家伙。
「他逮捕了所有支持妾身之人。甚至还妄图夺走妾身诸如『公主』与『三龙星』之类的地位。丞相希望和妾身结婚,是为彰示自身的正当性。为告知国内外的世人他配得上那天子后续者之位……亦是为夺走妾身的一切。假若他真的成立了一个新的王朝,妾身想必会被幽禁于宫殿之中……」
是原本就不善言谈吧。翎子声音微弱,说话断断续续的。
然而,那话语之中无处不吐露着翎子发自内心的强烈情感。悲伤。愤怒。无力。以及微弱的希望——「所以呢」她回看向我,不好意思地微声说道。
「希望缇拉鞠将军能够搭救于妾身。」
翠绿的秀发随春风摇曳。我甚至忘记了做出回复,呆呆地站在原地。
「希望,将军能与妾身结婚。」
多么美丽的女孩啊。我着迷于她的理由绝不是因为她姿容出众——但翎子确实美得宛若碧玉一般。仿佛是童话故事中飞出来的妖精一样。
「嗯……妾身,想听将军的答复……」
「欸?」
「所以呢。妾身希望将军能与妾身结婚……」
翎子羞羞答答地以微弱地声音说道。
她脸色通红。但那恐怕并非是夕阳所导致的。我到底,听到了什么?——我的脑内如同翻涌起轩然大波,感到自己好像要升天了一般。就在这时,翎子再次重复了一遍。
「请将军……与妾身结婚!」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欸?结婚?这孩子刚才说了结婚吗?
如果能和翎子结婚的话,肯定会过上每天都令人怦然心动的快乐生活的,所以这是一件值得欢迎的事情吧——不好。我的大脑发生了故障。谁快把医疗兵叫来。
「喂,翎子。你说话总是说得不明白呢。」
「啊,得,得罪!妾身说请将军与妾身结婚这话,只是一种说辞……!是请将军于花烛战争中取胜的意思!是请将军将我从丞相手中夺走的意思……!」
「啊……啊啊,是这个意思啊!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呐!」
「嗯。实在是失礼了。所以呢……」
翎子深呼吸一下,让自己镇静下来。
然后径直地注视着我,说道。
「请将军与妾身结婚。」
不是不是。所以说啊你那说法是怎么回事啊对心脏不好啊也着想一下我的心情啊——虽然我心想如此,但这些都没关系。我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为了她拼尽全力地努力。
「嗯。我明白了。」
我尽可能地做出一副和蔼的笑容让她安心,做出了回复。
「我会为了能够和翎子结婚而努力的!」
「——小鞠大人。」
我被吓得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仿佛地狱亡者一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小鞠大人。小鞠大人。结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您接受了翎子小姐的求婚?明明您都有我了,还要搞出轨吗?」
「等……薇儿!?」
变态女仆像是幽灵一样站在我的身后。感知到了生命危险的我连忙想要逃跑。然而却被薇儿搂住了自己的肚子,逃跑变成了原地踏步。
「明明我们都是互相吸过血的关系了。明明我一直都在为您做您最喜欢的蛋包饭。明明我们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明明我们都约好了以后要结婚的。明明我连婚宴上要送给来客的赠礼,我和小鞠大人恩恩爱爱的照片集都准备好了的。然而为什么,为什么您会被这个在故事中盘终于得到了出场机会突然出现的女人给勾引住了呢?」
「后半段都是你的妄想吧!?啊喂,快放开我!!」
「——小鞠小姐。」
然后,我又一次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感知到了萌生于自己脚边的杀意的我,战战兢兢地低头看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
四肢着地的朔奈正紧紧抓住我的脚脖,抬头看向我。
她这是怎么回事!?从地里冒出来的吗……!?
「这可不行哦,小鞠小姐。结婚什么的还太早了。小鞠小姐也应该没有结婚的打算吧?是被那边的女人给勾引了吧?」
「欸?朔奈?你真的是朔奈吗……?」
「没错哦。我明白了。只要那个女人消失,一切就都解决了。请小鞠小姐乖乖地在这边等着。我会让您清醒过来的……」
「喂,快住手呀!你那苍蝇拍是从哪掏出来的啊!?」
「小鞠小姐请放开我!不然我×不了那家伙了!」
「朔奈,快冷静下来啊啊啊啊!!你是正常人人设的吧啊啊啊啊啊啊!!」
想要对翎子发起特攻的朔奈。紧紧抱住朔奈肚子的我。紧紧抱住我的肚子的薇儿。以及刚刚跑到屋顶正愉快地鼓着掌说道「你们在搞什么啊!?」的妮莉娅。还有惊慌失措地紧紧抱住薇儿肚子大叫道「请冷静点啊!」的艾丝蒂尔。
看到这番情景的翎子和梅花都瞠目结舌。然而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直到「所谓的结婚是……」翎子这样详细地做出解释为止,我们几个都在不断地进行着艰难的攻防拉锯战。
而梅花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傻眼的表情,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就这样,我们稳步进行着战斗的准备工作。
☆
丞相骨度・世快还兼任着名为“星辰大臣”的职位。
那是管理从爱兰朝开朝起就存在的部门——星辰局的一项工作。星辰局是记录星星的运行走向的行政组织。然而这不过是记录于档案上的表面职责罢了。
「唔呣!看来进展得不怎么顺利啊。」
夭仙乡的郊外。正午时间妮莉娅・坎宁安所侦察过的秘密设施。
在那设施内部的广场中,有着丞相骨度・世快的身影。
「照配方上看还差一点啊。如果再磨磨蹭蹭的,一切就都要化为泡影了。明明没剩多少时间了……啊啊!是天要亡我吗!」
「这不是还没死吗?你那哀叹可不对哦。」
一个黑衣女人出现在世快身旁。
罗莎・尼尔赞比军机大臣。是作为丞相的心腹在暗中活动的迷之人物。
她用那双死人般的眼球仰望天空,点起一支烟。
「那在红雪庵对莫妮克・克莱尔进行的实验。库雅医生做得很好哦——她的努力让我总算是明白了意志力的构造。那东西在性质上与魔核相似。」
「是说在能够无限生成能量这一点上吗?」
「没错。意志力会在偶然之间忽然回复。人心就算被消尽病折磨得千疮百孔,也无法被完全抹杀。真不愧是被称为创造世界之起源的东西。」
「既然如此“宝璐”不应该足够了吗?为什么我们仍旧在不断地失败?」
「恐怕是因为素体不好。就算捕捉一般水平的人类做出宝璐,那也无法做成金丹。也就是说——需要将拥有强大意志力的人类做成宝璐才行。比方说,六战姬之类的怎么样?她们六个无论是谁都拥有着强大的烈核解放能力。」
背后传来人们的惨叫声。那是为了制作宝璐而惨遭拷问之人发出的声音。如果要是被人在这里抓个正着,那就算自己是什么稀世奇宰相也一定会垮台的吧。世快如此想到。
「我认为应该把加德斯布拉德将军当作目标。正好你和她要打一场什么花烛战争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决定举办那种活动啊?」
「因为我想要翎子能够接受。强行把她纳为己有的话,会起到反作用的吧?但如果能够在花烛战争中以胜败做出决定,她就会放弃了。她会成为一个忘记公主与将军身份的笼中之鸟。美姬要装饰于密室之中才会发光放彩的哦。」
「原来如此。原来你也是有所考虑的吗——但是你要对穆露奈依特的第七部队多加注意。他们或许会因为打输了想要泄愤而进军哦。」
「啊哈哈哈!没问题的!要是真那么做了,破灭的反倒是缇拉鞠。在这个国家之中,武力的价值甚至比不上一颗露水。」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哀嚎声停止了。然后传来了被抽取掉心的人倒落在地的声音。
「——做出一个了。这个可以吗?」
一个身穿军装的高个子女人走了过来。
她的手掌上托着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球体。
「不错不错」尼尔赞比向她扫了一眼,然后毫无诚意地赞扬道。
「真美。那人必定是位怀有纯粹心灵的人吧……真可怜。话说回来,你有好好地使用我制作的《思惟杖Ⅱ》吧?」
「有啊。——我要在这里工作多久才算完事?」
「直到达成目的为止哦。呵呵呵。」
世快观望着二人的对话,疑惑地歪头问道。
「她不是夭仙吧?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叫玛丽・弗拉格门特。是在过去的格拉=阿鲁卡共和国担任八英将的翦劉。是马特哈鲁德的忠实部下。」
「我听说除去一小部分成员之外,其他的八英将都被关押在牢了啊。」
「她凭自己的本事逃出来了。因为无处可去,所以我就收留了她。」
「啧」翦劉女人——玛丽咂了咂舌,把宝璐扔了出去。
尼尔赞比连忙去接。
「我只要能向妮莉娅・坎宁安和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复仇就好。因为你说能给我复仇的机会,我才会在这个阴郁的鬼地方做这种和梦想乐园相似的脏活。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和那个“月桃姬”再会?」
「『山梁雌雉,时哉时哉』——事物都有各自的恰好的时机。还没到你该着急的时候。你现在就默默地制作宝璐好了。」
「看来这块宝璐没有什么用吧?」
「你有所不知啊。宝璐就算无法做成金丹,也有其他的用途,所以并不是没有用。好了,去做下一件工作吧。现在就是卧薪尝胆的时候哦。」
玛丽再次咂舌,然后回到了实验场中。
看来阿鲁卡方面也被卷入到阴谋之中了——不过都交给尼尔赞比就应该不会出问题吧。世快露出笑容,离开了星辰局。这里使用了从宫廷宝物库中拿来的拥有煌级幻影魔法的魔法石,被附上了认知阻碍魔法。无论是多么优秀的魔法使都无法发现这里吧。
说不定可以调一些警卫夭仙用到花烛战争中去。
☆
一天后。花烛战争的前一天,清晨。
在早餐餐桌上,梅花对我说了一句出乎预料的话。
「请阁下与翎子去约会。」
「「「「哈?」」」」
我不由得停下来去盛蛋包饭的手。朔奈一副「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盯着梅花。薇儿使劲地用抹布去擦洒在地上的茶水。翎子本人则满脸通红地蜷缩起来。只有妮莉娅和格特鲁德开心地说着「这肉包子真好吃啊!」「真的呢」,享受着和和睦睦的清晨时间。
「梅花……不必如此吧。会给缇拉鞠将军添麻烦的。」
「不,很有必要。必须要让京师的夭仙们知道翎子与缇拉鞠关系很好。因为恐怕丞相就是打算凭借舆论的支持取得胜利。」
「有点道理呢」吃着肉包子的妮莉娅说道。「丞相力量的源泉并非是武力,而是来自于百姓的支持。我认为,让小鞠与翎子相爱之事广为人知会有很好的效果。而且花烛战争好像是通过国民投票决定胜负的哦。」
「「我不能接受!!」」
薇儿和朔奈异口同声地喊道。
「将我这个真正的恋人晾在一边去约会什么的,简直是岂有此理!如果再弄这种可笑卑劣的勾当,我就只有把小鞠大人穿在身上的内衣内裤强行扒下来才能平息怒火了!」
「没错啊!而且话说回来,妮莉娅小姐就无所谓吗?这样下去小鞠小姐说不定就要结婚了哦?这个世界说不定就要终结了哦?」
「小鞠也不是真的要结婚吧。约会和结婚都是假装的啊,假装的。」
妮莉娅神色冷静地向自己的杯子里倒牛奶。
「小鞠,我问你。你接受翎子的求婚只是为了表明要在花烛战争中打倒丞相的决心吧?并不是对翎子本身有所想法吧?」
「欸…………………………是呐。嗯。」
没错。我并没有对翎子有什么(恋爱意义上的)想法。
这只是为了帮助拯救夭仙乡而进行的计划——这时,我偶然和翎子视线相合。
她的脸蛋眼瞧着染上绯红。
然后不知为何连我也变得害羞起来了。一想起昨天的求婚,我的心脏就好像要爆炸了似的。终于,我们两个都害羞得受不了了,同时扭开了脸。
「……嗯?等下,小鞠。你难道——」
「总之,今天你们两个就出门逛街,顺便确认一下京师的情况。到明天之前,丞相都应该不会有所动作的。所以阁下——翎子就拜托你了。」
「小鞠!?你那反应是怎么回事!?你和我互分血液的时候都没做出那么可爱的表情吧!?」
「欸?不是,我并没有……」
「妮莉娅大人,请冷静下来!缇拉鞠她一直都是那副表情!」
「真失礼呐!?明明我一直都装作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的哦!?」
「不对哦,格特鲁德小姐……小鞠小姐平常才不会做出那种表情……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就好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似的……好奇怪。好奇怪。」
「倒不如说朔奈才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吧?」
「梅墨瓦鲁小姐说得没错呢。小鞠大人就好像被恶魔附身了一样。还是找个祓魔师来祓除恶魔吧。我先把小鞠大人绑在床上。」
「喂,放开我,变态女仆!!我很正常!!别把我拉到床上啊!!」
「——稍等一下。各位。」
翎子站起身,如此说道。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缇拉鞠将军呢,是完全没有倾心于本宫的……所以,没关系的。只是在花烛战争期间这样……本宫不会夺走缇拉鞠将军的。还请各位不要惊慌。」
不知为何,我的心突然针扎般的痛。
然而周围的大家都以「冷静想想确实是这样啊」的感觉重归了冷静。薇儿一边揉捏着我的身子,一边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既然是花烛战争需要,那我就同意你们约会……不,同意你们外出吧。但是,时限是到三点为止。零用钱有三百梅尔。牵手之类的不检点行为全部禁止。」
「你是我的什么人啊。」
「翎子小姐。你要是敢勾搭小鞠大人,我就往你的晚饭里塞『让人大笑三天停不下来的毒蘑菇』。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嗯。」
「你明白就好。我们距离你们几米之外的某处观察你们的。」
薇儿双眼充血。
就这样,我和翎子的约会(?),拉开了帷幕。
☆
京师的百姓都远远地眺望着我们。并没有来人搭话。但他们投向我们的视线中蕴含着诸如好奇、困惑之类的感情。
「那个……我们走吧?」
「嗯。麻烦将军了……」
「翎子想要去哪里呀?我……呃……说起来挺丢人的……我不知道约会都要做什么好……」
翎子的脸唰地变得通红。她低着头,像是确认似地低声念到「约会……」。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要那么在意呀,很让人害羞的啊。快饶了我吧,我求求你了。为什么你要营造出一种真的初次约会的气氛啊。
「翎子!别多想啊!我们是在假装约会!」
「如,如此!是假装呢!那妾身带将军游览京师吧!」
「啊哈哈!真可靠呐!有对夭仙乡熟门熟路在我身边就等同于有百人之力呢!」
「…………」
不知为何翎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又立刻笑道。
「交给妾身吧。妾身经常悄悄溜到城里玩。知道很多好店家哦。」
「这样啊。翎子真厉害呐。」
「毕竟妾身是公主。了解自己的国家可谓理所当然呀……」
说起来,我自己都完全不了解穆露奈依特的帝都。以前是家里蹲……所以这也是当然的……不过果然在这种地方就会显露出意识上的差别呐。要成为下一代领导人的人物就是不一样吧。这时,翎子「啊」了一声,就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
「……可以叫将军,小鞠吗?」
「嗯?可以哦……」
「多谢。这么叫……更有恋人的感觉呢。」
我不知为何感觉自己要苦闷至死了。
就连收到黑猩猩的杀人预告的时候,我都不会心跳得这么快。
「那边有妾身推荐的店家。要去吗……?小鞠将军。」
「嗯!一起去吧,翎子!」
我和翎子并肩走了出去。绝对不能再多去在意自己异常高涨的心情。因为我现在就已经要到达极限了。
☆
「啊啊啊啊啊啊!!小鞠大人她!!小鞠大人她在和我之外的人逛街!?」
「快冷静下来,薇儿姐!这种小事很正常的!」
「我冷静不下来!!我现在就想插在那两人中间对小鞠大人跳求偶舞……想要夺走她……」
观察小鞠和翎子的动向的几人,正躲在一个胡同里。
一共有薇儿,艾丝蒂尔,朔奈,妮莉娅,梅花五个人。
「感觉有点不对劲啊?」妮莉娅透过望远镜观察着二人,娥眉紧蹙。
「能感觉出两人真的是相互喜欢啊。就好像情窦初开的学生情侣一样……如果那是小鞠的演技,那还真是让人钦佩呢。」
「出乎预料啊。先不说缇拉鞠,没想到连翎子都……」
「你说什么?梅花。」
「什么都没。」梅花赶忙咳嗽两声,糊弄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让她们做出情侣一样的言行是很关键的。不过要是想要打动民众,就需要做出些更为坦率露骨的行为呢。就在下而言,还是希望她们能够牵牵手什么的呢。」
「要是真那样做了,会出大事的哦?」
艾丝蒂尔被吓得一哆嗦。正以体育坐姿势坐在地上的白银少女——朔奈・梅墨瓦鲁正笑吟吟地凝视着翎子和小鞠。
「……梅墨瓦鲁将军。是什么会出大事啊?」
「要是真那样做了,会出大事的哦?」
「不是,所以说,是什么会出大事啊……」
「要是真那样做了,会出大事的哦?」
朔奈扭头看向梅花。
「噫!?」梅花发出了小鸟般的悲鸣声,向后退去。
艾丝蒂尔是知道的——这位名为朔奈・梅墨瓦鲁的少女,是小鞠的超级粉丝。还知道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张贴了无数小鞠的照片把它们作为拼图组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小鞠。这下,说不定真的要来上一场腥风血雨了。
「她们到店里面去了呢。要在那买什么呢?」
「那是个有名的杂货店。虽说是只有旅游的人才会去那里。」
「嗯——」
这时,妮莉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眯起眼睛。
艾丝蒂尔也感觉到了奇怪的气息。微弱的杀意,以及憎恶。无法判断来源——但似乎除了自己这些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在跟踪小鞠。
「感觉事情要变得稍微麻烦点了呢。」
妮莉娅嘴角上扬,再次用望远镜观察起那二人。
☆
翎子带我去的是一个富有异国风情的礼品店。
是个亮晶晶的商品摆放得满满当当的别致店家。
「翎子有什么想买的吗?」
「没有呀。但单单是观赏一番也颇有乐趣……将军,不愿意吗?」
「愿意愿意!那我们就一起到店里来个只看不买吧!」
翎子露出苦笑,在店屋内溜达起来。
漂亮的石制钥匙扣。画有花朵纹样的陶器。龙形状的木雕。色彩鲜艳的扇子。有着历代天子形象的扑克牌——摆放在架子上的全是我在穆露奈依特未曾见过的奇特珍品。我并不讨厌这种各式各样的东西汇聚在一起五花八门的样子。
「有好多有趣的东西呢。翎子有什么推荐的嘛?」
「推荐……!?」
翎子不知为何变得犹豫不决。她左顾右盼,环顾四周。
终于,翎子的视线停在了店内深处的某个地方。我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张贴着一个写有「夭仙乡名产・绮仙石」字样的标签。
「那个如何?那是以绮仙为名,产于夭仙乡南方的石头。据说由于颜色鲜艳美丽而作为礼品备受欢迎。父皇曾对妾身如此讲过。」
「这样啊——。让我看看啊。还写着说能在石头上面刻下名字作成装饰品呢。」
「啊,当真如此。那……呃……要与妾身凑成一对吗?」
「欸?」
「似乎石头的形状亦可定制。妾身心想,这机会难得,希望能做成只属于你我二人的形状……」
翎子小脸通红,这样对我说道。
也是呐。毕竟是约会呐。在约会里做这种事情也不算奇怪吧。
「我明白了!那就做成一对的吧!我很喜欢星星,要是能做成星形的就好了呐!」
「嗯,那就星形吧。——打扰啦。」
翎子呼唤店员。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爷爷出现了,「好嘞好嘞,是要绮仙石吧」老爷爷熟练地招待了我们。听到我们二人的名字之后,老爷爷那猛地一愣的模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他又立刻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为我们用魔法加工了绮仙石。
「哇啊!」
看到老爷爷递过来的石头,我不禁感叹。
光润而闪耀的星之石。我的是绿色的,翎子是红色的。而且两颗石头上还各自刻印好了“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和“爱兰・翎子”的字样。
「呵呵……凑成了一对呢。」
「唔呣。会是个美好的回忆呐。」
「妾身来付款吧。作为小鞠将军奉陪妾身的赠礼。」
「欸?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哦。」
「无妨。而且妾身也想赠您一份礼物……老爷爷,请问这二样要多少钱?」
「两个要三十两哟。」
「嗯,好的。」
说罢,翎子从钱包里取出了宝石似的东西。
那不是夭仙乡所使用的货币。我甚至感觉那都不是钱。
「这是啥啊。不不不不,翎子殿下哟……这不是朝廷的“光玉银宝”吗?这可是要将税金收纳于国库才会用的东西吧?」
「莫非,此物用不得吗……?」
「您用这等物件付款,老爷子我没法找钱给您哟。还是拜托您用京师通用的钱吧。」
翎子连忙去翻钱包。
然后立刻像石像一般僵住了。她羞红了脸,连耳朵都染得通红。
「嚯嚯嚯嚯。公主大人真是不谙世事啊。」
仿佛有“噗!”的一声效果音响起似地,翎子的头顶冒出了蒸汽。
「非……非也!只,只是偶然忘记带钱在身了!本宫平常还是会带着普通店家里通用的钱的……!但今日出门太急,不留神忘记了……」
「但您要是不付款,老爷子我也会很为难的哟。」
「呜……!」
「没关系的哦,翎子。我带钱了。」
我在来到夭仙乡的时候,兑换了些夭仙乡的货币。
「不行啊不行」然而翎子摇着头拽住了我的衣服。
「不能让小鞠将军花钱啊。而且是妾身带将军来的……」
「没关系哦——给,老爷爷。」
「谢谢惠顾。」
翎子的身子微微发颤,在一旁看着我付款。
明明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呀——我是这样想的,然而对她来说这似乎是个出乎预料的展开。
刚一走出杂货店,翎子就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欸!?翎子!?怎么了突然间……!?」
「下次!下次妾身不会再出差错了!之后也会将钱还给将军的!」
「你不需要在意……」
「只是偶然。偶然忘记带钱的。下次妾身会用支票付款的,将军放心。」
「不是,你说安心什么的——欸,嘿!?」
不知为何,翎子气鼓鼓地拽着我的手走了出去。
☆
「啊啊啊啊啊啊!!小鞠大人她!!小鞠大人她在和我之外的人牵手!?!?!?」
「快冷静下来,薇儿姐!那只是被拽住了而已!」
「啊哈哈。出大事了呢。」
「那个……梅墨瓦鲁阁下?为什么您开始磨菜刀了呢……?」
在礼品店正对面的露天咖啡厅中。
艾丝蒂尔正为了劝解两位暴走的上司而煞费苦心。
这两人最喜欢小鞠凛阁下了。虽然艾丝蒂尔能够明白她们的心情,但她们的情况实在是超出常规。或许一定要是怪人才能够胜任军人一职啊。
「话说回来,翎子很积极呢。」妮莉娅咬着咖啡的吸管,这样说道。「周围的人都在『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的好奇地看着她们哦。虽然当事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些。」
「就是当初的目的啊。缇拉鞠和翎子正在恩爱约会的情报已经在京师的情报网中传播开来了。好像也有人在猜测翎子真正喜欢的是不是缇拉鞠而不是丞相了呢。似乎顺利地打乱了丞相的计划呢。」
「毕竟有六国新闻在帮我们做事。之后要不要再让她们报道一篇有关我和小鞠的新闻呀?——说我们实际上是从小就别离的姐妹什么的——是不是很棒?嘛,虽说我们实际上也是类似的关系啦。」
朔奈终于磨好了菜刀。她摇摇晃晃像一缕烟似地站起身,然后瞄准翎子。艾丝蒂尔连忙喊道「请您再重新考虑一下啊!」,紧紧地抓住了她。
「那边是餐饮一条街吧?咱们也过去吧。」
「走得真快呢。竟然害羞成这个样子,就那么地在意刚刚的失误吗?话说回来,为什么能在普通店家里拿出那种货币啊?她是天然吗?」
「翎子确实很天然。不过刚刚那事和天然无关哦。」
梅花表情微妙。这里能远远地听到各处都有人在惊呼「殿下和阁下在约会哦!」的声音。周围的路人也都不断地聚集在一起,在一旁围观两人的约会。计划似乎进行得很顺利——而就在这时,妮莉娅眉头一挑。
紧接着,艾丝蒂尔也注意到了。
有几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跟在约会中的两人身后。
☆
「差不多到中午了呢。一起去吃饭吧?」
翎子带领我来到的是『天竺餐店』。
龙纹样式的大门内侧飘出了食物的香味。我的肚子不知不觉中咕咕地叫了起来。
不过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这里就是我和薇儿她们一起来吃饭的地方吧。
「天竺餐店每年都会在很有名的餐厅指南手册上获得“三颗星”的评价哦?可以于此品尝到地地道道的夭仙乡传统餐品。听说……啊没什么,实际上也有很多人是为了这家店才来旅游的哦。」
简直像是读题词板一般,翎子连珠炮似地为我进行了介绍。看这气氛,我明显是不能对她说什么「我昨天来过这里了哦」的话了。也罢。毕竟这家店的菜都很好吃。
「那我们就在这吃吧。」
「嗯。谢谢将军。」
翎子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向我道谢。
我们刚一进入店内,仿佛将「阁下!?」「殿下!?」的惊呼叫喊出口一般的视线便集中于我们二人身上。这就是所谓的名人的烦恼吧?不过就算对这些视线作出反应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们就佯装不知,走到了餐桌旁。
「此店有套餐可选。小鞠将军是第一次来……所以就选套餐好吗?」
「欸?啊啊……」
「将军放心。妾身常来此处,可以保证这里菜品确实美味。」
在我说出什么之前,翎子就点好了菜。不是,那个就是我昨天吃过的套餐吧……?事已至此,我已经无路可退了。只能装作是第一次来吃,不让翎子伤心了。我的演技,快快绽放光彩吧……!
「……阁下?这不是阁下吗!?」
突然,耳熟的声音传入耳中。而后,预料之外的偶遇让我大吃一惊。
是卡沃斯缇鲁。伯利乌斯。还有约翰。
第七部队的几个干部正在我们旁边的餐桌上用餐。
「真是巧啊!没想到竟会在这种地方与您相遇!」
「唔呣。是呐。真巧呐。」
「话说回来还真是令人期待。事成之后,夭仙乡就会属于我们的了。」
喂,快住口。别用那种闲聊的语气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啊。你们看,翎子的眼睛都瞪得滴溜圆了!不是的,翎子。全都是这家伙在胡扯。
「小鞠将军……这些人是?」
「啊哈哈。是谁啊?我也不认得啊。」
「哦哦,爱兰・翎子殿下!初次见面!我是穆露奈依特帝国军第七部队宣传班班长,卡沃斯缇鲁・康特中尉!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顺便介绍一下,这位是狗头伯利乌斯・伊努・科尔贝罗,那位是蠢货约翰。」
「啊……你好。请多关照?」
翎子和卡沃斯缇鲁握了握手。要小心哦,翎子。这家伙可是有绑架幼女嫌疑的罪犯哦?先不说我,像你这样的小孩子很有可能会被他盯上的。
「啊……哎呀,真是巧呐!对了,你们那边的进度怎么样啊?还顺利吗?」
随便一提,我并不知道这些家伙在做什么。应该是和妮莉娅一起收集情报准备揭发丞相的恶行吧?——我心想着,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那是当然!」约翰大口吃着肉,精神饱满地回复道。
「刚才梅拉肯西那傻瓜给宫殿安装好了炸弹。随时都能起爆,就等你的信号了!」
「唔噗!?」
我不由得把口中的水都喷了出来。
这些家伙都搞了什么!?是打算搞恐怖袭击吗!?
「我说……薇儿给你们下达了什么样的命令啊?」
「哎?我们听说那是阁下下达的命令啊。」
「是,是呐!那就复述一下,我给你们下达了什么命令吧!」
「了解。——于本次作战之中,第七部队所受领的工作是“胁迫”。即为通过布置炸弹等各类陷阱,使得我方处于丞相世快・骨度之上的有利位置。」
「为什么有这么做的必要啊?」
「这不是阁下您自己想出来的妙计吗……」
「我当然知道了!只是想要确认一下你们有没有理解好而已!」
「下官失礼了……!咳咳。夭仙乡京师是丞相的主场。我们不知他准备了怎样的圈套。因此,我们应当尽可能多地准备王牌,作为我们在花烛战争中的最终兵器以防万一。」
「喂,缇拉鞠。实在是麻烦得要命,现在就炸掉他们得了。」
「现在就去炸岂不就是单单的暴力了吗!难道你忘记了小鞠队一直以来都是凭借头脑,巧妙地取得数次胜利的吗?所以说不会动脑子的笨蛋真是让人头疼啊。」
「你说啥!?想被我给你烧得和这烤肉一样吗!?」
「综上,阁下。请问我的理解有误吗?」
「唔呣!没问题,满分回答!」
「承蒙阁下夸奖,下官不胜光荣!」卡沃斯缇鲁向我敬礼。虽然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我现在还是保持沉默为好。把麻烦事全都推给薇儿就可以了。
忽然间,我和伯利乌斯对上了眼。他满脸疲惫,沉默不语。
我感觉确实能够理解这个狗狗为何在某些方面和艾丝蒂尔合得来。因为他是第七部队之中性格较为正经的兽人。虽说大家都是杀人魔。
「小鞠将军。上菜了哦。」
「哦哦……!」
转眼间,服务员把头道菜端了上桌。
是昨天吃过的包子饺子之类的菜品。
「这菜很好吃的哦。只是看着就肚子咕咕叫了呢。」
「咦?小鞠将军……」
「啊,不是!这菜看起来很好吃呐!我来到夭仙乡真是太好啦~!」
「嗯。夭仙乡的料理中会使用他国罕见的香辛料调味。妾身希望能合小鞠将军的口味……」
感觉有些过意不去。但是翎子看起来很开心,所以我也没法和她说实话。
不过这菜确实很好吃呐……所以我没有说谎。没关系的。
「阁下!我们打算重归工作了,请容我们就此告辞。」
第七部队的几人站起身对我说道。
好像是我们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差不多吃完了。
「是吗。那好好努力吧。」
「我们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待的——对了」卡沃斯缇鲁以一副确信自己的犯罪计划完美无缺的罪犯嘴脸对我说道。「话说,我听说阁下昨天来过这家店了呢。」
「什么?」
「还听说您昨天就点了那份套餐。但您的反应就好像头一次来似的呢。」
喂。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哎呀,我是听薇儿赫泽中尉说的哦。据说阁下很喜欢那个饺子……想必您也是有自己的情况吧。我还是就此失礼了。」
「………………」
你——你这家伙!!!!!!?什么『想必您也是有自己的情况吧』啊!?别装作自己是个很会体谅他人的家伙啊!?你要是真能体谅我,就从始至终都给我保持沉默啊!!
「那么,阁下再见。请您慢慢用餐。」
「想要爆破宫殿的时候就说啊!我去点火!」
「啊,喂……!」
部下们不顾上司心中无奈的叹息,离开了饭店。
而留下来的我只得保持沉默。甚至不敢去面向翎子。
不久,「那个」她声音微弱的唤我道。
「小鞠将军。一直在勉强自己吧……」
「没有没有没有!!」
翎子眼瞧着要哭出来了。我也快要因罪恶感而死掉了。
「哎呀,我最喜欢这家店了!你看,这个特别好吃哦!?」
「对不起。还是换一家店……」
「不用的不用的!我对你撒谎了,是我不好,抱歉!这家店就可以了!来,翎子也快坐下——啊」
我抓住了站起身来的翎子的胳膊。
然后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她衣服内侧掉了出来。
我不由得向下看去。地上有个黄色封面小本子。
嗯……?这东西,有点眼熟啊?
好像是艾丝蒂尔拿着的京师旅游指南来着?但是为什么会在翎子身上啊?她借来的吗?不是,为什么要借啊?话说回来,这本指南上没有便签,像是另外一本呐——正当无数疑问萦绕于我的大脑的时候。
我忽然注意到,翎子的脸上满是绝望。
「对不起……妾身……实际上完全不熟悉这京师……」
「欸……?」
「妾身几乎从未走出过宫殿。所以妾身根本没有带领小鞠将军游览京师的资格。说谎的人,是妾身啊。对不起。对不起……」
也就是说,翎子和我一样都对夭仙乡一无所知?
因为她不想暴露这件事,才按照旅游指南为我带路的?
正当我因为过多的困惑想要抱住脑袋的时候。
一瞬间,饭店的玻璃窗被打得粉碎。
大喊大叫着的陌生男人们,向我们袭来。
☆
「翎子她啊。其实并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国家。」
在天竺餐店对面的广场中。梅花叹着气,如此说道。
艾丝蒂尔一边拼命地按住朔奈和薇儿赫泽,一边仔细地听梅花说话。
「那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深宫之中。因为天子,也就是她的父亲认为『公主不应当轻易外出于京师』。」
原来如此,艾丝蒂尔心想。原来爱兰・翎子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啊。
「所以她是不想让小鞠知道自己的无知呢。真看不出来,她还挺在乎面子的。」
「翎子意外的小家子气哦。你们和她深入接触一下就能明白了。」
「你这仆从说话还真不客气呢。」
「毕竟在下从小就和翎子在一起了——不过她真的有在为夭仙乡着想。她无论如何都想要阻止骨度・世快哦。」
「嗯——。那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明明我也想要和小鞠大人一起吃午饭。一起去约会。为什么只有翎子小姐能得到这么大的便宜。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这样下去赢得了花烛战争,小鞠小姐就要和翎子小姐结婚了……啊对了。只要把我自己替换成翎子小姐,或者——」
「请两位都冷静下来呀!这只是计划——」
这时,艾丝蒂尔突然发现。跟踪小鞠和翎子的男人们做出了行动。
妮莉娅和梅花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们表情严肃地看向天竺餐店。男人们站在店外,似乎正举起手在凝炼魔力。
「喂,坎宁安总统。」
「是一群翦劉呢。虽说没有我认得的人,但感觉也和我不是没有关系呢。」
下个瞬间。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玻璃窗被打个粉碎。
男人们嚎叫着冲进店内。
艾丝蒂尔被眼前出乎预料的变动惊得目瞪口呆。谁会突然在大街上对人发动袭击啊?可能真有人会吧。毕竟这不是娱乐战争。
「——大家!赶快去帮阁下……」
等艾丝蒂尔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妮莉娅、梅花、朔奈还有薇儿赫泽都已经疾奔向饭店了。
☆
「去死吧,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迷之男人们蜂拥而上,入侵进来。饭店的客人和服务员都喧闹起来东逃西窜。
然而我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哈?我会就这样死掉吗?这里可没有魔核啊?——就在我的大脑因受到过度的绝望冲击而重新启动的时候。
「小鞠将军!」
翎子挡住了男人劈砍下来的长剑。她手中拿着的是一把扇子。宛若孔雀羽翼般展开的扇子轻而易举地拦住了敌人的利刃。男人咂了咂舌,想要向后退去——然而在他做出动作之前,翎子放出的魔力弹就打穿了他的肚子。
「咕喀!?」
高大的身躯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
然而除他之外,还有三四个袭击者在场。四面八方传来的呐喊声响起,斩击也随之向我们袭来。我不顾羞耻,原地抱头蹲防。
「赶紧去死!——噗咕」
绿色的魔力风暴击飞了一个男人。
紧接着,另一个敌人趁此空挡,越过翎子向我冲来。
「为总统报仇!」
「小鞠将军快躲开!!」
翎子大惊失色,对我叫喊道。然而她正被其他敌人缠住,无法脱身。
看到飞奔而来的刺客,我害怕得动弹不得。被刺客那满含憎恶之情的双眼怒视,我感到自己的心都因恐惧而冻结住了。就当他挥出的长剑即将触及我的喉咙的瞬间。
啪唧。
刺客的动作就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个香蕉皮似的。等我仔细一看,地上还真有个香蕉皮。不对,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什么!?」男人惊呼一声——然后打着转摔倒了,而且还咣当一声,后脑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在那之后,刺客就一动不动了。是因为摔到的位置不太妙吧。
不过我也并不是运气好到一帆风顺。和眼前刺客相似打扮的大群男人们从店外继续向我们袭来。仔细一看,外面的大街上,妮莉娅和薇儿她们正在迎敌战斗。
「临时撤退吧!」
「欸——哇哇。」
翎子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紧接着,她发动了什么能力。我的身体也被她牵引着,轻飘飘地漂浮在了空中。
「等下……!?我们要去哪里!?」
「去安全之处!此地不宜久留……」
「但是我们还没付饭钱啊!?这可是吃霸王餐哦!?」
翎子忽视了我发自内心的抗议,开始在空中浮游。
我也被翎子带着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高度不断地上升。我害怕得不行,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翎子的身体。翎子「咿呀!?」地悲鸣了一声。
「等等!你等等啊!我有点恐高!以前去房顶取球的时候,结果妹妹在下面摇晃梯子让我摔了下来,给我弄出心理阴影了!」
「妾身明白了。那就飞到那边的桥上吧……?」
「嗯……欸?」
这时候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我的手正放在翎子的胸上。这可是实打实的性骚扰。然而在羞耻心和罪恶感之上,我心里先感觉到的是疑惑。因为——
「——翎子的胸,是不是有点太硬了?」
「!?!?!?!?!?」
翎子那近在眼前的脸蛋眼瞧着变得通红。然后我才反应过来——这才是极致的性骚扰吧?我刚刚那台词怕不是完全凌驾于变态女仆所说过的那些,简直无礼到了极点吧?
「抱歉!我没有恶意!啊,那什么呐……总之抱歉!翎子的胸软绵绵的很舒服!不对不对我到底在说什么啊我脑子有病吗!?真的很抱歉……!」
「无……无妨,将军别在意。」
翎子就好像是要让羞耻得全身发烫的自己冷却下来似地,急速向上爬升。
我则是后悔着自己刚刚的言行,又感觉自己要被吓得漏出来尿裤子了。
☆
「这些家伙是格拉=阿鲁卡的人呢。真没想到居然逃到夭仙乡来了。」
京师的主干街道中,一群的翦劉被打倒在地。
当然,他们并没有被杀掉。所有人都被束缚起来,绑在了一起。一共有九人。他们似乎是跟踪小鞠企图找出偷袭的时机。
「是马特哈鲁德的指示吗?」
女仆薇儿赫泽将毒药收入怀里,如此说道。朔奈也似乎冷静了下来——她表情严肃地架起手杖,警戒四周。
「那是不可能的。马特哈鲁德已经不在了。就算他还活着,他也不是个不干脆到还会做这种勾当的家伙——所以说,这只是格拉=阿鲁卡的残党自作主张的行动哦。」
忽然间,妮莉娅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男人的手掌。手掌上有着一个星形的伤痕。
在红雪庵发生的动乱之后听小鞠说过。异世界“常世”之中,有个名为“夕星”的魔物在胡作非为。而那家伙也正逐渐开始侵蚀这个世界——受其影响之人就会像“莫妮克・克莱尔”那时候一样,身上出现“星痕”。
“星痕”会使得名为“意志力”的能量衰退。
也就是说,“星痕”会引起精神上的异常。
「简直就像是人偶一样呢。这么戳他都没反应。」
薇儿赫泽用木棒戳了戳翦劉们的脸。而他们只会发出「啊啊」「呜呜」之类的奇怪呻吟声。明明这帮人刚刚都还活蹦乱跳的——这是不是和莫妮克・克莱尔罹患的“消尽病”的症状相同啊。
「算了,详细调查就交给部下们做了。把这些家伙交给夭仙乡政府吧。」
「是呢。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薇儿赫泽眺望着小鞠飞向的方位,低声说道。
然后她转向梅花向她发问。
「之前我好像有些不太冷静。但是这场动乱让我取回了平常状态的观察能力。你可没法继续骗得了我这个纯粹的小鞠品鉴师的哟——梅花小姐。你是不是向我们隐瞒了什么?」
视线都集中在了梅花身上。她看起来有些慌张。
「隐瞒了什么……就算你这么说」
「小鞠大人明显对翎子小姐怀有特殊的感情。然而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太不自然了。因为小鞠大人心中的第一位绝对是我。」
「不对,才不是绝对吧?」
「没错哦,薇儿赫泽小姐。小鞠小姐是大家的。」
「总之,可疑之处太多了。仔细回想一下,你们二月来拜访穆露奈依特宫殿之后就不对劲了。你……发动了烈核解放吧?」
梅花肩头一抖。这反应无异于承认。
「果然如此啊」薇儿赫泽无奈地说道。
「你对小鞠大人做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
不一会,「……对不起」她表情懊悔地小声道歉。
「要想救下翎子,就别无他法了。我们需要缇拉鞠的力量。但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无偿援助他人的好事者的,所以……」
「我是不会生气的,请你详细解释一下。」
「实际上……在下给缇拉鞠下了一个让她喜欢上翎子的诅咒。」
「我要毒死你。」
「薇儿姐!?你不是说过了不会生气的吗!?」
艾丝蒂尔连忙从背后架住薇儿赫泽的胳膊,拦住了她。
☆
我和翎子降落在了一座连接两栋高楼大厦的桥梁之上。
这里足有十头长颈鹿那么高。正下方便是东方式的风雅都市风景——但是在这与我平行的高度之上,也有很多错综复杂犹如迷宫一般的桥梁供人使用。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他们的目标好像是小鞠将军……」
翎子坐在桥的扶手栏杆上对我说道。你还真敢坐在那种地方呐……一不留神失去平衡可就要头朝地摔下去了哦?你就不怕吗?不对,翎子会飞,所以才会不担心这种事情吧。
「莫非……是丞相或军机大臣指使的?或许是企图让将军在花烛战争之前就魂归西天。毕竟那些人就是会这般若无其事地行此等恶事……」
如果真是那样,卑鄙无耻一词可就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恶劣了。
我向桥下望去。袭击者似乎都被妮莉娅她们制伏了。
「将军……瞧不起妾身了吧?」
「瞧不起?为什么?」
「妾身对京师一无所知。甚至不晓得会有那种袭击者出现……」
翎子似乎没怎么离开过宫殿。
那么我认为她不了解外面也是当然的——然而,她仍旧继续责备着自己。
「妾身不配当公主呢。妾身无数次责难父皇的软弱无力……但如此一来,妾身其实和父皇无差啊。不。或许要更劣于父皇。因为妾身什么都不清楚却还胆敢妄言『想要为夭仙乡做些什么』。」
「翎子是为什么想要改变夭仙乡啊……?」
「妾身是公主,所以那是妾身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总觉得她这话有些不太自然。我不觉得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
「不仅如此。」然而翎子又继续道。
「丞相作恶,伤及百姓。对妾身温柔以待的助力者们……甚至梅花……都备受那人折磨。所以,妾身想要改变夭仙乡。」
「……原来如此。那就一定要在花烛战争中好好努力了呐。」
「嗯……」
忽然,翎子的口袋中发出光亮。似乎是通信用矿石收到了联络。
「喂,梅花……?」
三言两语之后,通话就切断了。
翎子的表情阴暗,仿佛因罪恶而感到自责一般。
「……小鞠将军。妾身隐瞒了一件事。」
「嗯?」
「实际上……呃……」
没能说完话,翎子突然「咳咳咳」地咳嗽起来。一开始我也没多在意——但她的身体从栏杆上滑落下来,甚至扑倒在了桥上。而且还很痛苦地用手捂住了嘴。
「翎子!?你怎么了!?」
我连忙为她扶了扶后背。翎子喘息急促,脸色煞白。难道翎子生病了吗?但是这里是夭仙乡的魔核效果范围内吧?到底发生了什么——翎子仰头看向摸不清头脑狼狈不堪的我,说道。
「……没关系的。只是不小心忘记服药了。」
她从怀中取出药丸一样的东西。然后一口服下。
一小会之后,她的脸色就渐渐好转了。「看,没事啦」翎子像是变戏法成功的小孩子似地笑了。
「最近身体不太好。不过服过药就没事了。」
「真的没事吗?还是叫梅花过来吧?」
「梅花她会来的。但将军要保密哦,妾身忘记服药这事……会惹她生气的。」
翎子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正好与此同时,梅花带着薇儿降落在了桥上。
她们一看到我们就安心地舒了口气。
「翎子,没受伤吧?」
「嗯……谢谢你为我担心。」
「啊啊,小鞠大人!小鞠大人小鞠大人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但您身体深处要是有伤也万万不可我马上来为您确认一下身体的触感有没有什么变化吧。」
「哇啊啊啊啊啊!?你担心得也太多了吧!?」
「甚至不如说担心得还不够呢。因为小鞠大人被这帮夭仙们下了邪术哟。」
「你在说什么啊……?」
全力回避薇儿的捏揉攻击的我,向翎子和梅花看去。
她们二人看起来有些尴尬。但翎子似乎下定了决心,向我走出一步。
她用简直像是要对我进行爱的告白一般的表情,静静地发问道。
「小鞠将军……喜欢我吧?」
我的大脑瞬间短路。
岂止是爱的告白。就不同的理解方式而言,这话也可能会被当作是过度自信的自负发言。然而,这发言却把残存于我心中“冷静沉稳”的成分扫得一干二净。
「要……要是问我喜欢还是讨厌的话,那就是喜欢吧!?要是二选一就会这样吧!?」
「妾身明白的。大概,小鞠将军最喜欢妾身了。一不留神就会在心里想起爱兰・翎子。然后感到自己要心脏爆炸了似地……」
被扔进热水里的生鸡蛋就是这种感觉吧。我感到自己的体温一个劲地上窜,头脑一片空白。
薇儿在我身后正喷涌着漆黑的杀气。我看她才配得上杀戮的霸者这名头。
翎子默默地凝视着我。我只得承认。
「……或许没错呐。虽说我不清楚为什么……但是我一想到翎子就会感到心口发痛……正因为我是创作过许多恋爱故事的稀世贤者,我才能意识到。大概,我……我……大概喜欢翎子……」
「呜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背后传来了骇人的声响。
是变态女仆呕吐起来发出的惨叫声。
「喂薇儿你怎么了!?被敌人狙击了吗!?」
「没……没事的,小鞠大人……只是犯病了而已……您别在意我,请继续……」
她明显是有事。但是我仔细一想,这个女仆没事的时候才是要更少。还是先不管她吧。我重新看向翎子,继续说道。
「我不清楚自己要怎样才好。因为这种事情我还是第一次……」
「那份感情是虚妄的。将军并不喜欢爱兰・翎子。」
冷酷的一言让我惘然若失。翎子强忍痛楚一般紧皱娥眉。
「将军是被梅花的烈核解放【屋乌爱染】所迷,那是将梅花牵念我的心意转嫁与他人的能力……」
「嗯?嗯??我不明白。」
「你手背上有个乌鸦模样的印记吧,那就是受到在下能力影响的证据。」
确实,我的手背上有个伤痕似的东西。
也就是说……我是被梅花操纵了吗?
「不对,等一下!?但是我一看到翎子就真的会心跳加速啊……!?」
「原本那能力仅会唤起他人的同情心而已。也许是将军的感受性强吧。没想到竟会让将军觉醒出如此露骨的恋心。」
「可是我就是喜欢翎子啊!!」
「呜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哇啊啊啊啊啊啊!?冷静点呀薇儿!?」
「真的,对不起。妾身并没有想要贬低将军心意的意图。」
莫名其妙。我照顾着像是尸体一样倒在桥上的薇儿,向翎子问道。
「就算我的感情是伪造出来的……那你们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因为妾身以为让将军喜欢上自己就能得到将军的帮助了……」
「哈啊?」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是真的理解不了。
「这两人利用了小鞠大人。如果我不去质问的话,她们甚至似乎打算要保持沉默到花烛战争结束。还想要趁机做出既成事实,和您结婚。也就是说多亏了我,小鞠大人才得以脱离困境。请夸夸我。」
我暂时无视掉了伸出脑袋想让我摸摸的薇儿。
梅花以「暴露了就没法子了」的感觉叹了口气。
「这样继续下去,就会发展为冲突呢。阁下……不要乱动,在下为你解开咒术。」
「解开咒术?我不是很明白……但是这样好吗?」
「如果不解开的话,在下会遭你厌恨的。不,或许已经被恨上了呢。」
梅花径直地注视着我的双眼。她嘴唇微动——烈核解放【屋乌爱染】。
然后,我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趋于平静。不对,并不是说我死掉了。只是一直以来吵吵闹闹乱跳个不停的心跳恢复了平常稳定的状态。
我看向翎子。映入我眼中的,是一位普通的少女。
确实很美。惹人怜爱的娇美容颜或许足以匹敌一亿年一遇的美少女(我)。
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不复存在,我也不会觉得心脏好像要爆炸似的了。
这也就是说。我真的是顺着伪造出来的感情而做出的行动。
「对不起……妾身,是个卑鄙小人。妾身别无他法,只能那样做。但小鞠将军已经没有协助妾身的理由了。将军现在只要退出花烛战争,一切就都会重归原样了。」
「你在说什么啊。」
我向她迈出一步。
没错,这才是关键。
「翎子不是来拜托我帮忙了吗。所以我才跑到夭仙乡来的。事到现在又说什么『算了』,我也会很为难的哦。虽说如果是觉得我能力不足帮不上忙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呃……将军不喜欢妾身吧?」
「喜欢啊。」
薇儿一下子又要吐了出来,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翎子瞪大眼睛僵住了。我牵起她的手如此说道。
「你为夭仙乡着想而做出了行动。想要阻止作恶多端的世快。我认为你是出于着想他人而非自己才做出的行动……所以,翎子的心很美哦。我很喜欢。」
「为什么?为什么将军会对妾身这样说……?」
「因为我想要成为翎子的力量!」
翎子惊异地眨了眨眼。
她脸颊尽染羞红宛若红叶凋谢于地,视线彷徨眼眉低垂。
「但是,妾身……」
「不需要操纵恋爱感情什么的哦。虽然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了……翎子没有嫌弃我能力不足,而向我求助了。仅仅这一点,就能够成为我来到你身边的理由。」
「……!?」
翎子一下子脸蛋通红,没再说什么。
至于梅花,她则是一副诧异惊奇的表情呆站在那一动不动。
「就是这样。」薇儿一副了然的表情,如此总结道。
「对于小鞠大人,真挚的心意要比耍小把戏来得更有效果哟。毕竟,小鞠大人她是个只要受人拜托就不会拒绝的吸血鬼呢。」
「才没那回事。我是个意志坚强的吸血鬼。」
「总之,我们会继续协助二位的。话虽如此,还请二位不要再图谋不轨了。再就是,作为惩罚,请你用【屋乌爱染】让小鞠大人迷恋上我。」
「你这家伙才是最图谋不轨的吧!!——可真是的!」
我一口否决掉薇儿的胡言乱语,然后径直看向翎子的双瞳。
不知为何,她就像是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似地,视线躲闪。
我绕了过去,探头窥视她的脸。她「咿呀」的哀叫一声,连续后退了好几步。我还以为是被她讨厌了,但似乎并非如此。她看上去一副害羞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喂,翎子」梅花震惊地嘟囔起来。
「可别说这事搞得南辕北辙了吧……?自从那次求婚之后你就不太对劲……」
「非也!绝非如此!呃……小鞠将军。」
翎子转身面向我,碧绿秀发随之摇曳。
杏子似的芳香随风扑来。她那纯粹的双瞳坦率而坚定地注视着我。
「之前一直利用了将军,实在是多有得罪。这话说来确实厚颜无耻……但妾身还是希望小鞠将军能够帮助妾身。」
「只要翎子不介意的话,我是有求必应的哦。」
「谢谢将军。……妾身,希望小鞠将军能够赢下花烛战争。希望将军能打倒丞相。希望将军能与妾身结婚……啊!刚刚稍微那说辞稍有用词不当呢……当然,妾身清楚小鞠将军已经有很多新娘子了。」
「不不不,一个都没有哦。」
我苦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但是我明白了,我们一起努力吧。」
「嗯。有劳将军了。」
翎子和我握了喔手。
翎子的做法或许确实很异想天开。但那也的确是为夭仙乡而着想才做出的行动。也因为她的行为完全没有损害到什么,所以我丝毫没有责备她的想法。
之后只要全力战斗就好了。将丞相的恶行公之于众,就可以了。
正当我不太像是我自己似地斗志昂然的时候。
「——翎子殿下。到时间了。」
在我视线前方,有几个夭仙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翎子的背后。
他们身穿轻飘飘的服饰。「他们是爱兰朝的使者」薇儿对我耳语道。
「你们要干什么!?想要把翎子带回去吗!?」
我向前一步,将翎子护在身后。
我的衣角被她紧紧抓住,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在颤抖。
好奇怪——在单纯的战斗能力层面上考虑,翎子应该要远强于这些人吧。
忽然,「嗯?」梅花好像注意到了什么。
「不对……等一下。他们并不是丞相的部下。」
「我们是天子的近卫兵。」站在中间的男人踏出一步。「天子有旨,带回翎子以便准备花烛战争。无关于丞相的意图——这封圣旨可作为证据。」
「……这确实是天子的字迹。魔力也没错。」
「是的。天子陛下对殿下有话要说。」
「本宫明白了。」
翎子向他们走去。
她转过身来面向我,对我施了一礼。杏子般的香气再次随风飘来。
「——那小鞠将军,明日就拜托了。」
「当然。」
「翎子殿下,我们走吧。」
夭仙们发动了【转移】魔法。耀眼的光芒充斥四周——等我回过神来,翎子和梅花都消失不见了。
我静静地站在桥上,紧握双拳。
我明白翎子的心念,所以一定要为了回应那份心念而努力。赶紧制定一下计划来应对明天的花烛战争吧——正当我这样想到,转向薇儿的时候。
「小鞠大人。大事不好。」
变态女仆手握栏杆,眺望着京师的景色。
然后她向我道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这桥,要怎么才能下去啊?」
桥梁连接的建筑物上并没有出入口。
我们现在站在的这个桥,似乎只是一个美观用途的“装饰桥”。
「薇儿不会飞吗?」
「您觉得正常人会飞吗?」
「……那联络一下谁?」
「我跟着梅花小姐一起飞来的时候,身上的通讯用矿石全都掉下去了。」
「…………」
那之后我和薇儿就一直靠着玩成语接龙消磨时间了。
直到黄昏时候,才终于有个巡视京师的夭仙飞过这里。我们连忙放声大叫请求援助,就这样,我们两个总算得以回到地上。
【2】花烛战争
六国新闻的游说活动似乎进展顺利。
第二天的早刊上登载了名为『殿下&阁下特辑』的胡说八道特刊。
上面说——我和翎子是小时候拉钩起誓「以后要结婚」的,命中注定的一对。在天舞祭之前的宴会上重逢之后,就开始了恋爱关系。实际上是一直都会每周幽会一次的情侣。
而且,六国新闻还以批判的口吻评论了翎子和世快的关系。
上面说——翎子实际上讨厌世快,但她身为公主背负职责,不得不结婚。世快虽然作为宰相颇有才干,但作为婚约者是很差劲的。因为他不尊重翎子的心意。前不久还派遣刺客引发骚动企图使得翎子和小鞠的关系产生裂痕(这是对在天竺餐店发生的袭击事件进行了夸张描述吧)。上面还刊登了其他种种诸如此类的言论。
世快・骨度确实很有人气。但随着这篇报道广为流传,「小鞠×翎子也是真的吧?」之类的意见似乎也涌现了出来。看这种捏造新闻就信以为真的家伙的神经回路我是完全理解不了。但是据梅露卡和蒂奥的街头采访来看,京师之中似乎约有三成百姓是“小鞠×翎子派”的。「胜算十足呢!」对此,妮莉娅如此评价。
就这样,夭仙乡的神仙种们围绕着公主的伴侣是谁这一问题,分成了两部分。
而为这问题定下结论的,就是今天我要参与的战斗——花烛战争。
☆
夭仙乡宫殿“紫禁宫”——听说花烛战争就是要在这宫殿的大厅之中进行。
我被薇儿和朔奈带着进入了会场。瞬间,人们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
不好。好紧张。想要去厕所……好在我没喝多少水。
「那个,薇儿。不会突然厮杀起来吧?」
「请您看一下在座的这些人。都是各国的名人哦。要是在这种地方开始死斗,可就要出大问题了。」
「还请不要担心。小鞠小姐由我来守护。」
朔奈扶了扶我的后背。
真是个温柔的孩子。虽然好像记得她昨天之前一直都失去了理智变得凶暴起来了,但那似乎是我的错觉。果然朔奈就是清纯派的美少女呐。
「说起来,妮莉娅人呢?」
「坎宁安小姐和第七部队有其他的行动要做哟。小鞠大人的任务就是击溃丞相,所以不用担心其他事情。」
「——这不是缇拉鞠吗!我很期待花烛战争哦。」
忽然间有人对我搭话,我回过头去。
是白银长发的少女——普萝西莉亚・兹塔兹塔斯基,她身旁还站着拉佩利科王国的莉欧娜・弗拉特。莉欧娜的尾巴慢腾腾左摇右摆,眼睛瞪得溜圆。
「缇拉鞠!你这衣服真好看!太适合你了吧!」
「衣服?啊啊……」
随便一提,不知为何我被人给套上了一件无尾晚礼服。梅花说因为翎子是新娘,所以我就要做出配合,于是就给我穿上了这个。虽说这衣服确实要比裙子之类的更方便行动就是了。
「话说回来,十六岁就结婚,还真是惊人呢。我就没有那种能结婚的对象……」
「感觉普萝西莉亚一辈子都结不了婚呢!」
「多嘴。我比结婚要更优先做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而且说到底,你呢?莫不是自己的事情高高挂起,然后来笑话我了吧?」
「呜欸……?我,我当然是有一两个对象的说……?」
「猫的王国之中没有伦理观念呢。你倒是撒点更精致巧妙的谎啊。」
这两人意外的关系很好呐。有点羡慕。
「话说回来啊,缇拉鞠」普萝西莉亚重新转向我。
「多注意下丞相阵营的动向。虽然这话其实都不必我多说给你吧。」
「我知道的。我要努力,不让那家伙对翎子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丞相本人确实也要注意,不过我的直觉在对我私语『还有更为危险的家伙潜伏在某处』。」
「是说还有比世快更变态的变态吗?如果有倒也完全不奇怪的说。」
「我刚刚来夭仙乡,所以没有掌握到事情全貌。连你是怎么想的才要竞争爱兰・翎子的结婚对象之位都没看透。还是让我先在一旁看看热闹吧。」
普萝西莉亚动作凛然地离开了。莉欧娜则在她身后抗议着「我才没说谎呢!?都是真的哦~!?」,追着她离开了。
普萝西莉亚的脑瓜好到足以匹敌稀世的贤者。说不定她是看到了什么他人看不透的事情呐——正当我心不在焉地想着的时候。
「——啊啊!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将军!欢迎!」
「世快……!」
会场的前方。一个男人双臂大展,向我走来。
到处都是欢呼声。夭仙们高声尖叫着「丞相!丞相!丞相!」,和呼唤小鞠凛口号的情形如出一辙。可能不管哪个国家,有人气的人都会被这样对待吧。
「我还以为你吓得直接逃跑!哎呀不愧是有着“蛋包饭大魔王”名号的人呢!你就那么想要翎子吗?」
「那……那是当然!就算老天爷准你和翎子结婚,我也不准!」
「为什么?明明我爱翎子爱得深沉。」
「满口谎言!而且归根结底,翎子就不喜欢你吧!最重要的就是她本人的想法吧!?」
「那翎子喜欢谁啊?」
我话到嘴边却一时语塞。周围人都直勾勾地注视着我。
我能感到丞相有些嘲讽之意——他一副「哎呀哎呀是怕了吗?」的表情俯视着我。算了,我豁出去了。毕竟计划本身就是这样。
我伸出食指对准丞相,宣言道。
「翎子喜欢的人——是我!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所以我要来夺走翎子!我才不会将翎子交给你这种人!」
一瞬间,全场寂静。又转瞬间,全场沸腾。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小鞠凛!!小鞠凛!!小鞠凛!!——鼓掌声,喝彩声,席卷全场。莉欧娜的水豚部下们自由自在地在会场到处游走。薇儿和朔奈则是面带仿佛灵异照片上的怨灵一般的表情紧紧地注视着我,实在是让我印象深刻。
「——啊哈哈哈!是吗是吗!果然你是个富有激情的人呢!然而其本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翎子?」
丞相将视线转向会场入口。我也回头望了过去。
那里正站着位新娘。身穿不符夭仙乡风格的纯白婚纱嫁衣的翠绿少女——爱兰・翎子。她满脸羞红,默默无言。那可怜楚楚的模样将她惹人怜爱的气质陪衬得更上一层。如果梅花的烈核解放还没有解除,我现在肯定会直接死掉吧。毕竟,现在我也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心脏要爆炸了。
「……欸?为什么翎子会是那种打扮?」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花烛战争结束之后直接转为结婚典礼岂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话说回来,翎子好可爱。可爱得足以让我不禁看得入迷——忽然我们目光相接。红色的美目直直地凝视着我。「要加油呀」她微弱如蚊声地悄声鼓励我道。或许出于羞耻,这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但是对我而言,她的心意已经完全传达过来了。
「——世快!我会带走翎子的!」
夭仙乡丞相世快・骨度露出恶役般的笑容,如此说道。
「那么,你我二人的战斗,现在开始吧。」
☆
「上级障壁魔法・【Clear Wall】」
直属天子的近卫兵们发动了魔法,构筑出了一个将我和丞相关闭其中的“被无形墙壁隔断开来的空间”。我伸手试着拍了拍无形墙。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那似乎无法自由出入。
「这是以防作弊等不正当行为,还请谅解。」
世快优雅地喝着红茶,如此说道。这封闭空间之中,仅有我和世快两人。
薇儿和朔奈还有其他观众们都只能在外部观望着我们。
我在南侧,丞相在北侧。东侧(障壁之外)是身穿婚纱的翎子。西侧(同样是障壁之外),是军机大臣罗莎・尼尔赞比的所在之处。而更外侧的位置上,则有着吵吵嚷嚷的观众们坐在并排摆放的椅子之上。
「那么就开始说明规则吧!劳驾你了,尼尔赞比卿。」
「没问题。」
看来尼尔赞比是我们的裁判员。而我身后的薇儿,对此发出了异议。
「请等一下。这女人是丞相一方的人。这不公平。」
「哎呀呀,你这就叫做是杯弓蛇影哦,薇儿赫泽。花烛战争的结果,并非是经由审判而决定的。是由爱兰・翎子自己决定的。」
「但是——」
「而且,比试的内容也并非是我们准备的,是天子陛下以及近卫兵们决定好的。在这点上,丞相府的势力是没有可以介入的余地的,所以你就放心吧。」
尼尔赞比敷衍地应付了下薇儿,就开始为我们说明起规则了。
「那么——规则很简单。『LP』最先归零的人就是败者。」
「LP?什么东西?」
「翎子点数(Lingzi Point)的缩写。」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啊……
「接下来你们要围绕爱兰・翎子进行三回比试。第一回为『调查对翎子的理解之战』,第二回为『调查翎子的心意之战』,而第三回为『国民投票』。LP会根据这三回比试所表现出的趋势,进行削减。随便一提,LP只有削减没有增加哦。所以也可以换言之称LP为生命点数(Life Point)呢。」
原来如此。完全不懂。
「然后,三回比试结束之时,LP剩余量多的人,就会获得与翎子殿下结婚的权力。顺便一提,只要LP归零,就会被认作为当场失败。」
也就是说,还有可能连第二回或第三回比试都不用进行的情况吗?
「……这不是那种物理性质的战斗吧?」
「这话还真有趣呢,加德斯布拉德阁下。要是比武,那对你而言岂不是百利无一害吗?丞相可没有让你停下【孤红之恤】的本事。」
「啊哈哈哈!也是呐!我要是拿出了真本事,世快就要瞬间变成番茄汁了!」
尼尔赞比露出了幽灵般的诡笑。看到她那表情,我不由得感觉心里越来越没底。这个人……该怎么说呢,有种处于与妮莉娅和迦流罗还有普萝西莉亚完全相反的位置之上的气息。话虽如此,她给我的感觉却又和斯皮卡那种邪恶之人略有不同。
「啊——太好了!要是把世快秒杀掉了,我还怕自己会睡不好觉呐~」
「不过,如果不闹出点人命,还缺少点紧张感呢。所以我还精心设计了个规则。」
死人般的视线,凝视着我。
「在LP归零的瞬间,两人头上设置好的炸弹就会爆炸。」
「什么?」
我不禁抬头去看,一个黑球模样的东西正忽悠悠地飘在空中。
「……欸?你说什么?炸弹?」
「没错。魔力炸弹,拥有将半径一公里的区域化为一片焦土的威力。不过你放心。还不足以打破这些障壁,所以不会伤及周围的。也就能让你的肉体被炸得粉碎四处溅射而已吧。」
「什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这家伙……这家伙在想什么啊!?在没有魔核的地方被炸个粉碎可是会死掉的啊!?不是,就算有魔核我也不要被炸个粉碎啊!?
「喂,尼尔赞比!立马给我把炸弹拆了!」
「哎呀,将军。害怕了?被称为杀戮的霸者之人竟会害怕吗?」
「才……才没有!只是觉得要是我获胜的时候世快被炸个粉碎,我会睡不好觉的!」
「我倒是完全不介意哦!没有比赌上性命的战斗更要甘美的事物了!来吧,加德斯布拉德将军!和我开始一场华丽的爱之争斗吧!」
「这家伙……仗着自己有魔核……!」
「所谓『有若无,实若虚』吗——不需谦逊哦。你不是身怀强大之力吗?只要使用烈核解放,这种小炸弹还是能防得住的吧?怎么,我也并不是想要杀人哦。但是如果不那么爆炸上一下两下的,未免太没意思了不是?」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是抱着多大的决心来面对这场战斗的吗?
但是,我不能就此失去斗志。而且,真有万一的时候,薇儿也会来救我的。我回头去看她,女仆自信满满地面无表情,对我竖起了大拇指。那我就先相信她吧。薇儿,我要是死掉了就都怪你了呐。
「……好吧,尼尔赞比。不过我也很擅长比拼头脑,所以不会爆炸的哦。」
「哎哟,好像有人有所误解呢,我纠正一下吧。你们并不是要比拼头脑,而是“比拼情热”哦——不过有言道,百闻不如一见。不如赶快开始比试吧?」
尼尔赞比一边给香烟点火,一边如此说道。
「起始两人会分别拥有2000LP。而第一回比试的内容是——『针对翎子个人信息的提问』。」
奇奇怪怪的战斗突然就开始了。
近卫兵们在翎子面前摆放了一个长桌,上面并列排放有六张卡片。卡片上各自写着如下内容。
〈1・休息日喜欢做什么……200〉
〈2・小时候养的猫叫什么……200〉
〈3・喜欢吃什么……400〉
〈4・五岁生日时,父亲送了什么礼物……400〉
〈5・喜欢的人是谁……600〉
〈6・身高及体重……600〉
「翎子殿下已经准备好了这几个问题的答案。二位要交替选择问题进行回答。卡片的正面写有问题,而背面写有答案。如果卡片翻过面来,回答人的答案和卡片上翎子殿下的答案一致,则认作为正确。随便一提二位各有三次回答权力。回答正确的话,卡片就会被处理掉。而回答错误的情况下,若回答人尚拥有回答权力,则多次回答,回答次数根据回答人拥有的回答权力数量而定。」
「卡片上的那些数字是?」
「是回答正确时能从对手那里夺走的LP。不过说是夺走,其实并非能够加算到自己的LP内。随便一提翎子殿下不得讲话。要是给予某人提示就不好了。」
「欸!?那……唔——!」
坐在椅子上的翎子被人拿布缠上了嘴。
实在是太过分了。我还想她能悄悄告诉我答案的呢!
「喂,薇儿!?出事了啊!我完全不了解翎子!」
「为了让您了解她,不是昨天让您去和她约会了吗?」
「说是这样说!但我不可能知道精确到这种地步的个人信息吧!?」
「真是的。如果把翎子小姐换成我,小鞠大人绝对会不假思索地答出来那些问题呢。不管是身高还是体重,甚至三围都能完美回答出来的。」
我才不知道你那些呢。在我对她吐槽之前,尼尔赞比就掏出了一枚钱币似的东西。她用手指弹了一下钱币,飞了起来的钱币翻转着画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地上。
落地的钱币朝上的一面上雕刻着「骨」这一迷之文字。
「骨。那么就是骨度世快先来作答——是丞相的回合。」
「啊哈哈哈哈!那么就让我优雅地选上一张吧!」
比试好像已经在我不知不觉之中开始了。
丞相的视线在长桌上游走的,「嗯~」他做出了一副思索的表情。
嗯……?这情况对我来说是不是太不利了……?世快可是要比我认识翎子认识得更早啊?我可是完全不了解翎子的啊……?
「小鞠大人。有您能答得上的问题吗?」
「一个都没有……不对,也说不定有一个我能答得上的……」
「真希望能躲开600LP的伤害呢。一共就2000LP,失去600就是致命伤了呢。」
那倒是没问题的吧。世快应该不会选那个地雷味满满的〈喜欢的人是谁〉的卡片吧。而且世快也不可能知道〈身高及体重〉。如果他真的知道答案,那他绝对是个变态。
「好!就选6号问题,〈身高及体重〉吧!翎子身高一米四六!体重四十七公斤!」
「原来你是个变态吗!?」
「连小数点都没差。回答正确,丞相。」
「果然是个变态啊——!!」
卡片背面写着和世快的回答完全一致的答案。
观众席中一片欢呼。我看那些欢呼的观众多少是有点奇怪。
翎子满脸通红,身体僵硬。我怒上心头,等着世快。
「你……你这混蛋!把别人的隐私暴露出来居然还有脸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
「啊哈哈哈!翎子是我的私有物!难道你不认为拥有者有权公布自己所拥之物的各类数据吗?」
「你胡扯什么!世界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变态在,才会变得越来越怪的啊!」
「先冷静下来把,加德斯布拉德将军。随便一提,你损失了600LP。」
「什……」
不知何时,一个巨大屏幕挂在了会场的前方。
〈世快:2000 缇拉鞠:1400〉
怎么会这样——在我感到为难的时候,感觉到脑袋上有什么东西在动。是炸弹,在随着LP的减少而下降。死亡在一步一步地向我接近。我不由得想要夹起尾巴逃跑了。
「怎么办啊,薇儿!?要是炸弹爆炸了,我可就要真的死掉了哦!?」
「我这里有【转移】魔法石。」
「漂亮!快给我!」
「有隐形墙挡着,我给不到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居然忘记了这个女仆是会让人空欢喜一场的专家了。可恶。
「加德斯布拉德将军。接下来是你的回合了。」
「唔……」
在尼尔赞比的催促下,我看向剩下的五张卡片。
全是我毫无头绪的东西。翎子喜欢做什么啊?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所以我也不能随便猜个答案出来。比方说,别看薇儿那样,其实她平日里很喜欢饲养独角仙。
既然如此,留给我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第五个问题〈喜欢的人是谁〉。」
「嚯!这可是一张直指花烛战争核心的卡片呢!果然很在意翎子写出了怎样的答案呢!要是写的是我的名字就好了!」
「才不可能是你的名字吧!答案是——」
我悄悄地看了翎子一眼。她脸红得甚至要比红苹果还要红。
我懂的。我懂的哦,翎子现在是怎样的心情。我要是站在你的立场上,这会早就要难受得抓耳挠腮然后死掉了吧。翎子已经很努力在忍耐了哦。
但是,你想要赢吧?想要和我结婚吧?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我握紧拳头高声喊道。
「——答案是『我』!翎子喜欢的是『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遗憾,答案是『母亲』。」
「………………」
嗯?母亲?母亲是说,字面意义上的母亲?
欸,是这样啊。嗯嗯。翎子最喜欢的是母亲呢。
「啊哈哈哈!加德斯布拉德将军,难不成你是——自我意识过剩吧!?」
「才……才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流着泪大喊起来。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滴鲜血都在沸腾似的。「对不起对不起」
翎子用视线向我道歉。换位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了。被人问道喜欢的人是谁的时候,哪有人会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心上人的名字啊?换做是我,我也会很害羞,然后写出一个无可非议的答案的。不对,等下。就算是名义上而已,我也是翎子的婚约者候补啊。你在这种时候害羞是闹哪样啊。倒是正常写上我的名字啊。要是想赢,就顶着羞耻心在卡
上写下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几个字啊!?
「真遗憾,小鞠大人。您好像被甩了呢。」
「别那么开心地说这话啊——!这不是一下子就陷入不利了吗!?」
「接下来是丞相的回合。」
尼尔赞比毫不留情地宣告道。不行了。我是不懂翎子的想法了。而且全身热得像是跳到活火山喷火口里一样。这样下去我没法像平常那样思绪敏捷地思考了。
「那就……3号问题〈喜欢吃什么〉!是白菜!」
「正确。」
「什……!?」
在我暗自懊恼的工夫里,世快又回答正确了一道题。话说回来,翎子原来喜欢吃白菜吗!?这种答案我怎么可能想得到啊——!?要有下次你倒是带我去做白菜做得很好吃的餐厅啊!!——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屏幕上的数字变了。
〈世快:2000 缇拉鞠:1000〉
炸弹也随着数字的减少而缓缓下降。看来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小鞠大人。您还好吗?」
「我不行了……要赶紧想想翎子都喜欢什么……」
「我现在正在读书学习看面相的学问。感觉能从翎子小姐的表情里看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现在开始学吗!?」
「端正精巧的鼻梁。略带哀愁的娥眉。双眼皮配上大而温润的双眸——分析完毕。翎子小姐喜欢掀别人裙子。」
「怎么可能!!!!!!」
「别担心哦,小鞠小姐。我已经得到翎子小姐的个人情报了。」
朔奈挤开薇儿,凑了上来。我不由得心生疑问。
「得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很不想让小鞠小姐和翎子小姐结婚,但是我更不想让小鞠小姐被人炸死。所以我要和小鞠小姐一起战斗。」
「朔奈……!果然朔奈是个人美心善的美少女呐!」
我感动起来。朔奈真的是和只会用谜之面相学问来捣乱的变态女仆大不相同。
而且两人有所不同的不仅仅是朔奈的那份温柔。我好像看到朔奈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闪耀红光。
「四号……〈五岁生日时,父亲送了什么礼物〉,我调查来的答案是翎子小姐收到了一块怀表作为礼物。」
「这是怎么知道的啊?」
「别担心,请小鞠小姐相信我。」
「不对的,小鞠大人!请您相信我,小鞠大人!掀裙子掀裙子!」
不是很明白怎么回事,不过我还是决定了要选什么。
「那么,加德斯布拉德将军。是你的回合了。」
「唔,唔呣——第四个问题!翎子得到了一块怀表作为礼物!」
我悄悄地看了翎子一眼。她红色的双眼瞪得溜圆。这也就是说——
「——回答正确。真亏你能知道呢,将军。」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小鞠凛!!小鞠凛!!小鞠凛!!——自穆露奈依特和阿鲁卡而来的外交使节们开始发出谜之小鞠凛应援口号。卡片背面也确实以翎子的笔迹写着『怀表』二字。
「啊哈哈哈!真是惊人!不过,我也知道是怀表哦!」
「别不服输了!最了解翎子的是我!」
正对面屏幕上的数字变为了〈世快:1600 缇拉鞠:1000〉。世快脑袋上的炸弹也稍微下降了一点。
我松了口气,扶了扶胸口。总算是削除了些对方的LP——然而我还是有件事很在意。为什么朔奈会知道翎子收到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啊?
「欸嘿嘿。我发动了烈核解放。」
朔奈像是读了我的心似地说道。
朔奈莞尔一笑。但我却不知为何感到有点胆颤。
「……嗯?你刚刚说什么?」
「【星芒回转】,我杀了个人。」
「…………………………………………」
朔奈的烈核解放是能够阅览并篡改被杀之人的记忆的破格异能。
难不成,难不成,她该不会是——
「——大事不好,丞相!!」
突然,身穿官服的夭仙们涌进会场。我满脑子都是不好的预感。在我做好心理准备之前,为首的夭仙男人就放出了等同于炸弹的惊天消息。
「天子陛下他!陛下他被暗杀了!」
场内一片喧哗。
这倒也是啊。天子,就是翎子的父亲吧。夭仙乡最了不得的那个大人物吧。这样的人物被暗杀了,肯定是动摇整个国家的大案件了。
「先冷静下来!此话当真!?不是被神器之类的东西暗杀的吧!?」
「似乎是被什么人空手打穿了腹部。而且陛下的遗体旁还留有一封胁迫书……应该是犯人留下的。」
「开什么玩笑!上面写了什么!?」
「说是……『每隔十分钟就会引爆一次安置于宫殿中的炸弹』。」
混沌的气氛笼罩全场。
各国的大人物们都开始窃窃私语,密谈起来。其中也不乏因恐惧而脸色铁青的人。「嚯」坐在墙边的普萝西莉亚正喝着果汁一副饶有兴致地笑着。翎子则是摸不着头脑的茫然模样,身体僵硬。
我还发现了,世快那一直泰然自若的表情,也微微有所动摇。
「有头绪犯人是谁吗?」
「没有,但是根据情况而论,可以推测是……」
夭仙们不知为何都看向了我。喂。喂喂。等一下啊。都还没有决定说就是我干的事情吧?而且你们也拿不出那种证据吧?
「呐,薇儿,我有些混乱。」
「杀掉天子的是梅墨瓦鲁小姐。」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
「因为我拜托她去杀天子了。这次完全没有留下证据。至少在花烛战争期间是不会暴露出来的。而且第七部队的计划也刚刚开始——」
突然我听到了一声巨响,如同远方某处在打雷一般。
然后轰隆轰隆的地震似的冲击袭向会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正当我感到疑惑的时候,又一组夭仙以踏破门扉之势冲入会场。
「大,大事不好,丞相!西之离宫发生了爆炸!」
啊,啊。完蛋了。
我只能在这傻笑了(笑)。
「……喂,薇儿。发动这恐怖袭击和花烛战争有什么关系吗?」
「目的有两个。一是帮助坎宁安小姐,为她们揭发丞相的恶行争取时间。也就是将夭仙乡首脑层人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宫殿这边,方便于行动。」
「另一个目的呢?」
「吓唬丞相。夺走他冷静的判断能力。」
「那么,小鞠大人」薇儿视线径直凝视向我。
「请像平常那样散发出将军气场,然后这样宣言。(如此这般)」
薇儿说着对我耳语起来(虽然是隔着无形的墙壁)。
世快愤恨地怒视着我。
「……加德斯布拉德将军。虽然不太可能,但莫非你对夭仙乡发动了袭击吧?你明白吗?如果这等恶行被揭晓出来,你可是会陷入大麻烦的哦?可不仅仅是失去成为翎子的婚约者的资格了。」
「我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吧。」
这场面下我可由不得你说三道四。
我尽最大努力做出相称于七红天的笑容,低语道。
「话说回来,世快。你不去看看宫殿吗?你是丞相吧?不觉得应该亲自去看看案发现场和爆炸现场吗?」
「什……你难不成……!尼尔赞比卿!」
「哎,你等一下,丞相。你要是走出这个区域就会算作失败哦。」
「但是,尼尔赞比卿!」
「规则如此,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
「唔……!」
世快的额头上渗出汗水,对我侧目而视。
好吓人。我感觉自己要尿裤子了。可是如果真的尿裤子的话,一切就都告吹了,所以我要拼命忍住。
「原来如此,真是惊人啊……!是企图让我注目于宫殿的动乱而非这场花烛战争吗?但是你别想轻易得逞。」
世快取出一枚通信用矿石,开始做出各种指示。
不久,他的表情重新游刃有余起来,坐回了椅子。
「我把外出的军队叫回来了。就交给他们去调查事件了。那么,我们继续花烛战争吧,将军——虽然说不定在结束前你就要被逮捕起来了呢!」
他得意地笑着,大叫道「一号问题〈休息日喜欢做什么〉!盆栽!」。
回答正确。我的LP正一步一步降低。但世快并没有注意到——他自己恐怕已经陷入到了第七部队的变态计划之中。
☆
「──夭仙乡中有三位将军。第一部队的爱兰・翎子正处于花烛战争之中。第二部队的队长则正在核领域之中被兰兹华斯纠缠住了。」
「我记得是,兄长发动了娱乐战争吧?」
「对哦。是为了削减京师的防备而让他缠住对方将军使其迟些归来——然后,第三部队在做星辰厅的护卫工作。不过现在似乎正出发前往宫殿了。」
星辰厅之中的夭仙们不见了踪影。夭仙乡是六国之中最不重视武力的国家。而且当今丞相世快・骨度还似乎几乎将所有的军费都转用于福祉政策之上以便获取国民支持了。也就是说,这个国家并没有足够的战斗能力。因此,想要守卫宫殿,就不得不连秘密实验场之中的战力都调转出来才行。
妮莉娅透过双筒望远镜进行观察,嘴角上扬。
「这下就有漏洞了呢。我们不如赶快去观光一番吧?」
「好的!我来保护妮莉娅大人。」
「请问!擅自闯入……真的好吗!?」
「你在说什么啊,艾丝蒂尔。没有警卫戒备不就是在告诉我们可以随便出入吗?」
「但是那上面写着禁止入内啊?这可是非法入侵哦……!?」
「你呀,到底是有多老实啊!?哪需要我们为敌人担心呀!」
「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请您不要挠我痒痒!?」
「妮莉娅大人。现在没工夫搭理吸血鬼哦。」
格特鲁德鼓着双颊,取出了魔法石。那是用于构筑“门”以来进行【转移】的物件。
「把魔法石设置在这里面就可以了吗?」
「没错。设置在人一来到这边就能瞬间明白是这么一回事的地方好了。」
妮莉娅放手松开了艾丝蒂尔,微微一笑。她要把参加花烛战争的人们都聚集在一个地方。也就是说——要让他们成为目击证人,以助于揭发丞相之恶行。
☆
朔奈似乎真的杀掉了天子。她给我的答案全部正确,救下了我的命。
「二号问题,〈小时候养的猫叫什么〉!优谢!」
「回答正确。」
观众席上一阵欢呼。小鞠凛口号再次响起。
卡片背面确实写着“优谢”二字。真不愧是【星芒回转】。读取他人的记忆似乎不过家常便饭一般——但就算如此,我还是没法安下心来。
因为会场之外有着大群人正在四处奔走的声响。
第七部队那帮人在胡作非为,让夭仙乡政府忙得不可开交。
「梅拉肯西大尉传来联络。接下来他打算爆破位于宫殿南方的建筑。」
「别若无其事地发布什么恐怖袭击预告啊!」
「没关系的。他们是不会被捉到的哟。毕竟都是一群恐怖袭击专家。」
「哪有这种专家啊!!而且啊,要是之后被人家抓到了证据,这样做不也没有意义来了吗!?」
「有的哟。可以将丞相暂时束缚在这里。」
女仆的话我是一丁点都没有理解。
我之后肯定惹得人家勃然大怒,然后被杀掉吧。不过被杀掉之前,我也有可能直接被炸弹炸死呐。不管哪条路都是死啊——我不禁干笑起来。
「第一回合结束。看来是丞相占优呢。」
屏幕上显示出的数字令人绝望。
〈世快:1600 缇拉鞠:800〉
分数二倍碾压。这样下去我绝对会输掉的。会场内的观众们也都在窃窃私语「阁下情况不妙啊?」「果然是丞相更适合殿下吗?」「我可是在阁下身上赌了五万梅尔的……」。别随随便便就赌博啊。倒是设身处地着想一下我的心情啊。
随便一提,观众们看起来几乎都没怎么在意宫殿内发生的爆炸事件。
生于修罗世界的人类可能在精神构造层面上就和正常人有着彻底的差异。
「小鞠将军……!将军还好吗!?」
突然听到了翎子的声音。缠住她嘴的布条被取了下来。
「为妾身这种人……蒙受此般恐惧……将军若是不愿意,明明是可以一走了之的啊。」
难道是她看出来我害怕头顶上的炸弹了?难道翎子已经发现我其实是最弱的了吗?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不在意。
「没关系的。我是不会逃跑的。」
「小鞠将军……」
「就算我不清楚你喜欢做什么,喜欢怎样的东西……我也清楚地理解你想要为夭仙乡做出努力的心意了。因此,我一定要战胜眼前的这个变态。」
翎子满脸通红,忸怩起来。观众席上发出一阵口哨声与鼓掌声。这帮家伙似乎是把花烛战争当演戏看呢。
「真不愧是加德斯布拉德将军!就连我都不知道猫叫什么啊!」
世快面带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鼓起掌来。这家伙在心里绝对是厌恶我厌恶到心头发痒了。不过现在我还是装作是杀戮的霸者虚张声势一下吧。
「哼!这种小问题我当然知道!我会把你的那些变态奸计全部击破的!」
「但是我的LP要更多哦。」
「唔……」
「也就是说,现在是我更适合翎子!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原本天子就将公主下赐于我了。你就好比是个想要横刀夺爱的强盗一样呢。」
「不要把翎子当作东西一样对待啊!?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婚约者候补,给我更尊重一下她啊!!」
「啊哈哈哈!当翎子成为我的所有物的时候,我会考虑一下的!」
「你这混蛋……!」
「小鞠大人冷静下来。我们只要赢下比试就好了。」
薇儿的安抚让我取回了冷静。
没错。我一定要让这个极恶变态尝尝正义之铁拳的味道。
「——那么。第一回合『调查对翎子的理解之战』结束。接下来开始『调查翎子的心意之战』。」
尼尔赞比打了个响指。
一群夭仙出现,向翎子走去。他们小心翼翼地搬来了一个床似的物件。「欸?欸?」——困惑不已的翎子被绑在了床上。
「喂,给我等下!?你该不会是想做什么变态的事情吧!?」
「别说那种听起来就很难听的话啊。那是一种能够计量魔力、波动、意志力、心跳、体温等诸多数据的魔法道具。我们把它叫做“心动指数(dokidoki)测量仪”。」
这听起来就很蠢的名字是什么鬼啊……!?
「第二回合是『爱之告白大会』。二位现在开始请宣泄自己心中对翎子殿下的思念吧。我们会根据“心动指数测量仪”的反应来判断LP的减少数值。」
「真是莫名其妙!!」
真的是莫名其妙。然而观众席的人们都在欢呼雀跃,不负责任地起哄道「上吧阁下!」「快让翎子殿下羞得面红耳赤!」。而被心动指数测量仪捆住的翎子其实已经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了。「有趣!」世快叫喊起来。
「天子陛下果然很重视翎子的心意啊!如果我的话语让心动指数测量仪起了反应,那一定就是她对我有意思了呢!」
「你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相信那种可疑的道具——」
嗖的一声!尼尔赞比扔出了什么东西。是一柄小刀。锐利的刀刃笔直地蹿向翎子——掠过她的脸颊扎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之上。
「什……」
我惊讶地目瞪口呆,僵住了。
下个瞬间——屏幕上显示出数字「16」。
「……心动指数为“16”。你看,测量仪工作正常吧?」
尼尔赞比在烟灰缸上扭着烟头,笑道。
翎子没受伤,但她一副九死一生的表情,眼中涌出泪水。
我不明白那个16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然而观众们都在点头称是,做出「那东西确实信得过」的表情。
「你……你在搞什么啊!?很危险的吧!?」
「才不危险。我是控制好了方向,免得伤到殿下的。」
「才不是这种问题!而且就凭这一点是没法信得过这东西的!那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我都不明白!现在就赶快给我换一个比试的方法!」
「喂喂喂,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这是天子陛下的决定。我希望,你要是有意见就去上奏陛下——不过他现在死掉了呢。」
「对不起,我杀掉了他!」我身后的朔奈连忙对我道歉。我握紧拳头沉默不语。观众们则是欢呼不绝,情绪高涨。我如果继续抱怨下去,会惹人反感的吧,这样会让我在第三回合的投票环节陷入不利的——可恶。不行,我不能消沉。
「好啊,好啊,那眼神!真不愧是将军——然而第二回合对我相当有利。实际上作诗奏歌是我的兴趣。打动小女孩心灵的话语我可是能出口成章的哦。」
这家伙信心满满。而我则是完全没有自信。
因为……因为我从未向谁做过爱的告白。
极度欠缺经验。
「首先是加德斯布拉德将军的回合。请在十五秒内说出你对殿下要说的情话。」
偏偏还是我先来啊……我都没想好该说什么呢……
羞耻与绝望震动我的大脑。然而观众们都期待地望着我。背后的薇儿和朔奈则是像坏掉的人偶一样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我。
然后——翎子也面带不安地对我露出期待的目光。
现在可不是该害羞的时候。为了救下她,我一定要说出什么情话。
「……我」
我使出全身之力勉强发出声音。
「……我……该怎么说呢……我说不太好……但是……我想要……和翎子……在一起……所以……可不可以……和我结婚……?」
「「「「…………………………………………………………………………」」」」
全场的人都凝固得像是琥珀之中的虫子一般。
我感觉脸上要冒出火来了。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正被千刀万剐削成粉末。
不过我还是强忍着羞耻看向了翎子——
「呜」
噗——翎子的头顶冒出一阵热气。
下个瞬间——我还以为是她的心脏炸掉了。然而并非如此。是远处的宫殿建筑被炸掉了。梅拉肯西那家伙似乎是准时在间隔十分钟之后再次进行了爆破。恐怖分子们状态绝佳。而与此同时,屏幕上显示出了心动指数。
195。看来,她的心动摇得比要被匕首刺杀更为剧烈。
☆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小鞠凛!!小鞠凛!!小鞠凛!!——
众人为旗开得胜的缇拉鞠献上了掌声、喝彩声以及呼喊小鞠凛口号的呐喊声。似乎对于观众们而言,眼前的花烛战争要比恐怖袭击更为重要。
普萝西莉亚・兹塔兹塔斯基抱着双臂,纵观全场的情况。
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虽然感觉上是没有——但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问萦绕心头、
「咿呀!!听到了没有普萝西莉亚!?是爱之告白哦是love romance哦!!」
「真吵啊你莉欧娜。那话恐怕并不是缇拉鞠发自内心的想法哦。」
「绝对是啊!你看,她们两个的脸都变得红扑扑的了!」
莉欧娜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话剧似地拍起手来。而其他观众们也大多如此。场内唯一面露不快紧皱双眉的便是丞相世快・骨度。
「真有你的啊。是打算一边进行恐怖袭击一边将我的LP削减为零吗?」
「你……你说什么!?我才没搞什么恐怖袭击!?」
「啊哈哈哈!我看你还能冷静到什么时候!夭仙乡军队现在已经到达现场了哦。肯定会马上发现你发动恐怖爆炸袭击的证据的。」
「才不会的!所以说我建议你直接投降!还在这继续进行什么花烛战争的话,你就没法抓住恐怖分子了哦!」
「不需要!夭仙乡第三部队会处理恐怖袭击的!而我,必须要在此打倒企图夺取他人之物以至于不惜犯罪的吸血鬼。会赢下花烛战争得到翎子的——是我。」
普萝西莉亚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丞相,在心里思考起来。提出进行花烛战争的是他,但他如果想要得到翎子将她化为己有的话,其实无视缇拉鞠之流的反对就好了。
『——普萝西莉亚大人。貌似真的是穆露奈依特帝国军发动的恐怖袭击。』
通信用矿石中传来了谢列皮娜的声音。她正在宫殿之中进行间谍活动。
『夭仙乡军尚未发现他们,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第七部队的行动太过激了。而且还有个说唱歌手模样的男人正在那里跳舞进行挑衅。』
「原来如此,谢谢你了。就拜托你继续进行调查了。」
『下官明白。』
通话切断。如果谢列皮娜所言属实,那第七部队其实都没有动真格的。
「唔。」
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军机大臣罗莎・尼尔赞比,那黑衣女人面露死者般的笑容说道。
「接下来是丞相的回合。」
「好!那么,且听此句——」
☆
「——翎子,成为我的东西吧。」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很懵。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是不可能打动翎子的心的。更何况,翎子就不可能喜欢世快的。冷静想想,感觉这场比试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有利了——我本以为是这样。
但屏幕上显示出的数字却高达“202”。
……欸?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啊哈哈哈!果然翎子想要成为我的东西啊!」
「啊哈哈哈哈哈!?」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丞相万岁!!丞相万岁!!丞相万岁!!——夭仙们吵闹起来。莫名其妙。我手抖得停不下来。
〈世快:1405 缇拉鞠:598〉
LP在不断降低。炸弹逐渐向我靠近。
我怀着遭到背叛的心情看向翎子。她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喂翎子!为什么会对世快的话动心啊!?」
「不……不对!是数字它自己……」
「为什么啊翎子!?难道你实际上想要接受世快的求婚吗!?难道之前向我求婚是假的吗……!?」
「刚刚小鞠大人的求婚也是假的哦。」
「那个!说不定是……心动指数测量仪坏掉了……」
「没坏哦!心动指数测量仪是能够测量就连其本人都无法意识到的深层心理的魔法道具——想必是刚刚翎子内心的愿望流露出来了吧。」
「胡扯!!」
「大喊大叫是你的自由,加德斯布拉德将军。不过你也差不多该注意到自己天命将尽了吧?」
世快这么一说,我心里一紧。我的LP还有598。搞不好这第二回合就要决出胜负了。那也意味着我会死掉——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死亡,是无法被魔核复活过来的货真价实的死亡。
我咬紧牙关。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绝对是作弊了。但是我又没有识破他作弊的方法。不想死,好想逃跑——忽然,我注意到翎子正直勾勾地注视着我。
她泫然欲泣,一定是无数次经历过这般蛮不讲理的对待了吧。
这种事情绝对无法饶恕。我心中有什么按钮被打开了似的。我意识到自己握紧的双拳正颤抖个不停,勇气之火在我的心脏燃起。
——一定要让翎子迷上我。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
能行。能行的。因为,我是稀世的贤者。
『草莓牛奶的方程式』『橘色季节之恋』『黄昏三角恋』——不仅这些。我所编写过的恋爱故事全部合计在一起都能超过一百万字了。我脑内沉眠着能够融化翎子的心的“力量”。
「『爱之告白大会』各自有十次发言机会哦。那么,将军——努力加油吧。」
尼尔赞比口吐烟云,面带笑容。
忘却自己。忘却羞耻。只要把脑子里自动生成的文章倾泻出来就好。重要的是变身为小说之中的角色。我想想呐——比方说『橘色季节之恋』中出场的马里奥内特伯爵应该算合适吧?不要慌,这点小事对稀世贤者来说轻而易举。
「翎子,我打以前就在想了。」
我转向翎子,开口说道。
「我一看到你,就会感到一阵温暖。宛若身处旭日照耀之下一般。想必是处于你那柔和氛围之中,我的心就会感到平稳舒畅吧。」
「欸?小鞠将军……?」
「以前,我的世界净是红色。日日夜夜皆是以血还血的征战斗争——那或许曾让我感到快乐。但我的心已然干涸,而为它带来滋润的正是你啊。和翎子在一起,我的世界就会变得愈发鲜艳。」
「能有这么……?」
「鸟儿鸣歌,花儿争辉,蓝天澄明晴朗。正是你那朴素的笑颜让我注意到了这一切。我的心脏为你那笑容而鼓动、爆炸。心想,要与你共同生活于这美丽的世界。所以啊,翎子——来到我的身旁吧。」
「呜喵!?但是,那个,」
「不许你拒绝哦。你可要为让我心动乃至心脏爆炸担起责任哦?唯有我,才有权力触碰你那芳艳如孔雀一般的秀发。」
「——————」
啪!屏幕上的数字发生了变化。
心动指数“324”。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小鞠凛!!小鞠凛!!小鞠凛!!
全场爆炸(比喻)。
「这数字也太离谱了!?」「简直是魔鬼……」「翎子殿下都要昏过去了!」「阁下竟有这般口才!?」「这么强硬地被人表白,怎么可能会不顺从啊!」「而且翎子殿下很不擅长拒绝呢!」——观众们都在毫无顾忌地讨论。
我抹杀掉了自己的心,要不然实在是扛不住了。
毕竟……毕竟我可是对人表白爱意了啊!?而且还用了只会在小说里才会用到的羞耻台词啊!?我今晚绝对会倒在床上苦闷地尖叫起来啊!?
「小鞠大人……我伤透了心……您要怎么补偿我呢……」
我身后的薇儿和朔奈都是一副僵尸般的表情。
抱歉。我不懂你们的心思。
「啊啊!怎么会这样!翎子竟然被可憎的吸血鬼给诱骗到了!」
看翎子的模样,我的爱语似乎发挥出了不错的效果。不过换作是谁,被别人用那种羞耻台词表白都会因为羞耻感到心动的吧,正常来说。
「好啊好啊!本以为你是个只会夺人性命的杀戮将军,没想到你也擅长“情热”比拼啊。」
「还用说吗!我可是稀世的贤者!」
「有趣——那么,我的回合!」
丞相转向翎子,嚷道。
「对不起,翎子!」
「欸」
「我之前看似是轻蔑于你!将你当作物品来对待。真的对不起!然而那些都是因为太喜欢你才这么做的!我比任何人都要在意翎子。你美丽得像是断崖之上孤芳而立的鲜花一般——忍耐着我肆无忌惮的行为,还心系夭仙乡的一切。啊啊,多么可爱啊!我被你那惹人怜爱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捕获了心!」
这家伙……!?胡言乱语装腔作势如呼吸一般!!
而且那语气就好像是在反省自己行为似的——但是我的双眼是雪亮的。这家伙的“爱语”不过是染满虚妄谎言的轻浮戏语。
「来吧,和我一同建造新的夭仙乡吧!无需恐惧!无论怎样的困难,我们二人都会光荣地携手跨越!」
说罢,世快像是邀请翎子一般伸出手。
这男人搞错了。他无论怎样修饰自己的表面也不会打动翎子的心的——因为,翎子是想要和我结婚的。我本以为是这样。
「哎呀哎呀。意外地打动了她的心呢。」
尼尔赞比的声音中蕴含有恶意。我连忙看向屏幕。
心动指数“112”——令人绝望的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喂,翎子!?从刚才开始就是,你这是怎么了!?」
「妾身不明白……不明白啊!为何心动指数测量仪……」
「啊啊!果然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反应倒是很诚实啊!」
现在的LP为〈世快:1081 缇拉鞠:486〉。不好。这样下去我就要死了。明明我还没把『全世界蛋包饭100大全』中的蛋包饭们都吃个遍呢。不对,更重要的是我没法忍耐翎子将要被极恶变态给诱骗住的事实。我大喊起来。
「翎子,快醒醒啊!别被变态的花言巧语骗了!能让你幸福的只有我!你要是和我结婚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蛋包饭!」
「啊!?」
〈世快:909 缇拉鞠:486〉
「且慢,翎子!可不能被吸血鬼给诱惑住了!我向之前的一切道歉——所以,快让你润玉般美丽的双瞳仅仅注目于我一人吧!」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丞相万岁!!丞相万岁!!
〈世快:909 缇拉鞠:390〉
「配得上翎子的绝对是我!证据就是我能列举出你无数的优点!首先是心地善良!拼尽全力地带领我游览京师!还有就是微微害羞的笑容很可爱!身高还和我差不多,所以很有亲近感!」
「啊哈哈哈哈!我也能举例说出翎子的美点哦!?翎子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她不是科举官员却还背下来圣典上的所有内容!她诗文上的才能甚至足以让我都目瞪口呆!真想有一天能读到翎子写出的恋爱汉诗啊!」
「还是想要读?不如自己翎子读上一首吧!!听好了翎子!这是我写出的暖心诗文!——『与君相遇彼时起 风雨呼啸于我心 碧绿秀发惹人眼 谦逊爱娇现心头』。」
「不干不脆呢!翎子是很被动的哦!对她表白的时候,直接且富有激情的言语才会更有效果!——所以啊,翎子!和我携手创作未来吧!你,很美!」
「什……!?喂,翎子不要被他蛊惑了!最了解你的是我!翎子很可爱!做事很努力!是个优秀的努力家!」
「你是个要比任何人都牵念夭仙乡的高尚女子!快来到我的身边!」
「翎子是我的!和我结婚吧!」
——热情的话语纵横交错。每当我和世快说起什么的时候,观众们都会像傻瓜似地「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大吵大闹起来。紧接着场外还传来了因第七部队暴动而起的呐喊与破坏声响。紫禁宫内无论何处都充斥着祭典般的气氛。
我已经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了。我一心只要想方设法抓住翎子的心。受到世快的影响,我的语言能力也由稀世贤者等级转变为平凡庸俗的等级了。不知不觉中,我满身是汗,只会机械性质地叫喊「我喜欢你」「和我结婚」之类的话了。
「翎子!我现在倒数十个数,快给我回复——」
「小鞠小姐,快停下来!翎子小姐已经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没错!!请您还是反过来对我说些情话吧!!」
朔奈和薇儿叫喊起来。然后我才反应过来——新娘子已经娇羞地双手掩面躲闪起来了。这倒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受到了那么多肉麻蠢话的集中攻击。
「对不起,翎子……!我说的这些完全没照顾到你的心情。」
「无妨……妾身不介意的……但实在有些羞人。」
「是我不好!下回我会用更有分寸的说法——」
「不需要了,加德斯布拉德将军!」
世快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然后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我心觉不妙,回头看向薇儿。看到她脸色苍白,注视着正前方,我再次扭转视线向前看去——看向屏幕。
〈世快:141 缇拉鞠:0〉
「欸……?」
「哎呀,真险啊!本以为会败给你奋不顾身的求爱呢!但貌似翎子选择了我啊……!」
「你等一下!?那数字果然太假了吧呜啊!?」
在我打算走向尼尔赞比的瞬间,咣当!!——我的额头撞在了无形的墙壁上。但现在不是因为吃痛而吵闹的时候,我忍痛含泪瞪向黑衣女人。
「为……为什么我的数字变成零了啊!?不对劲吧!?」
「对劲。你的LP被丞相削减为零了哦。」
「怎么可能……」
果然很不对劲。这种任人肆意决定结果的战斗毫无意义。什么LP啊……不就是假装赋予比试游戏性然后伪装成公平比试的道具吗。
我看向翎子。绿色少女面色苍白,身子打颤。简直就好像之前因羞耻而变得通红的双颊都是虚假的一般。看到她的表情,我确信了。翎子根本就没有被丞相的言语打动。是这些家伙作弊了。
「开——开什么玩笑!真以为我会认同这种结果吗!?」
「没错,尼尔赞比女士,请立马对心动指数测量仪进行分析检验。」
「真以为你们拥有这样的权力吗?当然,连丞相都没有调查心动指数测量仪权力。因为这是平等的战斗——而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在花烛战争中战败了。诸位观众也认同这一点吧?」
我被绝望的浪潮吞噬,听着周围人的说话声。
「阁下输了啊」「也是没法子的嘛」「毕竟不是拿出命来的厮杀」「杀戮的霸者也没法在恋爱场上赢过丞相啊」「真是场好戏」——大家都这样接受了结果。其中也有人大喊着「快点让炸弹爆炸」之类的话。
「啊哈哈哈!这下就结束了呢!」
我肩头一抖。丞相那小丑似的哄笑声响起。
「翎子是我的了。然后,你会被以恐怖活动的嫌疑逮捕。杀戮的霸者?拯救六国的英雄?——蛮了不得的。可是这些名号在夭仙乡中毫无意义。你夺不走翎子的心。也阻挡不了我实现愿望的脚步。」
薇儿和朔奈正在对尼尔赞比发难。但进入我耳中的,只有丞相的话。然后——我注意到炸弹正在缓缓下降。
「这种小炸弹是杀不得你的吧——因此,这是结婚典礼前的娱乐哦。翎子也会为你引爆而生的烟花感到开心吧。」
「你……打算对翎子做什么……?」
「把她永远地囚禁起来。她只不过是我成为天子的道具罢了。」
果然,果然这人刚刚的道歉是胡说八道。
薇儿和朔奈咚咚地敲打着无形的墙壁。「是您展现本事的时候了!」观众们都开心地笑道。世快则声音中带有威严地宣告道。
「——那么,将军。炸个漂亮吧。」
「且慢。」
这时,有谁如此发声。
☆
星辰厅内部仅仅驻扎有最低限度的人员。
妮莉娅连连击散向她袭来的士兵,不断前行。
这里就像是梦想乐园翻版的一样。到处都是监狱牢房,里面还关押着很多奄奄一息的囚人。就算妮莉娅一行人走入其中,这些人也毫无反映。乍一看还以为他们都死掉了,但并非如此。他们全都失去了意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艾丝蒂尔紧皱眉头,愣在原地。
这场面对于新任军人来说,冲击性或许有些太强了呢。妮莉娅心想。
「喂,快点蒂奥!赶紧准备好《电影箱》!这可是大新闻哦大新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再抓我尾巴啦小心我去举报你滥用职权性骚扰我!」
六国新闻的记者们兴奋地忙乎起来。
忽然,妮莉娅注意到。有个闪闪发光的晶莹球体在清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是一个大小足够用来当足球的水晶。是用在什么研究上的东西吧?
「这是……意志力吗?」
「妮莉娅大人?怎么了吗?」
「我不知道。但是……这里关押的人们都受到了某种心理上的创伤。说不定,这里是研究开发烈核解放的地方……」
「是这样吗!?真是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蒂奥你赶紧给我摄像啊快点!!」
「马上就准备好了不要再捏我脖子啦!——好了!」
这时,察觉到侵入者存在的警报魔法石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可真是反应迟钝啊。这边都做好捣毁丞相企图的准备了。
待机于设施更深处的士兵们表情狰狞地冲了出来。
妮莉娅架起双剑,露出无畏的笑容。
自己只要将妄图独占世界的愚钝之徒一刀两断便好。
「“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动。」
「干得漂亮,格特鲁德!放马过来吧,歹恶之徒们!」
夭仙们呐喊着,猛冲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桃电一闪。夭仙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化作了双剑刃下的牺牲品。
☆
观众席的中央处——白银少女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之情,站起身来。
是普萝西莉亚・兹塔兹塔斯基。她不知为何,正注视着尼尔赞比。
「这场闹剧又是作何?明摆着是你们几个动了手脚吧。」
「啊啊!六冻梁大将军,您这话可真是!我又做了什么手脚啊?」
「你不记得是吧,那我就让你记起来。上,莉欧娜。」
「好嘞!」
莉欧娜“喵喵!”地大叫着从观众席上一跃而起。她飞跃到正对面的墙壁附近,然后猛地一拳砸向墙壁。
轰隆!!——砖块墙被轻而易举地打碎。「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来自各国的大人物们喧闹起来。然而等到他们看清那墙壁背后显露出的情景,所有人便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
「——梅花!?」
翎子起身叫道。「啧」世快咂起舌头。
墙壁背后有一片空地,而遍体鳞伤满身是血的梁・梅花正倒在那里,她身旁正站着一个手持小刀的夭仙。那人应该是世快的部下吧。
「大吃一惊吧,诸位?这个名为世快・骨度的男人是个罪不可赦的大诈骗师哦。他嘴里说着荒唐无耻的情话,与此同时却对隐藏在墙壁背面的少女施以暴行。并将折磨少女所得来的“动摇”之情转换为数值来削减缇拉鞠的LP。你们看,那位少女——梁・梅花身上也缠着那什么心动测量仪吧?」
全场震惊。我也被惊得目瞪口呆。翎子泪流满面地奔向梅花。我则望着眼前的情形惊愕不已。丞相世快・骨度——是个为实现自身目的而能够淡然残害他人的货真价实的恶人。
我压抑着内心的愤怒,怒视世快。
他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如此说道。
「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做的吗?」
「你这混蛋……!」
「而且反倒是我抓住了你做坏事的证据哦。」
「哈?你说什么——」
「——丞相!我们抓到恐怖分子了!」
会场大门打开,夭仙们拽着某个被绳子五花大绑的人一拥而入。我又大吃一惊。因为被绑住的那人的一头金发我可以说是眼熟到看都看厌了。
「是穆露奈依特帝国军第七部队的约翰・赫尔德斯中尉!我们在他企图给宫殿宝物库放火的时候抓捕了他!」
「你怎么就被抓住了啊!?」
是被人胖揍了一顿吧?约翰满身是伤。虽然说起来他也确实是自作自受——但这里没有穆露奈依特的魔核啊!?这样也太可怜了吧……!?
「抱歉,缇拉鞠……我一时得意忘形,被他们抓个正着……可恶……」
果然是自作自受。
「——啊哈哈哈!这下就完全判明了,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就是恐怖分子!那么,要怎么办好呢?不如直接抓起来扔进监狱吧。」
「不对,不是这样的!让我解释一下!」
「都铁证如山了哦?这样一来,你就是『想要凭借暴力行为夺取新娘的恶人』了——啊对了!别妄想发动烈核解放。你要真敢那么做,夭仙乡的神仙种们可不会对此置之不理的哦。」
忽然,一声魔法被解除的声音响起。
无形墙消失了。是因为花烛战争已经结束了吧。
「不要……丞相……」
翎子哭泣着求情道。倒在她身旁的是已经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的梅花。
「小鞠将军没有恶意的。所以放过她……」
「我倒是很想放过她,但是恶人必定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夭仙们包围了我。
观众们都提心吊胆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也不见莉欧娜和普萝西莉亚有要出手帮忙的迹象。想来她们也无法为有罪之人撑腰吧。
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正当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到灰心丧气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
世快皱起眉头。观众席上的人们也都面露疑惑。
淡薄的光芒充斥于会场之中。我则是摸不到头脑地呆站在原地。「哎哟」不过尼尔赞比饶有兴趣地弯起嘴角,如此说道。
「这是【转移】魔法发动的前兆啊。难不成你打算逃跑吗?」
「什……加德斯布拉德将军!?」
「我们才不会逃跑。」薇儿冷静地说道。「不过是为了结束这场闹剧发动了【大量转移】魔法而已。还请会场上各位随我到一玄妙之处观光。」
「你说什么……?近卫兵!赶紧抓住那个女仆!」
薇儿手里握着那个之前给我看过的魔法石。
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或许她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准备施展魔法了。
在世快的指示之下,士兵们突击过来。然而朔奈的魔法轻轻松松就击溃了他们。这时,魔法似乎已经准备完毕了。
「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蔑视民意的行为!?」
「蔑视民意之人到底是谁呢——做好准备吧,丞相世快・骨度。你罪大恶极,已是恶贯满盈。」
薇儿胜券在握地宣言道,紧接着刺眼的光芒充斥全场。
就这样,会场之内的人们都被带走了。
☆
『——大家好!我是六国新闻的梅露卡・蒂亚诺!这次我们再一回得到了一则骇人听闻的大新闻!绝代才子宰相骨度・世快正在暗中进行一项不可理喻无法无天的计划!观众们请看——』
新闻记者梅露卡・蒂亚诺高声为观众们介绍起星辰厅内的情况。
现在,京师之中——不,包含核领域的六国全域都引起了轩然大波吧。
「妮莉娅大人!楼上的“门”好像启动了!缇拉鞠和骨度・世快还有各国政要都陆续【转移】过来了!」
「漂亮!帮我告诉薇儿赫泽『我们更深一步调查,那边就交给你了』。」
妮莉娅一边给出指示,一边向星辰厅深处走去。
牢狱不过是这里的第一层。妮莉娅一路来到更深处的地下,发现这里还残留有其他非法行为的证据。这里栽培有似乎用于生产麻药原料的植物。而且还不仅仅是一种两种的植物——各种各样的怪异植物都被栽培于此。
「这都是什么啊。和梦想乐园不一样呢……?。
「快看,坎宁安总统!这个房间里有好多像是化学仪器似的东西。他们是在这里制作毒药吗?」
「我也不清楚。先把这里记下吧。」
妮莉娅警戒四周,连连砍翻袭来的夭仙士兵。
又稍微前进了一段时间后,妮莉娅一行人看到了一个贴着〈无关人员禁止入内〉标签的门。格特鲁德走上前去扭了扭门把手。然而那门好像上了锁,门把手一动不动。
「不单单是被上了锁呢。这门似乎还有魔法屏障保护。」
「那个!是因为不许无关人员进入才用钥匙锁上的……!?」
「你啊,当真是缇拉鞠的部下吗……?你还是学习一下上司,做事暴力一点比较好哦。」
「让开,艾丝蒂尔!我来斩开这扇可疑的门!」
「欸?——唔哇!?」
桃光一闪,艾丝蒂尔被劈斩的气场震得摔坐在地。
【尽劉之剑花】像切豆腐似地斩断钢铁制成的门。被一刀两断的〈无关人员禁止入内〉标签缓缓向地面飘落——随着大门倒下,映入妮莉娅眼帘的是放置有大量神器的武器库。
「哦哦!?这是违法的武器库吗!?实在是大新闻啊大新闻!!」
「尾巴要被拉断了!!尾巴要被拉断了!!再拽我尾巴我就要递辞呈了哦!?」
「辞呈什么辞呈,驳回驳回!!给我工作到死!!」
新闻记者们毫不客气地闯进了武器库。
妮莉娅和格特鲁德还有艾丝蒂尔打量着装满神器的房间。这武器库戒备森严,但里面反倒是很无趣。更深挖一层或许会找出什么骇人的东西吧。总之,丞相那边交给小鞠了,自己就把这星辰厅的一切都揭发出来好了。
「咦?这是什么……」
艾丝蒂尔捡起落在地上了一张纸片。
这是谁写的便条吗?——就在妮莉娅漫不经心地看向纸片的瞬间。
猛地一下,就好像整个世界摇晃起来一般的感觉袭向了她。
「……!?」
忽然间,浓厚的杀意喷涌而出。
似乎有人躲在柱子的背后,暗中窥视这边。
「难不成……是——」
妮莉娅不由身子一颤。
紧接着——那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砍了过来。
☆
因【大量转移】魔法而生的光芒逐渐收束。
我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观察——然后发现了,自己正身处于一个监狱似的阴郁空间之中。
这里要比花烛战争的会场还大,到处都是被铁栏围上的牢狱。而那些牢狱里,堆满了人。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啊。是人偶模特吗……看起来不像是。可是他们却又一动不动的。
「丞相!这是怎么回事!?」
有谁喊道。是个表情威严的苍玉大叔。看来这花烛战争会场之中的人全都被转移到这里了——周围挤满了表情困惑不解的人们。
「薇儿……这是哪啊?这些人是……」
「这里是星辰厅哟。」薇儿高声答道。「丞相骨度・世快有在星辰厅中进行人体实验。」
「什……」
一瞬间,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观众们开始细细簌簌地交谈起来。他们露出怀疑的目光,在监狱和世快的脸之间反复扫动。
「不……不可能!你是误会了什么吧!?」世快颤抖着怒吼起来。「你有何证据说明这里就是星辰厅!?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是被谁关在这里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里明显是犯罪现场啊!得让军队和警察介入调查!」
「是啊,你说的没错。因此妮莉娅・坎宁安总统与格特鲁德・兰兹华斯将军已经在此深入探索,正在进一步地进行调查了。」
「莫名其妙!!你们……到底有何企图!?」
「这话我倒是想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呢。」
薇儿面露嗜虐的表情向前迈出一步。
不管怎么看,世快的表现都很奇怪,他脸上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
「原来如此啊。」普萝西莉亚代表在场的观众,展开双臂。「薇儿赫泽。这个显而易见的犯罪现场,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简要地为大家说明一下。」
「这里是直属于爱兰朝政府的“星辰厅”。虽说长期以来名为“星辰厅”的所在都地点不明,但在梁・梅花小姐和妮莉娅・坎宁安总统的努力下,我们查明了地址并成功闯了进来。还构筑出【大量转移】之门以便招待各位光临此处。而这一切都是在小鞠大人的指示之下达成的。」
「加德斯布拉德将军……你……!!」
世快像是看到弑亲仇人似地对我怒目而视。不是,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啊——不过我现在完全没工夫这么吐槽,因为周围的牢房紧紧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世快……他们是什么人?你都做了什么……?」
「小鞠大人的疑问可谓一针见血。如您所见,这星辰厅实际上是个监狱。而管理星辰厅的正是兼任星辰大臣的世快・骨度。也就是说您眼前的这些惨象均是由这个男人造成的。」
「不要信口开河!!」
「哎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有点眼熟啊。」普萝西莉亚表情严肃地看向一间牢房。「京师的胡同里张贴有寻人启事。在我看来,这人长得和那上面的一个照片完全一致……这是怎么回事啊?」
「如你所说。丞相骨度・世快曾绑架京师的夭仙,并将他们用于人体实验。也就是说,京师之中发生的『连续失踪事件』是由爱兰朝星辰厅……也就是说骨度・世快所引起的!」
在场的政要们一片哗然,众人的视线集中于世快身上。
「这……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才没有——你瞧,你已经惹起众怒了。」
「伤天害理」「才子宰相不过是他披上的狼皮吗」「违背人道」「竟敢对自己的国民做此等恶行」「绝不能放过他」「把他抓起来!」——众人愤慨地对世快加以批评。「呵」薇儿哼笑一声,如此说道。
「这样一来,可不仅仅事关花烛战争了。胆敢行此等恶事之人是无法担任翎子小姐的婚约者的,岂止如此,甚至连丞相都无法胜任了吧?」
「你们要听听国民的声音……他们是信任我的……!」
「没用的哟。六国新闻的二位记者已经将星辰厅内部的情况直播向全世界了。」
世快的脸色眼瞧着越来越发青。
而我也看清了计划的全貌。
花烛战争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薇儿和妮莉娅的目的是让世快的目光远离星辰厅,放松戒备。然后出其不意利用【转移】让恶行大白于天下。而为此所需的大量观众——花烛战争中政要们再合适不过了——也都准备齐全。
薇儿向前迈出一步。普萝西莉亚和莉欧娜也摆出架势进入临战状态。
「哼哼哼」尼尔赞比笑着踩灭一只香烟。
「不如放弃了吧,丞相。她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什——尼尔赞比卿!?」
「你有什么好惊讶的?看到妮莉娅・坎宁安总统异常缺席的时候不就应该想到了吗?我还以为你一定注意到了呢——看来是没有吗?」
「你在说什么……」
「哎呀哎呀,没注意到啊。那你就是天命已尽,到此为止了。毕竟恶人就应当被捉拿归案。」
「开什么玩笑!!你不也和我——」
「——『和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丞相。」
世快仿佛畏惧黑暗的小孩子似地扭过头去。
「不对……这是误会!我和尼尔赞比卿都是清白的!而且有证据说是我虐待了这些被关在牢房里的人吗!?而且我还找出了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是恐怖分子的证据啊!?难道不应该先检查她吗!?」
「爆破皇宫与绑架事件的真相——你认为对民众而言,哪一件事更为重要?别忘了,你是受民意支撑才手握权力的丞相哦?」
「唔……这……!」
「虽然我们不清楚这星辰厅有何目的,但你染指于丑恶之事乃毋庸置疑的的事实。请你赶紧放弃抵抗,束手就擒吧。」
「不可能……这种蠢事……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世快翻身逃跑。
枪声响起。世快身子一颤,摔倒在地。
开枪者——普萝西莉亚居高临下地面露笑容,枪口向下指去。
「想要逃跑也实在是懦夫了吧。不过这也就等同于你承认罪名了呢。」
世快脸上原本游刃有余的表情完全消失了。他瞪大眼睛环顾四周,却不见一个同伴。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个丞相了。
「我——我是!我是为了夭仙乡着想而付出行动的!这个初心至今也没有改变!天子一族堕落不起,我身为臣下不得不严肃处事,掌握主权整治国家!为政者为大舍小乃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吧!?在场的多数人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既然如此——」
「世快。我真的是,不胜遗憾。」
忽然间,有谁叹着气如此说道。
声音轻柔优雅——在场的人都转过头看去。夭仙们都战战兢兢地跪拜在地,让开一条路来。一个陌生男人迈着轻巧悠闲的步伐向这边走来。
「天子陛下……!」
欸?天子?天子,就是翎子的爸爸?不是刚才被朔奈杀掉了——我心想着,不过仔细一看,他身上奢侈华丽的衣服上还沾染鲜血。看来是用回复魔法高速复苏过来了吧。真没想到连他都被转移过来了。
「父皇!您为什么会……」
「哦哦,翎子啊。今日也是天气甚好呢。」
「天子陛下!」世快奋不顾身地奔向天子。「容我上奏!星辰厅等事我完全不知!这都是恐怖分子缇拉鞠的阴谋!真是个邪恶的吸血鬼!请陛下恩准,立马逮捕她!」
「不必。」
天子正言厉色,如此放言。
「眼见此景,我便深知百姓所受之苦。遗憾……何等遗憾啊。我本以为你身为丞相,能够切实担起朝政管理天下的。」
「陛下说得甚是。我身为官僚为夭仙乡鞠躬尽瘁——陛下您最清楚丞相骨度・世快的作为了,就算这样陛下还不相信我吗?」
「不信。因为在此的诸位不信。」
世快的表情僵住了。天子面带笑容,下令道。
「逮捕他。」
一声令下,夭仙近卫兵们就悄无声息地逐步走向了那位极恶丞相。
「陛下……陛下您这样就好吗?您真的认为这样好吗……?」
「和平,有何不好。」
「啧——陛下以为我是为什么才运作这星辰厅的!?是因为您不谨守责任啊!因为你无所作为,我才不得不做的啊!」
「你在说什么啊?」
「你这——我在问你,难道不珍惜自己女儿的性命吗!!」
「哈哈哈哈。翎子是不会死的。」
世快露出一副绝望的表情。
普萝西莉亚皱起眉头。薇儿的手扶在下巴上,思索起来。
「——来,把他带走。」
近卫兵们在天子的命令下,将世快带走了。他完全没有抵抗。一副失望没落的表情,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那是完全失去干劲之人才会有的表情——是我似乎曾在何处见过的表情。
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小鞠大人」薇儿对我低语道。
「总算是胜利了呢。您辛苦了。」
「啊啊。解决了呐……」
就在这时。
我察觉到自己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我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是炸弹从天而降。
「欸?」
远处,世快叫喊道「尝尝死的味道吧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啊啊,连炸弹都一块被【转移】过来了啊。世快是自暴自弃启动了炸弹吧——我精神恍惚地听着死亡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我只能像个傻子似地呆站在原地,等待破灭的瞬间。
炸弹在重力作用下稳稳地下落——瞬间,世界一片雪白。
「──────」
我绝对会被炸死的。这么近的距离下发生爆炸,我这副贫弱身子肯定就会像是被踩碎的金平糖那样扎个粉碎的。
但是我没觉得痛。我这是死了吗?
如果真是死了,那我现在的感知不该这么明晰才对——
浓烟徐徐散去。映入我眼中的是惊讶地睁大眼睛的观众们。
「小鞠大人!」身后传来一声带有哭腔的叫喊。
「小鞠大人……您还好吗……!?」
「薇儿?欸?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毫发无损。也完全没有疼痛感。我的心脏砰砰地乱跳个不停——不过确实仍旧是完好无损如假包换的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我总算是才明白过来,我似乎是从爆炸之中存活了下来。
「——哼哼哼。还真有趣呢,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尼尔赞比小声嘟囔道。死人般的腐朽目光紧紧盯着我。
「那炸弹是京师的魔法石工厂生产的。似乎差不多平均两千个里有一个不良品。在这最后关头竟这样——你的运气好到足以让老天爷吃上一惊。」
我感到一阵恶寒。也就是说我能活下来,完全是出于偶然吗……?
突然,观众们欢呼起来。「不愧是阁下!」「托阁下的福我们才没被炸死!」「阁下为我们挡下了丞相垂死挣扎的一招!」其中还有人如此惊叹。
这个机会不容放过。我用力起身。
「——没什么好惊讶的!这种小烟花似的爆炸,我一个喷嚏就打飞它了!想要杀我,就拿百亿万倍威力的东西来!」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小鞠凛!!小鞠凛!!小鞠凛!!——一阵喧哗。真是莫名其妙。能像这样活下来,我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世快高声叫喊着,被夭仙们押送到了远处。他似乎是想要在最后的最后,把我,乃至在场的全员都给炸死。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太好了。太好了啊,加德斯布拉德将军。」
天子面带笑容,向我走来。
「不仅仅获胜于花烛战争,还拯救了我等性命。果然你才适合成为翎子的伴侣——诸位!为她的英勇奋斗献上喝彩吧!」
紧接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夭仙们一起呐喊起来。我今天这是听到多少次意义不明的小鞠凛口号了啊。
大脑处理速度跟不上节奏了。丞相。炸弹。花烛战争。还有被关押在牢房里的人们——我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忽然,我发现翎子正缓缓地向我走来。
「小鞠将军,那个……」
她害羞地开口说道。
「实在抱歉,给将军添麻烦了……让将军受惊了吧……」
「欸?不……没有。总之,翎子没事就好。」
不知为何,翎子面色绯红,低垂着头。
「话……话说回来!得赶紧调查一下星辰厅。把这些人都解放出来……」
「是呐!喂,薇儿!赶紧把监狱——」
「——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将军。这事之后再说也好。」
突然,天子说道。
柔和的容貌,温顺的目光,以及豪华(但沾了血)的衣服。我能感觉得出,他的气质和翎子确实很相似。
「我是天子爱兰・依久。翎子的父亲。请多关照。」
「请……请多关照!那个……得先把被抓的人救出来……」
「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
翎子僵住了。我也楞住了,一下子无话可说。
「……不,无足轻重是我用词不当了。这里之后就由朝廷官吏处理。我们不能让英雄做此等琐事。」
「但是……应该还有我能做的一些事……」
「哈哈哈。不必拘谨,你就要成为我的家人了。」
「「「哈!?!?」」」
我和薇儿还有朔奈异口同声。
「您在乱说什么啊,父皇!」翎子面色羞红。
「你真的很优秀。之后带你看看我最中意的石庭,以及保留于宫廷之中的名画。还有,对了——机会难得,来一次汉诗欣赏会如何?」
我心觉不可思议。
刚刚都混乱到那个份上了,他现在这样也太从容不迫了吧?眼前有这么多人需要帮助,这人是不是有些太悠闲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王者风范吗?但是我又感觉他的气质和皇帝和书记长的有所不同。不对,先不管这些,更重要的是——
「那个!你刚刚说『成为家人』是什么意思……?」
「啊,抱歉,我解释一下。你之后要和翎子结婚哦。」
我听到了什么?
不过,确实有说过花烛战争的赢家会得到和翎子结婚的权力——
「回到会场举办婚礼吧。各位来宾也都期待着呢。」
「欸……你等……!?」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夭仙们已经准备好了【大量转移】的魔法石。
光芒四射。我们被强制转移,原路返回到了会场。
※
“夕星”曾说——「魔核不应受其现在被赋予的职责所束缚」。
罗莎・尼尔赞比对此深有同感。在这一点上,就和逆月那种成员之间联系甚浅的组织不同了。那个组织的成员们没有正确地理解他们首领的思想,而首领也并没有正确地向同伴传达自己的思想,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输给穆露奈依特帝国。
然而,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之间有“信”。
有对夕星的绝对性的信赖,能够彼此共鸣,拥有想要达成同一目标的想法。
就如同围绕辉耀恒星运转的众星一般,汇聚在一起,齐心协力于作恶多端。
「呵呵。丞相也是个可悲的男人呢。」
尼尔赞比走在宫殿的长廊之中,点燃一支香烟。
这是今天抽的第七支烟了,尼尔赞比不由得想起夕星曾一个劲地告诫自己「少抽点烟」,不过她人不在这里,所有就当没听过好了。
从星辰厅【转移】回来的蠢货们正在会场举办婚礼。
还真是辛苦他们了。似乎谁都没注意到一个黑衣女人不见了身影呢——果然这个国家打骨子里是缺乏危机感的和平傻瓜。
「祝您新婚快乐,翎子殿下。您选择的道路可是鲜血淋漓呢——哎呦。」
通讯用矿石放出光芒。尼尔赞比一边走在路上,一边进行应答。
「喂,我是军机大臣。」
『是我,玛丽!我这边都搞定了哦!』
她的声音相比往常更为兴奋。
是格拉=阿鲁卡共和国的遗臣,玛丽・弗拉格门特。她担任着星辰厅的警卫工作。
『真爽!也算是没白在你这受苦啊。』
「辛苦辛苦。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轻轻松松。毕竟我就是为了这个瞬间才从首都的监狱里逃出来的。』
玛丽像野兽似地笑了起来。
『——我抓住了妮莉娅・坎宁安。她之后就任我处置了吧?』
☆
刚回到会场,我和翎子就被推到了台上。
怀有期待与祝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向我们。莉欧娜和普萝西莉亚都也露出了笑容。薇儿和朔奈一脸严肃地呆站在一旁。「哎呀呀」被魔核治疗好伤势的梅花则耸了耸肩。
星辰厅那边似乎交给近卫兵和妮莉娅她们处理了。
所以我和翎子这边就来举办婚礼了——好像是这样的安排,不过我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定要结婚不可。为什么我和翎子面对面地站在台上。
她羞答答地注视着我的双眼。
「这该如何是好啊……?」
「就算你这么问我……」
「小鞠大人!要我继续发动恐怖袭击吗!?要的吧!?」
「小鞠小姐!!要我再去杀一次天子吗!?要的吧!?」
「你们两个都冷静点啊!?」
我安抚着犯罪预备役(薇儿和朔奈),在心里寻思起来。如果在这个场合下拒绝结婚,肯定会引起不满的吧。但是,我也没有下定决心踏入婚姻殿堂的勇气。而且虽然现在说这话可能有点晚,不过我和翎子都是女孩子呐,这个国家的法律能允许我们结婚吗?
这时,天子面带和蔼的笑容说道。
「那么,能请二位先来个誓约之吻吗?」
「欸?你等一下……吻!?接吻的那个吻!?」
观众们欢呼起来。「快亲一个!!」其中还有人在这样起哄。
什么亲一个啊。亲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亲的。你到底懂不懂啊。
「怎,怎么办啊?要接吻也实在是太难为人了吧……?」
「是……是呀。对不起,小鞠将军……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说着,害羞地低下了头。看着眼前的翎子,我瞬间被那脱离现实的美景夺走了心——身穿嫁衣的翎子,就是美丽到如此地步。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呢。
我得赶快解开误会才行——这时候,我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翎子的红色双瞳,每当我看到她眼中那美丽的光芒都会感到心中一阵悸动。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涌上心头。她眼中的红色,我感到似曾相识。
薇儿,朔奈,妮莉娅,迦流罗。
至今一同和我战斗过的同伴们的眼睛都会变化出同样的颜色。
莫非,这孩子的眼睛是——
在我意识到了冲击性的事实的一瞬间并正打算说什么之前,面前的翎子一下子倾倒过来。难不成她真的打算来亲我吗!?——我因这预料之外的展开而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然而,我等待中的亲吻却一直没有落下来。
「咳咳」
相反的是,有人发出了尖叫。紧接着,整个会场都开始变得吵闹起来。
翎子咳嗽不止,我身上的晚礼服都被咳得染上了血。
鲜血如泉涌般从她的口中溢出,而我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梅花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天子却莫名其妙地哑口无言。而其他观众们也都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
翎子咳着血,蹲伏在地上。
「欸……欸……?奇怪……明明都已经……服过药了……?」
咳咳咳。雪白的嫁衣渐渐被鲜血染得殷红。
「没事的」「小问题」翎子起初还表情痛苦地如此安抚我们道。
然而没多久她就沉默起来,甚至没法对周围做出任何回应了。
我身处于这浸染鲜血的婚礼正中,不知如何是好。
本以为打倒世快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了。然而那不过是我的误解。翎子的痛苦并没有消失,太平二字也并未造访于她。
因为,侵蚀夭仙乡的诅咒,并没有被解除。
☆
艾丝蒂尔・克莱尔在京师的街道上奔跑。
奔跑一词并不确切,她更像是手忙脚乱地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样子。身上的军装已经破破烂烂。她本人也遍体鳞伤。这里没有穆露奈依特帝国的魔核,因此伤痛也毫无消退的迹象。
「阁下……阁下……!」
路上的行人都惊愕地望着她。
然而现在不是在乎他人目光的时候。艾丝蒂尔泪流满面地向宫殿奔去。
心中所想的是刚刚发生的那起“事件”。
在妮莉娅的率领之下,艾丝蒂尔前往星辰厅。那是为了将丞相的恶行公布于众的重要任务。而且直到任务中途,一切都还很顺利的——妮莉娅和格特鲁德以及记者们接连制伏袭来的士兵们,将种种不正行为曝光于全世界。
然而,一个女人,将一切都逆转过来了。
面带冷酷笑容的翦劉,她用谜之烈核解放一瞬间砍倒了妮莉娅,那并非由于单纯的战斗能力差距所导致的战败。女人对妮莉娅做了什么手脚。
自那开始,事态急转直下。
妮莉娅敌不过的对手,格特鲁德当然也无法战胜。新闻记者们也无法做出任何抵抗。而艾丝蒂尔同样也被敌人压制。实际上,大家完全无法应对敌人的攻击——不过,在最后的最后,生命垂危的妮莉娅大喊道「快去找小鞠!」。因此,艾丝蒂尔条件反射地听从了长官的命令,搏出全身之力逃跑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从刚才开始,通讯用矿石就无法接通通话了。
或许是有人施展了魔力性质的信号干扰。
难道,
难道我们起初就是被敌人引诱过来的吗……?
艾丝蒂尔打开京师的旅游指南,总之先走小路吧,这边是近道——正当她这样心想着,离开大道的时候。
「——哎呀,这不是艾丝蒂尔・克莱尔少尉吗?」
阴暗的小路对面,站着一个浑身漆黑如煤炭的女人。
艾丝蒂尔呆愣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是夭仙乡军机大臣“死儒”罗莎・尼尔赞比。与丞相联手继承梦想乐园之恶行的坏人。
「玛丽似乎失手让一只兔子溜走了呢。之后得去说她两句。」
「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怎么可能会告诉你。话说回来,少尉也进入星辰厅了吧?」
「当——当然了!我们找出了你们做坏事的证据!六国新闻也都报道出去了!你已经插翅难逃——」
胸口猛地一阵冲击。
艾丝蒂尔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
胸口上开了个洞。鲜血汩汩流出。全身无力,她咚的一声倒在地上。身上装备的《合金锁链》也哗啦啦地落在了地上。
「什么——」
「少尉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有言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虽说全都被你们报道出去了呢。那我就得将全世界的人都杀掉才行了啊。看来一切都按照计划稳步进行呢。」
尼尔赞比抽着烟,面带冷笑,手中举着转轮手枪。
艾丝蒂尔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子弹打中了。
「啊……啊啊……!」
「痛吗?很痛吧。但这是你自作自受。我把你也做成宝璐好了……嗯,还是算了吧。你似乎不像其他家伙那样有相应的素质。」
莫名其妙。好痛。身体使不出力。
吸血鬼要是在京师被人杀掉,就会真的死掉的。十足的恐惧让艾丝蒂尔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自己要在这死掉了——一这样想到,寒气与绝望就她的身体颤抖个不停。
「小鞠凛阁下……」
「没用的哦,那家伙正欢天喜地结婚呢。你已经无可救药了,那是致命伤。真遗憾啊,艾丝蒂尔・克莱尔——我会厚葬你的,可别怪我,就安心去吧。」
「呜……」
艾丝蒂尔听到了自己的生命在不断崩坏,死亡的脚步声在逐渐接近。
在军校以首席的成绩毕业,加入了梦寐以求的小鞠队,和小鞠凛阁下以及第七部队的大家打好了关系,还在初次的大型任务中来到了夭仙乡。
人生至此便走入了死路。
尼尔赞比扛起艾丝蒂尔的身体。全身上下都已经没有知觉了。
她是打算把自己的尸体丢弃到哪里吧。
「对……不……起」
或许没有任何人听到艾丝蒂尔最后的低喃。
泪水滚滚,心中懊悔不已。
对不起,莫妮克。姐姐我,没能成为一名称职的军人。
【3】身为天子
爱兰・翎子是个平凡的少女。世快・骨度如此想。
她无君主之才干,如她的随从梁梅花所说一般,是个小家子气的“小人物”。
然而,这绝非是什么恶意的评价。正是有这些小人物存在,世界才得以成立。不能因为她身无上位者的才干就对她加以责备。
她肩负着凭借自身无以支撑的苦痛。
「因为是公主」「因为是下任天子」「因为是三龙星」——在这般邪恶现实的煽动之下,理想愈发膨胀,而由此,她为自己施下了名为“束缚”的诅咒。
所以,世快・骨度想要拯救她。
为了夭仙乡——不,更多只是为了她。
世快出身于寒门。唯有“科举”一路,才能光宗耀祖。因此,他自儿时起就被迫进行地狱般的科考学习。一天十四小时坐在课桌前,圣典上的文章就算是弄错一句都会挨老师的打。也有过因为不愿受罚而在衣服里衬上写蚊子大小的细字来作弊的时候。还有过曾因为作弊被发现,大冬天里被关在仓库一整天,差点被冻死的事情。
他每晚都会哭泣,暗自厌倦那样的人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将军驰骋世界,而不是一名卑微的文官。就像在核领域中大展身手的七红天和八英将们一样。
然而,世快无法违逆家族的方针。
痛苦似拷打般的学习生活持续了很久,终于,世快进士及第,成功就职于爱兰朝的政府核心。似乎,自己只拥有文学上的才华,不具备战斗方面的能力。
「骨度家就拜托你了。」
父亲谄媚的笑容让世快怒火中烧。
家中有人中举,确实可谓荣耀。
但是世快感到愤怒。这个男人夺走了自己的青春。他自己不会好好劳作却逼迫儿子努力学习。成绩不好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怒骂。蒙受他的拳打脚踢也非一次两次。
——我管你什么家族荣耀啊。我要只为自己的荣华富贵而努力。
世快心寒如冰。决定今后只为自己而活。
为了出人头地,对他人落井下石又如何,流言蜚语肆传能怎样——世快抱着这样的心理下定决心,专心于工作。为了能够升官他不忌花言巧语钱财贿赂。世快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温和友善的男人,虎视眈眈地觊觎着出人头地的机会。
然后,他遇到了爱兰・翎子。
「足下像是来自阿鲁卡的小丑一样呢。」
年不满十岁的少女,天真无邪的微笑和大街小巷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别无二致。这种孩子竟然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天子之女,世快心觉失望。
「翎子殿下,在下不是什么小丑。也不是翦劉。」
「但是,足下总是戏言不离口呢。」
世快一下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少女丝毫不在意世快的反应,将一束花递给了他。
「一直努力工作累坏了吧,这是本宫同梅花一起摘得的花,作为礼物送给足下吧。」
人心实在不可思议。有时,仅仅是仰望天空便会情不自禁地眼眶一湿。
世快也不清楚自己是被触动了哪根心弦。但对于以官僚身份在朝中展开炽热斗争的他而言,翎子那“普通”的温柔,出乎预料地治愈心灵。
※
妮莉娅・坎宁安在昏暗的房间中醒来,感觉身子沉甸甸的,浑身上下阵痛不已。总之先起身吧——她反射性地想要起来,全身用力。
然而,身子却纹丝不动。
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正被紧紧地束缚在一张床上,而且她还清楚地看到被人劈砍得遍体鳞伤的身体,汩汩流出的鲜血将床染得黏湿。
随后,恐怖的记忆复苏了。
啊,没错,自己是闯入了星辰厅,然后漂亮地落入了陷阱——
「——妮莉娅・坎宁安总统,终于醒过来了啊。」
黑暗之中,一个高个子女人显出了身姿。
妮莉娅一下想起了一切。她怒火中烧,眼睛发红。
「你是……格拉=阿鲁卡的……!」
「哼,你还记得我啊。」
女人野兽般的眼睛放着光芒,静静地走了过来。
是前八英将玛丽・弗拉格门特,曾在马特哈鲁德麾下虐待百姓的翦劉。她对妮莉娅没事找事的次数不比兰兹华斯少多少,妮莉娅也记得自己曾和她发生过数次冲突。
在六国大战之后,玛丽就被关押在首都的监狱之中了。
然而不久前听说她用神器自杀了,还举行了葬礼,所以妮莉娅也认为她真的是死掉了,却没想到竟然是逃到了夭仙乡成为了丞相的手下。
「其他人呢!?格特鲁德呢……!?」
「哼,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妮莉娅・坎宁安,我养精蓄锐为了向你复仇,现在我终于得以打败眼前你这可恶的总统,真是可喜可贺。」
「我已经将丞相的恶行曝光给全国了哦?你也会就此破灭的。」
「这是你我之间的问题,和丞相无关。」
妮莉娅咂了咂舌,在星辰厅的对战中,玛丽轻而易举地打败了自己。不过那不是单纯地因为两人之间的剑技有差。而是因为玛丽发动了特殊的烈核解放——恐怕是针对人心发作的某种力量。
「这里是哪?是星辰厅吗?」
「是没有人知道的秘密基地。」
「小鞠呢……?」
「她们把你丢下跑回宫殿了。真是给我行了个方便。」
玛丽把剑从腰间剑鞘中抽了出来,正是之前将妮莉娅砍伤的武器。看这势头,就算是小孩子也能想到她是要做什么。妮莉娅压抑内心的恐惧,思索起来要怎么办才能逃脱出去。
「……你恨我吗?斤斤计较可不招人喜欢哦。」
「我是为了马特哈鲁德总统。因为你,那个人失去了一切。」
「你在胡说什么,马特哈鲁德不是已经老老实实地认输然后自己退场了吗?」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凝聚怒火的视线紧紧地盯在妮莉娅身上。
「你知道吗,妮莉娅・坎宁安,有多到不计其数的人怨恨你。或许你自己是沉浸于执行正义的喜悦之中,但你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过是任性的暴力罢了。」
「这话轮得着以暴力支配他人的你来说吗?我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那都是为了阿鲁卡所作的。」
「哼——愚蠢,明明你让众多无罪之人陷入不幸。」
「嗯?你在说什么……」
「任职于格拉=阿鲁卡政府的人多数被冠以罪名关入牢狱,他们的家人也因此备受百姓迫害,而其中也不乏很多与暴力毫无瓜葛的无辜人士蒙受了苦难。」
有很多人就算曾任职于马特哈鲁德政权之下,其实也是无罪之人,但在大步的改革之下,必定会有牺牲者出现——妮莉娅在成为总统之前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妮莉娅的支持率确实很高,高到从王国制度时代的君主们算起以来都无人足以匹敌。
但是批判的声音也时常会涌向她。平日里总统府就总会被人贴上宣语画上涂鸦——说什么「得意忘形的家伙」「把我们的生活还回来」「快下台吧」「你比不上前任总统」。
格特鲁德总说「千万别在乎这些!」。
然而那样就和马特哈鲁德一样了。妮莉娅认为,无论是怎样的意见都要认真地听取才是总统的工作——而实际上,这份认真有时却会是致命的毒。
妮莉娅・坎宁安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太过于温柔了。
「我现在就杀了你。」
玛丽举起剑来。
妮莉娅咬紧牙关,拼命挣扎。但是完全没有挣脱开束缚的苗头。藏在怀中的魔法石也都被夺走了。要是现在被人砍下脑袋,就没法复活过来了。这个女人是想要妮莉娅真的死掉——正当妮莉娅绝望地看着那明晃晃的剑刃的时候。
「且慢。」
听到声音的妮莉娅不由得更加绝望,随着脚步声而走近的是个黑衣女人。
「人被杀掉的话,就做不成宝璐了哦。你再考虑考虑。」
是夭仙乡军机大臣罗莎・尼尔赞比。虽然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但妮莉娅不禁感到背后一凉——这女人拥有着让他人畏惧的独特气场。
「……你要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这丫头随我处置吗?」
「是随你处置。但只是因为给予他人肉体上的痛楚便会感到快乐的行为可称不上高雅。你要是真的憎恨妮莉娅・坎宁安的话,我更推荐你破坏她人格上的尊严。」
「你不过是想要用她制作宝璐罢了吧?」
「没错,能请你稍微让开一步吗?」
玛丽似乎是同意了。她收剑入鞘,抱起双臂,让出条路来让尼尔赞比靠近妮莉娅。尼尔赞比面带死者一般的恐怖笑容慢慢走近。妮莉娅紧紧地握住拳头叫喊起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是想要控制翎子夺取爱兰朝吗!?」
「我是要夺取爱兰朝。不过那是我达成目的的手段而非目的。」
果然这个女人很邪恶,她和丞相联手企图利用翎子。
「可别误会了哦。我和丞相并不是一伙的。那个男人被我利用了——我陷害了他,让你们误以为他是翎子的敌人。还真是可悲呢。不过这也要怪他自身的言行会引人误会吧。」
「什么?」
「总之,都是为了宝璐。你知道什么是宝璐吧,总统。」
尼尔赞比抽出一根手杖似的东西。
是战斗用的魔杖。和红雪庵的库雅医生用的魔杖相似。
「这是《思惟杖II》,被分得我等盟主之力的神器。使用这个魔杖就能够夺取走他人的意志力。」
「难道……能让人患上像莫妮克那样的“消尽病”吗?」
「那是次品的《思惟杖》的力量,只能削除人类一部分的意志力罢了——但是,这个经过改良的《思惟杖II》能够将人现在所拥有的意志力全部夺走,变换为“宝璐”。岂止是让人患上消尽病,它可以直接把人变成残废。」
妮莉娅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仅仅是感到恐惧,妮莉娅被她那仿佛呼啸于墓地的阴风一般的说话声唤起了心中的恐惧。
「顺便一提,你的同伴们都变得不会动弹了哦。」
尼尔赞比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似乎是发动了空间魔法【召唤】——有什么东西接连从空中咚咚落下。妮莉娅不禁感到当头一棒。
「格特鲁德!?还有新闻记者们……!」
摔在地上像是垃圾一样堆叠在一起的是妮莉娅的同伴们的身体。
格特鲁德・兰兹华斯。梅露卡・蒂亚诺。蒂奥・弗拉德。
她们面无表情。就好像是提线人偶一样四肢无力纹丝不动。那沉默不语,口水顺着嘴角流出的邋遢姿态,正是废人一般的模样。
「我并没有杀掉她们哦。我的兴趣就是把容貌出众的人从曾被用来制作宝璐的残废中挑选出来,然后冷冻保存。这几个都很不错呢,尤其是那个橙发的翦劉姑娘。」
「开……开什么玩笑!!我要杀了你!!」
「真吓人呢。呵呵呵——六战姬各个都身怀强大的意志力。用妮莉娅・坎宁安制作而成的宝璐想必会很美吧。」
《思惟杖Ⅱ》指了过来。
妮莉娅只能无助地注视着那从魔杖尖端散发出的淡淡光芒。
「妮莉娅・坎宁安,变成忘记总统之职的人偶吧。」
「我是不会白白被你杀掉的!我是阿鲁卡的总统……!」
「是吗?但是痛恨你的人可是数不胜数哦?」
妮莉娅一下子停止了思考,她难以摒弃的温柔化为了剧毒,开始侵蚀自己的心灵。
黑衣女人以就像是朗读故事书一样语调开始讲述起来。
「——有个翦劉小男孩生活在首都,他的父亲是阿鲁卡的官吏,生活绝非富裕,但他能和父亲,母亲以及小他三岁的妹妹一起和和睦睦地生活。然而,从天空之中金光闪烁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
笼罩首都的黄金烈核解放。
那一切都是起源于向小鞠求助的妮莉娅自身。
「马特哈鲁德总统不见了。工作于他麾下的很多人都被逮捕,被免职。男孩的父亲也不例外。父亲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从事着为梦想乐园筹备物资的工作。而因此,父亲也被抓捕入狱——男孩的家庭也因此走入困境。在学校,他被霸凌,被人称为『马特哈鲁德的走狗』。街坊邻居也瞧不起这一家人,嘲笑他们,将他们赶了出去。后来,为衣食所困的一家人逃离了首都,远赴异国他乡,但最终,他们都自杀了。真是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无法保证尼尔赞比所讲述的故事是真实的。
但是「或许真有这种事情」的可能性重重地压在了妮莉娅的心头。
马特哈鲁德是个折磨他人却因此感到不会心痛的人。然而那或许正是一个为政者应有的资质。妮莉娅一想到有人可能因为自己而惨遭不幸,就会感到心如刀绞。
啊啊,我到底该怎么办。
若是那个少女——那个吸血姬的话,她会怎么回答呢。
「上天将人间之政事委任于天子。如果天子资质不足,那就发起革命再立天子。虽然我认为你拥有够格的资质……但对你而言,这份负担还是太重了呢。」
感到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出身体。
重要的某物正在逐渐被人夺取。
「——哎呀呀,不愧是六战姬。就连宝璐之美也加倍于人吗。」
视野逐渐变暗。心灵渐渐封闭,变得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漂亮,实在漂亮」尼尔赞比不走心地称赞着。
最后,映入妮莉娅眼中的是尼尔赞比怀中球体闪耀出的光芒。
而后,妮莉娅失去了意志的光芒。
※
尼尔赞比面带笑容地俯视着化为人偶的妮莉娅・坎宁安。
翦劉们所敬仰的月桃姬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她胸口上浮现出一个星星形状的痕迹。每当行使夕星的力量,那痕迹就不知为何会出现。
就这样,年少总统的身体化为了一具空壳。
尼尔赞比心情愉悦地注视着手中那闪闪发光的宝璐。亮晶晶的真不错。单单是看着,就能感到安心。而且六战姬的宝璐还远比其他人的要更为美丽。
一直默默旁观的玛丽・弗拉格门特皱起眉头说道。
「喂,我有个问题……虽说早就该问你了,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丞相为什么想要它。」
「你说宝璐吗?丞相认为它可以变成金丹。」
「金丹……?」
「然而这等货色是不可能成为金丹的。他被恶人利用了。真想要做出金丹,就需要用上整个国家——可是想要抓上一个人都要做好各种各样的隐蔽工作呢。因此我才挑选了最容易操纵的夭仙乡。毕竟这个国家是打骨子里都腐败了的夕阳国家。」
「所以这宝璐要用在哪里啊。我知道你是背叛了丞相,但是……」
「闪闪发光的,很漂亮吧?这东西会成为可以杀人的武器哦。」
玛丽一副困惑的表情。
用委婉的说法解释似乎是没法让着脑筋女明白意思的。
「……尼尔赞比。你已经不需要妮莉娅・坎宁安的身体了吧。那就交给我咯。」
「哎呀呀,你对化为人偶的肉体有兴趣吗?真是恶趣味呢——但我还是劝你一句先别着急。等复仇完全结束再庆祝胜利吧。」
「复仇完全结束?」
「你恨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吧?」
玛丽的表情一下子扭曲起来。憎恶之情溢于言表。
「月桃姬是可以用来破坏缇拉鞠的武器。现在就急着破坏掉这武器可就太浪费了哦。」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尼尔赞比点燃一支烟。她摆弄着手中的宝璐,露出残酷的笑容。
「——我们“星砦”的悲愿乃灭亡人类。上面指示我去杀害会成为我们实现悲愿道路上的阻碍之人——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星砦?人类……?」
「一切都准确完毕了。接下来就去胁迫天子让他说出魔核的所在之处吧。」
尼尔赞比静静地释放出了存在于她体内的意志力。
那死人般的眼睛发出红色的燐光。玛丽发出了极为惊讶的呼喊。尼尔赞比抬起手来——胡乱倒在屋内的“人偶”们都缓缓起身。这景象就像是死人复苏于坟墓之中一样。
「烈核解放【童子曲学】——让我为失去心灵感到绝望的他们指明方向吧。身为儒者自当教育于人。」
人偶们站起身,他们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尼尔赞比。
那其中也有妮莉娅・坎宁安,就算是拯救世界的总统,被夺走了心,也就不成威胁了。她失去了生而为人的尊严,成为了一具傀儡。
寄宿有夕星力量的《思惟杖Ⅱ》可以将人类的意志力转换为宝璐。而宝璐会成为尼尔赞比的武器,被夺走宝璐的肉体则会变为沉默不语的顺从人偶。尼尔赞比保存那些身体也并不仅仅是处于兴趣,更是为了使用烈核解放进行操纵。
「我的孩子们哟,京师正因花烛战争和丞相的丑闻处于破灭边缘,大家不觉得这正是大闹一场的好时候吗?」
人偶们没有回答,她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就这样,死儒的计划来到了最终阶段。
☆
夭仙乡京师混乱得犹如有台风扫过一般。
丞相兼星辰大臣的骨度・世快的恶行被公之于众。
此前一直仰慕世快的国民们都瞬间改变了态度。曾经张贴在高楼大厦各处赞誉丞相的海报等物都被撕得破烂。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活动家们堵在紫禁宫前高声呼吁「丞相赶快下台!」。而在夭仙乡各地所建造的称赞骨度・世快的石碑也接连被摧毁。
但是,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世快被近卫兵们带走了。星辰厅中的秘密终将会被审查出来吧。然而,困扰翎子的问题却根本没有得到解决。
大张旗鼓的花烛战争——隐藏在它背后的真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翎子身患有不治之症。
「无论怎么治疗都没有效果,魔核也不能治愈这病。翎子身患的,是一种能让人身体愈发虚弱……直到最后甚至会吐血不止昏倒在地的恶性病。」
在紫禁宫的离宫中,翎子的房间里。
我和薇儿,朔奈,梅花四个人看着眼前在床上沉睡的绿色公主。
结婚仪式理所当然地被中止了。翎子似乎是缓了过来——但是一想到她会不会就这样一直昏迷下去,我就担心得心如刀绞。
「有一种药可以推迟病情的恶化。只要每天服用就应该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的……然而翎子的病情似乎已经发展到那种安慰剂也完全不起效果的阶段了。」
「就没有能够治疗这种病的方法吗?夭仙乡政府也应该有相应的对策吧?」
「并没有,天子陛下一直在逃避现实,佯装翎子没有生病。丞相的话,不用说你们也知道……所以翎子只能自己想办法。」
「等等,那可是他亲生女儿啊?再怎么说也不能逃避现实……」
「那个夭仙,就是这样啊。」
梅花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回想起在会场上见到的天子的样子。
温柔的双眼,笑容满面。我完全无法想象出他在那笑容背后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们是二月的时候访问的穆露奈依特帝国,还记得那时候有说过我们有两个目的吧?」
「抱歉,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个是要打倒丞相来着。」
「还有一个就是想要找到“金丹”——夭仙乡流传有一个关于“不老不死的仙药”的传说。那药的效果正如其名,那是个能够给予人不老不死之恩惠的秘药。而且它的配方随便找这边的一家书店都能买到。」
「是说那个东西能够治好翎子小姐吗?」
「没错,然而仙药并不能轻而易举地被调配出来——那配方中有一个不知为何物的材料,也就是金丹。唯有这个东西,我们完全没有头绪。走遍夭仙乡,甚至六国,都完全没有找到金丹相关的蛛丝马迹。」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来穆露奈依特呢?」
「因为听说吸血动乱的时候,通往“常世”的入口被打开了。我们认为或许在未知的异世界能够找到金丹——虽说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毕竟已经到了急不暇择的时候了。」
「呃……那个叫金丹的东西,长什么样子啊?」
朔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确实,我也很在意这个。
「根据古代的药方子来看,似乎是『闪闪发光的明星一样的球体』。」
在场的大家都陷入了沉思。薇儿和朔奈似乎都想不出什么类似的东西。像我这样见识短浅的家里蹲当然也不可能想出什么。
「欸……?这里是……」
从床上传来了说话声。梅花一跃而起冲到床边。
是翎子恢复了意识。
「翎子!你还好吗!?」
「梅花……?嗯。没事。」
我们也赶忙来到翎子身旁。
翎子身上的婚纱早已被换为睡衣。她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一些——刚刚看她还是面色苍白,但现在她的脸色却稍微红润了些。
「小鞠将军……妾身,昏倒了吗?」
「嗯,你突然吐血吓了我一跳呢……你现在,真的感觉没事吗?」
「只不过是感冒而已,服些药马上会没事哦。」
翎子的笑容令我心痛。
这个少女还在担心我们的感受。明明现在已经不需要在乎这些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患病了吧。
「……抱歉。其实梅花已经和我们讲了很多了,有关翎子患病的事情。」
红色的双瞳圆睁,翎子向自己的从者望去,向她进行求证。而后,翎子似乎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对不起」她露出虚弱的笑容向我低下了头。
「妾身患有不治之症,一旦忘记服药身体就会出现问题。虽然今日服过药却仍旧出问题了就是……妾身没有恶意,吐血弄脏了将军的衣服真的是很抱歉。」
「啊?」
我呆住了。「翎子就是这样的人啊」梅花叹了口气。
「不是……血弄脏衣服什么的都无所谓哦。比起衣服,我更担心翎子啊。那个……之后我要做什么才好?要怎样才能帮上翎子的忙……?」
「已经,足够了。小鞠将军已经出过很多力了。多亏了将军,才得以弹劾丞相。企图幽禁妾身的势力已经不在了,妾身也终于可以专注于寻找金丹了。」
翎子站起身来,梅花连忙想要拦住她。见此,翎子微笑着对梅花说道,「只是想要去盥洗室而已哦」。
然而我现在却是感到十分郁闷,大脑一片混乱。
已经足够了?她这是在说,办完事之后就不再需要我了?
应该不是这样。翎子很温柔,想来是不愿意再麻烦我了吧。是不想让我卷入到夭仙乡的麻烦事里吧。
但是——这样我又怎么能过意的去啊。
「翎子!我可是不会半途而废的!」
「咿呀!?」
我想都没想就抓住翎子的肩膀,结果用力过猛把她压倒在了床上。
翎子抬起染满困惑的细润双眸望向我,我身后的薇儿和朔奈不知为何吵闹了起来。
欸?好像一下子摆出了个奇怪的姿势……不过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是翎子来找我说的『请帮帮我』!打倒世快之后就结束关系未免也太薄情了吧!?」
「那个……呃……好近……」
「而且我还有和你结婚的权力呢!虽说只是权力而已……总而言之,我要负责到最后,一直陪在翎子身旁!我想要为翎子出一份力!」
「将军这样说……这是要妾身该如何是好……」
「该如何是好!?难道我给你添麻烦了……?翎子讨厌我吗……?」
「没有!妾身喜欢小鞠将军!」
「欸?这样吗?太好了……」
忽然,我感到一股冷飕飕的寒意。
回头一看,不知为何朔奈正笑容满面地攥着我的脚脖。
「朔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不赶紧摸一摸小鞠小姐的话,我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是很懂她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先不深究了吧。我重新看向翎子继续说道。
「总之!我也喜欢翎子。所以想要成为你的力量……欸,呜哇啊啊啊啊啊!?」
忽然,我又感到一股热乎乎的暖意。
我不用回头都能知道,是女仆一下子拦腰搂住了我。
「喂,薇儿!?突然间怎么了你!?」
「我要是不像翎子小姐那样被小鞠大人推倒的话,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我要抱着小鞠大人顺着这窗户跳楼。」
「快住手啊!!」
我使出浑身解数和女仆搏斗。不知为何朔奈也紧紧搂住了我的大腿。翎子仿佛是察觉到了自身生命危险,开始不安地悄悄溜走。……喂!刚才把手伸进我衣服里的是哪个家伙!?欸?朔奈?可恶……都怪薇儿!都怪你总是做什么变态行为,连朔奈都开始学你了!
「快松手薇儿!就是你给朔奈的成长带来了坏影响的吧!?」
「我不能接受。一直都是梅墨瓦鲁小姐受您拥护,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挠我痒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扰了,阁下。你能听听翎子要说的话吗?」
梅花一副很抱歉的表情说道。薇儿和朔奈都停了下来。
也是,现在重要的是翎子,才不是要搭理变态的时候啊。
「没错哦,薇儿赫泽小姐。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哦。」
「朔奈说得没错呐。我之后会陪你玩的,所以你现在稍微克制一下自己哦。」
「哈…………?为什么只有我被…………?梅墨瓦鲁小姐呢…………?」
薇儿脸上写满了混乱,僵住不动了。
我冷静下来,转向翎子。她脸蛋通红,对我低下了头。
「……小鞠将军,谢谢您,能为妾身着想。」
「这是当然的啊。我们之间没什么好顾虑的吧。」
「嗯,所以……妾身决定把一切都告诉将军。」
翎子坚定地看向我,在她张开小嘴准备说出什么的瞬间——外面传来了某人快步赶来的声音。
「阁下!大事不好。」
夺门而入的是伯利乌斯・伊努・科尔贝罗。
「克莱尔少尉……艾斯蒂尔失踪了。」
「什么……?」
「而且京师中发生了暴动。梅拉肯西报告说政府相关设施都接连遭受袭击……」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我连忙跑到窗户旁,却完全摸不清是什么情况。
梅花叫道「在下到宫殿屋顶去看看!」跑了出去。
「来,我们也去,小鞠大人!」
「欸?喂——朔奈!帮忙照看一下翎子!」
我被薇儿拉着,追赶在梅花身后。
使用魔法石【转移】之后,我们一转眼就来到了屋顶,随之,一副令人震惊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到处都在爆炸燃烧,街道上的人们都在混乱地四处逃窜。就在刚刚,屹立在前方的一栋高楼拦腰折断。高楼的上段沿着断裂开来的缝隙向下滑落——轰隆隆隆隆!!随着毁灭性的轰鸣声响起,断楼碾碎了整个街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第七部队暴乱了吧!?」
「那不可能,毕竟他们也算是明白情理的暴徒。」
「身为暴徒这点倒是没变呐……」
「更重要的是,确实如科尔贝罗中尉所说,无法和艾丝蒂尔取得联络呢。那个做事认真的吸血鬼绝不会忘记定期联络,这一定是异常现象。」
「难道……她被卷到这场暴动中了吗?」
「不清楚,而且我现在就连率领艾丝蒂尔的坎宁安小姐都联络不上了。她们应该是留在星辰厅里深入探索才对,但是举办假冒婚礼那时开始就再没有音讯了。虽说我想那个总统应该不会出事,但……」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真的是莫名其妙。
明明翎子的生病的事情就已经让我大脑满载了。
「说不定这是丞相干的……」
梅花望着京师的惨状,如此说道。
「或许这是他为以防万一提前做的准备,在自己大势已去的时候发动这样的暴乱。真是个惨无人道的家伙……」
「那么,我们要去找丞相对质吗?」
「嗯,他应该被关在地下牢里。」
☆
在我们表明了想要去见世快的想法之后,翎子说道「妾身也要一起。」
你才吐血昏倒没多久啊,还是别太勉强自己为好吧?——我如此劝慰道,但她不听。说是有无论如何都要找世快进行求证的事情。
「那阁下,我们去找艾丝蒂尔了。」
「嗯,我也很担心她,拜托你们进行搜索了。多加小心,别受伤哦。」
「明白。」伯利乌斯对我施了一礼,离开了。
艾丝蒂尔和妮莉娅那边就先交给他们吧。
我,薇儿,朔奈,梅花还有翎子五个人,来到了监狱。
这巨大的监狱位于紫禁宫的西方。据说反抗夭仙乡之人都会被关押于此。我们在监狱守卫的带领之下,来到了地下监牢。
骨度・世快正坐在一间有着粗壮铁栏的牢狱之中。
「啊啊」察觉到有人到来之后,他发出了疲惫的叹息。
「什么啊来这么多人。你们是来嘲笑罪人的吗?」
「没错。你这还真是惨到了极致呢。机会难得,容我拍照留念吧。」
「喂薇儿,拍什么照啊你,快把照相机收起来!世快!我们有事问你!」
我走近牢狱,囚禁于其中的丞相突然看向我的身后。
我察觉到翎子屏住了呼吸,然后,我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有那么一瞬间,世快的眼中露出了安心的色彩。
「啊哈哈哈!看来翎子平安无事啊!真好啊真好。」
「……?你是真的在觉得好吗?」
「怎么?怀疑我吗?前未婚夫会在乎前未婚妻岂不是理所当然吗?」
不,我并没有怀疑他。因为我能看出他真的是在为翎子感到担心。我只是单纯地感到惊讶。
「哎呀,这可真是的。我听说翎子吐了好多血,还以为是要暴毙而亡驾鹤西去了呢——话说回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难不成京师中发生了暴动吗?」
「没——没错!喂世快!那该不会是你指使的吧!?」
「在你看来我有那么坏吗?你们肯定能看出我是爱夭仙乡的吧!那么,我又为何要亲手毁掉我自己国家的首都呢?是不是很不可理喻啊。」
「那……这场暴动是谁引发的呢?」
「是尼尔赞比。」
世快回答道,他的声音比我所预想的还要冰冷,让我不由一惊。世快表情严肃,憎恶与悔恨交织而成的负面情绪顺着他的双眼向外流露而出。
「……尼尔赞比?那个衣服黑黑的军机大臣?」
「没错,她欺骗了我。她表示会帮助我,在那之后她就参与到星辰厅的运营工作之中了。也罢——我不如趁此机会向你们坦白了吧,我确确实实绑架过百姓,并对他们进行过人体实验。」
「混蛋!」梅花怒目圆瞪,怒斥道。「还说什么爱夭仙乡!你不过是在一个劲地折磨神仙种吧!」
「对此我不予否认。但是,以长远来看,我所作的那种都是为了维护夭仙乡的利益而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不要狡辩了!有很多人都因为你——」
「请冷静一些,梅花小姐。先听他把话说完吧。」
朔奈拍了拍梅花的肩膀。梅花似乎稍微冷静了些。
「抱歉。」她道歉之后便默不作声了。
「我并不打算为自己进行辩解。但是,有时候为了世界和平,就是需要有人去做一些弄脏自己双手的事情。我在星辰厅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制作宝璐。」
「宝璐?」
「绑架身怀素质之人后再对其施展特殊的术式,将其所拥有的意志力完全剥除并转换为物质,所获得之物便是宝璐。至于宝璐的外观……嗯,可以说像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明星一样球状物吧。」
翎子和梅花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我同样也注意到了,就在刚刚我还听过类似的形容。
「我第一次亲眼看到的宝璐是由尼尔赞比卿献上来的。那时我便确信,此乃天命。毕竟那宝璐与长年所求之物如出一辙。但是,她献上之物并未完全,我想要的是纯度更高的宝璐。因此,尼尔赞比卿对我提议『我来多做一些给你』。唉!她甚至拥有可以凭借人工手段制作出宝璐的道具!所以我二话没说便答应了她。在她的指示之下绑架百姓并关押于星辰厅,然后再用那些人制作宝璐。」
「丞相,我打断一下……你为什么要制作“宝璐”……?」
「说实话,我一直都在骗你们。」
世快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
那是完全感觉不到一丝邪恶气息的真挚笑容。
「我并不是为了夭仙乡制作宝璐的。一切都是为了爱兰・翎子。」
「你在……说什么?」
翎子声音颤抖,她露出悲怆的表情。
是啊。这家伙本应该是企图篡夺夭仙乡的恶人。而实际上他也确实剥夺了翎子的自由,将她幽禁了起来。在花烛战争中,他还曾伤害了梅花。
「翎子殿下。我希望您能过上平稳安和的生活。因为……仅仅是因为您是公主这样的理由,您就要承担那么过分的苦痛,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吧?太无情了吧?」
「翎子殿下,我希望您能过上平稳安和的生活。因为……仅仅因为您的身份是公主,您就要承担那么多的苦痛,遭受那么多的磨难,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也太无情了。」
「别……别胡扯了!你想凭这些漂亮话蒙骗翎子吗!?」
「你要是这样想也无所谓哦,梁・梅花。但是我自己清楚,这就是我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
「那你的目的是……?」
「我的目的很单纯。就算只是些许也好,我希望能够缓和您遭受的苦痛……我希望能够治愈您的不治之症。」
「不治之症?」
翎子身子一颤。
她压抑着颤抖的身体,紧紧抓住了我的衣服。
「你……你可知道本宫患有疾病?知道本宫身患的那是魔核都无法治愈的不治之症?」
「那是当然,我可是主掌爱兰朝的堂堂宰相啊。」
翎子惊愕地眨起眼睛。
「啊哈哈哈」世快豪爽地笑了起来,然后他转变了话题。
「简而言之,我想要为翎子殿下制作“不老不死之仙药”的最后一味药材“金丹”。而我认为宝璐正是金丹,所以才开始运营星辰厅的。」
「那……那你又为什么要伤害本宫的同伴?还将本宫的支持者都抓了起来……」
「那是因为您不通晓人情世故。有无数奸佞之臣聚集在公主的身旁——您不了解自己的手下的为人吧?正是因为您不了解他们,所以才会事至于此啊。」
「这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挨个将那些大言不惭地以『我要做您的同伴』的说辞接近翎子殿下的那帮家伙的名字点出来。毕竟正是我本人将他们抓捕起来做成宝璐的。那是一群满身污点的乌合之众哦。行贿受贿,威胁恐吓,以权欺人等事不过家常便饭。暗地里相互勾结,非正当交易等罪名也是不胜枚举。夭仙乡当真是个腐朽的夕阳国家啊。那些面带笑容接近您的全都是只把您当作自己出人头地的道具的小人啊。对他们而言,公主不过是自己走向荣华富贵的垫脚石罢了。」
「但是!你自己不也是,把朝廷搅得一团乱吗!扰乱朝廷风纪……甚至连朝议都是从正午才能开始……」
「从正午开始会议要更方便些吧。毕竟早上大家都要忙工作啊。」
「还有石碑……你还强迫大家建造石碑来称赞丞相……」
「这也是件头疼事啊。就算做出那种东西,我也只会觉得羞耻啊。不过,那些石碑都是夭仙乡的神仙种们因为发自内心欣赏我的政治手腕才制作出来的哦。」
翎子愕然。我也目瞪口呆。如果他能露出如此真挚的目光却还满口谎言的话,我可怕是不会再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了。
「您一无所知,不知百姓何所欲,不晓京师大小事。却又被自己的身份束缚,投身于无谋的努力之中。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想要夺走您公主以及三龙星的身份——凭借结婚这一手段。」
「本,本宫哪里一无所知了。本宫,身为下任天子,一直都把夭仙乡——」
「那您记得任职于朝廷的大小官员的姓名吗?能切实说明我们是以怎样的方针施行政策的吗?夭仙乡现在最优先该解决的社会问题是什么?不不不,不仅仅是这些政治方面的问题。夭仙乡的人口及面积是多少?出生率有多少?因事故而死的人又有多少?——我想,您一无所知。」
「……………………」
「但这并非罪过。您是公主而非政治家。只需如您父皇一般爱花草玉石便好。想必这样一来您就不会感到痛苦了吧——我也从始至终都在主张这个观点。」
对于翎子来说,世快的话语虽尖锐但并无差错吧。
红色的双眸渐渐充盈泪水。被人一语击破,理解过来自己一直以来所作的行动全都是一场空,我实在难以想象这该会有多么痛苦。
我抚摸着翎子的后背,心中暗想。
我尊重这个男人「想要拯救翎子」的心意。
然而,就算如此,那份心意之中也存在着我所无法容许的部分。
「那么骨度・世快,请问就结果而言,宝璐能够治愈翎子小姐的病吗?」
「啊!现实是何等悲哀啊。宝璐充其量不过是意志力的凝聚体罢了。并不是仙药药方的最后一味药材。我反复试验进行调和都没能成功。」
「那么……只是白费力气呢。明明牺牲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何止是白费力气,甚至还起到了副作用啊。」
忽然间,地下牢狱震动起来。
地面上有什么爆炸了,暴动似乎还在进行。第七部队的那帮人都没事吧——我感到愈发焦躁。
「尼尔赞比卿以『金丹或许是宝璐』之谎言为由让我收集大量的材料,让我为她准备人类作为素材。我也像这就如同理所当然一样地听从了她……然而这是个愚蠢的错误。那个军机大臣只是为了自己而制作宝璐罢了。她还会利用被剥夺宝璐而化为空壳的人类躯体作为人偶。她似乎拥有着可以操控人偶的烈核解放。想来地面上的暴动也是因为这个而起的吧。」
「也就是说——你没能找到拯救翎子小姐性命的方法,而尼尔赞比还企图利用你所作的恶劣行径于更为恶质的暴行之上——是这样吧。」
「遗憾的是,确实如此。尼尔赞比卿的目的不明,或许是想要将夭仙乡纳入囊中……或许是想要破坏夭仙乡……可能性实在太多。但是,不能放任她妄为,否则会招致不幸,这一点你们也都明白吧?没能控制好她,是我的过错。」
如果放任她不管的话,确实会迎来我能想象到的最差劲的结局吧。
我悄悄地看向站在我身旁的绿色少女。我们面临的问题实在是太过绝望了。本想要成为翎子的助力,我才来到夭仙乡的——但到头来我却什么都没做到。
「……丞相,本宫明白你的想法了。」
翎子握紧拳头,小声说道。
「本宫实在是个一无所知的愚昧夭仙。一直深居箱庭之中,不通晓人间烟火。但是,本宫无论如何都要履行本宫身为公主的责任。」
「翎子殿下……您有在听我说话吗?我正是为了不让您承担这些才想要将您幽禁起来的。不要勉强自己,否则您的病症会加重的。」
「但本宫是公主,所以本宫一定要阻止军机大臣所为之暴行。」
「您怎么不停人话啊!您病得很重!——还说什么阻止军机大臣?您是绝对做不到的。那家伙就是个怪物,像您这样的普通人在她的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上的。」
「但是!本宫也不能放任京师遭受破坏!」
「小孩子就不要多管闲事了!这种事情交给大人去做就好了!」
「就算是交给你也不会有用的!」
世快一下子被她镇住了。一定是因为翎子的话刺痛了他吧。
「所以本宫必须去努力。要阻止军机大臣……然后成为天子。找到治愈自身疾病的方法……」
世快咂舌,他紧握着铁栏,瞪眼看向翎子。
「……天子不是想当就当的。身为一国之主,每天都会因大小国事而消磨心血。」
「无妨。」
「您有类似于我或者格拉君……类似于马特哈鲁德那样的觉悟吗!?丑话说在前面,您的父皇就没有那样的觉悟!正是因为他没有,才会蜗居深宫沉迷于石亭之中玩赏花鸟!那位大人也曾是位身怀热情的夭仙!在受到挫折之后便是那副不堪德行!因此我明白,像您这样心灵弱小之人也会重蹈覆辙的!不要怀抱不相称于自己的梦想!」
「住口。」
我向前一步,护住翎子。
世快的怒吼让翎子眼中渗出泪水。梦想,是不分相称或不相称于人的。我不能容许他仅凭自己的臆想就擅自决定他人生活方式的行为。、
「你太小看翎子了。她确实身怀疾病身体娇弱,而且还不是很了解京师。但是她确实想要为夭仙乡做出自己的努力。我不许你轻视她的心意。」
「小鞠将军……」
「而且,翎子并不是一个人。有我陪着她。」
听到这话,世快不由得「哈?」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鬼话,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你难道不是为了征服夭仙乡而来的杀戮霸者吗……?」
「不是,你才是在胡说什么啊!?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的吧!?」
「你不是在报纸上都声明说要征服世界了吗!而且实际上也真的炸掉了宫殿!被抓捕到的帝国军第七部队的吸血鬼们也都供述说『阁下想要征服世界』!你难道不是蛊惑翎子企图夺占夭仙乡的极恶将军吗!?」
「喂,薇儿,怎么办啊!?我这造谣都被造了上天啊!?」
「这样正好,再让世人多误解我们一些吧——骨度・世快,小鞠大人其实是想要把夭仙乡的国土化为一个巨型平底锅然后做出一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大蛋包饭哦。当然,还要用人血代替番茄酱挤在蛋包饭上。」
「不要胡扯了!!」
我现在没工夫搭理这变态女仆。
得化解掉世快的误会——不,不对,没有那个必要。
无论其他人怎么想我都没关系。我已经决定要帮助翎子了。
「翎子。你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的。」
「小鞠将军……谢谢。果然小鞠将军很温柔呢。」
翎子抹去眼泪,对我微微一笑。
我并不温柔,只是无法容许世快和尼尔赞比的行为而已。
「……加德斯布拉德将军,你真的想要帮助翎子吗?」
「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她,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夭仙乡的。」
世快那小丑似的目光凝视着我。翎子不安地用力抓着我衣服。我和世快对视了几秒之后——「呵」世快妥协了似地笑了起来。
「那你就放手去做吧!不过,这姑娘可是个比你想象得还要小家子气的小人物哦。」
「你又懂翎子什么啊。」
「我什么都懂哦。但是,我这失败之人并没有权力对他人说三道四。总之,翎子殿下就托付于你了。」
世快罕见地以一本正经的态度对我低下了头。
这个男人确实有在为翎子着想。但是他做出雷同于梦想乐园的恶行,让众多无辜之人受苦也是事实。在我看来,为行自己方便而置他人于苦难之中是无法宽恕的行为。
「不用你拜托我,我自有分寸。」
「……也是啊。毕竟你是翎子的婚约者。」
我又看了一眼世快,然后转过身去。
「我们走,翎子。剩下的审问就交给其他的朝廷高官好了。」
「嗯……」
就这样,我们离开了关押世快的牢房。翎子直到最后都在心想世快的事情。不过这也没办法。对她而言,世快很难说得上是位纯粹的敌人。
甚至倒不如说,除了梅花之外,他是唯一一个在乎翎子安危的夭仙了。
「丞相他,为什么会想要治疗妾身的病呢……」
「那还用说吗,他想让翎子长生不老之后再利用翎子吧。有公主作为傀儡,他就更能在朝廷中呼风唤雨了。」
「但是……妾身感觉并非如此。」
「要我杀掉他直接窥探一下他的大脑吗?这样一来就什么都知道了哦。」
喂,朔奈。你能不能不要笑盈盈地说出那么恐怖的话啊。
我一边在心中暗暗对朔奈的表现感到害怕的同时一边在牢狱之中通行。
就在这时——忽然间,我听到头上传来一阵爆炸声。紧接着,骇人的冲击与震动向我们袭来。土块从天花板上向下飞落,我抬起胳膊抵挡落石,抬头向上看去。
「小鞠大人,就在方才梅拉肯西大尉传来联络,暴徒们似乎正在攻击这座监狱。」
「……啊?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这是政府设施吧。军机大臣罗莎・尼尔赞比也在刚刚正式声明——『如不交代出魔核之所在就要接连击溃爱兰朝的各个重要据点』。也就是说,那个黑衣女人真的就是引发这场暴动的幕后黑手呢。」
「交代出魔核的……军机大臣她,在找魔核吗?」
翎子把手扶在胸前,面带不安地问道。「恐怕正是这样。」薇儿点头肯定道。
「毕竟她本人就是这样说的。而且她似乎正在威胁天子说出魔核在哪里呢。」
魔核魔核的,不管哪个都是要找魔核。要找魔核的有逆月一个就够了。不过——难道尼尔赞比是斯皮卡的手下吗?但是她给我的感觉并不是那样呐。如果以“月”指代斯皮卡的组织……那尼尔赞比给人的感觉更像是点缀于黑暗的“星”一样。
梅花咂了咂舌,叫喊起来。
「总之先跑起来!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到军机大臣!」
「说,说得是呐!停在这里会被杀掉的!得赶紧逃——」
就在我迈动脚步的瞬间。
头上的天花板爆炸开来。不,正确来说应该是天花板被炸碎,向我们掉落而来。
我手足无措,尖叫起来。难道我会就这样被砸死?——这时,薇儿猛地向发呆的我冲来,把我扑倒。我被她抱在怀里,两人就这样顺势在地上翻滚起来。感觉自己要把早上吃在肚里的沙拉给吐出来了,我拼命忍耐着头晕目眩带来的反胃感,将视线转向前方。
「去死吧!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手持长剑的男人们向我们袭来。
欸?为什么?尼尔赞比想要杀掉我吗?——薇儿不顾呆愣的我,将苦无掷向敌人。利刃直中敌人臂膀,瞬间鲜血溅射得到处都是。
「梅墨瓦鲁小姐!」
「了解。」
朔奈毫不犹豫地挥舞手杖。白色的魔力转变为冰晶,向敌人袭去。他们连抵抗都来不及就被冻成了冰雕。
极度的寒冷让我颤抖起来。薇儿连忙把我紧紧抱住为我取暖——我本以为她要是这样,结果你怎么到处乱摸啊变态女仆!?
「放开我!还有就是,谢谢你救下了我!再就是,这些家伙为什么要来杀我啊!?」
「小鞠大人会被谁盯上身家性命乃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不过尼尔赞比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姑且不明。」
「这些就是丞相提到过的“人偶”吗?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呢。」
梅花好奇地看着冰雕。
确实没有一丝生气呐。而且他们的额头上还都留有星星形状的印记。这说不定就是他们被变成尼尔赞比的傀儡的证明——如果真是这样,那莫妮克那时的——
「小鞠大人!第二批敌人来了!」
「欸?唔哇?!」
我被薇儿抓住脖颈,不由得发出了怪声。
杀气腾腾的杀人魔们接连顺着破坏掉的天花板向下跳来。各个都眼中带着「去死吧,缇拉鞠!」的杀意紧盯着我。真是莫名其妙。忽然,一个敌人扔出的手榴弹形状的东西擦过我的脸颊向后飞去,又紧接着猛地爆炸起来。果然实在是莫名其妙。
「薇儿赫泽小姐!在这里得不到魔核的魔力供给,我的冰结魔法是有极限的!还是先暂时撤退,重整态势吧!」
「好的。小鞠大人,容我失礼了。」
「欸?——喂薇儿,不要扛着我走呀!?很让人害羞的吧!?」
「那就换做公主抱好了。」
「这样也很羞人好吧!!」
但是薇儿无视了我的抗议,开始飞奔起来。
身后传来阵阵怒吼声,密密麻麻的魔法向我们飞来。实在是太吓人了。感觉稍微走错一步都会死掉。但是我绝不能示弱。
我向身旁看去,恰好和与我一样正被梅花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住的翎子目光相交。
莫名感觉有些尴尬,我转开了目光。但是——我已经决定了,要努力帮助她。无论如何都得赶紧找到尼尔赞比和她算上一账。
☆
『——这是军机大臣罗莎・尼尔赞比卿传来的消息。当下之暴动皆由天子领导无方所致。革命成功在即,此乃天命。请天子陛下将“成为天子的资格”交付于次任天子尼尔赞比卿——即,将魔核的管理权限让渡于尼尔赞比卿。且在让渡工作完成之前,由各位有识之士所发动的暴动将持续进行。』
设置在京都内的喇叭响了,这一定是尼尔赞比的部下正在发言吧。
『另外,现有不轨之徒妄图阻碍革命,即公主爱兰・翎子与七红天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一党。军机大臣现重金悬赏上述等人的项上人头。如有人发现上述逆贼,还请将其就地正法。也请各位国民将相关目击情报进行上报。重复一遍——』
「——这算什么啊!!简直荒唐到家了!!」
普萝西莉亚・兹塔兹塔斯基控制不住自己,大叫起来。
她正站在一座高高架在京师上空,连接高楼大厦的大桥上,焦躁地抱着双臂。猫耳将军莉欧娜・弗拉特,正站在她的身旁。
「我是完全摸不清头脑呢。为什么那个叫尼尔赞比的人要做这种事啊?话说回来,真的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嗯,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因为尼尔赞比是觊觎魔核的恶徒,所以她才要做这些。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那是因为尼尔赞比拥有能够操控他人的能力。你仔细地看一看那些大闹京师的暴徒,他们并不是出于自身想法才做出这些行为的哦。更像是原本自身意志本应所在之处,被人强行植入了其他什么东西一样。」
「你这是咋看出来的啊?」
「只要看到他们那毫无生气的脸就能看出来了啊,有人正在操控他们的意志。看来,恐怕莫妮克・克莱尔的“消尽病”再进一步恶化,就会出现类似这样的症状吧。」
普萝西莉亚握紧步枪,仔细观察眼前京师的惨状。仅凭一人之力是无法平定如此混乱的场面的。看来要除掉这场动乱背后的首谋之人尼尔赞比才行。
然而,尼尔赞比藏了起来,她不断地对部下们做出指示却完全没有露出身影。
普萝西莉亚已经命令皮特丽娜去搜查尼尔赞比的行踪了,但是到现在她那边还是没有找出任何线索。
而且归根结底——现在普萝西莉亚和莉欧娜其实也没有自由行动的空间。
夭仙乡天子好像和各国首脑进行了联络。
他表示「此乃内忧,外国无需干涉。」
而且天子似乎还放言说「如有人胆敢插手,将不吝出动夭仙乡军队迎战」实在是不明白天子的意图何在。
不过那也或许是他受到尼尔赞比的要挟才做出的主张。
「书记长那混蛋……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守规矩,这样下去那军机大臣就要得逞了。」
「我们的国王也告诉我说『不要出手』了哦。虽说他可能不是有什么考虑才这样说的,估计只是对这件事没兴趣罢了………………………………嗯??」
忽然,莉欧娜的眼睛瞪得滴溜圆,变得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普萝西莉亚奇怪地问道。然而莉欧娜没回话。普萝西莉亚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还是没反应,跳到空中给她来了一段霍巴克舞,她仍旧无动于衷,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京师的某处。
「莫不是被什么迷之电波击中了?怎么身上的毛都根根倒立,连尾巴都看起来变粗了似的。」
「不……不是那么回事……那,那个是姐姐?」
「姐姐?」
普萝西莉亚顺着莉欧娜的视线向前望去。
那边有个由夭仙乡政府开设运营的银行,银行的天花板已经被炸得粉碎,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
然后,普萝西莉亚看到了两个眼熟的人正在银行里胡闹。
「蒂奥!!是钱啊是钱!!赶快把这些钱都收走!!」
「呀哈哈哈!!有这么多钱,这下子真能安心地辞职了————!!」
「喂,你给我闪开!!我刚刚不是都说了吗,现在这些钱都是六国新闻的活动资金了!!」
「梅露卡小姐快看这里!!这门框里藏了好多值钱货呢!!——我告诉你们,藏是藏不起来的哦!!就算是一粒沙金落在大沙漠里,我都给找到,我的鼻子就是这么厉害!!要是不想被我用爪子撕碎,就赶紧把钱都交出来!!」
「干得漂亮啊蒂奥!!你是个天生的强盗啊!!我就准了你了,以后你可以当记者再兼职强盗!!」
………………。
…………。
「姐姐……终于是到叛逆期了!?!?!?」
「不是,你说什么傻话呢。她们也是被操控了吧,大概,也许……」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放着她们不管啊!?啊啊啊,姐姐就会给人添乱!」
莉欧娜从桥上一跃而起,以流星般的速度骤降向银行。
普萝西莉亚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发动浮游魔法跟上前去。
「啊哈哈!!赶快把钱全都掏出来吧——」
「不要给人家添麻烦啊!!」
「呜哇!?」
一记突如其来的飞身踢直接命中手拿柴刀正大吵大闹的猫耳少女的侧脸,把她像个弹珠似地击飞出去——然后猛撞了在墙上。看那模样,是一下子就被打晕了吧。猫耳少女的眼睛打着转,然后一动不动地瘫在了地上。
「蒂奥!?是哪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竟敢阻挠我们抢劫——呜」
普萝西莉亚的一记手刀让苍玉少女没了声息。
全场一片寂静。然后蜷缩在墙角的百姓们满含感激地叫到「是兹塔兹塔阁下!」「兹塔兹塔阁下来救我们了……!」。一瞬间,银行内满是掌声与喝彩声。普萝西莉亚心想,既然如此,就顺着气氛做个样子吧。
「啊哈哈哈哈!有我普萝西莉亚・兹塔兹塔斯基在,你们就放心吧!贫弱无力的愚民们都回家高枕无忧去吧!」
「现在可没功夫给你在这表现!」
普萝西莉亚被谁啪地一下扇了脑袋瓜,是莉欧娜,她正面带不满地站在一旁。
「你刚才说,姐姐她们也是被尼尔赞比操纵才这样的?虽说转头一想感觉姐姐也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情就是了。」
「你这家伙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姐姐啊。不过你看——这个新闻记者胸口上有着星形的印记吧?」
普萝西莉亚撕开昏倒过去的苍玉记者的衣服,让莉欧娜看。
「我推测,这就是人身患消尽病的证明,因为红雪庵的莫妮克・克莱尔的身上也有同样的印记。」
「莫妮克・克莱尔是谁?」
「总而言之,这个星星印记就是她们受人操纵的证据。尼尔赞比一定是在夺走他人的意志力之后,又对那些人下达了些命令吧。」
莉欧娜歪起脑袋,她的脑瓜上冒出个问号。
不过她似乎又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莉欧娜的双眼变得狰狞起来,闪闪发光,她怒气冲冲地说道「总之就是打倒尼尔赞比就好了吧!」。确实,莉欧娜这样简单直接的结论能够更好解释现状吧。
就在这时,普萝西莉亚突然想到。尼尔赞比盯上的那个吸血鬼——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现在正在哪里干什么呢?
☆
闻到了一股刺痛鼻子的强烈气味。
闻起来就和薇儿赫泽中尉偶尔会调制的药似的。然后,又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正躺在一张床上。微微挪动身体,就猛地感到胸口附近一阵阵痛。
艾丝蒂尔·克莱尔终于醒了过来。
身上的军装和贴身衣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脱下来了,现在裹在身上的是包住了伤口的绷带。莫名其妙,为什么自己会身负重伤——
「发生了……什么……?」
「呼,看样子是侥幸逃过一劫呢。」
被吓了一跳的艾丝蒂尔扭头向身旁看去,一位有着丸子头发型的夭仙正满脸疲倦地站在自己身旁。
艾丝蒂尔惊讶得简直要从床上跳起来了。
「库雅医生!?为什么你会在——好痛」
「别乱动。不然我辛辛苦苦给你缝好的伤口都要崩开了。」
库雅医生无奈地把艾丝蒂尔推回到床上。
从她的身上感受不到敌意,而且能从库雅医生的动作看出她很疲惫。「没事就好」她低头看着惊慌失措的艾丝蒂尔,长叹口气道。
「你伤得特别重哦。要不是有我在,你绝对没命了。」
「呃……谢谢……?」
「你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吧。总之先冷静下来。」
艾丝蒂尔缓缓地躺回上床。她心情复杂地仰头看向库雅医生。
这个人正是让艾丝蒂尔的妹妹莫妮克备受折磨的罪魁祸首。她被小鞠凛阁下打飞之后就行踪不明,没想到是居然逃到了夭仙乡。
「只是看这枪伤就能看得出来,军机大臣罗莎・尼尔赞比攻击了你吧?话虽如此,其实我亲眼看到你被她打中了,那一枪打得可真不留情啊。」
记忆很是模糊。
「要喝水吗?」库雅医生递过来了个杯子。艾丝蒂尔道谢后接下了杯子,正当准备喝上一口的时候突然想到——这水里会不会有毒?但是艾丝蒂尔立马又转变了想法。库雅医生要是真的想杀自己,那从她一开始就不会救下自己了。
「那么,继续说好了。尼尔赞比毫不留情地对你开枪,然后给你扔到了京师的垃圾处理厂里……可真是令人惊讶,我都没能想到她居然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枪杀人。我在一旁等她丢下你离开,就赶忙给你拽了出来带到了这里。」
「额……这是什么地方啊?」
艾丝蒂尔左顾右盼,这里像是个小小的病房,好多书堆在房间里摞成了个小山,墙壁边的架子上还摆放着很多陌生的药物和植物。
「这是我的藏身处。在京师东部的地下。」
库雅医生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她优雅地翘起脚,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子弹应该是打穿了你的身子——万幸的是避开了要害。还有,那家伙用的“宝璐弹”并不是物质,而是意志力的凝聚体,所以不是那种会碎裂开来留下弹片的子弹,你不用担心自己身子里会留下弹片什么的。」
「啊……?」
「也就是说,治疗你的伤势并不是什么难事。你还真是出奇的幸运呢。」
「额,我有个不成体统的想法……为什么不把我带到核领域去呢?」
「尼尔赞比的枪是神器,魔核是治不好你的伤的。」
艾丝蒂尔倒吸口凉气。看来自己真的是到鬼门关走上了一遭。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救了自己一命。
「那个,库雅医生……谢谢你救了我一命。但是……为什么。明明你那么残酷地折磨过莫妮克。」
「对于那件事,我真是很抱歉。我本应该是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却做出那种事情。」
库雅医生自嘲地笑了。然后一本正经地低下头对艾丝蒂尔道歉。艾丝蒂尔看着眼前低下头的库雅医生,心生疑问——她这是洗心革面了吗?还是说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坏人?想不清楚。
「那时候我接到尼尔赞比的命令,她要求我进行一场实验,实验的目的是查明意志力的组成成分。然后我就按照她的命令,对莫妮克君进行了折磨……但是加德斯布拉德阁下的责问让我清醒过来了,所以我决定要洗心革面。」
「…………」
「听起来很不可信吧?那你来揍我一顿解气也无妨。」
艾丝蒂尔没有,也没能责备库雅医生。
事出突然,都让自己的脑子转不过弯了。而且自己现在也没有动手打人的力气。更何况库雅医生发自内心地道了歉,她甚至还救下了自己,为自己治疗了伤势。这件事就先保留下来好了。
「……我要去完成我的工作,请你告诉我,尼尔赞比军机大臣到底想要做什么,坎宁安总统怎么了,还有京师发生了什么?」
「没问题,毕竟我也不能饶恕尼尔赞比。」
库雅医生仰起脑袋,向上看去,然后说道。
「尼尔赞比盯上了魔核,现在她的手下正在大闹京师。」
天花板上的魔力灯摇摇欲坠,断断续续的爆炸声不断传入耳中。
「而且她还命令手下除掉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应该是因为那个吸血鬼会阻碍她达成自己的目的吧。」
「……!」
艾丝蒂尔这时才感到一阵焦躁。
没错,现在可没时间躺在这里休息,要赶紧赶到小鞠凛阁下的身旁——她心想着,把手伸向挂在衣架上的军装。
「不行,艾丝蒂尔君!你要静养!赶紧躺下!」
「不……不可以!我还有事要做!要找到阁下……赶紧打倒军机大臣!我要去帮助坎宁安总统!」
「你要是为了这种事情弄开伤口,那我就白救你了!而且尼尔赞比在那之后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艾丝蒂尔也明白库雅医生说得有道理,但实在是没法坦率地听从她的建议。
艾丝蒂尔用力抓起军装,库雅医生连忙威胁道「你要是再胡闹我就给你打上支一瞬间就能让你的肌肉僵硬起来的药哦!?」
就在这时——有张纸片从军装内袋飘了出来。
「?」
艾丝蒂尔反射性地捡起那张纸,看到上面写有细小的文字。
〈一切都将在死龙窟了断〉
「什么东西?」库雅医生奇怪地探过头来。
「是谁写的便条?死龙窟说的就是在京师郊外天子一族的坟墓。」
突然想了起来,这个便条是闯进星辰厅的时候捡到的。
然后艾丝蒂尔又想了起来,这个字迹有些似曾相识。仿佛是在描绘火柴人在做体操一样的图画似的文字,没错,这是和小鞠凛阁下一起去饭店吃饭的时候偶然看到过的字迹。
「这个……大概是……军机大臣留下的便条……?」
「你说什么……?」
库雅医生满脸惊讶地摸了摸纸条,感知过上面所残留的魔力痕迹之后「还真是」她咂起舌来小声地如此说道。
「这是尼尔赞比的东西。可能是给同伴留下的便条?」
「这意思是她们要在死龙窟碰头吗?还是说死龙窟就是她们的大本营……?」
「不清楚啊……不过倒是值得去确认一下。」
「那就赶紧过去吧,现在马上。」
「所以说你不要勉强自己——喂!」
艾丝蒂尔佯装没听到库雅医生的叫喊站起身来。
五脏六腑就像是绞碎了似地痛。不过这并算不上什么。比起在军校时受到过的苛刻训练,这点伤痛就像是挠痒痒一样。
——我这就来,小鞠凛阁下。
艾丝蒂尔下定决心咬紧牙关,离开了库雅医生的藏身处。
然而,她又马上想起来自己上半身几乎不着丝缕,于是又赶忙跑了回去。
羞得脸上都要冒出火来了。
☆(不久前)
罗莎・尼尔赞比就站在天子陛下的面前。
眼前的男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个过于平庸的人。
他对政治不感兴趣,就连亲生女儿结婚大事也毫无所谓,只是躲在深宫不断逃脱麻烦的现实——正因为他这种人是一国首脑,才会引人嘲笑。
想来骨度・世快的下台会使得夭仙乡处于困境之中。
天子身无才干,其后继者爱兰・翎子也不过是个异想天开的小人物。
夭仙乡的命运已然来到了尽头,不——在因天子一族的没落而走向尽头之前,夺走夭仙乡的魔核,这个国家就将难以为继了。 如此看来,六国之中最先陷落的会是神仙种。之后只要除掉了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就不会有人来阻碍尼尔赞比了。
「——那么天子陛下,不如赶快告诉我魔核在哪吧?」
坐在奢华椅子之上的天子打了个冷战。
没有任何人前来救驾的迹象,这样当然,毕竟尼尔赞比已经清退了所有人。
眼前的男人仿佛迷路幼儿一般视线彷徨,搓弄着双手。
「军机大臣,魔核乃是何物?又为何要将我禁闭于此?」
「事已至此你还打算装傻充愣吗?莫不是蠢到无法理解你现在的处境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从天子敕命之人即为反逆者。我要命令近卫兵立刻逮捕你。」
「近卫兵早都死光了哦,是我处理掉的。」
「不要开玩笑了,我等下还要参加诗歌鉴赏会……」
「你就对京师中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吗?暴徒们在大闹京师,夭仙们可是苦不堪言哦。」
「将军们肯定会处理好的,不需要我出面去管。」
看来天子并不清楚他口中的将军们怎样了。
第一部队队长正和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在一同逃亡。第二部队队长被关在了核领域之中。第三部队队长则因与世快勾结之嫌疑被逮捕归案了——而且还是眼前这男人自己下达的逮捕命令。
「别做傻事了,快放我走吧。你这次的无礼行径我就当没——」
尼尔赞比大步走向天子。
男人抬起那双茫然的眼睛仰视过来。尼尔赞比把手中的烟头压在他的眉间。天子哀嚎起来,从椅子上跌落下去。「好烫好烫!」他如此尖叫着在地上打滚。明明这点小伤瞬间就能被魔核治好的,他却如此小题大做。
「原来如此,你吃不得痛呢。一直在这箱庭之中消磨余生,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你不配当一名君主。正因为你生活放荡而不务国政,才会让我这样的恶徒跋扈自恣为所欲为。」
「你……你……你要做什么……」
「不知晓子民痛苦的君主没有存在的价值。你存在的意义最多就是能告诉我魔核在哪里而已了。」
「我……我……」
天子仿佛受到严寒侵蚀一般浑身颤抖。
他按着额头站起身,眉间的烧伤似乎已经痊愈了。
「我……我理解百姓所受之苦……」
尼尔赞比感到不可思议。
他并没有乞求饶命,也不是要说出关于魔核的真相,而是在诉说着什么。
「我也并不是出于自身喜好才这样过活的……我本想成为被人称呼为明君的那般存在……但是不行。有言云君子不器——其根本乃“君子之不器”。刚刚继承父王之位时的我也曾热心于职务……然而啊,我实在是难以忍受,难以忍受我所颁布之政策会使人陷于不幸的现实。有人获得幸福那必定有他人陷于不幸。而不幸者便会对我心生怨恨……甚至有人会企图谋害于我……」
(注:论语,君子不器,“器”的本意指器具或者器皿,指某种工具,各有其用。但一种器具往往只限于一定的功能而不能相通使用。“君子不器”即是说,君子不能像器具那样,只具有一种功能、只限于一定的用途。)
「是吗,但是,唯有能够承担这份辛苦之人才有资格君临一国。」
「所以说我没有啊!如果有的话,我就不会蜗居深宫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被谁人伤害!能够躲在屋中沉溺于琴棋书画我就满足了!我才不想当什么天子!我没有那个才干!」
砰!尼尔赞比扣动扳机。
宝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贯穿天子的肩头。鲜血四溅,天子被击飞出去。这次是用神器打出的攻击,所以不会那样简单地恢复。天子口水横流,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叫。极度的疼痛让他甚至无法发出人声了。
「真是不出预料,你就是如我预想一般的一个小人物罢了。或许让妮莉娅・坎宁安的症状加深,也会变成你这德性吧。」
「啊……啊啊啊……啊啊……」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说魔核在哪。你也不想吃痛吧?」
尼尔赞比把枪怼在天子的太阳穴上,已经失去理性的天子就好像胡闹的小孩子似地在地上打滚。有些做过头了吗——尼尔赞比在心里反省着,然后一脚踢中了天子的脑袋。
「我给你点时间,十秒内告诉我。」
天子的眼睛如小动物似地颤抖着,数到八的时候,天子呜咽着挤出了声音。
「魔……魔核……」
「什么?不大点声说我听不到。」
「魔核……夭仙乡的魔核……不在了……」
尼尔赞比一惊。
「不在?这是什么意思?」
「不存在。是字面意思……夭仙乡……没有魔核。」
「………………」
天子表情认真,如果这样还能是谎话,那他可就是个天才演员了。
时间没剩多少了。虽然伪造了天子的圣旨以防他国干涉,但继续磨蹭下去阿鲁卡共和国和穆露奈依特共和国可能就要出兵了。
魔核是不可能不存在的。天子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尼尔赞比重新点燃一只香烟,默默沉思起来。
☆
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呼啸于地表之上。
我们逃出监狱,迎面而来的便是丧失理性的人偶们所发动的猛攻。
「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到底是为什么要杀我啊!?」
噗!!——一阵烟雾忽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是薇儿,她扔出了一个烟雾弹似的东西。我被她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住,在京师的街道上穿梭。铺天盖地的魔法攻击不断向我们袭来。那家尚在修复中的『天竺餐店』再一次惨遭破坏。看到它的那副惨状,我在心中为又一次因为自己波及到它而感到抱歉。
「情况不妙呢,第七部队顺着这个势头也暴乱起来了。」
「他们都怎么回事啊!?」
「他们觉得敌人们可以大肆暴乱而自己却不能,实在是不公平——其中主要是特殊班的人这样想的。他们似乎在清扫暴徒的同时还会掠夺财物。」
那帮家伙的脑回路怕不是和我完全不一样。
艾丝蒂尔跑哪去了啊。能不能来替我当七红天啊——我刚这么一想,就看到那红褐色长发的少女正站在一个浴场招牌的附近。她步履蹒跚,满身是血。「阁下!」少女一看到我就用哭腔如此叫道。
「艾丝蒂尔!?你原来还活着吗!?」
「嗯……!多亏了库雅医生……」
我吓了一跳,看向站在她身旁的丸子头少女。
是在红雪庵被我意外打飞的夭仙——库雅医生。
「有一个月没见面了吧。」她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抱起双臂。
「您看起来还蛮有精神的,小鞠凛阁下。啊,倒不如说甚至是精神过头了呢。」
「小心,小鞠大人!这女人是我们的敌人!请您立刻把脑瓜埋在我的衣服里一边享受我的体味一边隐藏起来身影!」
「什么顾头不顾尾的啊!?而且谁要闻你的——」
「去死吧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背后一阵吼声,夭仙们再一次向我们袭来。
不过他们立刻被朔奈射出的冰柱串了个透心凉。
现在可没工夫在这胡闹了。要赶紧和艾丝蒂尔她们了解情况,要不然真会死在这里了。
「艾丝蒂尔……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之前跑哪去了?还有你身上的伤是……」
「我被军机大臣袭击了。这个伤是库雅医生帮我治好的……呃……对了,星辰厅里……坎宁安总统她……!」
「别着急,艾丝蒂尔。有我在呢,你先冷静下来。」
「阁下……!」
泪水渐渐顺着艾丝蒂尔的眼睛流了出来。她连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然后露出一副毅然决然的表情。艾丝蒂尔深呼吸了一下,「请容我进行汇报」然后进入军人状态,对我敬了一礼。
「……我们成功入侵星辰厅并按照计划揭露了丞相的秘密。正如六国新闻所传播的影像那样。然而……我们却遭到了事先埋伏起来的刺客的袭击,结果所有人都被击败了。」
「所有人!?那妮莉娅……!?」
「坎宁安总统,兰兹华斯将军,以及两位新闻记者都被抓了起来。那一切都是军机大臣的陷阱。我在总统的命令之下逃出了星辰厅……然后又在前往宫殿的途中遇到了军机大臣。结果被她用枪击中,失去了行动能力。」
「十分抱歉。」艾丝蒂尔低下了头。
有什么好抱歉的。艾丝蒂尔的报告实在是很突然,我一时间无法相信,那个妮莉娅怎么可能会输给别人——然而实际上我们确实和她失去了联络。
不不不,现在更重要的是——
「艾丝蒂尔真的没问题吗!?被子弹打中了吧!?衣服上还都是血……!?」
「我已经帮她处理过了,所以没问题的。」
库雅医生表情僵硬地开口说道。
「那是神器造成的伤害,要是放着不管的话肯定会死掉的吧。但我正是为救助身受这类伤疾而存在的医生,所以艾丝蒂尔君只要安心静养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好的吧。」
「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已经治好了吧?」
「不会的。先不说这些……那个……」
库雅医生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些害怕我。
嗯……与其说是害怕……或许更应该说是紧张?不过这种小细节现在怎样都无所谓了。
「谢谢你!谢谢你救下了艾丝蒂尔!」
「欸?啊,啊啊……」
「虽然莫妮克那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很高兴你能救下艾丝蒂尔。而且能看到库雅医生平安无事我也就放下心了。之前用魔法炸飞了你,我还很担心来着……那次我有点做过头了呐……对不起。」
「……欸?啊啊……毕竟我是个医生。救死扶伤也是当然的。」
「真的谢谢你。库雅医生真是个厉害的医生呐。」
库雅医生露出了一副仿佛看到了幻觉似的奇怪表情。
然后她不知为何扭过头去,「不」她擦拭着眼角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才不厉害。我甚至在尼尔赞比的怂恿之下对自己本应该去救助的人们造成了伤害——像我这样的人就应该去死,然而我却不知为何活了下来。我自己都想不明白老天到底是为什么让我活下来的。」
「现在可不是感时伤怀的时候哦,库雅小姐。」
薇儿冷着眼看向她,如此说道。
「所以说罪魁祸首就是军机大臣罗莎・尼尔赞比吧?那么只要干掉她就能平息这场骚乱了吧?」
「恐怕是这样的……但我们不知道尼尔赞比在哪里。」
「梅拉肯西大尉刚刚传来联络。星辰厅似乎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想必是为了消灭证据吧……这样一来也就找不出头绪尼尔赞比会在哪里了呢。」
这样的话,那在星辰厅被敌人袭击的妮莉娅不会出事吧?
虽说我觉得她是不用我来担心的——不,不行。果然还是很担心,担心得胸口直痛。我得赶快找到尼尔赞比。
「我想我大概知道……军机大臣在哪。」
一定是伤口仍旧很痛吧,艾丝蒂尔表情痛苦地对我说道。
「是在死龙窟。我找到了军机大臣留下的写有『在死龙窟了断』的字条。」
「死龙窟?那是天子一族的坟墓的统称。」
在我们身边不断用魔法击退来袭者的梅花这样说道。
翎子也一下子抬起了头。
「按照惯例,在要开创新王朝的时候,需要去敬奉前代王朝的宗庙。果然,军机大臣是真的想要毁掉爱兰朝……」
「那就赶快过去吧,我也要和阁下一起————呜」
艾丝蒂尔刚要动身,就捂起自己的胸口蹲了下去。我连忙跑到她的身旁,她脸色很差。看样子必须得要她静养才行。
「十分抱歉阁下……就这点小伤,我是不会示弱的……」
「给我示弱啊!不要勉强自己!艾丝蒂尔给我和库雅医生在一起等着就好了!」
「但是……」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所有问题的。」
我这样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根据,但是身为上司我必须要表现出气魄。毕竟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艾丝蒂尔一时间呆住了,「那就拜托阁下了」然后她又泪流满面地对我如此敬礼道。
我对她回以笑容,然后再次动身——话虽如此,其实是被薇儿抱走了。
耍不起帅对我来说已经是常有的事了,所以不要在意。
现在还是先想些办法搞定尼尔赞比吧。
☆
「库雅医生!艾丝蒂尔就拜托你了!」
红色的将军说罢便离开了。
这人还真是没有危机管理能力。明明库雅医生本应该是她的仇敌,是让莫妮克・克莱尔蒙受苦痛的恶人。
——真的谢谢你。库雅医生真是个厉害的医生呐。
她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打动了库雅医生的心。
「那就是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的作风吗……」
库雅医生原本应该在弗雷吉尔被尼尔赞比杀掉才对。
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她活了下来。冥冥里记得是得到了某人相助。
在如风雪笼罩一般的模糊记忆之中,隐约地残存着某人的话语声。
——你现在还不能死。虽然大神所预见到的未来已经不会再派上用场,但你所拥有的独一无二的特技,你的“医术”,一定会为她派上用场吧。
那说话的语气似曾相识。
或许那只是一场梦,或许是老天留了自己一命。
但无论如何,库雅医生的医术都帮助了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这也许正是天命。库雅医生已经多年没有感到如此畅快了。
「库雅医生。我想悄悄跟着阁下过去……」
「那怎么行。你赶紧给我上床休息去。」
「不要……!大事临头却只有我躲起来睡大觉,那我岂不是不配当帝国军人了……!」
「安心修养也是军人的责任。」
让我工作让我工作!——艾丝蒂尔如此哀叫着,被拽回到了房间里,
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而拯救世界的事情就交给英雄去做吧——库雅医生心里这样想着,同时把眼前的患者强行绑在了床上。
※
眼前一片迷雾,自己正身处雾的世界之中。
周围一片模糊,四处无光。本应存在于心中的黄金魔力——那曾经拯救了世界的耀眼记忆,也不见了踪影。
自己身为自己的根基在逐渐消逝。剩下的,只有来自世界谩骂。
你不配当总统。能够打倒马特哈鲁德也是因为有缇拉鞠出手相助。你自身一无所有。你没有才能。在首都颁布的政策也满是漏洞。根本比不上马特哈鲁德。你没有为百姓着想过。你让我的家变得支离破碎。赶紧下台吧。给我道歉。给我去死——
心变得不再坚强,似乎失去了防御能力。
妄想似的谩骂如同万千利刃刺入胸膛。然而,却不曾感到一丝痛楚。或许,就连察知痛苦的情感都被剥夺了。
到底该如何是好。
无法进行思考。明明还有应尽之事,但心却不为所动。
在雾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直到眼前现出光芒。
那是浮游于夜幕之中的星星一般的暗淡光芒。
宛若寻求解救一般伸出手去,却被谁猛击大脑,一下子摔倒在地。阵阵疼痛传入神经,自己却无动于衷。紧接着,带有怒气的声音响起。
「不要乱动,你是我的人偶。」
长发被人抓住,整个身体也被随之拉起。
邪恶的低语声在耳边响起。
「去吧,你要杀掉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无法判断善恶,不能辨别是非。
不清楚自己还有什么应尽之事。
既然如此,那就听从这个声音的指示吧——在模糊不清的雾之世界之中,朦朦胧胧地如此想到。
※
那陵墓坐落于京师的一角。
守卫这里的人们似乎都前去镇压市区所发生的动乱了。地面上大开的洞口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静候着我们的到来。
那大洞好似一个巨大的窨井。
我一步一步地沿着洞壁上延伸出的螺旋楼梯向下走去,又顺着边缘向下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下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或许是被施加了防止从外面看到内部样子的魔法结界。
「……翎子以前来过这里吗?」
「我想,应该没有。」
「毕竟这里是坟墓,祭祀祖先是天子的责任,而不是公主的。」
天子一族去世后似乎就会被下葬于此。翎子的先祖们正深眠于这洞穴之中。我有种感觉,擅自闯入这种地方是会遭天谴的。
阴森森的风从洞穴深处吹向我。就仿佛是在邀请我前往死亡的世界一般。
顺着楼梯走了一小会之后,我通过了一个薄膜似的东西。就在通过那东西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果然,这里似乎被动了手脚,使用了结界以防外面看到内部。
然后,展现在我面前的是巨大的地下遗迹。
这里的地面被人工凿成了圆形,墙壁在五彩斑斓的装饰之下显得闪闪发光。无数大门被安置于墙壁之上——恐怕这里就是死龙窟的最深之处吧。
「好惊人呀,这些门的后面是尸体吗?」
朔奈兴趣盎然地观察起四周。我莫名感觉她的语气很是兴奋。难不成她喜欢这种东西吗?
「在下也不清楚死龙窟的内部构造,不过一般来说那些门背后应该就安放着历代天子的棺材吧。爱兰朝六百年间的七代天子都在这里……」
「那还真是让人激动呢!稍微参观一下棺材里面会不会不太好呀……」
当然不好了,你在乱说什么啊。
我在心中暗暗吐槽朔奈那偏离常规的感性,默默走向这巨大空间的中央。
这里没有尼尔赞比的踪影。我偶然抬头,看到了夕阳之下的赤色云霞。京师的中心区似乎还在绝赞暴动中——仔细去听就可以听到悲鸣声和爆炸声。
忽然,我注意到翎子正注视着墙壁上的某处。
她一副难以名状的表情,眼中充斥着不知是对何事感到绝望,抑或是看破了某事的奇怪情感。
「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她的视线指向一个大门。那门要比其他的更为朴素。我看向那门上的牌子——上面写着『历代栋梁之庙』。我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小鞠将军……妾身,」
翎子犹犹豫豫地向我问道。
「妾身会成为天子吗?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子吗?」
「当然,翎子的话,是绝对没问题的吧。」
「……也是呢。嗯。」
她的回应就好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一样似的。
翎子是绝对没问题的。虽说她确实身患重病,但那也并非是绝对治不好的。只要我们之后一起去寻找能够治疗好她的病的方法就好了——正当我这样想到的时候。
忽然,墙壁上的某扇门发出声响,打开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然后扭过头去。我本以为会有尸体走出门来,但实际并非如此。
从门中走出来的是我所熟识的少女们。
「妮莉娅!?还有格特鲁德……!」
是妮莉娅・坎宁安和格特鲁德・兰兹华斯。
本应失踪于星辰厅的二人默默无言地向我走来。
「嗯?」薇儿皱起眉头。但我却没感到什么异样,前去迎接她们。毕竟看到了妮莉娅二人平安无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了。
「妮莉娅!太好了!你没受伤吧——」
「小鞠大人!!您快离她远点!!」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与此同时正打算径直走向妮莉娅的我被人拦下。是薇儿,她猛冲过来袭向了我。喂喂喂,你就算又要对我搞往常那种变态行径也给我选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再搞啊——正当我想这样抱怨的时候。
我感到有什么黏糊糊的液体粘到了我的身上。
汩汩鲜血正从把我护在身下的薇儿的肚子上向外流出。
「欸?薇儿……?」
「小鞠小姐!」
朔奈突然也叫喊起来。她驱使法杖,向妮莉娅二人不断射出冰柱。但那两人轻飘飘地飞起,躲开了朔奈的攻击。
莫名其妙。等我回过神来,朔奈已经戒心满满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她紧盯着前方的二人——妮莉娅和格特鲁德。
我这时才发现她们两人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她们的眼中没有光。平日里富有意志力的宝石般的双眼现在变得极为浑浊。仿佛对我们完全没有相应的认知一样。
而且,妮莉娅手中的双剑,
染满了鲜血,
这,这难道是。
「咳咳……咳,小鞠大人」
「薇儿!?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的。现在要紧的是……那两个人……眼睛就和那些在市里暴动的人偶一样……恐怕是被尼尔赞比操纵了……」
薇儿面色铁青,呼吸困难。
我惊愕地看向妮莉娅。薇儿说的没错。要不然她们也绝对不会来攻击我们。也没有理由会让薇儿受这么重的伤。我得赶紧治好薇儿,这里没有魔核,不把她带到核领域或者库雅医生那里的话,薇儿会死掉的。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有谁从暗中显出身影。
是个身穿军装的高个子翦劉。我不认得她,但是我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她所散发出的邪恶的杀气告诉了我——这人是尼尔赞比的同伙。
「居然是个翦劉!?你是军机大臣的共犯吗!?」
「我才是主犯。尼尔赞比被我利用了。」
女人缓缓向我们靠近,然后停在了眼神空洞的妮莉娅身旁。
她突然一拳砸向妮莉娅的脸蛋,娇小的少女难以承受重击,被击飞出去。我不禁尖叫出来。
「你……你在做什么啊!?妮莉娅,你还好吗!?」
妮莉娅没有回应。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然后又回到了刚刚站在的地方。那动作就好像提线人偶一样。看到妮莉娅那鼻血直流面无表情的样子之后,我完全确信了——这两人果然是被操控了。
「小鞠大人……请多加小心。这女人是叫玛丽・弗拉格门特,以前是八英将。」
薇儿从怀中取出一瓶药膏打开瓶盖。
她伤得很重,根本就不是药膏之类的东西能治得好的。
那女人——玛丽・弗拉格门特抓着妮莉娅的肩膀瞪眼看向我们。
「那女仆说得没错。我是格拉=阿鲁卡共和国的八英将。是曾经输给你和这姑娘的翦劉。」
「那你……事到如今还找我们要做什么……!?」
「还用说吗?」玛丽杀气腾腾地说道。「我要复仇。我是为了向你复仇,才帮助尼尔赞比进行的实验。」
「你在说什么……?尼尔赞比在哪……?」
「尼尔赞比并不在这。那个黑衣女打算把你们引诱到这里然后让我处理掉你们。看来你还真的彻彻底底地中了她的圈套了呢。」
「小鞠小姐,她说的可能就是艾丝蒂尔小姐的那个纸条……」
朔奈这么一说,我一下反应过来。是有人故意让艾丝蒂尔捡到的那个纸条,她活了下来或许也是因为有人故意如此。都是为了把我们引诱到这里来。
我懊悔地紧握拳头。但转念一想,也多亏我中了这个陷阱。
要不然我或许都不能再次见到妮莉娅了。
「……喂,玛丽・弗拉格门特。只要你把妮莉娅和格特鲁德还回来,我就放过你。」
玛丽哼笑一声。
「你傻吧?放过我?是谁给你的勇气这么说的?」
「当然是身为杀戮霸者的我自己啊!赶紧解放她们两个,不然我就让你千刀万剐!一秒就让你没命!你就不害怕吗!?」
我手抖得停不下来。恐怕这女人很清楚我的烈核解放要怎么发动,也了解我的烈核解放的弱点。所以她才会像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还真是傻啊。单是看着就让我觉得反胃。」
「哈?你在说什么……」
「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正义,正是这一点,让人觉得不爽。你手持黄金剑打倒了马特哈鲁德政权,但是你知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人因此而受苦?」
「正是因为有人受苦,我才和妮莉娅一起去战斗的啊!」
「不对!是因为你破坏了格拉=阿鲁卡,才有很多人陷入了不幸的!我的亲人也都因为政权崩坏而分离四散——最后大家都死掉了!」
「什么……」
「小鞠小姐,小心!」
妮莉娅纵身一跃,向我袭来。
她手中的双剑猛撞在朔奈的手杖上,一瞬间火花四溅。
惊人的压迫力吓得我直不起腰来。妮莉娅的双眼冰冷得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但是也没有丝毫杀气,宛如机械一般。她的脸上挂着她本人绝无可能露出的表情。
「喂,缇拉鞠!不要发呆!」
「呜哇!?」
格特鲁德架起长剑,从侧面刺向了我,却被翎子和梅花勉强挡下。抱歉,真的很抱歉。梅花先无论如何,但翎子毕竟还身怀重病呢,我不该在这时候发呆的。
「“天真”是你的【孤红之恤】的唯一弱点。在不得不非自愿地和同伴相杀的情况下,你肯定无法随意发挥自己的能力——上吧,妮莉娅・坎宁安!赶快去干掉她!」
「你这家伙!耍这种卑鄙的手段……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是你先做了绝对无法让我放过你的事情!没有什么要比自以为是的正义要更邪恶了!有很多人因你而不幸!难道你就没有感到过自责吗!?」
「我……我……」
「而且你还想要故伎重演!想要破坏夭仙乡的秩序!仅仅是破坏掉格拉=阿鲁卡让那么多人受苦还不能满足吗!?我看你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导致了多少人牺牲!」
「但是!我不能让尼尔赞比为所欲为!」
「妮莉娅・坎宁安就是因为承受不住罪恶感! 才变成这样的!」
我惊讶地看着妮莉娅。
她正在和朔奈不相上下地搏斗。双剑划出的闪亮轨迹猛撞高速射出的冰柱,席卷起狂风。妮莉娅仿佛舞剑一般身手伶俐,我却看不透她的内心。但她的双瞳深处,确确实实充斥着无边的绝望。
「阿鲁卡中有不少人都怨恨她。那和支持率什么的都无关。是由你和妮莉娅的自私的暴力所带来的变革而诞生的怨恨。她为自己的权力所招致的悲剧而感到悔过。因而才会成为我所操纵的人偶。」
妮莉娅释放出翦击魔法,无数斩击袭向朔奈。
我愕然地眺望着两人的战斗,
库雅医生曾在红雪庵里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你有想象过因为你片面的正义感而被逼走向破灭之人的境遇吗?」
妮莉娅被尼尔赞比和玛丽戳中了心中的弱点。
「夭仙乡也绝对会发生同样的事情的。爱兰・翎子成为天子的话,想必暴动一定会被镇压下去吧——但是,那些跟随骨度・世快的人会怎样呢?在骨度・世快的政策下享受安宁生活的人们会怎样呢?据尼尔赞比说,那个孔雀似的姑娘不过是个小家子气的小人物。那她也总有一天会像她父亲那样在罪恶感的驱使之下变成个家里蹲吧。」
「唔……!?」
朔奈没能防住攻击,妮莉娅的双剑砍中她的肩头,一下子鲜血飞溅。我目瞪口呆地眺望着那绝望的景象。妮莉娅略过被打倒在地的朔奈,慢步向我走来。被她那空洞的双眼锁定,我不禁打起寒颤。
「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听说人们以“改变世界的英雄”之类的称呼赞誉你,但是——你这种为人招致不幸的家伙不过是个罪犯罢了!」
「……………………………………………………」
「快逃」跪坐在地上的朔奈用眼神如此告诉我。
这时倒在我身旁的薇儿已经有气无力了。
格特鲁德和翎子还有梅花也正在激烈地搏斗。三人都遍体鳞伤,打斗不断。
而妮莉娅的双剑,指向了我。
果然像玛丽・弗拉格门特所说的那样。她确实是感到了自己有罪。我能从她眼里若隐若现的绝望中看到类似于悲哀的感情。
这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我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指责我们过去所作的行动。
我和妮莉娅曾为了改变阿鲁卡而战。现在,我则是和翎子一起为了改变夭仙乡而战。但眼前的这个女人却主张「也要关注那些因此而受苦的人」。
或许是妮莉娅太过温柔了吧,所以才会被尼尔赞比和这女人蛊惑。
如果是迦流罗的话,她对此会有什么想法?如果是皇帝呢?是斯皮卡呢?——我在脑中自顾自地想象起她们的意见,然而我又摇了摇头,摒除杂念。
就我自身而言,我是无法容许这个情况的。
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
我在玛丽的怒视之下继续说道。
「如果我曾经有让你受到过伤害,请让我道歉。我和妮莉娅是为了阿鲁卡着想才投身于战斗的……但是我从未考虑过被自己的行动所伤及的人。就算最开始是因为你们做了坏事才会发生那些事情,在这一点上这些也都无关紧要了。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玛丽如同时间被停止了一般僵住了。
她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奇珍异兽似的。然后她又立刻狼狈地尖叫起来。
「事……事到如今还说这些!!你是不是傻啊!?」
「没错我就是傻。而且事已至此,覆水难收。所以只能在这之后去想该如何补救了。」
「你说什么……」
「我想要改变世界。我不能容忍有人在我眼前受到伤害。也不容许尼尔赞比的暴虐行径。」
「别开玩笑了!!你那样做就会让像我一样的人受苦!!」
「我会担起所有责任的,会让世界变成那些受到伤害的人也能接受的模样。我想要改变大家的心。这正是妈妈交付于我的使命。」
妮莉娅挥舞着双剑向我袭来。
凭我这点本事是不可能躲开她的攻击的。
既然如此,那我不如——
「小鞠将军!」「缇拉鞠!?」——翎子和梅花惊呼起来。格特鲁德已经被二人打昏了过去。看来她们那边已经没问题了。
妮莉娅右手所持的剑刃急速向我袭来。我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头绊倒,勉强躲开了。我的运气有点太好了吧。自从来夭仙乡之后,就不知为何有好多次偶然捡回条命。
她左手上的剑也即刻劈砍过来。
这次我没能躲开。
我感到脸颊发烫。皮肤破裂,鲜血四散。
「呜……!」
不过并不是致命伤。我在感到疼痛之前就拼尽全力冲了出去。
妮莉娅那原本冰冷的表情微微颤抖。
我径直向前扑去,抱紧了她。妮莉娅手中的双剑乱舞,砍破了我的肩头。剧烈的疼痛让我尖叫出声。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开抱住她的手。妮莉娅正在黑暗之中受苦。我必须要把她从黑暗之中拉出来。
「喂,阁下!不要勉强——」
「我没有……勉强自己!没事的妮莉娅!你有我在身边!」
我紧紧抱住用力反抗的妮莉娅。
玛丽发出了惊奇的叫声。
我对准妮莉娅的脖颈——星痕所在之处,咬了下去。妮莉娅尖叫起来。她拼命挣扎想要离开我。然而我绝不能输给她。牙齿咬破她柔软的肌肤,我用力吸吮流出的鲜红血液。
我无法容许尼尔赞比和玛丽的暴行。
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高高挂起,反倒是对他人不好的地方评头论足,简直是卑鄙到没边了。因为妮莉娅很温柔,所以才会中了她们的这个陷阱。无论如何,妮莉娅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我一定要让她明白这一点。
「……小……鞠……?」
“意志力”的光辉重新回到了妮莉娅的双瞳之中。
然后,世界被染上了金色。
☆
眼前一片迷雾,自己正身处雾的世界之中。
感觉到自己的某个重要的事物在不断崩坏。每当挥舞老师所赠与自己的双剑,便有鲜血飞溅。却不知自己在斩断何物。只是认定既然这是命令,那无关其他,只要服从就好。
然而,自己的心在哭泣。
明明本应该对什么都不会有所感触了。
每当挥剑劈砍某物,深眠于内心深处的理性就在大喊「住手」。
忽然身体一晃,却有什么紧抓住了自己的身体。
一定要服从命令,完成任务。一定要为夜幕中闪耀的星星斩断一切阻碍——出于这样的想法举起剑来。却不知被谁抓住了胳膊。
「快住手妮莉娅。」
猛地抬起头来。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是儿时无数次回响于耳畔的声音——是妮莉娅最爱之人的声音。
「老师……?」
「那双剑是帮助他人的利他之剑。不是单纯地用来斩杀某人的剑哦。」
瞬间如梦初醒,自己竟在无意识之中砍伤了人。
然后,记忆恢复。自己输给了玛丽・弗拉格门特——被尼尔赞比抓住,夺走了心灵。在罪恶感的重压之下几近崩溃。甚至认为自己没有成为首领的资格。但老师温柔地摇了摇头,如此告诫道。
「妮莉娅没有错。」
「但是……」
「不要中了敌人的圈套。妮莉娅只要昂首挺胸地做下去就好。有小鞠在你身旁,不会有事的——和那孩子一同改变世界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那正是你的使命。」
「真的吗……?」
「没错哦。但是小鞠时常会深陷危险,所以请你作为姐姐……也说不定是作为妹妹,去照看她。」
老师轻轻地抱住了妮莉娅。令人怀念的气味,温度。妮莉娅正要闭上双眼投入老师的怀抱——却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并非是老师,而是其他人。
耀眼的金色长发,无边的温柔与杀意并存其中的红色双眼。
是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别担心」
她静静地如此说道。
「你的痛苦,我来帮你一起承担」
※
军机大臣曾说过。
「她们是以“温柔”作为自己的武器战斗的。因而,她们极端地厌恶伤害他人的行为。在本质上是与天子陛下相似的哦——所以,只要攻击这个弱点便好。让她们明白有人会因自己的行为而受苦就可以了。」
玛丽认为这个方法很好。
玛丽・弗拉格门特其实根本就没有亲人。是凭一己之力登上顶峰的独行者。仅以作为阿鲁卡八英将的身份去杀害他人为乐。有马特哈鲁德的权势作为依靠,就算犯下滔天大罪也不会被追究,她曾多次为了取乐而谋杀无罪之人。
然而,玛丽人生中的荣华富贵并未长久。
妮莉娅・坎宁安和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为阿鲁卡带来了变革。
玛丽所作的坏事全部曝光。她被关在了牢狱之中失去了自由。原本的同事帕斯卡・兰兹华斯似乎改过自新之后开始在妮莉娅・坎宁安的手下工作了——但玛丽并非是他那般单纯的人。她甚至不是那种会通过假装悔过而换取自由的精明之人。
玛丽想要复仇,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要毁灭那几个小姑娘。
虽然也能使出全身解数越狱——但会引来追兵造成麻烦,所以玛丽假装自杀骗过了看守人员。在溜出牢狱之后,玛丽便游荡于阿鲁卡的首都等待复仇的机会。
「哎呀呀,看来老天站在了你这一边呢。」
然后,指夹香烟的黑衣女人出现了。
「不嫌麻烦的话,你不如来利用我试试?我会给你向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和妮莉娅・坎宁安复仇的机会的。」
甚至不知是何种族之人的谜之儒者。
罗莎・尼尔赞比。
※
黄金的魔力呼啸于死龙窟之中。
身缠滚滚杀气的深红吸血鬼——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她支撑着妮莉娅・坎宁安的身子,对这边怒目而视。
玛丽咬牙切齿地后退了一步。
为了不让她发动烈核解放,才设计控制妮莉娅・坎宁安的。
为了戳中缇拉鞠“温柔”的弱点,才要想方设法地激起她的罪恶感的。
然而这两种方法都没起效。看来缇拉鞠的意志要远比玛丽预想之中的强——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妮莉娅・坎宁安!你在做什么!?赶快杀了缇拉鞠!」
然而,妮莉娅没有动。
不知何时,光芒重新回到她的双眼之中。那光芒辉煌耀眼,意志力充斥其中。明明都已经被尼尔赞比转变为宝璐了,意志力被转变为宝璐的人本应该变成废人的。却不知为何,月桃姬取回了自己的意志力。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我。」
因愤怒而颤抖的声音震彻双耳。闪耀着红光的双眼瞪向玛丽。
「不可饶恕,我要亲手了结了你——!」
在黄金魔力的推助之下,月桃姬的双剑猛劈过来。
玛丽咂了咂舌,举剑迎战。看来已经不能靠袭击对方弱点取胜了。玛丽闪避开从侧面划来的桃色剑光,发动了烈核解放【心刀灭却】。
(注:【心刀滅却】与日语【心頭滅却】同音,原意是摒除心中杂念,万念皆空。)
「——!!」
妮莉娅一个踉跄。
这是玛丽过去在马特哈鲁德的手下,领会并习得的异能。全人类都是自己的玩物——是由这种支配他人的思想而生的干扰精神的能力。只要玛丽和对方对视,就能干扰对方的大脑,使其短时间内无法行动。
妮莉娅曾败给过这个异能一次。如果顺利的话,这异能或许也能击败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在玛丽如此想到,嘴角上扬的瞬间。
「呜……!?」
双剑贯穿了玛丽的胸膛。
剧烈的疼痛让玛丽咬紧了牙关。胳膊也失去了力量,手中的长剑落在了地上。近在眼前的是摆脱了迷惘的月桃姬那凛然的身姿。她用足以使得喷溅而出的滚滚鲜血消散的气势吼道。
「我怎么可能——输给同一个招数两次啊!!」
玛丽这才注意到。她在【心刀灭却】发动的瞬间用【尽劉之剑花】斩断了玛丽所发射出的干涉。然后又假装中招,让敌人放松警惕——玛丽不禁咒骂起中了小把戏的粗心大意的自己。
「你……你这混蛋——————————————!!」
玛丽集中精力绞尽全力,想要再次挥动武器。却又一次被剧烈的冲击打得步履蹒跚。
是黄金剑贯穿了玛丽的肩头。而且这还没完,以被剑刺中的地方为轴心,玛丽的身体被逐渐变换为黄金。
玛丽恨之入骨地转向妮莉娅——怒视黄金漩涡的中心。
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无数刀剑盘旋于其身旁的,杀气腾腾的吸血鬼。看到她,玛丽感到毛骨悚然,甚至说不出话来。仅仅是这样对峙就能明白——那不是普通人能够与之抗衡的对手。企图想让这般人物被罪恶感所困实在是太过于愚蠢了。
那个小姑娘的意志力太过于强大了。自己无论如何都难以企及。
无数刀剑一齐转向玛丽,锁定住目标——
「你反省吧」
「小鞠,让开。」
凝聚着沸腾杀意的剑光闪过。
一记漂亮的劈砍直中玛丽的身体。无以抑制的憎恨爆发,玛丽深恶痛绝地叫喊起来。但是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力量。就这样,格拉=阿鲁卡的遗臣没能实现她的复仇,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
心逐渐平静。
在能够斩断一切的【尽劉之剑花】平息下来的同时,桃色的魔力也随之消散。
妮莉娅转向小鞠。她仍旧身缠黄金魔力,站在那里。是这个吸血鬼将妮莉娅从那片迷雾之中解救出来的。果然一直都反倒是让她来照看自己呢——妮莉娅心怀着难以名状的羞愧感走向小鞠。
这时,妮莉娅注意到。身负重伤的薇儿赫泽,朔奈・梅墨瓦鲁还有格特鲁德都倒在地上。
「喂,坎宁安总统!赶紧把她们带到核领域去!」
「啊……啊对。抱歉……」
听到梅花的催促,妮莉娅感到很是内疚。
同伴们满身是血,一想到这都是自己亲手挥剑砍出的结果,歉意和羞愧之情就压得妮莉娅甚至想要去死。不过后悔也要之后再后悔。现在必须得把她们带到魔核所能触及到的地方去。
忽然,妮莉娅注意到有谁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是金光闪闪的小鞠。看到她,妮莉娅不禁要哭出来了。她肩头有被剑刃砍伤的伤痕。那也是妮莉娅所为。
「对不起……小鞠……」
「谁让你。是我的妹妹呢」
「欸?」
「不要担心。妮莉娅没有错。」
小鞠那不连贯的话语直戳妮莉娅的胸膛。
妮莉娅使劲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直盯着那红色的双瞳高声说道。
「谢谢你!小鞠的话让我感到豁然开朗了呢!」
「…………」
「但是,我才是姐姐哦?毕竟老师来拜托我帮忙『照看小鞠』了呢!」
「……………………?」
小鞠歪起脑袋,这副模样实在是可爱得无可救药。
立于一国之首就要拥有与之相应的觉悟。妮莉娅本以为在六国大战的时候自己就做好觉悟了。但每一句来自尼尔赞比和玛丽的责备都让妮莉娅深感自己仍然不够成熟,因而被囚禁在了绝望的漩涡之中。
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当总统呢。真的有必要拘泥于地位乃至要伤害他人吗?
尼尔赞比扩大了妮莉娅的心伤,使得她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是小鞠肯定了妮莉娅。有这名少女在自己身旁,那就不会有问题的,妮莉娅心想。
于是意志之力璀璨炫耀于迷雾之中——已经没有什么好迷惘的了。
「喂,总统!赶快啊!」
梅花抱着格特鲁德叫喊道。
自己其实还是想和小鞠一同战斗的。但是不管怎么说,治疗大家的伤情才是首要。
妮莉娅从怀中取出【转移】魔法石,然后转过身去。
「小鞠。我要和梅花一起到核领域去。毕竟是我让大家受伤的,我要担起责任。不过我马上就会回来的……所以,小鞠要打倒尼尔赞比,和那位公主一起。」
绿色的少女不禁肩膀一颤。
少女——爱兰・翎子。
她仿佛看到什么罕见的怪物一样看向了妮莉娅。
「……怎么了?」
「啊……呃……没……没什……没什么……」
她可能是害怕尼尔赞比吧。但是妮莉娅觉得她没必要担心。只要有小鞠在就绝对没问题的。爱兰・翎子就要像妮莉娅・坎宁安那样,挺起胸膛坐上天子之位便好。
这时,小鞠走向倒在地上的玛丽。
然后用力抓起她的脖颈,用淡然的声音静静地发问道。
「尼尔赞比」
「呜……」
「尼尔赞比在哪?」
玛丽那双空洞的双眼盯着天空。
一小会之后,她不情不愿地小声说道。
「在天子那里……紫禁宫……她想问出魔核在哪……」
「真的?」
「呵呵……呼哈哈哈哈……你利用了我……尼尔赞比……愿你千刀万剐……这下你无路可走了……」
这之后玛丽就像是坏掉了似地笑个不停。看来她是自暴自弃之后出卖了自己的同伙。这女人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无药可救啊,妮莉娅心想。
就在这时【转移】魔法开始发动。妮莉娅在光芒的包裹之下转身看向小鞠。这时她已经抱住翎子开始在空中飞行了。
小鞠那娇小的嘴唇微动——「大家就拜托你了」
妮莉娅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高声说道。
「抱歉了,小鞠!夭仙乡就先交给你了!」
小鞠仿佛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黄金的光柱以骇人的速度向天空延伸出去。妮莉娅眺望着那梦幻般的光景,然后闭上了双眼。魔法石所散发出的光芒徐徐变强,终于,妮莉娅等人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了。
【4】先王之道标
对于久住阴影之下的人而言,强光可谓剧毒。
月桃姬。深红的吸血姬。
身处耀眼伟人身旁,自己的卑小便显得尤为扎眼。
被迫认识到自己与她们的差距,不禁悲痛得想要吊首自尽。
玛丽・弗拉格门特和妮莉娅・坎宁安之间的战斗,对于爱兰・翎子来说正可谓猛毒。被抢夺意志力乃至身体被化为人偶,她本应该再无力抵抗——但即便如此,妮莉娅仍旧为了阿鲁卡共和国而再一次站了起来。
翎子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得到那种事情。
在看到辉耀于光芒之中的缇拉鞠和妮莉娅的瞬间,一直以来无事不优柔寡断的爱兰・翎子的心凝固了。翎子切身地体会认识到了——
认识到了自己这样的人无法企及她们所在之高度的现实。
在儿时,翎子就被人教育「要成为天子」。
翎子没有兄弟姐妹。自她出生时起,身为长女的翎子就注定要继承父皇的衣钵统治夭仙乡。
而自从天子不再关心政治,朝廷百官便开始对翎子施以严格的教育。察觉到危机的爱兰朝高层热心于“至少要让下任天子富有君主气概”一事。因此翎子被从早到晚关在宫中,勉学经书。您肩负着夭仙乡的未来哦——负责教育的官员无数次对幼小的公主这样说道。
翎子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决定人命运的是教育,是老师,是经书。
笼中小鸟一般的生活如道标般将翎子的意志力导向了特定的方向——「自己是为了引领夭仙乡而生的」「天子一定要为天下的夭仙着想」「仅有神仙种繁荣昌盛才能为自己的人生带来喜悦」。诸如此类的使命感被强行灌输在了翎子的心中。
绝不许与外来者交际。因为负责教育的官员说「那会让你接收到多余的思想」。
翎子对这个说法表示理解。既然这样是为了夭仙乡好,那自己便不应抱怨,更何况翎子对只是关在笼中刻苦学习的生活没什么不满。
翎子唯一一个可以接触的人就是梁・梅花。
她是被安排来照顾翎子日常生活的。
梅花似乎是服侍于后宫的官吏。她明明与自己同年,却还真出色呢——翎子如此心想。梅花是个聪明伶俐侍从。她能灵敏地察觉到翎子想要什么。每当翎子想要执笔,梅花定会提前为她把笔拿来。翎子刚一觉得后背瘙痒,梅花便会来为她轻抚后背。
「翎子就像是个人偶一样呢。还是那种提线人偶。只会面无表情地去做别人让自己去做的事情。」
「是吗……?」
「是啊,年少的小女孩应该要更任性些哦。」
从未见过其他女孩,因此自己也不知道年少的女孩应该是怎样。
但就算如此也无妨。对于翎子而言,紫禁宫就是整个世界。想必这个事实就算自己长大成人之后也不会改变吧。自己会闭关于宫殿中,日日夜夜为夭仙乡而操劳。虽说因为父皇为人堕怠,所以凭借印象,自己所能想象得出的天子的工作内容也只有阅读历史书这一件就是了。
「你还真是不谙世事呢。」梅花笑着如此评价翎子。
「一直躲在这样的宫殿之中会看不到现实的哦。翎子还是出门走走吧。了解一下自己要统领的百姓。」
「但是,老师说过不能出门……」
「我知道很多通到外面的秘密通道哦,而且我来宫殿做侍从之前是京师中普通家庭的小孩,还是能为翎子带路的哦。」
「可是……」
「京师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难道翎子真的不想出去吗?」
外面,笼外的世界,一直以来都想象不到的世界。
翎子禁不住诱惑,选择了出门。
现在再回头想想,那时的梅花或许是在可怜翎子。
那时的境遇或许确实不幸,从儿时起便被迫关在房间里刻苦学习,在休息时也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鸟儿自由飞翔的样子。
每天只是坐在桌前勉读经书,只是被灌输何为帝王之道。
而自己从未想过这样的生活是否异常。
从未心生反抗。在花言巧语的诱导之下,翎子被调养为了「不会对履行公主职责的行为感到辛苦的孩子」。而那现在看来,明显就是远超了“普通”一词的生活。
「我们无休的生活溜出去吧,东门侧面有个小洞,我们两个小孩很容易就能钻过去哦。」
「要是被人发现该如何是好……」
「没问题的啦,有我在呢。」
——正因如此,梅花的存在成为了对「公主爱兰翎子」而言的毒。
翎子被梅花拉着手逃出了紫禁宫。
翎子的心脏跳得飞快,期待得难以自制。
出于因打破规矩而生的背德感,以及将要踏足未知世界的好奇心,翎子激动得不禁怀疑自己这样下去是否要因心脏爆炸而死了。
穿过小洞之后又沿着小径走了一会。
梅花鼓励着畏首畏尾如雏鸟的翎子,不断地前行。
忽然,豁然开朗,世界满是光芒。
出现于眼前的是京师热闹嘈杂的景象。
翎子这才第一次亲眼见到何为“颜色”,眼前的风景实在是过于耀眼夺目。
形形色色的人穿行于马路,马车牛车交错。那些鳞次栉比涂有釉子的房屋朴素得远比不上宫殿中的建筑——但那些墙壁表面的磨痕以及涂鸦,都鲜明且生动地让人感到强烈的生活感。
处处都有含带喜悦之情的说话声。四处弥漫着诱人的饭香以及迷人的胭脂味。街边店铺中的商品丰富多彩而闪闪发光。
有个小孩不小心撞到了翎子,他低头道歉道「对不起」,然后又快活地跑开。似乎是去追他的朋友去了。
所见所闻,一切都让翎子感到了极大的冲击。
深居宫殿之中绝对无法窥见的光景近在眼前。
「来,我们逛逛吧,不过得在午休结束前回去哦。」
梅花笑着拉起翎子的手。
和气融融的世界,不同于宫殿那阴郁的气氛。自己一直以来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为什么自己不能过上和这些人一样的生活呢。
没多久,梅花买来了什么东西。
「这是我在那边买来的烤串,虽然卖烤串的大叔是个小气鬼,不过他卖的东西倒是很不错。羊肉咬起来软软的,翎子也来尝尝吧?」
「嗯……」
「好吃吗?我小时候经常吃来着——欸,怎么了翎子!?难道这东西有那么难吃吗,都难吃到哭了……!?」
「不……不是……」
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翎子泣不成声,呜咽起来。
「那到底是怎么了?是肚子痛吗……?」
「好吃,很好吃……所以……好痛……」
翎子不顾身旁困惑不解的梅花,嚎啕大哭起来。路上的行人都担心地望了过来,还有人搭话来问「你还好吗?你的妈妈在哪啊?」而人们的温柔宛若尖刀一般戳中了翎子的胸膛。
心中的某物坏掉了。
这场“动摇”或许是破灭性的。
从这一天开始,爱兰・翎子罹患上了不治之症。
※
罗莎・尼尔赞比正站在紫禁宫的大厅之中。
天子瘫倒在她的脚边。自那之后,天子又被尼尔赞比用匕首刺了他好几刀,在起初天子似乎还打算展现一下一国君主的气概,绝不屈服——然而没过多久,他似乎就忍耐到了极限。天子不顾尊严与脸面,老老实实地把魔核相关的情报交代了出来。
在听过天子的话之后,尼尔赞比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如果天子所言当真,那夭仙乡就简直是个邪恶到了极致的国家了。
「快……放我走吧……已经够了吧……」
天子呻吟道。他颤颤巍巍地抓住尼尔赞比的小腿。对于夭仙乡而言,让这样一个男人位居一国之顶点,实在可谓是悲剧。果然,世袭而来的君主都不是什么像样的货色。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吧……」
「没错,我现在就让你解脱痛苦。」
尼尔赞比无情地扣下扳机。枪声响起,天子的身体应声倒地。
而后,尼尔赞比吐出一口白烟,抬头仰望向天花板。
这下就取得六个魔核其中两个的情报了。
夭仙乡的魔核,以及阿鲁卡的魔核。
前者的情报来源于天子,后者则来自于被划为傀儡的妮莉娅・坎宁安。
已经是三分之一了。实现梦想所需要做的准备正在稳步进行。
夕星将自己手下的集团称为“星砦”。
星砦与曾经的逆月不同,是个小型组织。夕星也不像斯皮卡那样,坐拥众多手下,并令手下们频繁进行有组织性的恐怖活动。更不会在各国设立支部用于传教。因为人数一多,思想便会混入杂质——夕星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建立了一个以少数精锐人员组成的小型组织。
「世界终将落入谁手呢?想来只有老天才晓得结果了吧。」
尼尔赞比认为,此世有三人身怀支配世界的素质。
深红的吸血姬“缇拉鞠”。
逆月的顶点“斯皮卡”。
星砦的首领“夕星”。
缇拉鞠在为改变全人类的心灵而努力。
斯皮卡在为甄选出心灵纯净者以做出理想乡而努力。
而夕星,则在为毁灭全人类,以重置心灵而努力。
尼尔赞比认为,其中最为正确的就是夕星。人类这种色彩污浊的生物就应该灭亡。而且集齐六个魔核的话,重置世界也并非难事。
「……嗯?」
这时候,尼尔赞比注意到,世界仿佛变得喧闹起来。
侧耳倾听,响彻于京师各地的小鞠凛应援声便传入耳中。紧接着,让人不禁蜷伏于地的魔力充斥了周遭。能够毁灭万物的力量。足以并肩于夕星的高压魔力。意志力。以及无边的亲和力。这一切都扑面而来。
“咔咔咔”,头顶上有何物粉碎的声音传来。
随即——震耳欲聋的破坏声响起,天花板被人炸开。
碎石如倾盆大雨般下坠。尼尔赞比躲闪着碎石,抬头向上看去。
黄金的魔力,回旋于空中的无数刀剑。
以及足能让敌人毙命的杀气。
「无法饶恕」
是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
对此,尼尔赞比早已有所预料,看来玛丽・弗拉格门特并没能收拾掉她。
忽然,又看到了公主爱兰・翎子的身影,她正紧紧抱着缇拉鞠。想来她是出于想要对抗妄图篡国的恶人的正义感而站了出来。这还真是辛苦她了。
「消失吧」
庞大的魔力呼啸而起。
刀剑也随之在缇拉鞠身后展开,以暴风雨之势向尼尔赞比迫近。
记得阿鲁卡的翦劉们在面对这个烈核解放时束手无策,输得落花流水。
如果正面挨到一下的话,自己肯定就没命了,尼尔赞比心想。
那么,不被正面击中就可以了。
「有言道,知者动,仁者静。若是仁者的话,就给我乖乖站好。」
尼尔赞比早在刀剑飞来之前便扣下了扳机。
经由宝璐转换而成的意志力子弹高速飞出。
在子弹即将被黄金刀剑斩落之前——尼尔赞比口中念念有词,让子弹转变了飞行路线。
能隐约看出缇拉鞠倒吸了一口凉气。
宝璐子弹命中了她的腹部。
「小鞠将军!?」
鲜血四散。爱兰・翎子发出了悲痛的尖叫声。
黄金魔力逐渐消散。黄金刀剑们也都失去了动力,零零落落地掉到地上。缇拉鞠露出一副感到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身体失去了平衡。看来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烈核解放会被人正面击破吧。
「哦?……没打中要害啊,你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鲜血从她的小嘴中涌出。
吸血姬在重力的作用下,从空中向下坠落。
尼尔赞比把弹匣中的五枚宝璐弹连续打出。翎子连忙展开【障壁】魔法。五发子弹被魔法挡下了两发。剩下的三发宝璐弹径直飞向缇拉鞠的脑袋,就在这时,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现象发生了。
黄金魔力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五彩斑斓的虹色魔力呼啸而起。
虹色的仙衣显现在了缇拉鞠的身上——然而,这一切只不过都发生在一瞬间,等到回过神来,她又变回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少女。
那就好像是烛火在即将熄灭之时会突然回光返照一下似的现象。
紧接着——
天花板上的碎石以完美的时机掉落了下来。
剩余的那三枚宝璐弹全部被碎石挡下。尼尔赞比连忙发动空间魔法【召唤】,取得新的宝璐,将它们变换为子弹然后装入枪中,举枪瞄准——但是缇拉鞠的身体已经被碎石挡住了。
她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甚至好到了不自然的程度。
尼尔赞比冷笑起来,放下了举枪的手。
★
我清醒过来,剧痛也随之袭来。
剧烈的痛楚让我不禁呻吟起来,在地上痛得打滚。
「呜……咳……呜……!」
好痛,而且血流不止。痛得就像是肚子炸开了似的。我正在魔核的治疗范围之外,这样下去我会死掉的。好害怕。但就算如此,我也绝不能服输。因为我已经做出决定,要为翎子而战了。因为我无法原谅折磨了我的同伴们的尼尔赞比。
「小鞠将军!您还好吗!?不……定是伤得很重吧……流了这么多血……」
「我……没事……的。我是不会死的……」
仔细一看,肚子上的伤口并无大碍,不过是被小刀刺中那种程度的伤而已。
说起来,第七部队的大家都会日常性的或是被炸死或是被一刀两断,我受的这点小伤和他们所经历的那些相比简直九牛一毛。不过也有可能是那帮家伙有问题就是了。
「小鞠将军……不要勉强……」
「我没有勉强自己哦。」
我咬紧牙关,站起身来。
剧烈的疼痛甚至让我近乎失去意识,但现在可没工夫顾及这些。
「我会想办法对付尼尔赞比的,绝对不会让她那种恶人破坏夭仙乡的。更不会把魔核交给她。虽说我连魔核在哪都不知道……总而言之!我会帮助翎子,让翎子平平安安地当上下任天子的!毕竟我们一开始就是这样约好的!」
所以你放心吧,我心想着,然后看向她。
而绿色的公主,爱兰・翎子——她却不知为何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翎子,你怎么了?」
「妾身……妾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能她是为我受伤而感到担心吧。
但是,很明显她不仅仅是出于担心才这样的。她的眼中暗藏着悔恨之情。翎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就在我想要询问她的那个瞬间。
落下的碎石对面传来了何人的气息。
我得赶快打倒尼尔赞比。
而为此,不可或缺的是——
「翎子,抱歉……我要拜托你帮个忙。我需要血来发动烈核解放,所以希望你能稍微分一点——」
「咳」
翎子忽然咳嗽了起来。
事出突然,我被惊得僵住了身子,甚至忘记了肚子上的伤痛。
她咳出了大量的鲜血,鲜红的液体在地面上扩散开来形成血泊。我的鞋子和裙子都被染得血红。血如泉涌一般从翎子口中溢出——而且还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翎子每咳嗽一声,就有混杂着唾液与鲜血的液体涌出。
明明根本不需要这么多血的。
「翎子!?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吗……!?」
「……呜……好难受……」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地为她抚背。
眼前的情况让我不禁感到眼前一黑。
是啊,就算我打倒了尼尔赞比,也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如果不找出金丹做出仙药的话,翎子就没有未来。而且看这样子——她应该已经命不久矣了。
到底为什么魔核不会治愈翎子呢?
明明就算有人被打掉手脚被炸碎心脏,都会被魔核神奇地治好的。
为什么唯有这名少女所患的疾病不会受到魔核的治疗呢?——正当我心怀懊悔,颤抖着身体抱住翎子的时候。
「——是夭仙乡的诅咒哦,还真是可怜啊。」
突然,死神一般的话语声传入耳中。
不知何时,黑衣女人来到了我们的身后。
罗莎・尼尔赞比,我流着泪瞪眼看向她。
「你……知道什么秘密吗?」
「是从天子口中问出来的哦,据说夭仙乡的魔核早在六百年前就坏掉了。」
尼尔赞比将后背靠在碎石上,然后点起了一支香烟。
看来她并不打算二话不说地和我们开打。可能是因为看到我没有发动烈核解放,便放松了下来吧。我高度警惕着她,然后仔细地听她所说的话。我想,或许现在能从她的口中问出什么情报。
「不过这个『坏掉了』的说法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变得没有效果了』。而至于它为什么会变得没有效果了呢,我也不知道。天子似乎也不清楚。无论如何,看来仅凭借夭仙乡的魔核本身是无法实现“无限回复”的效果了。」
「怎么可能……那些夭仙在受伤之后不是都会恢复的吗?天子在被朔奈杀掉之后也复活了啊。只不过翎子是特殊的……」
「没错,爱兰・翎子是例外中的例外。」
翎子在痛苦地喘息着。
我担心又心痛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为使得坏掉的魔核正常运作,就需要辅助机能加以帮助。然而,世上并不存在什么能够让魔核正常运作的魔法。因为魔核本身就是魔力的源泉。更何况就算那样的魔法真的存在,常人也绝无可能长久地发动那种魔法。因此,就需要借助于有别于魔法的其他技术的力量。」
「其他技术……?」
「意识的光辉,命运的低喃,换言之也就是烈核解放。」
尼尔赞比旋转着手中的手枪,笑着说道。
「你已经注意到了吧?爱兰・翎子一直都处于发动烈核解放的状态。」
「嗯……!?」
这声惊呼并非出自于我,而是翎子,她惊愕地屏住了呼吸。
尼尔赞比说得没错,我确实注意到了,翎子的眼睛一直闪耀着红色的光芒。这就是烈核解放正在发动的证据。是在不断燃烧自身意志力的证据。
「不对……眼睛……原本就是红色的……」
「不要再勉强自己说话了,翎子。」
「没错,不能再勉强自己了哦,翎子殿下。你之所以会生病,就是因为你一直在消耗自身的意志力。而你因病而生的伤不会恢复,也是因为你一直在发动烈核解放。我在听天子说这事的时候也很吃惊哦——真没想到他们竟会将举国的负担强加在一名少女的肩上。」
「不,不。」翎子哭泣着,小声地否定道。
尼尔赞比却无情地继续说了下去。
「翎子殿下的烈核解放似乎叫做【先王之道标】,是能够将物质恢复成 “其所应有的姿态”的力量。是经由富有此国气韵的经学尚古思想中所诞生而出的能力。他们是借用这个力量使得夭仙乡的魔核处于被毁坏之前的姿态的。所以,在常人印象里,夭仙乡的魔核就是在正常运转的。」
「但是,魔核在坏掉之后六百年里一直都在正常运作吧?翎子也不可能活了六百岁……」
「【先王之道标】并非是出于爱兰・翎子自身的意志而诞生的力量。与格拉・马特哈鲁德曾经所运营的梦想乐园之中进行的实验相同,可悲的公主大人被强行植入了她所负担不起的异能。而她正是爱兰朝中担任守护魔核工作的被称为“挑梁者”的重要人物哦。」
翎子的表情一下子染上了绝望之色。
看她的反应就能明白——尼尔赞比说的都是事实。
「原本【先王之道标】不过是六百年前存在过的人身上所诞生出的一个烈核解放罢了。也因此,在那人死后魔核就应该完全失去机能了。然而为了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爱兰一族把那烈核解放给继承了下来。烈核解放是心之力。拥有相似的心灵就会拥有相似的能力。所以历代的挑梁者们都经历过强行的矫正,以便于他们拥有“与初代相同的心灵”。」
「你这是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因为这本身就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哦。愚昧如我之人便更难以理解了。爱兰朝的人还真是了不得呢。他们似乎决定将爱兰一族的长女选为挑梁者。在她年幼的时候就把她关在宫殿之中施加彻底的教育,抑制她本应正常成长的自我,扭曲她的心灵,以便于她能够形成相同于初代守护者的人格。翎子殿下并非是作为下任天子而受人养育、栽培的——她是作为一个用完就扔掉的挑梁工具而被人培育出来的。」
「竟然……」
「花烛战争之中揭露了很多爱兰・翎子的个人信息呢。喜欢盆栽,爱吃白菜,得到了怀表作为生日礼物。而且小时候还养过猫——这一切都是初代的兴趣爱好以及个人经历。而非是萌生于爱兰・翎子自身的事物。」
尼尔赞比所说的一切都太过难懂,以至于我一丁点都无法理解。
人造的人格,强制发动的烈核解放,持续被伤痛侵蚀的身体。
长达六百年的悠久历史被强加在了她那娇小的身躯之上。
翎子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急促地呼吸起来,肩膀也随之颤抖。这孩子的身上到底背负了多少悲剧啊?她一人到底承担了多少的痛苦?
「历代挑梁者都终将夭折,由烈核解放所带来的负担必定会让他们身患重病。顺便一提,以“夭仙”称呼神仙种这个自古流传下来的习惯也与那些英年早逝的挑梁者们有关。——爱兰朝的天子们为了能够让挑梁者延长寿命而做了很多探索。其中之一便是“不老不死的仙药”。」
「……对了!仙药!只要找到叫金丹的东西就能救下翎子了吧!?」
「我想金丹恐怕就是指魔核。」
欸——翎子发出一声惊呼。
「人们认为魔核拥有各不相同的独特外形,逆月那帮人不能轻松找到魔核也是因为这个。然而,魔核原本应该是闪闪发光的耀眼星星一样的球状体——这是夕星的说法。那也就是说,金丹并非宝璐。有很高的可能性就是指魔核。而为了调制仙药,就需要“消耗”魔核。」
翎子脸色变得发青,她的身子因恐怖而颤抖。
只有消耗魔核才能治疗翎子的病。
那也就是说——
「翎子殿下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尼尔赞比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她露出邪恶的笑容如此说道。
「是选自己的命,还是选百姓的命。」
「——————」
我不禁疑问,怎么会有这种离谱的事情。
现代社会是借助魔核的再生能力得以成立的。如果失去魔核,一定会有很多人死掉的吧。然而,如果不用魔核制成仙药的话,翎子就会死掉。
这叫人怎么选。
尼尔赞比从怀中掏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我大吃一惊,连忙起身想要保护翎子,却被尼尔赞比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踢中了肚子。我被她这一脚踢飞了出去,重重的一击让我又重新意识到了肚子上那被子弹打出的伤口的疼痛。然而现在没有时间顾伤口痛还是不痛了。我要阻止尼尔赞比——
「——快住手!不要再伤害翎子了!」
翎子的脸上满是惊恐。
尼尔赞比无视了我,挥起匕首。我强忍疼痛站起身。我绝不会让这种家伙肆意妄为——正当我下定决心想要猛冲向尼尔赞比的时候。
匕首已经划向了翎子的胸口。
然而并没有鲜血喷涌,这时我才发现,尼尔赞比只是用匕首巧妙地划开了翎子的衣服而并没有伤及翎子本人的身体。
衣服被匕首划破,翎子胸口附近的肌肤袒露在外。她的皮肤病态一般的白。莫不是营养不足吧?——在这种时候我的脑子竟然还能冒出这种脱线的想法,绝对是因为眼前的现实令我难以接受。
「亲眼看看吧,这正是夭仙乡到底有多么愚蠢的证明。」
「欸……」
有一柄小刀刺在翎子的胸口上。
很小很小的一柄小刀,正深深地扎在她的血肉之中。
随着翎子呼吸所带来的起伏,小刀的刀柄部分也一上一下的游动。
看起来就如同是寄生于眼前的少女身上一般。
「不要看」翎子嗫嚅着恳求道。但是我的视线却是死死盯在她的胸口上。眼前的情形实在是太过于异样了。而那把扎在翎子胸口的小刀到底是什么,我自己的心里也有数。
尼尔赞比也淡淡地为我揭晓了答案。
「夭仙乡的魔核・《柳华刀》」
「不是……!这……不是魔核……!」
我想,翎子出于自身的立场只能对此作出否认吧。如果承认了对方的说法,就等同于告诉敌人魔核的正体是什么了。
但就算是我这样的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得出来。
那柄小刀正在吸取翎子的生命。
换言之——小刀正是烈核解放【先王之道标】的作用对象。
「很痛苦吧?很难受吧?你的命运在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决定好了哦。还真是残酷呢。不过人类就是这种生物啊,一直都很残酷。牺牲你这样的无垢少女,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面孔生存下去。你们不觉得这种生物就应该毁灭吗?」
「不是的……不是……」
「这就是现实。你会痛苦的死去,在夭仙乡的恶人们的利用之下气绝身亡。说起来天子似乎并没有选好下一代的挑梁者呢。好像是说爱兰一族的子女之中再没有合适的人选了——那也就是说,只要杀掉你,夭仙乡的魔核就会完全停止运作。」
「………………」
「这样的世界是不对的,你也这样认为吧?你很希望自己能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生活吧?却又受限于自己的身份,无法实现那样的愿望。就连天子都为你仰天长叹——『啊!为何那孩子会生为天子之女啊!』。所以,今天我来为你做个了结,为你送葬。不必担心,我会为你举办个像样的葬礼的。」
尼尔赞比缓缓地举起枪。
得知的现实所带来的打击甚至让我凝固住身体了。
翎子身上的诅咒太过于沉重,怕不是已经超出我通过努力就能做出改变的范畴了。就算将京师内的暴动镇压下来也无法解决问题。就算打倒尼尔赞比也不能拯救翎子的性命。这名少女背负着沉重到难以计量的重担,如果我能为她分担一半也好,但那种事情是无法实现的。实在是太不讲理了。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去死吧」
我心中一惊。
翎子要被杀掉了。她脸上的表情因恐惧而变得扭曲。尼尔赞比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她手中那把看似饱经风雨的手枪的扳机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翎子那满含疲惫的红色双眼看向了我。
她的视线宛如呼声求救的无助幼儿一般。
「不要————————!!」
我飞奔了出去,紧紧地抓住尼尔赞比。尼尔赞比却纹丝不动,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喂喂喂别开玩笑了加德斯布拉德将军,让她这样继续苟活下去岂不是更可怜吗?你不觉得狠下心来让她解脱要比延长她的痛苦更为慈悲吗?」
「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翎子的!翎子她还想要活下去呢!」
「那倒是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想死吧?但是啊,有时候死亡反倒是更好的结局。就像现在,她还活着却饱受痛苦。」
「闭嘴,你闭嘴!我会……拯救翎子的!」
「哦哟——」
我使出全力推开了尼尔赞比。
肚子上的伤口血流不止,让我甚至有一瞬间都失去了意识。但就算如此,我还是强忍着疼痛叫喊道。
「翎子,振作点!我们去找库雅医生!那个人说不定就能治好你……!」
「嗯……好……谢谢您,小鞠将军……」
我扶起翎子,两人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但是尼尔赞比是绝对不可能放我们逃走的,她无情地扣下扳机,子弹再次击中我的侧腹,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连带着翎子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翎子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紧紧地注视着我。
你不需要做出那么悲伤的表情,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所有问题的。
「翎子,我没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小鞠将军,到此为止吧,您会死掉的……」
咳咳。
翎子又吐出了一口鲜血,看来她也已经到极限了。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明明不久前才收到妈妈的消息,告诉我说『去帮助有困难的人』的。我好不容易才稍微改善了一些家里蹲的毛病,凭借着自身的想法来到了外界。然而,我却甚至无法拯救一名求助于我的少女吗?
「小鞠将军,已经足够了哦。」
忽然,翎子微笑着对我说道,我不禁感到心猛地一沉。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绝对会治好你的病的,一定有什么方法能治好你的。等你病好之后……你还要成为天子引领夭仙乡呢。」
「对不起,小鞠将军。我对您说谎了。」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我不由得僵住了。
眼前翎子的表情中不含带一丝希望,仿佛是在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过一般。她深吸口气,静静地对我坦白。
「我不想成为天子,夭仙乡的事情也都无所谓。」
夕阳的光芒照射下来。
因鲜血和夕阳而显得赤红的公主喃喃道。
「我没有引领他人的能力。爱兰・翎子这个人,没有任何的才能。」
「你在说什么啊……翎子不是说过了吗……『想要阻止丞相的恶行』。那不就是你因为牵念夭仙乡才想要去做的吗……?」
「不,那是公主的责任,是非做不可的事情。我只是在遵从义务感才……我其实并没有为夭仙乡的未来着想,我做不到那种事。因为,我没有天子的才干。在看到小鞠将军和妮莉娅总统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无法成为你们那样的人。无法成为那么温柔的人。因为,我就连顾及自己都已经筋疲力尽……」
翎子泪流不止,血与泪交融,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我想要过上普通的生活。」
「普通……?」
「从被梅花带到牢笼之外的那天开始……我就开始希望自己能够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用被刀刺痛胸口,不用被怪病缠身,不用为国家牺牲自己……我要是能过上那样的人生就好了。」
「………………」
「想要在京师默默无闻的某个角落里开上一家小店。一家花店。采下当季的花送给客人……不用去想生生死死……我想要去过那样的安宁生活。想要过上普通百姓那般既有不幸也有幸福的日子。然后,再和一个像您这样温柔的人结婚。力所能及地经营生活,就这样度过一生……」
「…………………………………………」
「真的很对不起您。」
翎子微微挪动了下身子。
「我只是个无可救药的小人物罢了。」
翎子的笑容中包含着绝望。
「小鞠将军不必为我这般卑鄙而满口谎言的人受伤,小鞠将军是要去拯救世界的英雄啊。」
她这番话或许还含带着与我诀别的意味。
这时,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怀中掉落出来。是我们约会时买来的上面刻有两人名字的绮仙石。绮仙石落入血泊,被鲜血浸润。看到眼前这番绝望的光景,我开始咒骂自己的愚蠢。
——妾身会成为天子吗?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子吗?
这是翎子在死龙窟中对我提出的问题。当时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没问题的」。但是,她想要的并非是不负责任的勉励。我想,温柔的否定才是翎子所需要的回答吧。
我受到了这个世界的荼毒。
比方说,妮莉娅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改变阿鲁卡,她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拥有着无限的耀眼意志力的月桃姫。
而迦流罗也是如此,她嘴上说着「我才不想当将军」却绝不容许花凛和扶摇作恶。而且她最后也下定了决心要亲自去战斗。
但是,翎子和她们不同。
她所面对的并不是什么凭借气势与意志就能得到解决的问题。
她也无法像妮莉娅或迦流罗那样振奋起来,凭借自己打破困难。
她接受了自己所处的境遇,痛苦地残喘、挣扎。
世上有无数人因自己被赋予的使命而压倒——事到如今我才认识到这样的事实。爱兰・翎子是个被迫背负苦痛命运的平凡少女。她没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力翻越苦痛。她只是一个拥有着普通的心的普通女孩。
泪水涌出眼眶。
我将那沾满鲜血的绮仙石放回她衣内的口袋。
「翎子……对不起,我对翎子简直是一无所知……」
「不必,我才要对您这么说。」
翎子缓缓地站起身,她胸口上被魔核刺中的地方渗出了鲜血。或许她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我无声地注视着站立在我眼前的她。
「都怪我,才让小鞠将军受了伤。都怪我,我出于半吊子的义务感做出的决定牵累到了您。所以……我要对这一切负责。」
「你在说什么……」
「如果我的生命能换得您不再受伤。那我欣然赴死。」
她的笑容因恐惧而有些颤抖。
翎子的视线前方正站着一位死神。
死神吐出一口烟,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呢。舍己为人,简直就像是个勇者一样呢。怎么,是打算鼓起勇气直面我吗?」
「你的目标是我吧?既然如此就不要对小鞠将军出手。」
「没错——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样的话,夭仙乡的魔核就要坏掉了哦。会有很多人受伤的哦。你能担得起那么大的责任吗?你的父皇,天子陛下就忍受不了罪恶感的折磨呢。」
「唔……!」
翎子一下子显得有些狼狈。尼尔赞比的话术,是连妮莉娅都曾被迷惑过的恶魔的低语。
但是,翎子的犹豫只有那么一瞬间。
「我……我……我!我只在乎自己而已!」
血从口中溢出,但就算如此她也没有停下来。
那双因烈核解放而鲜红的双眼怒视着尼尔赞比,翎子对她大喊起来。
「我不过是个无可救药的小人物!只要能救下眼前的小鞠将军我就心满意足了!更何况……人才不会因魔核消失而死!只不过不能举办娱乐战争罢了!所以!我!才不在乎!神仙种之后会怎样!……只要能帮助小鞠将军,那怎样都好!」
已经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了。
但是有一点我能明白,翎子是在为我着想,担心、牵念着我。
就算遍体鳞伤,就算命不久矣,她还是为了我,为了我这种人,挺身而出。
她紧盯着眼前的尼尔赞比,叫喊道。
「动手吧,军机大臣!开枪杀掉我吧!」
「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我不禁抱住翎子。翎子不由得向后蹒跚地踉跄了几步,我强忍疼痛支撑住她的身体。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之上,翎子露出困惑的视线看向了我。
「我已经明白翎子的心意了,已经足够了。你已经很努力了,从今往后你不用再顾及公主,将军或者是挑梁者之类的烦心事了,全部忘记就好了。」
「但是……我的性命……已经……」
「我会想办法的!我可是天下最强的七红天大将军!是用小手指就能杀掉五兆人的杀戮霸者!轻轻松松就能赶走翎子身上的病!」
「…………」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不负责了,简直就像是不知现实的小孩子的乱叫一般。
但是翎子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下来。
她一动不动地沉默了一会。
然后,眼泪顺着那双红色眼眸中流出,她肩膀颤抖着,笨拙地笑了起来,「谢谢」她小声地如此对我说道。
「……小鞠将军真的是位英雄啊。我喜欢的正是这样的小鞠将军。」
「是吗,可不要再轻视自己的生命了哦。」
「抱歉,打扰二人了——」
尼尔赞比就好像是看准了这个时机一般地对我们说道。
「差不多准备好去死了吧?」
「你说什么胡话!我会保护翎子的!」
「那还真是了不得,但是我也有责任在身啊,如果我不把夭仙乡的魔核带回去,夕星可就要闹别扭了。」
尼尔赞比缓缓地举起枪。
我怀中的翎子瑟瑟发抖。我感到怒火中烧,愤怒得咬牙切齿。翎子拼尽全力地想要活下去,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却企图杀掉翎子。
我绝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定要阻止尼尔赞比。
有很多人因为她而受伤。妮莉娅、朔奈、格特鲁德、薇儿、艾丝蒂尔、梅花、库雅医生、天子、世快乃至夭仙乡的神仙种们,都受到了她的侵害——更何况,我眼前的翎子也因她而饱受苦难。
「翎子!对不起!我要吸你的血……!」
「欸……?」
我下定决心看向翎子,我无视了她满眼的困惑,把嘴贴近她的脖颈。不过敌人当然也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去死」
枪声轰鸣。
尼尔赞比扣下了扳机。
闪闪发光的子弹以骇人的速度向我们飞来。
我茫然地看向尼尔赞比。人在将死之际,自身的意识会加速运作,而世界会变得缓慢。然而我的身体却无法动弹。这样下去的话,翎子就要随我一同被子弹杀掉了。
我不能害怕。
不能让翎子死掉。
这名少女已经经历过太多不讲道理的命运的苦难了。
她有资格在今后的日子里如她所愿的那般过上“普通”的生活——正当我怀着悲壮的觉悟想要挺身挡住子弹的时候。
「——!?」
尼尔赞比那张时常挂着虚伪表情的脸这时因惊讶而初次痉挛起来。
一块碎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侧面飞来,挡下了子弹。尼尔赞比很快便回过神来,重新装填子弹想要再次开枪——然而打出的子弹却又一次被谜之冲击全部击落。
这时我才注意到,有人正在破坏宫殿的墙壁。
而墙壁那边正有两人人影。
「——缇拉鞠!赶快发动烈核解放!」
「这家伙就是万恶之源吗?看来必须得除掉才行呢。」
身穿防寒服的苍玉将军和长着猫耳的将军正看向我们。
是普萝西莉亚・兹塔兹塔斯基和莉欧娜・弗拉特。普萝西莉亚手中的步枪枪口正冒着缕缕白烟,而杀气腾腾的莉欧娜正把玩着手中的小石块。看来是她们两个帮我挡下了尼尔赞比的攻击——正当我因感到得救而欢喜得直打颤的时候。
轰隆隆隆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我背后响起。
我和翎子都惊讶地转身看去,正好看到一大群吸血鬼涌入被炸坏的宫殿门口。
「阁下!是不是杀掉这家伙就完事了!?」「阁下怎么满身是血……!?我饶不了你……!!」「征服夭仙乡再顺便干掉个恐怖分子好了!!」「杀戮开始。杀戮开始。目标为黑衣女」「血祭了她————!!」
第七部队不知为何开始猛冲。
眼前这番的景象,在平时看来就如噩梦一般,但此时此刻却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这些恐怖分子能有这么靠谱的时候。
「你……你们啊!在搞什么啊!」
我擦着眼泪,对他们喊道。
「这里可没有魔核啊!?不要太乱来啊!!」
「我们并没有乱来。」
不知何时枯木男——卡沃斯缇鲁出现在了我身旁。是使用空间魔法之类的东西瞬移过来的吧。他露出招牌式的罪犯一般的笑容,对我说道。
「和阁下并肩作战是我们第七部队的职责。有没有魔核也不过只是约翰会不会死的问题,所以怎样都无所谓——啊!话说回来,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欸!?啊……这个啊!是我让了她两手!毕竟只是我单方面虐杀实在是太无趣了!」
「哦哦」「不愧是阁下……!」吸血鬼们纷纷发出赞叹声。
不是,你们这些家伙怕是都没长眼睛。这哪里是让两手,不管用哪只眼睛看我这不都是被打得遍体鳞伤吗。
「喂,缇拉鞠!休息去吧你!我来把那家伙烧个精光。」
「算了吧,小鬼。你去耍风头也只会被人家像碾死苍蝇那样弄死。」
「你说啥!?要我先把你做成狗肉丸子然后烧成烤串吃掉吗!?正好趁着这时候我告诉你,缇拉鞠不过是个靠虚张声势活下来的弱小吸血鬼哦!?我们要是不拿出干劲来的话,她可是会死的!」
「啥?你脑子有问题吧?」
「你脑子才有问题呢!我要去干掉那个家伙了!」
「Yeah!约翰从来都是最先死,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卷着烈火冲冲冲。遭人反击死得漂亮。我们在一旁吃面看戏拉面最棒。」
「看我先搞死你!!」
约翰和梅拉肯西打了起来。
他挥舞起卷着火焰的拳头袭向梅拉肯西,却被梅拉肯西一记反击又快又准地踢中了下巴。「呜咕」约翰发出奇怪的惨叫声,昏了过去。
喂,蠢货。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没看见都吓到翎子了吗?
抱歉,翎子,这些家伙一直都是这副德行。
「你在磨蹭什么啊缇拉鞠!我来压制军机大臣,你赶紧发动【孤红之恤】!」
「啊……啊对!」
普萝西莉亚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
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我再次转向翎子,对她露出笑容。
「……我需要吸你的血。能稍微让我吸一下吗?」
「那个……我听闻说,对吸血鬼来说,吸血是只会对最珍重之人所作的行为……」
「翎子就很重要哦。我绝对会保护你的。」
翎子一下子僵住了,脸变得通红。
我不等她同意,就咬了上去。翎子发出了短促的喘息声,她不太自然地抱住了我。温热的鲜血从她的皮肤向外流出——血液粘稠的触感也随之在我口内扩散开来。
「少在那得意忘形了」
枪声响起。
尼尔赞比似乎找准机会重新填装好了子弹,她对准我们扣下了扳机。
「还真是不解风情呢,竟敢在吸血鬼吸血的时候来找麻烦。」
卡沃斯缇鲁发动了空间魔法。在我和尼尔赞比之间的直线空间内打开了【传送】魔法门——子弹径直射入门内,消失不见了。
这下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那个……小鞠将军……」翎子紧绷着身体,气喘吁吁地唤我道。
烈核解放是心之力。随着翎子的血液融入我的身体,她的心念也流入到了我的体内。她没有放弃生的愿望。正因如此,我要拿出全力支持她。
「不用担心,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鲜血顺着嘴角垂落。
翎子那摇曳着担忧与迷惘的红色双瞳注视着我。
然后,世界再一次被染上虹色。
★
爆发性的魔力喷涌而出。
虹色的奔流如惊涛骇浪般足以改变世界。而站在奔流中心的吸血姬——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她那红色的双瞳闪耀光芒。宫殿的墙壁难以承担高压的魔力,发出刺耳的悲鸣而崩塌散落。大气也随之颤抖,林立于宫殿中的树木都因此而摇晃起来沙沙作响。一旁的吸血鬼们仿佛小孩子一般欢呼雀跃起来,「小鞠凛!小鞠凛!小鞠凛!」他们开始如此高声呼喊道。
虹色的仙衣凭空出现在缇拉鞠的四周。
富有夭仙格调的仙女风服饰——这想必是基于她的魔力而显现出来的事物吧。
「尼尔赞比。我绝对饶不了你」
面对满含杀意的视线,尼尔赞比露出苦笑。
原本一直盘算着只有这个情况是必须要避免的。
因为在【孤红之恤】上面,有太多不明了的疑点了。
特别是那个能够根据被吸血者的不同而获得不同能力的这一特性,使得【孤红之恤】很难被击破。
吸血鬼的血会为其带来破格的魔力以及身体能力。苍玉种的血会使其获得坚硬的肉体。翦劉种的血会赋予其操控刀剑的黄金之力。而和魂种的血会让其拥有时间加速的异能。
那么神仙种的血又会给予她怎样的恩惠呢?——尼尔赞比心生悔意,如果在『天竺餐店』相遇那时,给她喝下夭仙的血而非翦劉的血就好了。
「看来要结束了啊。」
尼尔赞比并没有傻到会与未知的敌人正面交锋。当然,问题并不在于是否了解对方的能力,而是只身一人企图挑战【孤红之恤】这件事本身就很愚蠢。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差到了极点。
尼尔赞比周围有太多的敌人了。
普萝西莉亚・兹塔兹塔斯基。莉欧娜・弗拉特。还有第七部队的勇莽的吸血鬼们。而且,尼尔赞比还能察觉到,那些被从【童子曲学】中解放出来的人偶们也在宫殿外向这边赶来。想来是缇拉鞠的强大的意志力为他们解开了洗脑吧。
「做好觉悟吧!尼尔赞比!」
缠绕虹色魔力的缇拉鞠向这边跑来。
那副小孩子赛跑一般的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甚至可爱到想要把她变成宝璐挂在自己家里。可是尼尔赞比也很清楚,小瞧了她的话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哼哼哼。傻瓜才会和你打。」
尼尔赞比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转移】魔法石。
今天就先撤退了吧。能得到夭仙乡魔核的情报就已经足够了。夺走魔核的机会在以后要多少有多少——尼尔赞比在心里邪笑着,向魔法石内注入魔力。
「——?」
然而【转移】并没有发动。
仔细一看,魔法石正在逐渐开裂。看样子是内部的回路出现了问题。不管注入多少魔力都毫无反应。可能是被刚刚落下的天花板碎石砸坏了——
「开什么玩笑……」
「忏悔吧!!」
回过神来,缇拉鞠的拳头正出现在眼前。
完全没法回避,这一切发生的时机都太过完美了。
富有魔力的贫弱一拳猛击在尼尔赞比的脸上。
这一拳打得尼尔赞比不禁向后踉跄几步,正恰巧,地面已经被爱兰・翎子的鲜血浸润而变得有些打滑。结果,尼尔赞比没能站稳,倒在地上像个陀螺似地打起转来。
★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小鞠凛!!小鞠凛!!小鞠凛!!——震耳欲聋的小鞠凛口号响彻整个紫禁宫。
尼尔赞比被打着转击飞了出去。
明明在刚才那时候,我拿出全力抱住她都不能让她挪动分毫的说。莫非是烈核解放给了我魔力上的补助?——正当我在心里这样嘀咕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
现在我的意识,要远比以往更为清晰。
甚至可以说,我现在的状态和平常宅在家里悠哉度日的时候都没什么两样。
不过很显然的是,因【孤红之恤】而生的虹色魔力现在正从我的身体向外喷涌。
或许这就是神仙种的能力吧。
「呵……呵呵呵呵。真是惊人啊,加德斯布拉德将军。」
尼尔赞比按着额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看样子是脑袋撞到碎石的边角了,她的脸被鲜血染得通红。
「没想到你甚至截断了我的后路,我剩下的宝璐弹也没多少了。而且周围还都是敌人,正可谓是四面楚歌啊——这还真称得上是让人潸然泪下的热烈欢迎呢。对于我这种卑贱的恶人而言,实在是太过光荣了。」
「少在那花言巧语垂死挣扎了!你今天是逃不掉的!」
「那可不行。」
尼尔赞比脸上带笑,扣下扳机。
我拉起翎子的手,带着她拼命地躲闪袭来的子弹。如果被打中的话,我绝对会死掉的。毕竟我现在的身体并不像吸朔奈的血那时候变得很硬。
「呜啊!?」
「呀——」
突然我一步踩空,摔倒在地。
紧接着,一颗亮晶晶的子弹掠过我的脑袋向后飞去,打在了我身后的石柱上,石柱被瞬间击碎,席卷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我都没来得及为自己恰巧捡了一条命而开心开心。
尼尔赞比便以忍者般敏捷的步伐向我们奔来。
「你还真顽强啊,加德斯布拉德将军。」
如同变戏法一般,一柄匕首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然后,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我的喉咙。
但是翎子在迫在眉睫之际使劲地拉了一下我的胳膊,帮我闪开了致命一击。
「你到底为何如此衷情于爱兰・翎子?」
「因为翎子是我的朋友!而且她来找我帮忙了!我又怎么可能会对她弃而不顾!」
「实在是令人敬佩,像你这样的人正是所谓的仁者吧。」
匕首这次从侧面砍来。
这次我恰好摔坐在了地上,躲开了攻击。不仅如此,尼尔赞比还被摔在地上的我绊了一跤。我得赶快闪开,要不然她就要扑在我身上了——正当我如此想到,赶忙想要起身的瞬间。
「噗——」
我的脑袋好像狠狠地撞在了尼尔赞比的脸上。
她捂住鼻子,踉跄着向后退去。鼻血顺着她指尖的缝隙向外涌出。第七部队的吸血鬼们都大叫起来「唔哦哦哦哦哦哦!!小鞠凛!!小鞠凛!!」,你们别这样,这不过只是个偶然而已。
「呵。呵呵呵……原来如此,这还真是有趣呢。」
「有什么有趣的啊!我可不会饶过你的!看我来狠狠地揍你!」
「小鞠将军……!不要逞强!」
「翎子就在那里看着好了!我可是最强的七红天大将军!绝无可能败给这种来历不明的卑鄙小人!」
我大喊着,向尼尔赞比袭去。
如果是平常,我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然而现在,一股无所不能的感觉包裹住了我的全身。只要心里想着翎子,身上无论多深的伤都不会感到痛,也不会为自己做出勇而无谋的冒死攻击的行为感到恐惧。
我无论如何都要打倒尼尔赞比。
「就凭你那小儿一般的攻击——呜噗!?」
不知为何,我的拳头怼在了尼尔赞比的下巴上。
欢呼声再次席卷全场。
而后我才发现,有个巨大的落石挡在了尼尔赞比的身后,奇迹般地封锁住了她的逃路。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你做了很多惨无人道的事情,虐待大家!还什么魔核啊!什么宝璐啊!竟敢为了那种东西伤害他人,我是绝对不会饶过你的!给我忏悔自己的行为吧!给我向大家道歉!蠢货!」
我连续几拳打在尼尔赞比身上。
每当一拳打中,「唔哦哦哦哦哦哦!!小鞠凛!!小鞠凛!!」吸血鬼们都会在一旁如此高呼。
我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对眼前敌人怒火与憎恶让我失去了控制。明明我这种战斗外行所打出的攻击是不可能对敌人造成伤害的,但就算如此我还是一个劲地挥舞着拳头。
「——给我适可而止!」
「唔!?」
尼尔赞比猛地一下抓住了我的脖子。
好痛,好难受。但是虹色的魔力并没有减弱。我还能行。
「放开我……!我要拯救翎子……!」
「别开玩笑了。你的这种温柔,只不过是毒药罢了。你明知翎子殿下只是苟延残喘,明知道她只有死路一条了,却还给予她半半拉拉的希望,那也只会让她在破灭之时更为绝望罢了。」
「我才不会让她破灭什么的!我会想办法治好翎子的病的!」
「真是不长教训。明知道你那任性的正义感会催生出玛丽・弗拉格门特那样的人。你真的能为自己的行为担起责任吗?我看是不能吧?」
「我当然能了!!」
「是吗,那看来你比我和夕星还要恶劣呢。」
尼尔赞比用力把我扔了出去。我被她摔在了地上,在后背摔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我眼前一黑。不过我似乎没有摔到要害,并没有受到很重的伤。
忽然,翎子悲痛地叫喊起我的名字。同时也有谁喊道「阁下,危险!」。
这时我才注意到尼尔赞比把枪口对准了我。
「结束了,安息吧——」
「哈哈哈哈哈!你的敌人可不止缇拉鞠一人!」
就在这个瞬间。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战的普萝西莉亚打出了子弹。
尼尔赞比咂了咂舌,发动了某种魔法,她的右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然后她大手一挥——竟然空手扇开了飞来的子弹。
「什……」
「普通的魔力子弹对我可没效果。」
普萝西莉亚惊讶地一愣。趁此机会,尼尔赞比对她扔出匕首。普萝西莉亚有危险!——正当我如此想到,向她跑去的那一刻。飞出去的匕首却不知为何被天花板上落下的碎石击落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
「军机大臣!你还有空看别处呢!?」
这时,莉欧娜快如流星似地一脚踢来。尼尔赞比连忙躲闪,却没能避开。她所站在的地面忽然摇晃起来,似乎是因为碎石落下产生了冲击——结果,猫耳少女轻轻松松地猛踢在了敌人的脑袋上。
尼尔赞比被踢飞出去。
而更为不幸的是,第七部队的吸血鬼们正在她所飞向的终点处严阵以待。
「去死吧你。」
伯利乌斯挥动斧头。
尼尔赞比发动了【障壁】魔法,斧头与魔力障壁相撞所发出的巨大冲击让宫殿都随之摇晃。不过尼尔赞比也因此被封住了行动,其他的吸血鬼们趁机拿着武器杀向了她。
「受死吧——————!!」
「呀哈哈哈哈!!小姑娘,到睡觉觉的时间了哟————————!!」
这些家伙叫喊着明显是要早早退场的杂兵的台词。
尼尔赞比举起枪来,准备迎战。
砰!!——宝璐弹向吸血鬼们袭去。然而,子弹却没有命中任何人。宝璐弹撞在了吸血鬼们胡乱发射出的魔弹上。真是偶然到不能再偶然了。然而,偶然再次发生。尼尔赞比似乎正好用光了所有子弹,她反复扣下扳机,却只能放出咔嚓咔嚓的空枪声。她咂着舌,再次发动【召唤】魔法,想要取出新的宝璐。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Yeah!被我炸死吧!」
梅拉肯西放出的爆炸魔法将宝璐炸个粉碎。
尼尔赞比那死人般的面孔微微扭曲,吸血鬼们一边呐喊着一边挥舞起手中的锤子和刀剑。尼尔赞比企图向后跳去闪开吸血鬼们攻击——但是她没能得逞。
从虚空之中显现而出的“手臂”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小腿。
「——哎呀,军机大臣,逃跑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卡沃斯缇鲁。
他运用【转移】远距离地把自己的双臂转移到了尼尔赞比身旁。
这下,让尼尔赞比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喂喂,这再怎么说也太残忍了吧?你们这么多人来痛打我一个人——」
「那又有什么关系!谁让你是招惹了小鞠队的大罪人。」
「没错啊没错蠢货————!!」
「你就带着顶撞阁下的悔恨去死吧————!!」
第七部队的吸血鬼们毫不留情地发起了攻击。
无数的斩击径直命中在了尼尔赞比身上,瞬间鲜血四散。
尼尔赞比也被向后打飞了出去。
她摔到地上接连翻滚,直到后脑勺狠狠地撞在了瓦砾堆积成的小山上才停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这一撞——那瓦砾山开始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逐渐坍塌。尼尔赞比赶忙起身,却又一次因鲜血浸润的地面而滑倒在地。
「等等……也太卑鄙了吧……这种东西……」
尼尔赞比呆愣地仰望着不断坍塌的瓦砾山。
她束手无策,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没能做出任何抵抗。
最终——轰隆隆!!地震一般的轰鸣声响彻四周。
如洪水般流下的碎石群将黑衣女淹没其中。
「撤退撤退」普萝西莉亚叫喊着,向后退去。
我也拉起翎子的手,逃离了那里。崩塌的并不仅仅是那一座瓦砾山,破坏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产生连锁反应。早已千疮百孔的紫禁宫也发出了宏壮的声响开始崩塌。
「小鞠将军……!」
「我们先跑到外面去吧!喂,你们也快逃啊!都想要被卷进去吗!?」
第七部队的吸血鬼们呐喊着小鞠凛口号,从宫殿之中飞奔而出。我也强忍疼痛全力奔跑。这样就应该定出胜负了吧。被整个宫殿的废墟压在身上,我想就算是尼尔赞比也实在是不可能活下来吧——
就在这时。
翎子仿佛注意到了什么似地瞪大了双眼。
「且慢,魔力在——」
「怎么了!?你要是走不动的话,我来背你……」
「不是。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欸……?」
翎子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我。
茫然的我被她压倒在了地上。
等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普萝西莉亚和莉欧娜也脸色惨白地呆站在一旁。卡沃斯特鲁和梅拉肯西也少见地露出了狼狈的神色。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正当我感到奇怪,想要起身的时候。
一阵足以震撼世界的冲击袭来。
我的视野瞬间被染上了一片白色。
★
做事就要有始有终。
尼尔赞比本打算回收夭仙乡的魔核之后就消除掉所有留下的痕迹。
因此,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将魔力炸弹埋在了在紫禁宫地下——只要启动炸弹,那么就可以将自己作为军机大臣在此处活动过的记录完全消除。而后,爱兰朝将会没落,成为夕星的天下。
「呵呵呵……现在可不是舍不得用的时候了……」
被埋在废墟之中的尼尔赞比嘟囔道。
她遍体鳞伤,都不记得上次伤得这么重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虽然不能否认是自己疏忽大意了——但是罗莎・尼尔赞比可不是那种会就这样认输的纯粹之人。
也算是大概摸清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的能力性质了。
能够击破那能力的,唯有最大限度的“不幸”。
「想必会有人为你送葬的吧。那就乖乖去死吧,加德斯布拉德将军。」
尼尔赞比从怀里掏出通讯用矿石。
这是用于向炸弹引信传导魔力的道具,看样子并没有像之前那个【传送】魔法石一样坏掉。看来,到最终关头老天终于站到了自己这一边——尼尔赞比一边惋叹自己的恶运,一边静静地向魔法石注入魔力。
然后,地下传来了某物启动的迹象。
随后,魔力火焰将紫禁宫包裹于其中。
★
我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然后阵阵痛楚让我醒来,我痛苦地喘息着,缓缓地睁开眼睛。
最初映入我眼帘的是浩瀚无边的昏暗天空,太阳已经落山,闪闪发光的群星显现在了紫红色的天空之中。
好美。
美丽的景象让我感觉,夭仙乡的夜空要比穆露奈依特的更为澄澈。
「小鞠……将军……太好了……」
身旁传来了说话声,我如同弹簧一般坐了起来。
绿色的少女正倒在我的身旁。
「翎子!?你还好——」
还好吗——我没能将整句话问出口。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式了。看起来就很痛的伤口遍布她全身上下。但尽管如此,刺在她胸前的魔核仍旧扎眼。看样子魔核还没有坏掉,还在以翎子的生命为食粮寄生在她的身上。
「咳」翎子口吐鲜血。
她露出微弱的笑容,吃力地说道。
「太好了,看来小鞠将军……平安无事。」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宫殿里安置了炸弹。然后,很可能就是尼尔赞比启动了那个炸弹,把这一边都炸成了不堪入目的不毛之地。地上血流成河,我的同伴们都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我感到大脑充血。
不禁想要大喊起来逃避现实。
这绝对是幻觉。绝对是我在家里蹲时代做过的噩梦卷土重来了。
然而,「别担心」翎子握住了我的手。
「大家都没事,只要带他们去有魔核的地方……大家都能得救。」
「翎子……翎子……!」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没事。小鞠将军的烈核解放……或许……正是那种力量。」
说什么「除了我之外」啊,如果不能让翎子得救,那一切不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一定是翎子保护了我,若非如此,我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身上只有一点点轻伤。。明明应该是由我来帮助翎子的才是啊——结果却反过来被翎子帮助了。
「翎子……对不起……我……」
「您不要哭。我很高兴,能帮上小鞠将军的忙。」
「不要说这种话啊……你也一定会得救的……生的病也一定会好的……」
「不,已经足够了。」
翎子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那笑容让人心痛得不忍直视。
「只要能够帮上小鞠将军,我就心满意足了。」
啊啊。我——
「因为,小鞠将军,是我喜欢的人。」
我到底是有多愚蠢啊。
无论是薇儿那时候,还是朔奈那时候,还是妮莉娅那时候,还是迦流罗那时候,还是莫妮克那时候。
我只是一个劲地向前奔。
总是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
以为只要发自内心努力就会有所回报。
一心认为只要发动烈核解放就能解决问题。
「小鞠将军……来为我出了力,帮助了我,乃至自己都满身疮痍。」
「喂……翎子……」
「还说我……说我这种懦弱的小人物……是自己的朋友。……真心地说,我更希望不是朋友,如果,我能是小鞠将军的新娘该多好……」
翎子的身体渐渐发凉。
身子逐渐变得无力。
红色的泪水顺着她的双瞳溢出。
「所以,我只要能够帮助到小鞠将军,就满足了。」
「不……不要满足啊……今后还会有很多开心的事情呢……翎子不是想要像个普通女孩一样生活吗……不要放弃啊……」
「已经足够了。」
「不要放弃啊!!我带你去找库雅医生!!没事的……我会抱你过去的……」
就在这时,我不禁一惊。
翎子的瞳色发生了变化。
原本鲜红的颜色变得些许淡薄。
这一定就是爱兰・翎子原本的模样。
「没事的,您不要在意我。」
咔嚓一声,她胸口的小刀产生了裂痕。
维持烈核解放的力量消失,魔核开始崩坏。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小鞠将军要为其他有困难的人使用自己力量。」
「不要……不要说这种话啊……我会保护翎子的……会帮助翎子过上普通的生活的……所以,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有您这份心意就足够了。不过……要过上普通的生活……真是很难呢。」
「——————」
到头来,我还不过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觉悟的家里蹲吸血姬而已。
没有拯救他人的力量。
没能守下和妈妈的约定。
也无法改变世界。
生命在眼前,在自己手中凋零流逝,我却无法将其留下。
还什么七红天大将军,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
我不就只是个连一名普通少女都无法拯救的废物吗?
「谢谢,小鞠将军。」
翎子笑了。
她笑着,向我道别。
「相处的时间虽短,但是我过得很开心。」
啪,
如同气球炸开一般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开始,鲜血从翎子的衣服内侧向外溢出。
血红缓缓散开,逐渐沾染我的衣裙。
翎子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不再动弹。
如同坏掉的人偶一般,沉默而没有生气。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她终于从挑梁者的重担下解放出来了呢。」
死神在我身后发笑。
我感到自己的心在死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或是憎恶或是愤怒的情感在体内沸腾。
我转过身去。
罗莎・尼尔赞比正举着手枪站在我的身后。
她叼着点燃的香烟,露出满足的笑容。
就算我的心在走向死亡,我也能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是她夺走了翎子的梦想。想要过上不受身份束缚的普通生活——仅仅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却被她无情地破坏了。
就是她夺走了爱兰・翎子的一切。
「喂喂喂,加德斯布拉德将军。你可别误会我。翎子殿下是没有得救的希望的。如果我不下手杀她,她也早晚有一天会死掉的哦。」
「……………………」
「我不是都说过很多次了吗?比起不负责任地让她受苦,还不如早早送她离开。毕竟她很痛苦啊。」
「……………………」
「现实总是残忍的,而命运是很残酷的。与其挣扎反抗,不如随波逐流。」
「……………………」
「请你让开,加德斯布拉德将军。我得把那个尸体上的魔核拔出来。看上去像是被固定在了骨头上。这活,正好配得上用费劲到让人骨折这句话来形容呢。」
尼尔赞比嬉笑道。
我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不管什么理性不理性,也无论什么理由不理由。这个女人杀了翎子——单单是这个事实就足够了,足够让我动手了。
我确实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柴吸血鬼,直到最后也没能救下翎子。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家伙。
我绝不会再让其他人感到悲伤。
「……你给我站住」
魔力迸发,意志力在燃烧。
我不知不觉中已经站起了身。
「尼尔赞比」
「嗯?还想打吗?你知道自己的运气已经用光了吧——」
彭!!——魔力如暴风一般呼啸。
虹色仙衣逐渐包裹在我的身上。
五彩光柱斩裂夜空,直至上天。
我站定在颤抖的大地上,对眼前的黑衣女人怒目而视。
「闭嘴」
「唔——」
一瞬间,尼尔赞比露出了胆怯之意。
一击,没错,一击足矣。我要用一击,和她做出了断。夺走翎子梦想的家伙罪该万死。由我来断罪。逼她道歉毫无意义,因为这家伙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我一定要让她发自内心的为自己的罪行感到忏悔。
「喂……你难不成」
「受死吧」
★
有一则传说流传于夭仙乡之中,曰:天子降世,虹光破天。
现在显现于眼前的这番壮丽景象定是那传说再世。
夜光照耀大地。
雨水滴滴答答地打湿了头发。
不——这并非是雨。乃是为赞扬天子德行而倾注的瑞兆“甘露”。
甘甜洁净的液体冲刷血迹,净化世界。京师的百姓仰望天上虹光,欢歌笑语。
「……她还有没用完的运气吗?真是顽强的吸血鬼啊。」
尼尔赞比咂舌,低声自语。
神仙种是长寿的种族。
通过使用特殊的呼吸方法,神仙种能够活得差不多是其他种族三倍寿命的时间。本不晓得这种神秘的种族特征是以何种方式在缇拉鞠的烈核解放上得以体现的而感到纳闷——谁想竟然是以通过操纵运势将“长寿”这一性质拟似地表现出来的形式。
被称为千年一遇的究极烈核解放・【孤红之恤】,凭借神仙之血得以实现的奇迹异能,是操纵命运将天意化为己有的神彩秀美之绝对奥义。
「原来如此,这下我明白了。」
虹色的【孤红之恤】想必就是将幸运的衣裳包裹于身的力量吧。
而魔力的爆发则一定就是彰示那衣裳“始”与“终”的标志。
在发动的瞬间会让世界染上虹色,形成仙衣。在那之后,清醒过来的一段时间里,她仍旧会保持幸运的状态(这个状态恐怕是烈核解放没有发动的“普通状态”吧——因为她在那段时间里发动过黄金的【孤红之恤】)。而如果降下的厄运超过她的承受范围,衣裳便会解开,再次将世界染上虹色然后发动“最后的幸运”。
她或许是在来夭仙乡的时候喝下了神仙种的血。因此在观光京师以及参与花烛战争期间才会受幸运眷顾。之后在紫禁宫被尼尔赞比枪击的时候,她没能挡住厄运,仙衣遭到破坏,“最后的幸运”得以解放。而之前那个不自然的碎石下落挡住子弹事件就是由此发生的。
刚刚她又吸取了爱兰・翎子的血,再次发动了【孤红之恤】,在运势的加持之下她把尼尔赞比打得落花流水——不过在最后的最后地雷爆炸,让她再次用光了幸运。
然后现在,宣告“终结”的魔力爆发。
也就是说,“最后的幸运”——能够扭曲天命的某种超弩级的何物将显现于世。
缇拉鞠缓缓举起手来。
尼尔赞比无法理解她的行为。紫禁宫已经被炸成了一片荒原,尼尔赞比和缇拉鞠之间也没有什么足以遮挡视线的障碍物了。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可能再次汲取足以翻盘的幸运了。
「哼哼哼,让我为这一切划上休止符吧。」
尼尔赞比向枪中装填宝璐。那宝璐是由妮莉娅・坎宁安的意志所制成的绝品。
自己也因为被爆炸波及而遍体鳞伤,得赶快回收魔核然后休息一下了——在尼尔赞比如此想到,举起枪来的瞬间。
她忽然察觉到有什么在向这边接近。
那气息不是人类,也不是魔法,甚至不是攻击。
「陨石」
缇拉鞠的低语声中满含杀意。
尼尔赞比惊讶地抬头。
有何物划开虹色的天空,正急速向这边飞来。
「——————?!」
是星星。
星星在陨落。
巨大的陨石正以炫目的虹色天空为背景飞速地坠落。
大气被划破。有人在哀嚎。
陨石散播着光粒子,噼里啪啦的摩擦声响震耳欲聋。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必定是上天所降之罚,以讨灭人间大恶。
「唔……」
狂风席卷大地。
地上四散的碎石如纸屑般随风飞舞。
「啊啊」清醒过来的吸血鬼们都目瞪口呆地仰望天空,如此叹息。
尼尔赞比动弹不得。
身体僵硬,四肢无力。
「这……」
她口中的香烟坠落。
「这就是……天命吗……不……连天命都能扭曲吗……你到底拥有多强大的意志啊……」
「去死吧」
缇拉鞠无情地宣告道。
陨石瞄准黑衣恶人,急速下降。仅仅是冲击波就几乎要把人吹飞了。就算盲目地使用宝璐弹迎击也不会有任何意义,又怎么能抵御得了这么离谱的事物,而这样下去我就要死了——尼尔赞比甚至还没来得及想这么多——
陨石就已经压了过来。
「呜——咳」
耳膜破裂,让尼尔赞比失去了听觉。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甚至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了。但就算如此,尼尔赞比还是没有放弃抵抗。然而,无论她做什么都毫无意义。她一切的抵抗都因缇拉鞠天命操作而失去了意义。就这样,尼尔赞比用不成声音的叫声呼喊着仇敌的姓名,然后失去了意识。
惊天动地的冲击到来。
虹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夭仙乡。
★
有些事,无论人怎么努力都无法颠覆其相应的命运。
我或许是太得意忘形了。
拯救世界的英雄,杀戮的霸者,最强的七红天大将军。
我配不上这些了不得的异名。就连自己想要帮助的人都无法帮助的废柴将军,又有谁会想要追随呢。
「翎子……」
在被陨石摧毁成一片荒芜的宫殿的正中。
我泪流满面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翎子。
绿色的少女脸上挂着安详的表情。
但是她面色苍白。身体也一动不动。鲜血仍旧顺着她的胸口向外溢出。
这名少女——受尼尔赞比枪击而香消玉殒。
我轻轻触碰她的绿发。
明明敌人已经不在了。
明明已经没有人会再伤害翎子了。
「快醒醒啊……」
她却不会再次睁开双眼了。
在我脑内闪过的是和爱兰・翎子一同度过的短短几日。我们两人之间的接点惊人的少。但就算如此,我也清楚,她拥有一颗有着普通女孩气的温柔善良的心。
在京师的约会。花烛战争。身穿婚纱的翎子。诉说自己想要过上普通生活的身影——这一切都深深地映在我的心头。
实在是太不讲理了。
翎子是个普通的少女。让她这样的孩子受命运作弄乃至失去性命的世界就该毁掉——在我心生绝望,呜咽不止的时候。
「惨不忍睹呢。这帮星砦真是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
有谁站在我的身后。
他身穿宽松飘逸的和服,拥有利刃一般的尖锐视线。
是迦流罗的兄长——天津・觉明。
他缓缓地向我走近。
「你还好吗。我劝你还是赶快回到穆露奈依特或核领域为妙哦。」
「你来……做什么……」
「只是来看一眼,毕竟是御姬大人吩咐我的。」
御姬大人是谁啊。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
如果是迦流罗的话。
如果是能够回溯时间的天津・迦流罗的话,是一定能救下翎子的吧?——然而,天津摇了摇头,否定了我的想法。
「【逆卷之玉响】只能够回溯时间。并不能治疗爱兰・翎子的绝症。这名少女自生来就受到了魔核诅咒的侵蚀——所以并不能通过操控时间扭转她死亡的命运。」
「但是……」
「还是说你想要回溯到诅咒出现之前的时间吗?如果要回溯长达六百年的时间的话,迦流罗是会死掉的。那种事情我可不准。」
「…………」
走投无路了。
沉重的绝望逐渐渗透我的心。
「你很后悔自己没能救下爱兰・翎子吗?」
「这……还……」
我泪流满面地吼道。
「这还……用问吗……!我应该帮助翎子的……不该是这样的……」
「这是你第一次受挫吧……不过,体会挫折的滋味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天津仰望天空。
夜幕已经笼罩了天空。
「一直以来你都过得太顺利了。而懂得失去的恐怖,才会使人更为强大。」
「你……!!」
我脑子充血,握紧拳头。然而又立刻感到全身无力。甚至没有力气回嘴反驳他。
天津有些不快地叹气道。
「这副药对你来说或许太猛了些吗?这样子的话,你可没法和夕星还有弑神的邪恶同台交锋。」
「…………」
「放心吧,加德斯布拉德小姐。你的意志力似乎是要比你自己所想的更为了不得的东西哦。」
欸?——我抬起头来。
天津仍旧板着一张脸。
「你的吊坠沾上血了。」
我看向自己的胸前。
妈妈赠予我的吊坠被染得血红。
是被翎子吐出的鲜血所沾染的。
「走吧,去核领域吧。爱兰・翎子并非是能够留名历史之人——换言之,她不过是个没有多大生存价值的普通人,但是对于回复你的心灵而言,她是不可或缺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去了你就明白了。我是说这小姑娘还有救。」
我不禁感到一阵混乱,仿佛脑浆翻江倒海了一般。
天津向呆楞住的我递过一枚魔法石。他似乎已经帮我发动了魔法石内封印的魔法。这恐怕是【转移】魔法吧——眩目的光芒四射,逐渐包裹住我和翎子的身体。
去核领域就能得救。
这意思是——也就是说,
「天津……!」
我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再次抬起头来。
然而他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了。
光芒笼罩我的视野。就按照天津的说法去做吧。我紧紧抱住变得翎子那冰冷的身体,擦着眼泪,「没事的。没事的」然后祈求般地不断这样念道。
转眼之间,我和翎子都被转送到了核领域。
★
爱兰・翎子是个没有什么太大觉悟的普通人。
没有作为天子的器量,也没有作为公主与将军的器量。
她心愿如城里的普通女孩一般度过一生。
但是,她受爱兰朝的诅咒束缚,因此求而不得。自己或许会就这样走下去,直到为国家而失去生命吧——翎子一面寻求不老不死的仙药,却又一面暗自在心中放弃了希望。
缺乏意志力,且心灵脆弱,没有引领百姓的能力。
然而,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却以真挚的心对待了如此懦弱无力的自己。
和那个吸血鬼度过的时间很是愉快。虽然自己的人生一无是处——但很开心,自己能在最后的最后成为那人的盾牌,保护她。
这样也就人生无悔了。
以后就在九泉之下默默地守望小鞠将军的一切吧。
但是——果然,
果然还想再多活一点点啊。
「梅花……小鞠将军……父皇……对不起……」
不禁热泪盈眶。翎子哭了出来。这也无可奈何。毕竟没有人不怕死——这时,翎子感到了一丝异样。
为何自己能够流出眼泪呢。
身亡之人仅会留下灵魂,游走于现世。
那失去肉体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流出眼泪呢?
「——————!」
忽然,翎子意识到有谁在呼唤自己。
微弱的光芒映入眼中。
那是如夜幕所笼罩的世界之中的星星一般的光芒。
「————! ————!」
不仅仅是一人,有很多人,都在呼唤爱兰・翎子这个名字。
翎子缓缓地挪动僵硬的身体。
向那光芒伸出自己的手——就在这个瞬间。
「翎子!!你醒过来了吗!?」
「欸……?」
有谁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
翎子惊愕地瞪大双眼。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激动不已眼中含泪的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的面庞。她大声哭着,紧攥着翎子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已经没救了……!」
「翎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小鞠将军?梅花……?还有大家……」
自己似乎被人安置在了停尸房之中。
众多熟识的面孔挤在这间病房里,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梁・梅花,薇儿赫泽,艾丝蒂尔・克莱尔。朔奈・梅墨瓦鲁。妮莉娅・坎宁安。格特鲁德・兰兹华斯。就连普萝西莉亚・兹塔兹塔斯基和莉欧娜・弗拉特都来了。
而且她们都松了一口气似的模样。
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没有被杀掉吗?
梅花使劲地擦着眼泪,说道。
「对不起,翎子。明明在下是你的从者……本应该立刻赶回来找你的……都怪在下,让你受苦了……」
「这是何意?——啊,好痛。」
在想要坐起身来的瞬间,侧腹传来一阵剧痛。
翎子吃痛,一下子又倒回到了床上。小鞠马上慌张地环顾四周叫喊道「赶紧去把库雅医生找来!!」。梅花则是一副遇到世界末日似的表情尖叫道「不要死啊,翎子!!」。
「翎子小姐,请不要勉强自己。」
女仆薇儿赫泽为难地说道。
「呃……并没有在勉强自己哦。只是有些疼痛。」
「会感到痛是当然的,你被尼尔赞比用神器射中了肚子。万幸的是那并算不上是致命伤,但还请多加小心。」
「是啊!还记得和我一起买的那个绮仙石吗?它挡下了子弹,救了翎子一命哦。」
小鞠把化为碎片的石头递了过来。
然而,翎子还是有数不清的事情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得救了呢?尼尔赞比呢?更令翎子在意的是——一直以来受疾病所困而生的疲惫感竟然一扫而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鞠将军……我……」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啦!」
小鞠突然抱了过来。翎子不禁感到心跳加速,默默地享受着她的体温。淡淡的体香让翎子的脑袋晕乎乎的。小鞠一边抱着,一边咏唱咒文似地反复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翎子的病也治好了哦。翎子今后会越变越好的哦。」
「治好了……?如此说来,那魔核……?」
「魔核在这呢。据说再过一周左右的时间就会坏掉了。」
薇儿赫泽看向床边的桌子。
夭仙乡的魔核・《柳华刀》,就像是被谁随手一放的钱包一般,被放在了那桌子上。
翎子一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胸口。前胸,和小鞠的胸膛亲密接触的部分——若是从前两人做出这个姿势的话,自己应该会感觉到那小刀让自身骨头吱吱作响的金属的质感,然而现在却完全感觉不到。甚至,自己现在还能感觉到小鞠的那份柔软。会觉得身子轻松了下来也是因为拔下了魔核吧。
小鞠哭泣着,用力抱住翎子。
「已经没事了,以后翎子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嗯……」
翎子脸红了起来,悄声回应着。
不禁泪如泉涌,泪花打湿了小鞠的衣服。
小鞠的温柔沁入心扉,一点一滴地温暖翎子的心。
当然,不仅仅是小鞠。在场的所有人牵念着翎子。翎子不由得感到心暖——与此同时,罪恶感也涌上心头。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明明我不过是个不值得小鞠将军帮助的小人物。」
「不用道歉。翎子才不是什么小人物,而是豁出性命救下了我的了不得的人哦。」
「……」
「所以不要再贬低自己了,你实际上很了不起,拥有着一颗纯净美丽到我根本比不上的心。我认为,拥有着纯洁心灵的翎子应该实现自己的梦想。」
小鞠轻轻地放开翎子。
她那真挚笑容近在翎子的眼前。
「或许翎子之前遇到的都是些困难伤心的事情,但以后翎子自由自在地生活就好了。和将军,公主,天子这些都没有关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请问……?」
「这是在下去交涉得来的结果。」
梅花有些不好意思似地说道。
「在下一直都没能尊重翎子的心情,真的觉得很对不起翎子。虽然只是亡羊补牢——在下去用拳头说服了天子,告诉他不要勉强翎子,让翎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用拳头……?」
「啊没什么,呃,主要还是对话。总之,天子现在也同意了。翎子不用再受爱兰朝的诅咒所束缚了,天子也说了哦——『一直都在勉强翎子,对不起了』,虽然他说过这话要亲口和你说就是了……」
「…………」
仿佛感到一股清风扫过自己因拔下小刀而变得轻松的胸膛。
泪水也如断线珍珠一般滚滚而下。
「怎么了!?」小鞠等人都担心地询问道。
翎子激动得难以自抑,低下头藏起表情。
反复地深呼吸,平复心情。
一股暖流也同时涌上心头。
「……谢谢,大家。」
翎子笨拙地笑着道谢。
小鞠等人也对翎子回以朴质的笑容。
「我们开个派对庆祝翎子痊愈吧!」妮莉娅拍了拍手,招呼道。
「那就赶快去准备料理吧。」一旁的普萝西莉亚不知为何拿起了枪,如此说道。
「请各位稍等一下,翎子小姐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呢。」「想要庆祝的时候就要庆祝,这才是重点哦!我说的没错吧,格特鲁德!」「啊?没错!妮莉娅大人说得没错!」「这女仆就会顺风说话。」「机会难得,我来亮一手白极联邦的料理吧!做个猫肠火锅。」「喵!?那是什么鬼料理!?再胡闹小心我挠死你哦!?」「啊哈哈哈哈!有能耐就来试试啊!」「喂,别突然打起来啊!!在这里打起来会死的是我吧!!」「小鞠大人也参战好了。打输的话就当猫火锅的配菜好了。」「我绝对不要!!」「别担心!我会保护阁下的!」「那我也来保护小鞠小姐!」「两个人居然企图一起赚好感分,真是狡猾。我得大展一下身手,成功拿到猫肉才行。」「大展什么身手啊你!!」「这里可是病房啊!你们要是害翎子的伤复发可怎么办啊!」「梅花说得对,你们都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场面乱七八糟的。
不过,翎子看着开始大吵大闹的同伴们的身影,心中充满万千感慨。
啊啊。我是何等的幸运。
一直以来都在为自己所处的进退维谷的境遇所哀叹。但并非一切都是不幸的。因为,还有这么多人在支持名为爱兰・翎子的自己。
「真是拿她们没辙。」小鞠叹了口气,重新看向翎子。
「……对不起呐,翎子。她们其实也不是真的要打起来。只是想稍微胡闹一下哦。」
「无妨。看着就很开心,我不介意的哦。」
「是,是吗?你不介意就好……」
小鞠担心地瞧着翎子。
她的目光中满含无边的温柔。一定要好好地回报她的这份恩情呢——翎子默默地在心中下定决心,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结束)
【0】 终章
六国新闻 3月23日 早刊
『加德斯布拉德阁下 登基为天子
夭仙乡天子陛下于22日,传圣旨,曰:禅让天子之位于穆露奈依特帝国七红天大将军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阁下。加德斯布拉德氏乃是于21日举办的花烛战争中的胜者,亦是将由罗莎・尼尔赞比军机大臣所引发的暴动迅速镇压之人。「她在夭仙乡的神仙种之中也有很高的声望,作为天子也无可挑剔。是位作为翎子的伴侣,及,我的后继者,再合适不过的人才」。天子陛下在记者见面会上如此断言。加德斯布拉德氏在三辞三让之后,接受了让位一事。由此,王朝换代,“易姓革命”得以成立,夭仙乡会由爱兰朝改换为加德斯布拉德朝。加德斯布拉德氏会迎接前王朝公主翎子殿下为伴侣,成为新王朝的创始人。同时,福瑞之兆五色虹光显现于夭仙乡各地,为她的登基献上祝福。让我们继续期待,小鞠凛阁下光辉的前途之所向吧。』
※
「呵,事情有趣起来了呀!」
斯皮卡・拉・杰米尼将读完的报纸扔在一边,笑了起来。
夭仙乡京师。伫立于市区之中的巨大楼阁之中——她在这里距地面五十米之遥的露天咖啡厅中,优雅地啜饮着鲜血咖啡。
远处传来阵阵礼炮声。“华之都”内处处欢歌笑语,热闹非凡。
至今身居天子之位的爱兰・依久退位,而其后续者竟是吸血鬼少女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事已至此,混乱起来的就不仅仅是这一座京师了。想必六国之内无论何处都会为这晴天霹雳一般的事情所震惊吧。
「也就是说,缇拉鞠又把一个新的国家拉入己方了呢。不觉得我们也不能输给她吗?」
「这种事情无关胜负。只要能够达成逆月,其他都无所谓了。」
「这话有理啊!赢的是我,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
斯皮卡的正对面坐着一个表情微妙的和服男子。
天津・觉明,,被冠以逆月的干部“朔月”之名的和魂。
「话说回来夭仙乡真是个好地方啊!让我回忆起来过去了呢!以前这片地方是打仗打得很猛烈的战场哦?虽说那差不多都是你之前三十多代的祖辈还活着的时代的事情来着。」
「哼,六百岁的姑娘说的话就是与众不同。」
「没错没错!我可是要比你大六百多岁呢!想撒娇的话就告诉姐姐我哦?姐姐会来摸你脑袋的。」
「说是姐姐倒不如说是老太婆——咳咳」
天津把刚刚喝下的咖啡吐了出来。
他咳咳地咳嗽了起来。咳出来的咖啡弄湿了桌布。
「你中招了呢!」斯皮卡笑容满面地叫道。
「里面掺了我的血哦,果然天津也喝不得血啊。」
「没有和魂能受得了血。」
天津用手帕擦干嘴角,叹了口气。
「……所以,御姬大人远道来夭仙乡又有何贵干?」
「我是来调查星辰厅的。」
「原来是因为看不惯骨度・世快所犯下的恶行吗?意外的正义感十足啊。」
「这笑话说得不错,等下奖励你颗糖吃。」
斯皮卡笑着用【召唤】取出了某物。那奇妙的物件啪的一声落在了桌上。是一个巨大的手环……不,或许是个脖圈?
一目了然,是金属制的环状物。上面镶嵌着六个闪耀着蓝色光芒的巨大球体。
「这是什么东西?超大的念珠?」
「还有僧侣能拿着这么大的念珠咏唱经文的?真要有的话,可是有趣了!想和那人见上一面呢——不过很遗憾,这是我从星辰厅偷来的神器哦。上面这几颗球体是天球仪,是一种用来观看星球运行的人造制品。」
斯皮卡欢喜地抚摸着其中一个球体,继续说道。
「我说,你知道吗?星辰厅在台面上是“调查星球运行的组织”,台面下则是“梦想乐园的再续”。而它的真正面目是“制作宝璐的工厂”,但它原本就是“调查星球运行的组织”。」
「绕回来了呢。」
「万物的本质都是一个圆环哦——总而言之,是骨度・世快扭曲了星辰厅的本质。不过历代的星辰大臣都有在好好地延续星球调查的工作哦,也有在好好地守护这个神器《夜天轮》。自大约六百年前开始一直如此。这是夭仙乡,乃至六国之内都极为稀有的宝物哦。」
「这东西到底有何用处?」
「那当然是用来当天球仪啊?可以拿来做练习,等到和恋人一起仰望星空的时候就能说出星星的名字来了哦。」
斯皮卡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一如既往,是个满口戏言不上正道的吸血姬。
六颗天球仪上镌刻着各不相同的星座。
然后——天津仅认得其中的两个。
此世的夜空,以及常世的夜空。其他四个从未见过。
「再详细一点说明的话呢,这东西是指引我们伟大航路的地图,指引逆月达成目的的道标。多亏梁・梅花和妮莉娅・坎宁安大闹星辰厅,我得以堂堂正正的偷走它。无论是骨度・世快,还是罗莎・尼尔赞比,再或是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都在我的掌心之中。他们甚至都没发现自己被利用了,在那里或喜或悲呢——真是太可爱了!可爱到让我想吸上一口血了呢。」
「还是多加小心尼尔赞比的组织为好。稍不注意,我们逆月反倒会被他们利用的。」
「没错没错。我这次来夭仙乡的另一个理由就是想来碰碰那些星星人哦。」
斯皮卡一边给咖啡加方糖,一边说道。
「但是没碰上他们啊。那个军机大臣是被穆露奈依特帝国抓走了吧?我们再入侵一次帝都实在是太累,所以我只好放弃了。」
「有尼尔赞比之外的人的踪迹吗?」
「没有啊。我去夕星浮游之处转了转,却没有遇到任何人。似乎只有尼尔赞比来到这边了。」
「御姬大人,你对星砦有什么看法?」
「都该死!」
斯皮卡声音激动起来,继续说道。
「他们是会破坏我的理想乡的恶者,想要毁灭全人类。他们就连被选中的心灵纯净者们——连“家里蹲”们都想要毁灭!当然我并不是对杀人给予否定。想要成就某事,就必定会有人为此牺牲。然而,杀人也要精挑细选一下场合和对象啊!然而星砦完全不懂这个道理!如果放任他们横行霸道,我就无法达成自己的悲愿了。」
「是啊,说得也是。」
「夕星的本体正在常世扰乱我的箱庭。刻不容缓,得尽快杀掉她。所以我必须要破坏魔核打开通往常世的大门——对了,天津。」
斯皮卡露出考验人一般的目光,注视着正对面的男子。
「你调查出夭仙乡魔核的正体了吗?」
「没有,爱兰朝很巧妙地把它藏起来了。」
「说谎。」
礼炮声再次响起。
百姓在庆祝缇拉鞠・加德斯布拉德的登基。
「你的工作是潜入夭仙乡,刺探魔核的秘密。毕竟在堂堂天津・觉明面前,是没有人能藏得住的秘密吧?」
「这话实在是过誉了。」
「是正当的评价哦!不过你总是在做些偷偷摸摸的狡猾事呢!就是因为你这样,才会被特里冯讨厌的哦?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这种间谍似的角色就是了。」
「…………」
「我悄悄地跟踪你,见识到了很多哦。夭仙乡的魔核是坏掉的柳叶刀。而且现在好像已经被从爱兰・翎子的胸口上拔了下来呢。」
「……难不成。」
「我可什么都没打算做哦?毕竟都不需要我特地出手呢。」
天津的表情逐渐染上阴霾。与此相反,斯皮卡的双瞳如星星般闪烁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鲜血做成的糖含到嘴里,「之后会发生什么呢~?」她如孩童般地笑了起来。
而神器《夜天轮》上的星星,也如此呼应她的心灵一般放出了光芒。
☆
为什么翎子会活了下来呢?
用一句话解释的话,就是因为「爱兰翎子被登录到了穆露奈依特帝国的魔核上」这个事实。因为得到了穆露奈依特帝国的魔核所供给的魔力,她的病症得到了治愈。仔细想想,其实也并非一个魔核必须要对应一个种族。毕竟伯利乌斯明明是个狗头人,却能无数次在吸血鬼的魔核作用之下复活过来——不过,我是不太清楚这方面的详细原理就是了。总之,近乎于奇迹的事情发生了。而翎子的伤势得到了回复也就说明,她持续施放十年之久的烈核解放也终于解除了。
失去【先王之道标】的保护,魔核逐渐崩坏。
根据紫禁宫的夭仙所说,「再过一周左右,魔核就会完全坏掉」。而这一周时间的延缓似乎是因翎子连续十年发动的烈核解放所积蓄下来的。
这积蓄必定是上天的恩惠。
翎子在这一周之内会完全治好病症——她决定在这之后再次成为挑梁者,发动【先王之道标】。
「因为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
在各种意义上,失去魔核都不是什么好事。以天子为首的夭仙乡高层人士都面带复杂的表情。如果翎子继续挑梁者的工作,病魔会再次侵蚀她的身体。而且,大家对再次让翎子受到束缚感到于心不忍。
但是,翎子对此却表现出了意外的灵活。
除了维持魔核之外,她不会再触及任何爱兰朝相关的工作。翎子会优先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而且,她还吩咐大家不要那么悲观地看待她的病症。每次维持一定时间【先王之道标】,就会产生一些“积蓄”。积蓄出来的时间就可以用来解除烈核解放,用穆露奈依特帝国的魔核回复伤病——然后如此反复来维系《柳华刀》的存在,翎子自己似乎是这么打算的。
话虽如此,挑梁者除了她也别无人选。
据说是因为天子爱兰・依久也没有养育下一任的打算。
那也就是说,夭仙乡的魔核总有一天会坏掉。所以必须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想出应对的策略——不过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翎子获得了自由,今后也不需要在意那些麻烦事了。只要随心所欲地去生活便好。而这,也可以说是翎子凭借自己的意志赢得的未来。
说她没有意志力什么的,那都是谎言。她的意志只不过是面向“普通的生活”而非面向于天子。而她那份意志的强大想必足以匹敌妮莉娅和迦流罗。
实在是一桩佳话。
我也感觉自己如果能以坚定不移的意志反复主张「我想辞职」的想法的话,就能够如愿以偿了。
总之,今后就为翎子呐喊助威好了。
……………………。
…………。
……不对劲,稍等一下。
怎么感觉有好几件事都很让人在意?
「恭喜您,小鞠大人。恭喜小鞠大人登基为天子了。」
「为什么!?!?!?!?!?」
「据说这便是爱兰朝交付于您的天子之证“传国玉玺”哦。」
「给我这种东西我也很为难的啊!」
在天子的居城・紫禁宫中,某个幸免于破坏的建筑的某个房间里,我不禁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等下似乎就要举办名为“登基仪式”的意义不明的活动了。据天子所说「你要成为次任天子,要举办仪式是当然的」。有什么当然的,我是一丁点也不理解。而且,就连为什么我会成为次任天子,我都完全理解不了。
「很奇怪吧!?我可是吸血鬼啊!?怎么可能会担任夭仙乡的首脑啊!?」
「何事都要试试看才能知道行不行得通哦。而且,请您看一下六国新闻通过街头调查得来的结果——一万人中有一万人赞成小鞠大人登基哦。支持率百分之百。」
「这显然是捏造出来的啊!!」
「小鞠凛!!小鞠凛!!」第七部队正在外面大吵大闹。
他们似乎都在为我登基为天子献上祝福。刚才卡沃斯缇鲁面露阴笑地说着「终于做好支配夭仙乡的准备了呢」的模样简直是刻在了我的脑子里,过目不忘。
「小鞠将军……对不起啊。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
心怀歉意开口说话的正是爱兰・翎子。
她扭扭捏捏地红起脸,注视着我。
「那个……父皇说在法律上,小鞠将军登基为天子一事乃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这胡来的法律是要怎样啊……」
「并不是胡来啊。」梅花叹了口气。
「阁下继承天子之位也并非是什么离谱之事。毕竟在官方公文上,阁下和翎子结婚这件事已经被记录在案了。」
「稍等一下,梅花小姐。请问那个混账公文在哪?我要去给它烧成灰。」
「喂,别点火柴啊你!给我老实点啊!」
「可是!虽说只是名目之上,但小鞠大人和我以外的人结婚什么的,就算是天翻地覆我也不可能会同意的!根据我的【潘多拉剧毒】来看,小鞠大人本应该和我结婚构筑幸福美满的家庭的!因此,我们赶快来一个誓约之吻吧。」
「你不要过来啊!!一边去!!」
我推开薇儿,和她拉开了距离。
这女仆一如既往地动不动就要扑过来。不过,我也能够理解她那份混乱的心情。
毕竟,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和翎子结了婚的。
不过,梅花说「在阁下赢得花烛战争的那一刻起,阁下就已经和翎子结婚了。毕竟那场战斗是拥有法律效益的」。或许,我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踏入了没有回头路的境遇之中啊。
「没……没关系的小鞠将军。那是由夭仙乡的法律私自订下的婚。在穆露奈依特帝国的法律上,小鞠将军还没有和任何人结婚呢。」
「这道理我是想不透呐……那登基天子这件事怎么办啊?」
「呃……如果能说服百姓和父皇还有法律的话,或许能……」
要说服的人也太多了点。
「翎子小姐,还是说些严肃的话题吧。」
薇儿清了清嗓子,露出冷淡的目光。
「我们完全把结婚这件事当作不存在好了。毕竟小鞠大人命中注定要和我结合。就连今晚我们也约定两人要一同观赏星空谈情说爱呢。」
「给我去说严肃的话啊!」
「那么,请容我对登基一事发问——小鞠大人真的要成为夭仙乡的天子了吗?明明她还没成为穆露奈依特帝国的皇帝呢。」
「那个『还没』是什么鬼啊。我可没想当皇帝。」
「还请放心,小鞠将军。只是要顺势举办个登基仪式而已……但那并不是让您正式登基。我想,去软磨硬泡的话,总会有办法……」
难道只剩下这种原始的手段了吗?
我从来就没有过用软磨硬泡换来什么的经验,所以对此也没什么期待……不过,还是尽力而为,到时候大叫「我才不想当天子呢!」好了。翎子就是这样换得了自由的。那我也不能这样下去随波逐流。
我稍微松了口气。
我有感觉,通过这次的事件,我向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帮助有困难的人,然后——将世界统合为一。
这是妈妈拜托我去做的事情——也有部分是出于这样的理由。不过,我自己也发自内心的想要把世界统合为一。想要为受苦受难之人助力。想要让那些像是在家里蹲时代的我一样感到困扰的人打起精神来。这样一来,我也能仰头挺胸地去和妈妈相聚了。
穆露奈依特帝国。阿鲁卡共和国。天照乐土。夭仙乡。
剩下的就是白极联邦和拉佩利科王国了吧。啊,这并不是在说我和这两个国家关系不好什么的——只不过我有种预感会是这样。我觉得,这种时候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好。
我叹了口气,转向翎子和薇儿。
「哎,我明白了。我们去见天子吧。」
「嗯,我也随将军一起。」
「那我也来帮忙好了。我去向天子陛下说明小鞠大人到底是有多么废柴,来让他对您失望吧。去告诉他,小鞠大人长这么大了还不爱吃青椒,为了逃避工作还做过一份“装病用病名列表”然后轮番使用上面病名,而且还有过半夜去厕所的时候误把窗外的树当成妖怪然后嚎啕大哭的事迹。」
「你给我闭嘴!!」
我吐槽着薇儿,向外走去。
这次事件就这样告终了。剩下的就是阻止他们让我成为天子这件事,然后我就能够重归安宁的家里蹲生活了吧——在这时,我还以为一切都会顺利结束。
「嗯……?翎子小姐?」
薇儿一声惊呼,紧接着梅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天的心思可不是凡人能够揣测的。
在魔核崩坏之前还有一周的“积蓄”?这种事情又是由谁来决定的啊。
翎子的胸前散发出光芒。
她连忙把手伸进衣内,取出小刀。夭仙乡的魔核《柳叶刀》已经变得脆弱不堪。恐怕,那正是宣告破灭的最后的光芒吧。
翎子急得要哭了出来。
「啊啊……魔核要……」
事出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响起。
《柳叶刀》化成碎片,四处飞散。
碎片化为光粒,从翎子的手中飘落。我和薇儿呆愣愣地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坏掉的魔核中心迸发出了极为刺眼的闪光。
终究是失去了六颗魔核其中的一颗——没等这般绝望持续上一秒。
或许,这和吸血动乱那时候发生的事情相同。
通往常世的大门打开了。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受到牵引。
「等……」
「小鞠大人!快抓紧我!不对,我来抓紧您!」
「你这家伙趁乱摸我哪里呢!?现在不是这时候——哇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就是白极联邦和拉佩利科王国了——我不禁感到洋洋自得地这么想的自己很丢人。明明在学校考试蒙答案的时候,我不是从来都没有蒙对过吗。
我们的抵抗毫无意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光芒吸入其中了。
就这样,我被径直强制传送到了某处。
蜜瓜特典《翎子芳龄几何……?》
「说起来,翎子什么时候过生日啊?」
登基仪式的不久之前,百般聊赖的我突然向翎子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经历过一系列的动荡之后,我得以和这位绿色少女加深了关系。而现在……我如此会发问,是因为觉得至少得知道人家的生日才能和她成为正式的友人。
「生日?呃……是在十二月六日哦。」
「在十二月呀,已经过去了啊……不过也可以说是还要等很久呢。我到时候会送你生日礼物的哦,所以翎子先想一想要什么礼物吧。」
「欸!?不必啦,还送礼物什么的……只要有小鞠将军能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
翎子脸蛋发红,低下了头。
这孩子怎么回事。对我说这种话,这不都把我搞得也害羞起来吗。
「……小鞠大人。【屋乌爱染】应该已经解除掉了才是吧?既然如此,你们这酸酸甜甜的气氛又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小鞠大人都决定要和我结婚了的……」
「我才没决定呢!我和谁关系好都是我的自由!」
「那个……我不会夺走小鞠将军的……薇儿赫泽小姐,不要着急。」
「也是呢。不过我还是先给你个忠告吧——免得你自己误会了什么哦,翎子小姐。我现在就在此对你宣言——你休想得到小鞠大人!」
「你是我的家长啊还是我的结婚对象啊……」
「我两边都是。而且归根结底,翎子小姐和小鞠大人就不般配哦,在年龄上。」
话音刚落,薇儿的嘴就被翎子慌慌地用手捂住了。我惊讶地看向绿色的少女。她不知为何脸色通红,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
「……?你怎么了,翎子?」
「年龄……我的年龄……」
看她那副样子,就好像是一直保守至今的秘密被人曝光一般的感觉。薇儿拉开翎子的手,耸了耸肩说道。
「您知道吗,小鞠大人。神仙种啊,是拥有近乎三倍于其他种族寿命的种族。而翎子小姐她——」
「不是的!我……我才……十七岁……左右……」
「也就是所谓的永远的十七岁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翎子的眼睛睁得滴溜圆,说不出话来。
欸?难不成翎子其实要比我大好多好多岁……?
说起来我记得好像是报纸上还是哪里来着,有说过天子有二百岁左右。可能把吸血鬼的年龄标准放在夭仙身上来考虑并不得当呐。
「——翎子在去年十二月就一百二十二岁了哦。」
「梅花!?」
「反正瞒也瞒不住吧。毕竟翎子的年龄本身就是公开的。」
翎子在一旁默默地发起了抖。
不过没过多久,她好像就认命了。
翎子叹了口气转向我。
「小鞠将军……对不起……我明明活得要远比小鞠将军长久,却是如此个小家子气的人……」
「那些都没关系的哦」我笑道。「就算如此,翎子还是翎子。所以我完全没有在意的。」
「……!」
我想,也没必要就因为谁是年长者我们就要对那个人表现得很拘谨很毕恭毕敬之类的吧。估计这也是翎子本人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们不如不去在意这方面的问题,还是共同努力加深友情好了——正当我在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谢谢您,小鞠将军」翎子欣喜地颤抖着对我露出了笑容。
「我就是喜欢小鞠将军的这种地方。」
「欸?谢谢……」
翎子这句话里肯定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然而误会了这话而暴走的薇儿把手插到了我的衣服里,开始大闹起来。你倒是也给我好好学学翎子,像个大人一样遇事从容不迫一些啊。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