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魔王一行人为了躲避由上游逼近的怪物，开始骑马沿着河川往下游出发。而那个地方刚好就是贝鲁卡姆斯帝国与斐希那斯王国的国境。
这时一整团剑国人与贝鲁卡姆斯帝国的士兵也都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虽然都以骁勇善战闻名，但还不至于愚蠢到与将近己方人数二十倍的怪物战斗导致全军覆没。
虽然飘荡着一股不安的空气，但两军还是分占河川的两边并且保持一定的距离。
目前他们唯一的好消息是，怪物大军的移动速度似乎配合着那些巨大黑水晶塔。
因此只要朝下游——也就是与怪物大军相反方向前进的话，以人类的脚程也不会被追上。
而魔王也没有特别阻止其他国家的军队跟过来。
于是一行人总算在日落之前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夜晚马上就要降临，而浮现在前方天空下的黑影则是斐希那斯王国国境·特莫罗斯山上面的山城。
此地是利用天然的平台状巨大山脉所构筑成的牢固城堡。前方除了有陡坡可以阻挡敌人之外，苍郁茂盛的树木也让人难以展开行动。
而且各处都有为了补强防御力而设置的木造城壁。这些设施都是魔王刚即位时重新建造的，所以现在都还非常新颖。
到达山城半山腰的两支军队最后分别由两个城门入城。
剑国人在阿提斯的引导下由西门进入，而克拉蒂亚与村长也急忙跟了上去。
当魔王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得一个人带领阿塔罗斯与他旗下的剽悍黑铠军团由东门入城。不过陷入沉思的魔王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事就是了。
一入山城的城门后，眼前就是宽广且平缓的石造阶梯。
魔王与阿塔罗斯等骑马的人都由马背上下来，牵着疆绳和马匹一起爬上骑马专用阶梯。
沿着山坡婉蜒而上的石造阶梯分别通往五座城门。而楼梯两边除了时常可以见到的了望台之外，就只有耸然而立的树木而已。
「虽说是城堡，但也不过是简陋的建筑物而已。而且还异常地宽敞。实在太不搭调了。」
阿塔罗斯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这么说道：
「这么点水槽和仓库根本就不够。这据点也太寒酸了吧!」
「我认为这样就很充足了!」
魔王有些生气地说道。
说起来特莫罗斯山后面除了一片山岳地带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要穿过这一大片山地之后，才能够到达提克特地方的史坦纳姆市。
也就是对斐希那斯王国来说，这里只是座不用特别防守也没有什么理由会被攻击的山城。它只是为了监视国境附近动静的据点而已。
不久之后，魔王他们便爬完楼梯，来到平坦的山顶广场。这时魔王预先配置在这里的两千名士兵已经整好队等待着他到来。
王国第3连队「火炎之槌」与第5连队「白银之盾」的连队旗不停随风翻滚着，而各连队的指挥官也来到魔王面前。
第3连队的罗库贝尔提兹上校是一名有着温和小眼睛的刚强军人，他那黝黑的肌肤与经常望向远方的视线给人一种相当可靠的印象。
另一方面，第5连队的贝罗卫斯上校则与罗库贝尔提兹完全相反，是一名穿着暗沉军用大衣且脸色不佳的男子。但是他也已经在多场战役里面证明过自己的能力确实是值得信赖了。
两人对魔王敬礼并重新站好后，便默默地盯着贝鲁卡姆斯帝国的阿塔罗斯将军看。尤其是之前事件里和他有过节的贝罗卫斯，对于这降临到自己身上的霉运更是露骨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与不安。而阿塔罗斯则无言地报以微笑。
但是魔王完全不在意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只是独自以复杂的表情眯起眼睛。
「这样还是太少了……」
魔王低声说完后便回头往石头阶梯下方，也就是山麓的地方看去。
顺着河川过来的怪物已经开始在那里集结了。粗略估计应该有两万头左右的数量。
日落之后泛蓝的天空与云朵下方，黑水晶塔也像是追随怪物们的脚步般来到了这里。
这些往上直立且并排的尖塔大概有数十到一百左右的数量，而且每一座黑水晶塔全都是前端相当尖锐的柱状外表。
此外它圆形的巨大底部还长着数百根巨大的脚。靠着那些脚来移动的怪物塔，由特莫罗斯山山麓来到河川与平地的对面，也就是低矮山脉与森林前端后终于停了下来。
那些柱状体全部是由黑色透明的石头所构成，内部还有像星星一般的光点在不停闪烁着。
刚好这时太阳已经下山，所以发出光辉的怪物塔也就越来越引人注目。
「那是什么东西啊?」
贝罗卫斯绷着脸对魔王问道。
「会不会是怪物们制造的攻城塔?」
陷入沉思当中的魔王叹了口气后才回答：
「那就不会停在那么远的地方了吧?我想应该是魔法炮台之类的东西——不过我也没看过就是了。」
此时，在魔王身边，贝鲁卡姆斯帝国的阿塔罗斯也看着有黑水晶塔的地方然后思考了起来。
从他表情上感到有些不对劲的贝罗卫斯便歪着头问道：
「阿塔罗斯将军。如果注意到什么事情的话，希望你能够明说。」
听见贝罗卫斯的发问后，阿塔罗斯原本直接要回答他，但最后还是露出笑容表现出「不说了」的模样。
「可能是为了夜战的照明也说不定唷?」
贝罗卫斯听见他那明显胡闹的答案后也只能叹口气。
「……总之我会派人加强监视。」
魔王无言地点了点头。
这时贝罗卫斯又以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开口表示：
「其实我有一件事得对国王报告并且谢罪——」
「谢罪?」
当魔王如此反问时，阿提斯清澈的声音便从士兵后面传了过来：
「等等啊，卡露瑟。什么叫做理由以后再说?」
魔王听见这个名字后吓了一跳，转头往阿提斯的方向看去。
这时候由相反方向城门进入山城的剑国人一行人才好不容易到达山顶广场。除了阿提斯之外，还有克拉蒂亚与村长也在里面。
而站在最前面的——应该是跑去迎接他们吧——是穿着厚重衣服与皮革轻防具，并且拿着神官法杖的卡露瑟。
似乎要逃避阿提斯追问而快步往这里跑来的卡露瑟，看见魔王在自己前方之后，像是有些犹豫该不该前进般噘起嘴唇。
但是她马上就恢复成严肃的表情并走到魔王身边。
魔王这时以不愉快的低音对着卡露瑟问道：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停下脚步的卡露瑟把手放腰部并且回答：
「军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展开行动，所以我当然要跟着来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面对口气严厉的魔王，卡露瑟用力摇了摇头。
「不。我得知道所有在王国里发生的事情才可以。因为我绝不允许再发生像里托艾尔·艾耶提斯那样的事情了。」
「那件事和你轻率的行动没有关系——你到底知不知道目前的状况有多危急?」
「我当然知道。但是今后一定还会遇到许多像今天这种情况，我总不能够每次都避开这些事吧!所以我这次也会和大家一起渡过难关给你看。」
「像这种没有根据的轻浮决心，只会让人觉得无益与不快而已。光说不练太简单了。」
「那你又要如何跟怪物作战呢?」
不知道内情的人，听见卡露瑟所说的话后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但这正是卡露瑟心里最担心的问题。
——而且这应该也是魔王一直不想被人触及的问题才对。
魔王像是想从卡露瑟身边逃走般移开视线，反而对着贝罗卫斯上校问道：
「……我要你运过来的东西已经到了吗?」
「是的。已经运到最里面的兵舍里了。」
「那么我要开始进行调整的仪式。现在暂时把部队交给你全权指挥。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在我回来之前守住这座山城。」
魔王迅速说完之后，便眯着眼睛往广场外面的兵舍走去。
「等等，你要去哪里啊，阿提斯王!」
这时从背后传来阿塔罗斯将军大声怒吼。
但是魔王却完全不停下脚步，以急躁的态度拨开广场上士兵后便离开了。
「到底在搞什么……」
「阿塔罗斯将军——」
听见公主卡露瑟的呼唤之后，阿塔罗斯发出「啥?」一声，并且以无法理解的表情回过头来。而卡露瑟则是尽可能保持平常心来对他说：
「我们也不是光待在这座城里什么都不做。其实在确认过怪物展开攻势之后，我便以我的名义对各国发送求援的书信了。当然也包括了贝鲁卡姆斯帝国在内。」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等待援军到来吗?」
阿塔罗斯笑着回答道。
「贝鲁卡姆斯帝国最近的都市应该是鸠基柯斯市吧?而托拉基亚是欧雷斯提斯市，斐希那斯王国则是史坦纳姆市。等各国的援军到达之后，将会成为一只总数比怪物还要多的大军。但是——我看他们最快也要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时才会到达吧!」
阿塔罗斯像是在试探卡露瑟心意般歪着头对她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在援军到达之前，大家能够组成共同战线。」
阿塔罗斯听见之后不禁哑然失笑，他随即看了一下贝罗卫斯以及广场对面的剑国人。
「共同战线?和他们一起吗?公主，很抱歉我办不到。因为到刚才为止他们都还是兵戎相向的对象呢!」
「那我们只有请将军以及你旗下的士兵离开这座山城了。」
「哈!」
阿塔罗斯发出嘲讽的笑声。
这时卡露瑟背后的斐希那斯王国军队全部将手放在武器上。而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劲的剑国人也像是准备拔刀相助一样站了出来。
阿塔罗斯依然维持着眯起眼睛的笑容，然后转头看着身后的部下，说：
「正如你们所见——」
贝鲁卡姆斯帝国的士兵这时也纷纷把手放在武器上，进入随时准备战斗的态势。但是……
「今后禁止任何私斗的行为——」
将军的让步使得贝鲁卡姆斯帝国的士兵们一起发出不满的声音。他们敲打起武器，对阿塔罗斯发出猛烈抗议。
依然带着笑容的阿塔罗斯则将剑由剑鞘里拔出。
「怎么?想死吗?」
但是他的威胁并没有让混乱的抗议平静下来。
「给我安静!」
阿塔罗斯大声怒斥着：
「——只要发现违反禁止私斗命令的家伙，任何人都可以当场把他杀了。还有，对我有不满抱怨、有所反抗的家伙也可以当场处决。这是我赋予你们所有人的权利。」
「将军!如果是剑国人自己来挑衅呢?难道也不能反击吗?」
听见这种意见后，阿塔罗斯嘻嘻笑了起来：
「被人家挑衅?你们里面有人会被这些乳臭未干的剑国人瞧不起吗?自己先报上名来。那在伟大的贝鲁卡姆斯帝国被侮辱之前，我会先亲手了结这个垃圾。」
听见阿塔罗斯所说的话后，所有士兵都开怀大笑了起来。
听完这种其他国家难以理解的贝鲁卡姆斯玩笑后，包含卡露瑟在内的所有人都被他们的骁勇气势压迫到说不出话来。
阿塔罗斯接着便以一贯的悠闲态度往剑国人那边看去。
这时候剑国人终于也注意到此时此刻反应过慢将会让自己的国家蒙羞。卡普露娜司令急忙也对部下发出禁止私斗的命令。
阿塔罗斯确认过这一点后，接着又默默紧盯着卡露瑟看。
「有什么事吗……?」
感觉卡露瑟语尾似乎有些在颤抖。但是阿塔罗斯的脸上却完全没有出现像之前那样的笑容与嘲讽。他简直像换了个人般，相当冷静地说：
「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公主。」
卡露瑟听见他的宣布后，也只能认可他的做法。
因为贝鲁卡姆斯帝国士兵就是需要这种维持士气的管理方式。而他们的指挥官也是在经过理性的判断后才会做出这样的指示。
阿塔罗斯知道在目前的状况之下，自己一定得和到刚才为止都处于战斗状态之下的敌人联手才行。他也知道要是在这时候继续争吵，那么这场合作将没有办法成功。
但是卡露瑟却以挑衅的话语来试采他。这是因为卡露瑟本人也对这种状况感到恐惧。
这时卡露瑟开始觉得自己很丢脸。
但已经没有必要道歉。只要默默地相信阿塔罗斯与他的部下们就可以了。应该要将心态调整为相信这里所有的人类都是一起对抗怪物的伙伴才行。
现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但美好的感觉也到此为止了。
「敌、敌袭!」
在了望台上监视山麓动静的士兵大声喊着。
贝罗卫斯严厉地反问道：
「不要慌。怪物准备攻击哪个地方?」
但是当监视的士兵说出「是从……」之后，就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报告才好。
紧接着了望台便在如下雨般的光线当中蒸发并消失了。
夜空之下的山城随即不断被闪光袭击，轰然巨响与如同地震般的摇晃不停持续着。刚才将村里的风车轰飞的就是这种攻击。
怪物塔上面的好几处塔尖不断朝着山城施放出闪亮光芒。每当城堡被击中便会引发一阵严重的爆炸。
城门、城墙以及石头阶梯全部遭到破坏，士兵们也被分隔开来，甚至连天然障碍物树木都完全被扫倒。
「那座塔果然是怪物的炮台吗——」
阿塔罗斯呻吟道。
符莫罗斯山山城的城堡设施不断遭到破坏，瞬间变成一座着了火的山脉。
当原本倾斜的陡坡遭受炮击而崩毁，最后变成平坦的斜面后，怪物们便像波浪般一涌而上。
「可恶!」
黑铠贝鲁卡姆斯士兵一边怒吼一边将大槌往下挥动，但巨大娱蚣怪还是躲过这一击。
它随即拖着细长身体逃进烧焦的断木群当中，最后还爬到其中一颗树木上。巨大娱蚣以类似巨型剪刀般的下颚发出声响，对后面的怪物们发送讯号。
一名为了阻止它而往前踏步的贝鲁卡姆斯士兵被同样穿着黑铠的伙伴斥责：
「快点过来!先跟本队会合才对啊。快点爬上坡道!」
「那些家伙想要呼朋引伴来攻击我们啊!」
「我们十六个人已经脱队了!还是先逃命要紧!」
虽然对这个答案感到不满而把大槌往地面挥去，但他最后还是按照同伴的指示来行动。所有人都放下想要作战的心情，拼命朝着斜坡上方跑去。
周围满是着火树木所冒出来的白烟，让视线可见范围变得相当狭窄。
这时候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们前进的方向，也就是坡道上方出现了四根散发强烈压迫感的「柱子」。
乍看之下只是平凡无奇的柱子而已。
但是柱子前端的巨大岩块却沾满了红色人血。
这时异常的柱子一边发出拖行的声音一边往众人靠近。
「这也是怪物吗!?」
「那还用说!」
一名发出怒吼的贝鲁卡姆斯士兵首先发动攻势，将手上的长枪往柱子怪物刺去。
但是怪物却以出乎意料之外的轻巧动作避开攻击，一口气缩短了与士兵之间的距离。接着它的中央部份便像设有机械装置般折断，朝下发动猛烈的头槌攻击。
士兵就连发出惨叫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连同铠甲被打扁了。
柱子又继续往下攻击了两、三次，一直到士兵全身都被打成像肉饼一样之后才停下攻击。
其他柱子马上就开始对哑然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人类发动攻势。但这时候又有一道影子冲了进来。
「复仇女神之魔手!」
马上有四只蓝色魔法手臂随着卡露瑟的咏唱出现，朝着正往下一个牺牲者轰下的柱子伸去。
以电光火石般速度往前伸的三只手臂先是接住柱子前端的攻击，接着剩下来的一只手臂则用力朝柱子下方敲下。
怪物柱子因为这一击而整个飞了出去，最后往斜坡下方滚落。
「斐希那斯王国的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当贝鲁卡姆斯帝国的士兵感到惊讶时，所有柱子怪物都改为对卡露瑟发动攻击。
卡露瑟先让两只魔法手臂交叉，奋力挡下对方最初的一击。
「喝——!」
第三只手臂则随着她提振精神的叫声发动了踢击。被踢中的柱子怪物整个被弹开，连带后面的一根柱子一起往后倒去。
卡露瑟身旁的空气立刻又发出「咻」一声，原来是最后一只怪物已经发动猛烈攻击。
「……这根本不算什么!」
卡露瑟轻易避开之后，马上用魔法手臂使出正拳攻击往柱子上轰去，然后又往前跨一步，补上一记左手的正拳攻击。
最后一击!四只魔法手臂分别抓住三根怪物柱子，接着用力朝着山麓丢了过去。柱子怪物撞上正往斜坡上爬的大量怪物群，就带着它们一起往下面滚去。
「太厉害了!」
贝鲁卡姆斯士兵们对独力解决棘手怪物的卡露瑟发出口哨与欢呼声。
虽说自己的魔法可能刚好很适合对付这种怪物，但卡露瑟还是自觉这场仗打得很漂亮。
紧接着又有好消息传了过来。
「往这边!这里有同伴，可以和他们会合!」
贝鲁卡姆斯士兵们朝着一片灰蒙蒙的烟雾挥手，烟雾后方确实也有人影朝这边做出相同的手势。
三名士兵为了赶紧和伙伴会合而加快脚步。而对面也同样有三个人靠了过来。
这时候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人们，心里都涌起一股不太对劲的感觉。
「等等!」
当卡露瑟发出声音时，强烈闪电已经划破夜空。
最前方的三个人立刻在光线中冒烟并且倒下。而从对面靠过来的「那三个人」也在同一个时间点趴了下去。
「那只是镜子!不是我们的同伴!不对——这也是怪物!!」
在混乱的大喊当中，传出一阵巨大物体移动的声音。
当众人回过神来之后，发现镜子怪物已经不在刚才满是树影的地方了。
「可恶……跑哪里去了!」
黑铠贝鲁卡姆斯士兵发出怒吼。
卡露瑟也一边警戒一边看着周围环境。就算人类不自动靠近，只要让怪物靠到身边，同样有可能会被刚才的闪电烤成焦炭。
但是镜子怪物这时候已经完全融入周围的夜色当中，根本无法发现它的行踪。
——就算找到它也无法随便靠近。那要怎么打倒它呢?
当卡露瑟拼命思考对策时，从某处又传来了树木折断的声音。
人类很自然就会聚集在一起，而且贝鲁卡姆斯士兵同时也在卡露瑟面前堵起一道人墙。
不过卡露瑟却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当然她很感谢士兵们保护她，但这时候就是要分散开来才比较安全。
——如果我变成被保护的一方，我们就会全部死在这里。
这个预感像冷颤般，瞬间传遍卡露瑟全身。
「我们往前进吧——!」
卡露瑟如此说道。
接着她便从感到惊讶的贝鲁卡姆斯士兵当中穿出来，率先往黑暗中走去。
这时又有某种物体移动的声音响起。卡露瑟拼命瞪大眼睛想找出声音来源。
「在那边!」
一只带着魔法光芒的箭像是要警告卡露瑟般，由她右前方经过。原本只带着二道光芒的箭分裂为两道，接着又合而为一。卡露瑟这才看见镜子怪物已经悄悄绕到自己正前方了。被发现的镜子怪物全身开始闪烁着小小的闪电。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克拉蒂亚·维克丝尖锐的声音再度划破夜空。接着由大弓放射出来的魔法箭便朝怪物飞去。
飞箭直接命小镜子怪物。而当箭折断的时候，马上就有二十个鲜红魔法圆不停地炸裂。
镜子怪物身上开了个大洞，接着一边燃烧一边开始融化。当它从中间折断之后，就只能再发出几道微弱的闪电，然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您没事吧，卡露瑟殿下?」
卡露瑟抹去冷汗之后，转身对跑过来的克拉蒂亚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了。你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是的。我正在找人——」
克拉蒂亚脸上出现连面具覆盖着都能看出来的苦涩表情，然后开口说道；
「原本和我在一起的村民不知道到哪去了……」
「和你在一起的——是村长吗?」
「是的。我得尽快想办法保护他的安全……」
「我知道了。」
卡露瑟也点了点头。
「我也会帮忙找找看，一看见他我就会保护他的安全。你自己也要多小心。」
「那就拜托你了，卡露瑟殿下。」
克拉蒂亚行了个礼后便慌张地左顾右盼，接着再度跑进黑暗当中。
「我们也该出发了。」
「但是……」
听见传来的困惑声音后，卡露瑟回头往贝鲁卡姆斯士兵们看去。结果她发现有一个人正把脚不停地在地上磨蹭，接着又歪着头说：
「我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了……好像是黏鸟胶还是胶水……」
当那名士兵将覆盖在黑色铠甲之下的一只脚抽出来后，马卜就发出某种黏稠的声音。虽然接下来也不断有这种声音响起，但他却连一步都没有移动。
「别拖拖拉拉了!」
「不是啦，等一下……」
这时候其中一个人瞪大眼睛朝遇上困难的士兵身后看去，接着更对着那一片黑暗吞了一口口水。
「那是什么……」
其他人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全部说不出话来。
稍微前面一点的洼地里，有一整片像是被隐藏起来的白骨山。而且这堆白骨山上还有许多软绵绵的物体在上面移动着。
不——那种模样说是移动又好像有点不太对。应该说是它持续增殖的身体不断往周围涌出才对。那像黏菌般的物体以尸体的腐肉作为养分，不断将自己的身体变大并且往外扩散。
当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堆物体上的时候，缠在士兵一只脚上的黏菌也一口气增加了体积。
「救命!救救我……!」
但是士兵最后还是在周围众人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全身都被黏菌给吞噬了。还有生命迹象的他从皮肤开始慢慢溶化。
虽然有不少士兵想要解救这个痛苦挣扎的同伴，但最后还是因为没办法碰触对方而放下了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伸手碰到那堆黏液的瞬间，自己也会被黏菌给吞噬。它就是利用这种陷阱来坑杀人类的怪物。
不久之后，黏菌内部就因为由士兵皮肤底下所冒出来的血而越变越红且越来越混浊。卡露瑟等人只能默默看着他皮肤完全溶化然后内脏也逐渐掉落，最后只剩下铠甲与白骨的模样。
但是穿戴着铠甲的白骨却一直直立着，全然没有要崩毁的样子。
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黏菌的白骨开始慢慢往前走动。而沾满黏菌的手更重新握紧手上的剑，直接朝人类攻了过来。
「这家伙——!」
遭受攻击的贝鲁卡姆斯士兵虽然不忍心伤害自己伙伴的尸骸，们终究还是拔剑由对方肩口往下砍去。
但是沉重的剑身别说是砍断白骨的身体了，光是碰到黏菌士兵就再也无法将剑拔出。
「怎么可能……」
面对继续进逼的白骨，士兵也只能放开手里的剑。
「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但是后面那座由黏菌坐镇的白骨山像是要嘲笑人类的怒吼般，不断有白骨从上面站起身来。接着这些全身沾满黏液的白骨便往卡露瑟他们走去。
「这些真的是怪物吗——?」
卡露瑟铁青着一张脸面对这即将到来的威胁。
出现在这里的怪物，是能以惊人效率夺取人类生命的杀人机器。它们已经舍弃了杀人以外的一切事物，与过去曾经对战过的怪物相比，它们的样子可以说根本完全不同。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卡露瑟瞪着山麓上闪烁着光芒的黑水晶塔。
塔内光芒的耀眼程度不断增加，这时候几乎已经让人无法直视。那是一种会让人想缩起身体的危险亮光。
当卡露瑟想到这里时，塔顶的光芒忽然变得更加炽盛了。
「难道又要进行魔法攻击了——」
其他士兵也都转头往怪物塔看去。
但是塔前端膨胀的光芒并没有被发射出去，而是当场爆散开来。
光芒像灯塔般照亮四周围，然后在夜空中往四处飞散。
而下一个瞬间，看见光芒的卡露瑟与其他士兵们——不，应该说所有看见光芒的人都发出痛苦的声音。奇怪的是这些人全都按住左眼并且蹲了下来。
这时卡露瑟也跟着按住左眼，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她感觉好像有一颗光芒飞进眼睛里一样。
不久后，卡露瑟就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出现了异常。
右眼明明没有任何问题，但被光芒入侵的左眼却看见与此地完全不同的场景。
那里有一个被大量怪物层层包围住的人。
不，那真的是人类吗?还是说那人其实也是怪物呢?
由身高来判断的话应该是个小孩子。目前还看不见对方的脸孔。
这个人身上套着一件橘红色且上面有类似云层般白色水平线条的斗篷。几乎盖住整个脸孔的帽子上还吊着形形色色的物体。
帽子下挂着天真无邪笑容的嘴角，微微动了起来：
『我是V——也就是火星之王。魔王密特拉斯·阿格帝斯提斯死后我继承了他的位子，成为新一任魔王。』
「他是新一任魔王……?」
「怎么可能!」
「别开玩笑了!」
特莫罗斯山里几百名人类的嘴里不断发出这样的声音。
而V像是能听见众人的声音般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在此宣告本人才是崭新怪物们的王，而只有怪物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决定要教导愚蠢的人类今后这个新世界的秩序。黑夜——让他们瞧瞧吧!』
他话一说完，由特莫罗斯山所能见到的黑水晶塔亮度马上随之暴增。
同时火星王V的身影也由众人左眼视线里消失。但随即又有一座夜空之下的普通城镇出现在人类眼底。卡露瑟从没有见过这座城市。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的卡露瑟绷起脸来。但是身旁贝鲁卡姆斯士兵的一句话马上就消除了她的疑问。
「这不是……鸠基柯斯市的街道吗?」
这正是贝鲁卡姆斯帝国距离这座特莫罗斯山最近的城市，同时也是最先会派遣援军到这里来的城市。
当众人左眼看着这样的景色时，眼前黑色水晶塔储蓄在内部的大量光芒也在这时候全部被发射出去。
这些光线粒子由于数量太过于庞大，使得天空变成像银河一样。
「但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卡露瑟随着胸口的不安发出了呻吟。
发射到天空的光粒在夜空中画出抛物线朝远方飞去。但是……
「不会吧——难道是——」
贝鲁卡姆斯士兵发出相当紧张的声音。
不久之后，左眼里鸠基柯斯市的夜空就出现了白色闪亮的光芒。
这些光芒覆盖的范围转眼间就变宽，当它涵盖一半天空时，鸠基柯斯的街道上便不断有光芒像下雨般降下来。
城市里的人们开始发出悲鸣与尖叫声。
整个模样看起来就像不断有石头击中由黏土建构起来的城市一样。
落下的星光轻易地在降落处开出一个大洞，接着由洞里散发出来的热量又将建筑物、街道上的石头路面等城市内所有物体都融化，像岩浆般流泻。这些岩浆上面还不断冒泡，最后随着蒸气往四处飞溅。
总人口数有五万人的地方都市，就这样在恐怖的寂静当中融化成一座红色的岩浆池。
身在特莫罗斯山的人们只能看着这压倒性的破坏画面而说不出半句话来。
只有V的笑声回响在整个空间当中。
完全沉默下来的人群里，只有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响起。
但人们马上就注意到……
发射完光线，完全变成暗黑色的黑水晶塔这时候又开始发出光芒。
火星王·V的声音马上又对着这群应该已经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的人类说：
『接下来会消灭托拉基亚联合王国的欧雷斯提斯市，再来就是斐希那斯王国的史坦纳姆市。我们会先攻击离这里比较近的城市，然后依序肃清所有人类居住的都市。而且我们不接受投降——勇者阿提斯与他的部属就只能看着这世界逐渐毁灭，然后一个个痛苦地死去。』
V的声音逐渐远去并消失之后，人们被夺走的视线才恢复原状。
但这时他们也只是像丧失了灵魂一般，站在原地无力地呻吟着。
这已经算不上是威胁了。因为新魔王V根本就不打算和人类谈判。
「这样事情反而简单!只要去把他干掉不就得了!」
贝鲁卡姆斯帝国将军·阿塔罗斯的声音响彻整个特莫罗斯山顶。
「把怪物的炮塔破坏掉。快点把所有马匹都牵过来——!」
阿塔罗斯率领的部下们听见命令后马上就开始展开行动。当他们在进行战斗准备时，阿塔罗斯也将破坏障碍物用的大槌系在自己的马匹上。
看见他这种模样之后，贝罗卫斯上校才好不容易开口说：
「……太冒险了!我们在这时候分散战力的话，就刚好中了敌人的诡计。快点停下来!」
但阿塔罗斯却往靠过来的贝罗卫斯肩膀槌了下去。
「……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脚步一个踉舱的贝罗卫斯马上就气愤地把手放到武器上。原本想要阻止他们的贝罗卫斯自己反而变得杀气腾腾。
但阿塔罗斯却冷静地对他说：
「数量远胜过我们的怪物，根本没必要分散人类的战力。而且它们可是有能将整座山头部蒸发掉的力量。但它们却没有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
「因为它们想要好好玩弄我们一番然后才把我们干掉。而这就是它们掉以轻心的地方了!」
「掉以轻心……?」
贝罗卫斯慎重地反问道。而阿塔罗斯则是点了点头之后继续说：
「这是怪物们大意的时候。而我们只有趁这个时候发动攻击，才有活命的机会。所以我一定要去。」
在两个人谈话之间，阿塔罗斯的部下已经全都拿起大槌，各自坐在马匹上集结完毕了。只不过他们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个人左右。
「……光靠这些人要怎么赢过将近两万头的怪物呢?」
「谁知道!」
「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发动攻击，就跟自己去送死没有两样。你们只会白白牺牲而已!」
阿塔罗斯对顽固的贝罗卫斯冷哼了一声后，直接就跨到马匹上。
「——对贝鲁卡姆斯帝国军人来说，战斗最重要的不是能否存活下来，而且正义或邪恶也根本不重要，我们甚至不在乎胜负。财富对我们来说只是拿来挥霍的东西，帝国领土也不过是战斗的结果，根本不需要我们去保护。」
「既然如此——你们现在又为什么要出征?」
「当然是为了展现贝鲁卡姆斯人的意志啊!我们的『展示』将会在历史上留下纪录。而这正是我们帝国的霸道!」
阿塔罗斯这么说完后，直接踢了一下马腹就出发了。
他轻快地跑下山坡，部下们也跟在他身后离开。
贝鲁卡姆斯骑兵一群人缓缓增加速度，最后冲进怪物群当中。
他们用剑一击将准备拦住去路的巨大怪兽扫开，然后不断用枪刺穿准备绕到后面包围他们的娱蚣怪。
阿塔罗斯他们瞬间就来到斜坡下方，到达了特莫罗斯山的山麓地带。
接着就朝最近的黑水晶塔跑去。
但是当阿塔罗斯在浅河对面布下阵式时，马上就因为更大量的怪物袭来而绷起了脸。
这些家伙算是没有参加攻城的怪物正规部队，靠现在的兵力要突破它们的防线可以说相当困难。
这么一来就只有另一种充分利用机动力的作战方式可供选择。他们可以不渡河而沿着河岸突进，直接绕过眼前的怪物集团。
但这时候阿塔罗斯却犹豫了起来。因为如果绕远路的话，突袭便失去了意义。这将给怪物有时间去增加防守炮塔的兵力。
「怎么办才好——?」
阿塔罗斯为了确认有多少人脱队而转回头去看。
接着他便因为吓了一跳而再度转头确认一次。那是因为原本跟他一起出发的部下后面又多了许多骑兵的缘故。目前的人数不要说减少了，可能比出发前还要增加了一倍。
新加入的生力军正是那些剑国人。
阿塔罗斯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就渡过河流。这样的人数就有正面与对方一拼的机会了。
渡河之后跟在后面的剑国人已经完全追了上来，并且在最前方的阿塔罗斯身边摆开阵式。他们大声叫道：
「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
这正是他们发动突击时的叫声，同时也是来自于东方的魔法咒文。剑国人手里的剑身马上就随着咏唱浮现文字，接着钢铁剑身便随着表面上的凹槽开始产生裂痕，最后扩散到整把剑上。但变得满是裂痕的脆弱剑身却因此而被一道光芒形成的力场包覆着。
「剑国人的魔法剑……在这种时候登场了吗……」
马匹上的阿塔罗斯边笑边这么说道。
这个技巧可以说是剑国人的最后王牌。
经过一定的使用时间后，剑便会完全损毁。不论在任何战场上，这都是只能在决定胜败的关键时刻时才能够使用的勇猛招式。
剑国人已经决定在这一战里用尽所有的力量。
他们单手拿着攻击范围宽广的魔法剑，马匹经过之处巨大的怪物全部都被切成两半。同时他们更在左侧摆出扇形阵式，开始往怪物大军里冲去。
「不错的决心——只不过……」
老实说阿塔罗斯到现在还是搞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剑国人的指挥官骑马来到他身边。那是身材不高大但肩膀却相当宽阔的男性——也就是普利达尔。
阿塔罗斯按照这种时候的惯例，以非常不满的口气说：
「剑国人竟然会帮忙贝鲁卡姆斯人，这实在太滑稽了。不过现在也不用说这些废话了。你们这些蠢货就好好当我们的盾牌吧!」
「我就是打算这么做才会甩开长官赶过来的。」
「哦～～脑袋终于烧坏了吗?」
「没办法解救自国城市的贝鲁卡姆斯，竟然为了守护我国的都市而出击。如此见义勇为的行动，我们当然也得赶过来支援才行。」
「唉唉……」
阿塔罗斯发出无奈的叹息声。
这个男人认为这场突击无关贝鲁卡姆斯的尊严与都市被毁灭的复仇，纯粹是无私无我的奉献。
虽然这实在是相当愚蠢的一件事——但……
「——我们都带着大槌所以马匹的行动力比较迟缓。那么开路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分别指挥各自的军队。贝鲁卡姆斯军放慢速度，让从左翼展开阵式的剑国人带头。
阿塔罗斯答应接受帮忙后，剑国人普利达尔便高兴地回答了一声「没问题」。接下来他们就只要集中精神在战斗上面就可以了。
阿塔罗斯等人就在剑国人的守护之下，直线冲进怪物大军的中央。
这场奇袭总算让他们成功突破了怪物的防线。这时黑色水晶塔就出现在冲过怪物中央大军的阿塔罗斯军团面前。
「我们即将要进行突击!是我们展现实力的时候了!」
在阿塔罗斯的号令之下，贝鲁卡姆斯士兵们都跟着发出呼喊声。
阿塔罗斯随即带领整个集团超越剑国人，再度来到队伍前方。而剑国人这时反而往后退，负起阻止怪物追击的殿后工作。
——事情到这里虽然都还算顺利……
但是再度抬头看着怪物塔的阿塔罗斯只能倒吸一口凉气。跟从山上往下看时相比，它的体积又大了不少。
石头表面还是闪烁着光芒，不过可以发现构造比从远方观察时要复杂多了。
从山上看时每一根尖塔都像是独立的柱子，但近看之下才知道其实底部是由巨大的人形雕像在支撑着。这些巨像就与阿塔罗斯过去曾在异国石窟见到的雕像一样并排在一起。
这些雕像虽然说像人类，但头部却是一片光滑。脸部则是刻有鱼的图样来代替。正是这些诡异的人形巨像以双臂支撑住每根尖塔。
此外，在塔的周边还有更奇异的物体存在。
原本看起来只是普通地平线的场所，竟然有烧毁的黑色柱子与类似水道的痕迹。
「部落的遗迹吗……」
这么说出口之后，阿塔罗斯才又发出「果然如此!」的声音。一直盘旋在他脑里的疑惑，现在终于获得证实了。
这里就是艾菲索斯村。
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这里就是贝鲁卡姆斯军第一次被怪物袭击的地方。
在这之前怪物虽然是躲藏在世界里的异样存在，不过它们不会攻击人类。
但自从怪物袭击这个村庄之后，魔王密特拉斯就此复活，人类也从此开始与怪物之间的战争。这里就是有这种不良纪录的土地。
不对，或许应该说怪物们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这里当做重新发动攻击的地点。
但是——
这么一来就又会有几个无法理解的问题出现。阿塔罗斯继续思考着。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虽然感觉所有情报都已经收集完毕。
但是……
——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感觉还差一点就能得到答案的思绪一直盘旋在脑海当中。
但是突然发生的紧急事件让阿塔罗斯停止继续想下去，他的背上开始不停冒出冷汗。
因为其中一根塔尖忽然倾斜到接近水乎的角度，然后将前端对准靠近的人类后便停了下来。
「竟然有这种事!」
这时候可以清楚看见一名用双臂抱住尖塔的石头巨人。在许多石像当中，只有这尊有一双眼睛，而且还一直紧盯着这边看。
「原来是这种怪物!大家快点散开!」
阿塔罗斯尽可能大声叫道。
下个瞬间，毁掉整座都市的星光便在极近距离之下朝人类发射了。
跑在前头的阿塔罗斯，坐骑因为被闪光吓到而前膝跪地，接着整个翻倒在地面。落马的阿塔罗斯被抛向远方，接着他周围便被一片亮光给包围了。
在空中滚了一圈之后，阿塔罗斯才掉落在地面上。
他先是狼狈地发出呻吟，然后才一边口吐恶言一边迅速站起身来。
「别开玩笑了……」
阿塔罗斯不停地摇着头。
虽然应该只是暂时性的现象，但他现在耳朵已经失灵，所以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好不容易才忍住背部的痛楚回头看去。
但后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
真的可以说是空无一物。
没有任何人存在。
只有一条半圆形的大沟在土地上不断往前延伸。
大沟表面就像溶化的奶油般满是油光，在微暗当中发出些微光芒，表面还传出「滋滋滋……」这种物体继续燃烧的细微声响。
阿塔罗斯只能茫然看着这一切。
不久之后，混杂着夜晚寒意与地面热气的风，夹带了类似盐烧的味道吹拂而过。
过了好一阵子之后，阿塔罗斯才注意到地面开始摇晃了起来。
——不对，这是某种沉重的脚步正往这边靠近。
回头一看之下，才发现刚才的巨人把光线膨胀到极限的黑水晶塔背在背上后，直接就往这里走来。
他的脸上有看起来像在哭泣的纹路，全身就像黑水晶一样透明，身体内部还有刺眼的光芒不断闪烁着，看起来简直就像有星星在他体内诞生并且消灭一样。
巨人将夺走阿塔罗斯一切的石柱像长枪一样拿在手上。
不，打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什么尖塔而是巨人的长枪。
——如果出现拿着武器的怪物，那他一定就是敌人。
「臭家伙——」
阿塔罗斯也拔出腰间的剑，带着满腔怒火冲了过去。
他心里还有伙伴们留给他的气势。这股力量让阿塔罗斯本人的肉体与意志都能够随着勇气展开行动。
他燃烧着复仇怒火的眼睛紧紧瞪着巨大石头怪物。
「你这怪物，竟然敢做出这种事!」
『我是怪物的话，那你又是什么?』
巨人竟然一脸理所当然般地口出人类的语言。
阿塔罗斯由于太过惊讶而不由得停下脚步。他抬头看着巨人的脸，接着便因为注意到某件事而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表情。
巨人的眼神可以说非常冰冷。他以充满憎恶与轻蔑的视线低头看着阿塔罗斯。
那不只是给予人类威胁的存在，也不只是有着生物外表的灾厄。
存在他眼前的，是确实拥有冷静人格与明确杀意的生物。
巨人继续说道：
『你们这些家伙，独自一人时就没办法思考、没办法判断、没办法想像……只能用暴力来解决问题，所以只要结党成群就会胡作非为并毫不留情地践踏生命——』
巨人自顾自地讲出这一串话来。但是巨人的这段话却让阿塔罗斯又注意到一件事。
「你以前是人类吗——?」
石头巨人安静了下来。
当然阿塔罗斯也曾经听过「怪物是由人类恶意当中所诞生的产物」这种传闻。
但不是如此，完全错了。根本就是完全相反。
——应该是「人类披着怪物的外衣」才对。
眼前的巨人只是将企图隐藏起来的普通人类。他根本就是一名有着冷静思考能力的一般人。
他在得到「怪物躯体」这种舞台服装之后，便穿着它站上「世界」舞台。
以自己的意志「伪装」成人类以外的存在。
但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怪物这种势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魔王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阿塔罗斯的表情扭曲，转身背对巨人往后方逃去。
——他想尽快将这件事情传达给别人知道!
但是石头巨人·黑夜却无言地挥下巨大黑色水晶。
被压在下面的阿塔罗斯直接就被压扁。在撞击到地面后便碎了一地的黑水晶长枪之下，他变成了一块很普通的肉饼。
接着巨人便对着夜空发出全力的怒吼。
「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巨人响彻夜空的咆哮后，坐在岩石上的村长安提奥便发出笑声。
当卡露瑟发现他时，他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而人类与怪物的战争依然持续着。
卡露瑟在周围充满了击剑声的环境下跑到他身边去。
「快点站起来!怪物马上就要攻到这里来了!我们得赶快与大家会合才行——」
卡露瑟抓住村长的手臂。
但是他却以出乎意料之外的强劲力道甩开卡露瑟的手。
差点往前扑倒的卡露瑟，这才注意到地面上的血水已经多到足以形成小水淫了。
她同时也看到而坐在岩石上的村长，背部已经因为流血而红成一片。
那上面有个很大的穿刺伤，看起来应该是遭到怪物的毒手了吧。
但村长安提奥在临死之前却还是一直笑着。
他指着被巨人歼灭的剑国人、贝鲁卡姆斯军和阿塔罗斯的方向。
「那些家伙……全部都死了……全部……每个人……都是活该……那些家伙…………全都是活该…………」
他像是终于替亲人报了仇般流下眼泪，然后又用逐渐沙哑的声音继续发出笑声。
卡露瑟看到这里忍不住低下头来咬紧嘴唇。
这种景象让她不得不开始祈祷，并且开始希望获得帮助。
但是她虽然动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石头巨人·黑夜的咆哮声再度撕裂整个夜空。
成为战场的特莫罗斯山到处都能听见这道声音。咆哮声就像是要吐出无法忍受的伤悲与苦痛般深深震撼着人心。
此时，有一个男人抬头看着产生回音的夜空，一步步向前走去。
周围每个士兵注意到他之后，都自动让出路来。士兵们同时还向他敬礼并且目送他离开。
贝罗卫斯上校因为注意到这阵骚动而转过头来，当他注意到男人的存在时，原本开口准备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魔王密特拉斯在不被人注意到的情况下轻轻叹了口气，接着便走到山坡前端。他随即低头看向光芒再度增强到可以发动攻击的黑色水晶塔。
「你们干得很好，贝罗卫斯。这样就够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魔王说完之后便将夹在腋下的三根木棒重新拿在手上，然后又将它们朝天空中丢去。
原来那是木板状表面刻着魔法文字的三根黑色手杖——
浮在空中的三根魔法杖以魔王为中心，开始在他周围缓缓回转了起来。
「卫星杖……」
其中一名士兵小声说道。
神官与魔法师的法杖都能大幅度增强使用者的魔力。
但是使用者必须用手拿着的话，法杖的形状与数量便会对施术者的行动产生限制。简单来说就是会变成妨碍——
这时候高等魔法师便会利用魔法让法杖腾空来突破这个限制。
「——开始辅助吧，我的法杖·『刻耳柏洛斯』!」
三根在魔王身边不断旋转的卫星杖，随着他凛然的命令声绕到前方，在组成一个正三角形的形状后便完全静止不动了。
法杖正对着魔王凝视的方向——也就是发出光芒的黑色水晶塔。
魔王将手摆在腾空的正三角形法杖中央。
「……军神之箭筒!」
魔王咏唱咒文的同时，立刻有大量红色与白色魔法圆在他手掌前方出现。接着魔法圆更在法杖所围起来的结界当中产生爆发性的增殖。
由于增加的速度实在太快，让溢出法杖结界的魔法圆就像水泡般不断消失。但魔法圆还是无视这种情况而不断持续增殖，不久后所有魔法圆便被强迫融合在一起并且产生一道强烈光芒。
「去吧——!」
魔王发出命令的同时，四周的黑夜仿佛突然恢复成白天一般明亮。
紧接着，被发射出去的光柱便一直线朝着虐杀之塔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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