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誰勝誰負

  「──唔唔!」

  夜晚。玄關的門砰磅一聲敞開,回到家的琴里用力揍了一下士道的心窩。

  「好痛!」

  完全被攻其不備的士道因為突如其來的衝擊,身體彎成ㄑ字形倒臥在客廳。

  「妳、妳幹什麼啊,琴里……!」

  「你還敢問!你懂不懂呀!要是輸了,你會死耶!」

  「……我知道啊。可是,在那種狀況下──」

  琴里哼了一聲,煩躁地亂搔頭髮。

  「啊~~真是的,當時只能接受狂三的提議這點小事,我也知道啊。可是,頭腦能理解跟是否能接受是兩回事!你這個蠢蛋哥哥,還是一樣不顧自己的安危……!」

  「我、我說妳啊……」

  士道臉頰流下汗水,坐起身後,琴里便用大拇指指向她自己。

  「嗯。」

  「……嗯什麼?到底是怎樣啦?」

  「讓你打回來……在你被迫做出決定的局面竟然斷訊,這是協助方不該犯下的錯誤。」

  「喂、喂……」

  士道露出傷腦筋的表情。琴里有時候會用這種富有男子氣概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這也是琴里的優點,但他總不能真的揍回去。哥哥都是疼愛妹妹的。不過,他有種強烈的感覺,自己如果隨便敷衍過去,琴里恐怕會心懷愧疚。

  士道吐了一口氣後,當場站起來面向琴里。

  「……沒拿妳沒辦法。妳真的無所謂嗎,琴里?」

  「嗯。放馬過來吧。」

  琴里張開雙手表示毫無防備。

  士道深深吸了一口氣後──

  「看我的!」

  迅速將雙手插進琴里的腋下,劇烈地蠕動手指。

  「什麼!等一下……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琴里扭動著身軀,發出痛苦的笑聲。士道不斷對倒在沙發上的琴里搔癢,之後拍了拍手。

  「呼!到此為止,放過妳吧。」

  「太、太奸詐了……真過分……」

  士道裝腔作勢地說完,笑累了的琴里奄奄一息地發出微弱的聲音。

  就在這時──

  「──士道,上門打擾嘍!」

  門扉被一把打開,隨後一群少女魚貫走進客廳。

  先前回到隔壁公寓和自己家中換衣服的十香和折紙,以及和她們一起前來的四糸乃、七罪、六喰,還有住在市內自家的二亞和美九,甚至連〈拉塔托斯克〉的分析官令音都齊聚一堂。應該是琴里把大家叫來商量今天發生的事情吧。

  「……嗯?」

  然後,大概是看見士道與琴里在客廳裡的模樣,所有人無不驚訝得瞪大雙眼。

  「什麼……琴里淚眼汪汪地發抖,躺在沙發上!」

  「……咦,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沒有啦,這是因為啊……」

  士道面對她們,打算向一部分頭腦瞬間開始胡亂猜想的精靈解釋。

  然而,琴里卻搶先一步迅速站起來,隨後一把抱住夕弦。順帶一提,站得離琴里最近的人是美九,但琴里卻以華麗的步伐穿過她的身邊。

  「嗚嗚嗚!大家……士道他,士道他……!」

  接著故意假哭,將臉埋進夕弦的胸口。精靈們看見琴里非比尋常的反應,都露出驚愕的表情,目不轉睛地凝視士道。

  「士、士道!你到底對琴里做了什麼!」

  「別哭、別哭。琴里,已經沒事了。」

  「哎呀,抱歉、抱歉,少年,好像打擾你的好事了?」

  「噫噫!」

  精靈們各有各的反應。士道不禁發出高八度的聲音回答:

  「等、等一下,妳們誤會了!這是……!」

  「懷疑。誤會,哪裡誤會了?」

  「我是說,琴里說的話──」

  就在這時,士道赫然抖了一下肩膀。因為琴里只是說了他的名字,並沒有亂編謊話。

  瞬間,緊抱住夕弦不放的琴里瞥了士道一眼,揚起嘴角邪笑。

  「!琴里,妳、妳陷害我!」

  「你在說什麼!別把責任推給琴里!」

  「妳、妳沒事吧,琴里……」

  「討厭啦!只對琴里一個人,好詐喔~~!」

  「果然是妹妹嗎?妹妹是嗎?還好事先準備好了收養文件。哥哥。」

  「怎麼越講越離譜了啊!」

  聽見精靈們各自說出不知道是責備、羨慕還是要求的話,士道不由得發出哀號。

  ──大約十分鐘後,騷動才平息。

  忍俊不禁的琴里很快便露出馬腳,向大家解釋來龍去脈。

  ……順帶一提,在被大家推擠得一塌糊塗時,士道身上穿的衣服少了幾件,直到最後都不知道是誰偷走的。正確來說,嫌疑犯有三個人,但誰都沒有被抓到小辮子。

  之後士道才發現原來是三名嫌犯共同策劃,於是稱之為一、二、九事件……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事情就是這樣。」

  解釋完畢後,琴里環視在客廳排排坐的精靈們,發現四糸乃和七罪有些緊張地嚥了口水。

  不過,這也難怪。因為琴里說的,並非只有他們兄妹倆吵架的事情。

  人稱最邪惡的精靈狂三出現在學校。

  以及──狂三提出與士道比賽的事。

  當然,十香、折紙和八舞姊妹當時人在學校,令音也從〈佛拉克西納斯〉看見當時的情況,所以知道詳細情形,但沒有就讀來禪高中的其他精靈可就不是了。想必是考慮到今後的事,認為應該先向大家說明情況吧。

  「妳們好歹注意一下。狂三的目的是精靈的靈力,難保她不會出現在妳們面前。」

  「好、好的……」

  「……知道了。我不會離開家門。」

  看見七罪膽怯地抱著腿,琴里露出苦笑。

  「呃,倒不需要足不出戶啦……〈拉塔托斯克〉也會加強警戒。」

  於是,坐在她旁邊的少女──六喰輕聲低吟道:

  「唔嗯……不過,著實令人費解呢。」

  說完可愛地歪了歪頭,她的金色長髮因此撫過沙發表面。前陣子士道幫她稍微修剪了髮尾,儘管如此,她那一頭秀髮仍是精靈當中最長的。

  「嗯?什麼事?」

  「渴求精靈靈力……這倒無妨。但是,那名喚狂三之人,打算用那些靈力做什麼?總非只是單純想擁有靈力吧?」

  「這個嘛……」

  聽六喰這麼一說,士道輕聲低吟。

  六喰說的沒錯。狂三經過半年以上才又再次出現在士道的面前。曾經與己為敵,也曾經鼎力相助。

  不過,士道從未問過她收集靈力想做什麼。

  「呵!本宮也並非不能理解她的心態。既然生為精靈,追求最強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耶俱矢擺出帥氣的姿勢說道。坐在隔壁的夕弦唉聲嘆了一口氣。

  「嘆息。要是狂三像耶俱矢那麼單純,就容易理解多了。」

  「少、少瞧不起人了!」

  「否定。夕弦並沒有瞧不起妳。這世上單純的人最強。Simple is best。也就是說,耶俱矢是最強的。」

  「咦,真的嗎!呵、呵呵……!對吧!夕弦真是有眼光啊!」

  耶俱矢再次得意洋洋地擺出姿勢。夕弦瞥了士道一眼,對他投以「我說的沒錯吧」的視線。士道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好露出含糊的苦笑敷衍過去。

  就在這時,士道發現了一件事。

  平常總是愛開玩笑、跑來搭話的二亞,現在卻像在思考什麼事情似的一臉嚴肅。

  「……?二亞,妳怎麼了?吃壞肚子了嗎?」

  「沒錯、沒錯,我今天早上撿了掉在路上的糖果……喂!」

  二亞猛然揮了一下手掌如此吐槽。士道吐出安心的氣息。

  「太好了,二亞跟平常一樣。」

  「少年,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二亞瞇起眼睛不滿地說道。士道垂下頭說:「沒有啦,不小心就說出口了……」

  「是無所謂啦。不過,我倒是對那個三三的目的有一點頭緒喔~~」

  「……!什麼……!」

  琴里聽了二亞說的話,露出驚愕的表情。二亞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聳了聳肩。

  「會嚇到也是應該的吧。抱歉、抱歉,我並不是故意隱瞞……」

  「二亞,妳叫狂三『三三』嗎……!」

  「竟然是對這一點驚訝喔!」

  二亞再次吐槽。士道不禁拍起手來。

  「啊~~真是的,連妹妹都這樣!五河兄妹對我的印象到底是怎樣啊~~!」

  二亞不服地嘟起嘴。士道苦笑著與琴里對視。

  「因為……」

  「對吧……」

  「真是的!」

  二亞做出漫畫般氣呼呼的動作揮動著手。琴里出聲安撫她的情緒。

  「對不起啦……回歸正題,妳說的是真的嗎?妳知道狂三的目的?是妳擁有完全狀態的〈囁告篇帙【Rasiel】〉時調查的嗎?」

  「嗯……這個嘛,算是答對一半吧。」

  二亞乾咳了幾聲重振精神後,繼續說:

  「我記得是在被少年封印靈力之前吧……我待在自己的房間,影子裡突然冒出一名黑色的精靈。」

  「!二亞,妳見過狂三嗎?」

  「不過,聽妳這麼說,似乎不像是偶然呢。到底是為了什麼……」

  士道和琴里發出驚愕的聲音,二亞便張開掌心像是要兩人冷靜,繼續說:

  「她好像是想用我的〈囁告篇帙〉調查事情。哎呀,其實我本來想斷然拒絕她,但我查了一下她的天使,好像超強的。我心想根本打不過她,就乖乖幫她調查了。抱歉,我太窩囊了。」

  「……不會,妳的判斷很明智。所以,狂三到底想知道什麼事?」

  琴里問完,二亞便推了推眼鏡回答:

  「──關於初始精靈的情報。」

  「初始……」

  「精靈……?」

  精靈們聽了二亞說的,頭上浮現問號歪了歪頭。

  「嗯。據說是三十年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精靈。三三好像想知道她出現的正確位置、時間和能力。

  ──為了……殺掉那傢伙。」

  「什麼……」

  士道聽見二亞口中吐出的危險消息,不禁皺起眉頭。

  「殺掉……初始精靈嗎?那就是狂三的目的嗎?」

  「至少在我所知的範圍是這樣。不過,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想殺初始精靈就是了。」

  二亞搔了搔臉頰,呢喃道:「因為我當時壓根沒想到〈囁告篇帙〉會被人搶走啊~~」

  於是,琴里將拆開包裝的加倍佳棒棒糖塞進嘴裡,上下動著糖果棒,苦著一張臉。

  「殺死初始精靈啊……不過,想知道初始精靈的能力我還能理解,連她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位置跟時間都想知道,是為什麼……」

  「──為了在三十年前的時間點,『抹消』那個精靈的存在。」

  折紙如此說了回答琴里的低喃。琴里一臉驚訝地抬起頭。

  「咦?妳知道什麼內情嗎?」

  「那倒不是。只是,我在以前──『先前的世界』投靠狂三時,她曾經這麼說過。」

  折紙語氣平靜地如此說道。

  沒錯。折紙曾為了拯救自己的父母逃離死亡的命運,利用狂三的天使〈刻刻帝〉回到過去。

  「這樣啊……只要利用狂三的天使〈刻刻帝〉,就能穿越時間。所以她才需要士道至今所封印的靈力,然後,殺死三十年前出現的初始精靈,將這個事實從歷史上抹去……」

  說到這裡,琴里表情凝重,胡亂搔了搔頭。

  「啊~~真是的,又搞不懂了。狂三渴求靈力是為了使用回到過去的子彈……目的是殺死初始精靈?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無論是為了什麼,我們所想的都只是猜測。在情報不多的階段深入追究的話,很危險。就算不明白她的動機,也已經是一大進步了。」

  折紙直視琴里的眼睛,淡淡說道。琴里嘆了口氣,點點頭。

  「……說的也是。謝謝妳的忠告。」

  琴里深呼吸平靜思緒後,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不過,為了與狂三較量,必須盡早找出她的動機才行。對方清楚我們的目的,而我們卻搞不清對方的企圖,實在太不利了吧。」

  「唔……」

  士道聽了琴里說的話,冒出汗水。

  沒錯。在誰先迷戀上對方誰就輸的這場比賽中,知道對方的需求是強力的優勢。以現在的狀況來比喻,就好比全身赤裸迎戰身穿鎧甲的狂三一樣。

  士道再次自覺輕率,露出苦澀的表情。

  或許是看見士道的臉色,琴里聳了聳肩。

  「不要露出一副淋雨的吉娃娃的表情啦。剛才也說過了吧,在那種情況下只能接受狂三的提議。就算我們沒有斷訊,結果也不會有什麼改變。來討論接下來的對策吧。」

  「嗯,好……」

  士道聽了,點頭答應。

  然後拍了拍臉頰重振精神──事到如今才一臉不安,還反過來讓妹妹安慰,自己這個哥哥真是丟臉。

  這時,剛才琴里說的話令士道想起了一件事。

  「啊……對了,琴里,當時到底為什麼會斷訊啊?我聽你們那邊好像很慌張的樣子,一直很擔心……」

  「喔喔……」

  琴里有些苦惱地盤起胳膊。

  「對喔,我還沒告訴你呢……〈佛拉克西納斯〉的雷達發生了一些奇怪的反應。」

  「奇怪的反應?」

  「嗯。說來難以置信……」

  「──由我來說明吧。」

  後方傳來這樣的聲音打斷琴里。

  士道循聲望去──看見站在那裡的人物後,瞪大了雙眼。

  那是一名身高與琴里差不多的少女,一頭馬尾,還有淚痣。而她的身體到處貼滿了貼布和OK繃。

  「真那!」

  沒錯。站在那裡的就是自稱士道親生妹妹的少女,崇宮真那。

  「妳是什麼時候來的……話說,妳那身傷是怎麼回事!還好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擦傷。」

  真那笑著揮了揮手,琴里便一臉不悅地瞪著她。

  「我說妳啊……我不是要妳進去醫療艙治療嗎?」

  「啊哈哈……抱歉,說完我就回去。我有些事……想跟兄長他們說。」

  真那突然斂起臉上的笑容,眼神認真地凝視士道等人。

  「有事想說……?」

  「沒錯。在你們跟〈夢魘〉──時崎狂三交談時所發生的事情。」

  真那如此說完,找了個空位坐下,開始訴說。

  ──說艾蓮‧梅瑟斯現身,目標是士道。

  還有她召喚了無數少女的事。

  「什麼……」

  聽見出乎意料的情報,士道屏住了呼吸。

  不,不只士道,在場的精靈們無不露出吃驚的表情。

  「竟、竟然……」

  「發生了這種事情啊……」

  「唔……背地裡拯救大家脫離危機……可惡,好酷啊。我也想那麼做。」

  「可是,艾蓮召喚的女孩子究竟是……」

  士道說完,真那便緩緩搖了搖頭。

  「不知道。不過,除了〈夢魘〉之外,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多同樣臉孔的少女。唯一能確定的是,她們並非真實的存在吧。」

  真那聳聳肩,像是在表達舉雙手投降。

  不過,琴里再次對真那提出疑問。

  「──所以呢?這些事我也知道啊。妳該不會是來說這種事情的吧?雖然妳個性像士道一樣莽撞,但也沒有蠢到分不清必要不必要吧。」

  琴里說完,真那提起嘴角笑道:

  「能得到妳的稱讚是我的光榮──事實上,妳說的沒錯,我還有一件事還沒對妳說過。」

  「──為什麼妳能預測到艾蓮的襲擊計畫,對吧?」

  琴里微微瞇起眼睛說完,真那便點頭回答:「真聰明。」

  「……?怎麼回事?不是琴里拜託真那護衛的嗎?」

  「怎麼可能啊?要是知道DEM計劃襲擊,一定會事先告訴士道他們……更何況,我也不會吩咐靜養狀態的真那負責應付──因為她救了我們,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不然我本來是要揍她一頓的。」

  琴里狠狠瞪向真那。真那「啊哈哈」地以笑帶過。

  「好了、好了,先別管這件事。我的確事前得知了艾蓮的襲擊計畫,從執行時刻到艾蓮現身的正確座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怪就怪在這裡啊。艾蓮當時是處於完全隱形的狀態,除非她開始戰鬥,否則連〈佛拉克西納斯〉的雷達都感應不到她。真那,妳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琴里如此詢問,真那輕輕吐了一口氣。

  「理由很簡單。是有人告訴我的。」

  「有人告訴妳?誰?」

  「──〈夢魘〉,時崎狂三。」

  「什麼……?」

  士道聽了,不禁目瞪口呆。

  「等、等一下,妳說是狂三告訴妳的,這是怎麼回事?」

  「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昨天,那個女人突然出現在我的房間,我以為她是趁我熟睡時來襲擊我,我就二話不說把她的頭給砍了下來……」

  「…………」

  真那若無其事地說出駭人的事。雖說她與對方過往有些糾葛,仍舊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女。

  不過,真那不怎麼在意的樣子,接著說:

  「然後,不知道砍了幾個分身,又有分身冒出來說有話想跟我說。我心想讓她說幾句遺言也無妨,便將刀刃抵在她的脖子上,讓她說出口──」

  「結果她就說出了艾蓮的襲擊計畫?」

  「沒錯。」

  真那大大地點了點頭。琴里苦著一張臉,冷眼望向真那。

  「……所以,冰雪聰明的真那小姐,為什麼這件事瞞著我瞞到現在?」

  「唔!」

  真那抖了一下肩膀,乾笑著回答:

  「沒有啦,琴里,我不是刻意隱瞞的。況且,那個女人說的話能相信嗎?」

  「可是妳不就是相信了狂三的話,才會到那個地方去嗎?」

  「不算是……我以為她肯定設了什麼陷阱……要是告訴妳,妳肯定不會讓我去吧……」

  「哦?妳很清楚嘛。這件事,待會兒我們好~~好~~地聊一聊吧。」

  「唔!我老毛病突然犯了……」

  真那按住胸口,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

  不過,琴里一點兒也不擔心地揮了揮手。

  「啊~~是喔、是喔,真是糟糕啊。這次得送到更嚴厲的醫療機構才行呢。」

  「唔……!啊,果然是心理作用,沒事了。」

  真那若無其事地坐起身來。

  琴里嘆了一口氣,望向她後,重新打起精神般抬起頭。

  「總之,現在狂三的問題比較重要。」

  「是啊,狂三究竟為什麼要告訴真那艾蓮的襲擊計畫呢?說起來,她又是怎麼得知那個消息的……」

  士道說完,折紙微微抬起頭。

  「提供艾蓮的襲擊消息,只是單純希望真那去阻止吧?時崎狂三想得到士道的靈力,被DEM搶走,她也會不甘心吧。她經常使用無數的分身進行諜報活動,在過程中得知DEM的襲擊計畫也不足為奇。」

  折紙淡淡地回答。士道將手抵在下巴,輕聲低吟。

  「唔……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你有什麼疑問嗎?」

  「啊……沒有,並不是這樣……」

  士道回答得模稜兩可。

  折紙所說的確實有道理。

  但不知為何,士道腦海裡閃過狂三今天露出的表情。那一瞬間,一種奇怪的不協調感打斷了士道的思考。

  不過,只憑這種含糊不清的理由造成大家混亂也不好。於是,士道輕輕甩了甩頭。

  「不,沒事。總之,先為明天做準備吧。」

  「是啊。我們也會繼續調查,最重要的課題在於,士道你要避免被狂三牽著鼻子走──給我繃緊神經了。」

  「嗯嗯……我知道。」

  狂三身上還有太多未解之謎,要說有十足的把握贏得這場比賽是騙人的。

  不過,只要士道獲勝,就能封印她的靈力。

  士道點點頭,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

  然而,隔天早上。

  「什麼……!」

  花了一個晚上小心培養出的平常心很快便瓦解了。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畢竟……

  「──呵呵呵,早安呀,士道。真是清爽的早晨呢。」

  就在士道打開玄關的門準備去上學時,身穿黑色大衣的狂三露出燦爛的笑容在等他。

  「狂、狂三……!」

  「是的、是的。士道,你怎麼露出那種表情呢?」

  狂三開懷地嘻嘻嗤笑。士道抖了一下肩膀,深深呼吸一口氣好讓心跳平緩下來。昨天誇下了海口,如果馬上就驚慌失措,那可就太丟臉了。

  「沒有啦……我當然會嚇到啊。妳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哎呀、哎呀。同班同學一起上學,有那麼好大驚小怪的嗎?」

  「…………也是。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士道臉頰流下汗水,如此回答。

  沒錯,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與狂三之間的比賽已經展開,疏忽大意的士道反倒必須反省自己。

  不過,怎麼能屈居下風?士道露出狂妄的笑容開口:

  「妳竟然特地來等我上學……莫非是對我有意思?」

  「呵呵呵,你說呢?」

  狂三玩味地如此說完,踏著輕快的步伐走近士道,挽起他的手。

  然後貼緊他的身體。事出突然,士道慌亂得眼珠子直打轉。

  「──!」

  「好了,我們走吧。」

  狂三就這麼半強迫地拖著士道前進。

  不過,不能繼續讓她這樣牽著鼻子走。士道將空著的那一隻手偷偷伸進口袋,拿出裡面的小型耳麥塞進耳朵。

  同時打開耳麥的開關,數秒後,傳來聲音。

  『……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小士?』

  帶點睏倦的聲音以及特殊的稱呼方式。無庸置疑是令音。

  光是有人能從上俯瞰狀況,在旁協助,就令士道的內心沉著了不少。他吐了一口氣,避免被狂三察覺,輕聲回答:

  「……不好意思,令音,事態緊急。」

  『……──是狂三嗎?』

  令音隨後便推測出狀況。士道一語不發,表示肯定。

  『……沒想到她那麼快就出擊了,我馬上叫琴里過來。你現在先配合她吧。保持沉默也不是個好方法。』

  這個耳麥設計成沒有特別指定通訊方時,會自動聯繫飄浮在天宮市上空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士道撥出的通訊大多由司令官琴里接聽,不過,士道比誰都清楚琴里目前在五河家。

  士道嚥了一口口水表示了解,再次與狂三交談。

  「──話說回來,今天還是很冷呢。也是啦,畢竟是二月嘛。」

  「是呀、是呀。不過,只要這麼做就會很溫暖喲。」

  狂三說完,將身體貼得更緊密。

  「……!」

  士道全身僵硬,走路方式必然像機器人一樣不自然。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狂三的確很可怕,是過去吃了好幾個人,名副其實的「最邪惡」精靈。

  不過,撇開這一點不談──她實在太楚楚可憐了。

  不僅擁有潤澤的黑髮、光滑的肌膚、以此構成的端整容姿。

  她瞬間飄散出的微微芳香;感覺一碰就會折斷,虛幻的手指觸感;甚至是一舉手一投足,都對士道身為男人的本能造成強烈的刺激。

  「唔唔……」

  『……小士,冷靜一點。你的心跳越來越快了。』

  令音說的沒錯,放任這種情緒繼續下去,只會步向毀滅。士道在腦海裡靠印象唸誦般若心經,好讓心情平靜下來。

  然而──

  「……呼……!」

  「噫呼……!」

  狂三冷不防在士道耳邊吹氣。這出乎意料的感觸令士道不禁發出叫聲。

  「哎呀、哎呀。」

  或許是覺得士道的反應很有趣,狂三開懷大笑。

  「士道真是的,發出那麼可愛的聲音。」

  「我說妳啊……」

  總覺得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

  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士道乾咳了幾聲,打算從頭來過。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狂三又將士道拉了過去,然後朝與平常的路徑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

  「喂,狂三,妳要去哪裡啊?」

  「呵呵呵,離上課時間還早,稍微繞個遠路有什麼關係呢?」

  「啥……?妳在說什麼……」

  士道一邊說一邊輕敲耳麥,請求指示。

  片刻過後,耳麥傳來有別於令音的其他聲音。

  『──先順著狂三的意吧。陷入危險時,我們會出面協助。』

  熟悉的聲音。是琴里。看來她從五河家趕往〈佛拉克西納斯〉了。

  士道微微點了點頭,對狂三和琴里雙方表示了解。

  「……好啊,偶爾繞個遠路也不錯。妳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只是想和你相處久一點而已。」

  「哈哈……真會討人歡心。」

  士道笑著如此說完,陷入思考。

  這樣下去只是屈於防守。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打破狂三那從容不迫的態度──

  就在這時,士道「啊」地發出了短促的聲音。

  「對了。那妳可以陪我一下嗎?有個地方我想讓妳看看。」

  「……哦?」

  狂三聽了瞇起雙眼,宛如覺得士道的反擊很有意思。

  「真是令人期待呢。呵呵呵,那就麻煩你帶我去嘍。」

  「好。那我們走吧。」

  「好的。」

  狂三回以笑容。士道就這麼被狂三挽著手臂,邁步前進。

  前進了幾分鐘後,轉進一個小巷子。

  於是下一瞬間,士道的手臂傳來微微抖了一下的感覺。

  「士道,這裡是?」

  狂三看著擴展在眼前的光景,發出略微顫抖的聲音。

  不過,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因為這條小巷裡聚集了好多各式各樣的貓咪。

  沒錯。比起其他精靈,狂三的資訊比較少,但是──唯一確定的是,她喜歡動物(尤其是貓咪)。

  「喔喔,是我不久前偶然發現的。這附近的野貓好像經常會聚在這裡──狂三,妳喜歡貓咪對吧?」

  「才、才沒有呢。」

  狂三有些逞強地說了。士道瞥了一眼她的臉龐,發現她的雙頰微微染上了紅暈。

  反應好得出乎意料。士道避免驚動到貓,慢慢走向牠們後,就這麼蹲下來,溫柔地撫摸虎斑貓蜷縮的背。

  「妳看,牠們好像還滿親人的喔。妳也來摸摸看如何?」

  「……!既然你無論如何都希望我摸,我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狂三一臉開心,像是等這句話等很久了,接著坐到士道旁邊,朝虎斑貓伸出手。

  不過就在狂三的手快碰到虎斑貓時,牠警戒般赫然抬起頭。

  於是,狂三做出連士道也預想不到的舉動。

  「沒事的,別害怕。喵~~」

  她竟然發出撒嬌的娃娃音如此說道,接著伸出手指,像逗貓棒一樣不停搖晃。

  「……唔喔?」

  士道不由得露出驚愕的表情。儘管早就知道狂三喜歡貓,但他萬萬沒想到那個狂三會發出這種聲音。

  「喵~~喵~~」

  狂三絲毫沒發現士道的反應,慢慢將指尖靠近貓咪。

  不過,虎斑貓疑惑地看著狂三,就這麼迅速站起身,跑走了。

  「啊……」

  狂三一臉震驚,望向虎斑貓離去的方向。

  士道看見她平常難得露出的逗趣表情,雖然覺得有些可憐,還是輕聲笑了笑。

  「……!」

  於是,狂三發現之後突然一臉難為情地屏住呼吸。

  「有、有什麼好笑的呀,士道?」

  「沒有啦……哈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士道綻放笑容說完,狂三一臉不滿地嘟起嘴脣。

  這樣的表情也非常可愛,不過,他本來就沒有打算惹狂三不高興。士道指向其他仍蜷縮在地上的貓。

  「妳看,還有其他貓咪,要不要摸摸看?」

  「不用了,我又沒有那麼想摸。反正最後還不是會跑走。」

  狂三賭氣地說。士道苦笑著安撫狂三。

  「別這麼說,摸一下嘛。這次一定沒問題。喵~~」

  「……!」

  士道模仿狂三剛才的舉動如此說完,狂三便瞬間羞紅了臉頰。

  接著憤恨地望著士道,像是想到什麼主意似的瞇起雙眼。

  「……說的也是。那我就──」

  狂三說著,臉上浮現戲謔的笑容,搔弄士道的喉嚨。

  「唔噫!」

  「呵呵呵,真的耶。這次的貓咪好乖巧呀。」

  「我、我說妳啊……」

  面對突然的攻擊,士道羞紅著臉頰回答,狂三便呵呵輕笑,這次換撫摸士道的頭。

  「呵呵呵,好乖喲。來吧,像剛才那樣叫吧。喵~~?」

  「……唔唔。喵、喵──」

  由於剛才保證過這次一定能順利摸到貓咪,所以士道也不好揮開狂三的手,只好暫時讓看起來開心無比的狂三撫摸。

  ──士道和狂三在約二十分鐘後抵達學校。上課鈴聲就快要響起。

  「士道!」

  「士道。」

  一走進教室,先到學校的十香和折紙有些慌張地大聲叫他。士道微微舉起手回答:

  「喔喔,十香、折紙,早啊。」

  「嗯,早安……不對啦,你還好嗎,士道?我很擔心你耶!」

  十香皺起眉頭說了。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因為住在五河家隔壁公寓的十香總是和士道一起上學。在這種狀況下,早上不見士道走出家門,也難怪會擔心吧。

  不過,正當士道打算道歉時,折紙搶先一步開口:

  「今天早上,二丁目的十字路口發生了車禍。因為你遲遲沒來上學,我們擔心你是不是受那場意外牽連了。」

  「咦……?」

  士道十分熟悉那個十字路口,因為每天早上都會經過那裡去上學。

  然而,士道直到現在才得知那裡發生了車禍。

  並不是因為士道經過那裡之後才發生車禍,而是更單純地只是他今天早上沒有經過那條路的關係。因為──

  「──呵呵呵,早安呀,十香、折紙。」

  那一瞬間,士道的後方傳來狂三的聲音。十香和折紙的表情染上警戒之色。

  「唔……狂三。」

  「果然是妳幹的好事。」

  「怎麼把人家說得那麼難聽呢?我只是跟士道一起來上學而已呀。有什麼問題嗎?」

  狂三淡然回應兩人凶狠的視線。班上同學見狀,紛紛竊竊私語:「是感情糾紛嗎……」「是感情糾紛啊……」

  「好了,老師差不多要來了。呵呵呵──今天也一樣期待接下來這一整天呢,士道。」

  狂三以可愛的姿勢如此說完,走向自己的座位。

  「…………」

  士道一語不發地目送她的背影。

  並沒有什麼意義。

  只是,該怎麼說呢?

  感覺狂三慢步的背影散發出一種奇特的氛圍。

  「唔……?士道,你怎麼了?」

  「!啊……沒有。」

  十香突然對士道說話,令他微微抖了一下肩膀。

  「沒什麼……狂三說的沒錯,回座位坐好吧。」

  說完,士道將書包放到桌上。

  十香納悶地歪了歪頭。沒多久,老師走進教室,她便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

  「嘻嘻嘻。」

  「嘻嘻嘻。」

  「怎麼樣啊,『我』?」

  「沒問題、沒問題。我這邊按照『預定』在進行。」

  「第一百九十三號的『我』呢?」

  「聯絡中斷了。」

  「恐怕已經……」

  「哎呀、哎呀。」

  「第兩百三十八號的『我』呢?」

  「那邊也一樣。」

  「就在剛才。」

  「哎呀、哎呀、哎呀。」

  「真傷心。」

  「真可悲。」

  「真無情。」

  「真無常。」

  「是呀、是呀,可是……」

  「沒錯、沒錯,沒有時間停下腳步。」

  「差不多該進行『預定』的下一步了。」

  「那麼,走吧。」

  「好的、好的。」

  「路上小心呀,『我』。」

  「總有一天再相會吧。」

  「好的、好的。」

  「早晚在黃泉路上相會。」

  「早晚在地獄相會。」

  ◇

  表示第四堂課下課的鐘聲響遍整個校舍。

  「…………」

  聽見鐘聲後,士道充滿幹勁似的握起拳頭。

  那是當然。因為第四堂課結束,就等於午休開始。

  換言之,那道鐘聲無非是表示午餐時間來臨。

  與狂三的互撩之戰從昨天開始。雖然早上被攻其不備,但士道真正要大展身手的時刻原本就是這午休時間。

  他收起教科書,從書包拿出他的武器──便當盒。

  接著,像事先約定好的一樣,眼角餘光出現了一道人影──是狂三。

  「呵呵呵。我說,士道,方便的話,一起吃午餐吧?」

  說完,她展示手上的便當袋,莞爾一笑。不過,她那爽朗的笑容明顯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看來狂三也跟士道有同樣的想法。

  不過,士道並非沒有對策。儘管有些緊張,他還是站起來回應狂三。

  「當然好啊。不要在這裡吃。難得和妳一起吃飯,不如去頂樓吃吧。」

  「好呀,十分樂意。」

  狂三面帶笑容點頭答應後,望向坐在士道旁邊,眼神充滿警戒的十香和折紙。

  「──十香和折紙要不要一起去呢?也邀請耶俱矢和夕弦吧。要是像昨天一樣貼在門上也很麻煩。」

  「什麼……!」

  「……!」

  狂三嘻嘻嗤笑道。於是,十香和折紙各自做出反應。

  士道一時半刻還不明白狂三在說些什麼──但他立刻就意會過來。

  「十香、折紙,妳們該不會……」

  「…………」

  士道說完,兩人一臉尷尬地挪開視線……看來昨天士道和狂三說話的時候,兩人在門的另一邊偷聽。

  當時佯裝帥氣地離開,似乎還是讓她們擔心了。士道苦笑著道謝:「謝謝妳們。」

  「……反正先走吧。我不想浪費寶貴的午休時間。」

  「說的也是呢。」

  士道和狂三彼此點點頭,不約而同踏出腳步。十香和折紙則是跟在他們身後。

  接著去隔壁班找耶俱矢和夕弦,一起走上樓梯前往頂樓。

  不同於昨日,舒服的陽光照射著頂樓。士道伸展了一下身體,走向欄杆,在長椅上慢慢坐了下來。

  然後與坐在隔壁的狂三對看,並打開便當蓋。

  「……什麼!」

  狂三看見便當盒的內容,悄悄屏息。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因為士道今天的便當是特製的貓咪卡通便當,裡頭裝滿了一口大小的貓型飯糰。

  「嗯?狂三,怎麼啦?我的便當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只是覺得你的便當還真是可愛。」

  狂三臉頰微微泛紅,視線有些游移不定──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一副心癢難耐的樣子。

  不出所料的反應。士道立刻點燃戰火。

  「哈哈,謝謝誇獎──『我做了很多,妳也吃一口看看如何』?」

  「……!」

  或許是察覺到士道的意圖,狂三抽動了一下眉毛。

  這個貓咪卡通便當講究的不只是外型,就連味道也包含了士道的手藝和創意,別出新裁。

  沒錯。士道至今接觸過十名精靈,與之對話,然後封印她們的靈力。

  從中得到的經驗就是,雖然每個精靈的攻略方式和觸動心弦的重點各不相同,但幾乎百發百中的便是「抓住胃」這一招。

  美味的食物能令對方卸下心防。當然,士道並不認為光憑這一招就能籠絡狂三,但對手是固若金湯的狂三城,能讓那堅固的城門裂開一條隙縫已經是十足的成果了。

  「…………」

  狂三緩緩吐了一口氣,像是在抑制興奮之情,然後莞爾一笑。

  「好呀……那我就承蒙你的好意了。不過,光是吃你的也不好意思呢。」

  狂三如此說完後,打開自己的便當盒。

  「我們交換菜色吃怎麼樣……?」

  「……!」

  士道望向狂三的便當盒,這次換他屏住了呼吸。

  分成小份的飯,以及紅、黃、綠平均分配、色彩豐富的配菜。菜色本身很正統,但士道看得出來每一個細節都下過功夫。

  看完後,士道確信不只有自己一人磨利「劍刃」來「刺殺」對方。

  「呵……」

  「……呵呵呵。」

  士道和狂三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或許是看見兩人的反應,其他精靈臉頰流下汗水。

  「唔、唔……他們兩個到底怎麼了啊?」

  「正在進行激烈的攻防戰。」

  「是高手之間在互相判斷對方的能力……!我在漫畫看過!」

  「理解。感覺能看見強烈的靈氣。」

  十香等人可能是不想打擾到士道他們,壓低聲音說了。

  士道揚起嘴角,將裝滿貓咪的便當盒遞給狂三。

  「來──請用吧。」

  士道露出自信從容的笑容,遞出便當盒。

  那股詭異的壓力令狂三嚥了一口口水。

  ──想不到他會用這種方式展開攻勢。狂三似乎有點小看了士道。

  不過,這時怎麼可以示弱?狂三佯裝平靜地慢慢伸出手。

  「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然而──狂三卻在快要碰到便當盒時停下動作。

  這也難怪。因為便當盒裡聚集了亮晶晶的米飯令人眩目的白貓、表面覆蓋了海苔的黑貓,以及柴魚片花貓等各式各樣的貓咪,正向她喵喵叫表示「吃我、吃我」。要從當中選出一隻來吃,她怎麼可能做出如此殘忍的行為?

  「唔……!」

  「嗯?怎麼了?妳不吃嗎?」

  士道歪頭問道。

  他的話語和表情十分平常,但看在現在的狂三眼裡,他就像露出邪惡笑容的壞人,而且感覺他背後的空間還冒出各種品種的貓咪臉孔喵喵叫的幻覺。

  絕對不能在這裡投降。狂三下定決心,拿起黑貓飯糰。

  「……我、我吃這個。」

  然後仔細端詳黑貓可愛的臉蛋,一口氣扔進嘴裡。

  「……!」

  ──衝擊。

  狂三早已透過分身調查得知士道喜歡做菜。不過,她沒想到士道的廚藝如此了得。

  芳醇的海苔香從內側刺激著鼻腔。下一瞬間,剛才保持形狀的米飯宛如虛幻一般,整個在嘴裡散開。狂三的腦海裡浮現身陷貓咪堆中被擠來擠去的畫面。啊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

  但是,不只如此。在米飯散開的瞬間,隱藏在飯裡頭的真正主角──鮮嫩多汁的肉丸子就此現身。

  原本一口大小的飯糰裡還包著肉丸子的巧妙之處;考慮到與米飯之間的平衡,調味得恰到好處的濃厚照燒醬的波狀攻擊。有如被無數隻貓咪柔軟的肉球攻擊的快感令狂三扭動起身軀。

  「啊啊……!」

  感覺連自己無法觸及的身體內側──口腔、鼻腔、食道、胃都受到了撫慰。狂三按著暈眩的腦袋,勉強綻放出笑容。

  「不──愧是士道呢,非常好吃。」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妳喜歡就好。」

  士道莞爾一笑。

  不過──接下來輪到狂三了。狂三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炸雞塊遞給士道。

  「──來,士道,嘴巴張開。」

  狂三如此說著,將炸雞塊遞給士道。

  「唔……!」

  這個舉動帶來的破壞力令士道不禁僵住身體。

  沒錯,這是互撩大作戰。誰先迷戀上對方誰就輸的比賽。

  既然如此,當然不是只靠菜色的美觀定勝負,怎麼讓對方吃也是一個重點。

  從這一點來說,狂三採取的手段既合理又有效。沒有一個男高中生會討厭可愛的女生餵自己吃東西,這是巧妙利用自己優勢的高招。

  「哎呀,你怎麼了呀,士道?」

  「沒事……我不客氣了。」

  士道擦拭臉頰流下的汗水,把嘴巴張得大大的,嚼著狂三的炸雞塊。

  「……!」

  瞬間,一股電流通過般的感覺侵襲士道全身。

  ──好好吃。使用品質優良的雞肉自然不用說,處理方式周到,下油鍋的方法也無可挑剔。從底味是用生薑而非大蒜來調味這一點,可以感受到她的少女心,更加分。

  不過,這塊炸雞塊真正的價值不只如此。

  腦海裡浮現早晨廚房的畫面。在制服外面圍著圍裙,捲起襯衫袖子的狂三開心做菜的姿態歷歷在目。

  或許狂三的目的確實是士道體內的靈力,但也無法抹殺她真心為士道做便當的事實。那份為對方著想的用心化為細膩的調理過程,呈現出這樣的美味。

  由於士道自己會做菜,鮮少有機會吃到別人親手做的料理,這一招很可能會直搗黃龍。

  「呵呵呵,怎麼樣呀,士道?」

  「……!」

  士道聽見狂三發問,赫然抖了一下肩膀,擦拭盈眶的眼淚,勉強恢復笑容。

  「……嗯,很好吃。好吃得我都快掉淚了。」

  「哎呀、哎呀,你太誇張了吧。」

  狂三優雅地輕聲笑道。

  不過,大概是發現士道眼裡燃起的火焰尚未熄滅,她立刻轉為自信從容的笑顏。

  「…………」

  「…………」

  士道與狂三像是在估算時機般交會眼神,數秒後,兩人同時展開行動。

  「要再吃一個嗎?」

  「煎蛋捲也很好吃喲。」

  彷彿聽見「鏗!」的一聲,白刃相接的錯覺。士道與狂三兩人臉頰流下汗水,揚起嘴角後,再次同時舉起便當盒。

  「喔……喔喔,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感覺正在看一場激烈的對決呢……!」

  「十香,往後退。被牽扯進去就危險了。」

  折紙抓住十香的肩膀予以警告。接著,耶俱矢發出「唔……」的聲音,有些不甘心地握緊拳頭。

  「搞什麼啊,兩人做出那麼帥氣的事……!夕弦!我們也來比賽!」

  「回答。我接受──這個如何?剛才在福利社買來的咖哩麵包。」

  「啊嗯……嗯,還滿好吃的──那我就拿出紅勝血【草莓果醬】麵包!」

  「咀嚼……還滿好吃的。」

  八舞姊妹一副分辨不出好壞的樣子,一起歪了歪頭。

  這段期間,士道和狂三依然持續交戰。士道祭出柴魚片花貓,狂三便回以涼拌菠菜。

  「唔……這個柴魚片的調味……不只是單純的醬油呢……!」

  「妳也是,不只加了海苔,還加了鮪魚一起涼拌……!」

  「呵呵呵……這時來點這種東西如何?」

  「……!保溫瓶裡竟然裝了味噌湯……!」

  就這樣經過約三十分鐘的攻防戰後,兩人的便當盒都不知不覺清空了。

  「呼……!呼……!」

  「呵呵呵,呵呵……」

  兩人有如老派的動作明星,用大拇指撫過自己的臉頰取下黏在上頭的飯粒,再用舌頭舔掉。

  「今天算是──平手吧。」

  「呼……是啊。」

  接著,士道和狂三又同時「啪!」的一聲雙手合十,微微低下頭說:「我吃飽了。」

  位於他們身旁的精靈們見狀,都「喔喔……!」地鼓掌。

  「……哎呀?」

  就在這時,狂三像是發現什麼事情而動了動眉毛,露出妖魅的微笑,快速縮短兩人的距離。

  「士道……」

  「什、什麼事……?」

  「你先不要動。」

  士道僵住身體,狂三便慢慢將臉湊近。

  肌理細緻的皮膚充滿整個視野,微甜的芳香刺激鼻腔。每當狂三的氣息撫過脖子,士道都有種電流流過腦幹的感覺。

  「咦……妳、妳要……」

  狂三突如其來的行動令士道頭上充滿問號──她到底想幹嘛?該不會想在這種時候接吻吧?

  當然,士道的目的也是如此,沒有理由拒絕。不過,在沒有迷戀上自己的狀態下接吻,也無法封印靈力。對手是狂三。士道自認經驗老道,但總不可能只靠一個便當就攻下她的芳心吧?換句話說,這是完全無效的吻,不過反過來說,也是非常純粹的吻,士道不知道究竟該怎麼擋下這個吻才好。而在這段期間,狂三看似柔軟的脣瓣越來越靠近──

  下一瞬間,狂三的舌頭舔了一下士道的臉頰。

  「噫……!」

  出乎意料的觸感,令士道發出驚愕的聲音。

  「呵呵,士道,你這邊的臉頰也有黏到飯粒喲。」

  狂三呵呵微笑,舔著自己的嘴脣。士道將眼睛瞪得圓滾滾的,觸摸剛才有搔癢觸感的臉頰。

  「咦……?真的假的,騙人的吧……?」

  士道羞紅著臉觸摸臉頰。他只顧著沉浸在便當攻防戰中,萬萬沒想到自己兩邊的臉頰都黏上了飯粒。

  於是,狂三嘻嘻嗤笑。

  「哎呀,居然被你識破了呀。」

  「……喂。」

  聽見狂三愉悅的話語,士道不禁賞了她一個白眼……看來她只是為了讓士道內心產生動搖,才舔了他的臉頰。

  狂三興味盎然地看著士道的反應,然後表現出現在才發現其他精靈的樣子,望向她們。

  「呵呵呵,各位,妳們這是怎麼了?一直盯著人家看,人家會害羞的。」

  「……!」

  「誰、誰在看妳了啊!」

  「贊同……夕弦等人只是像平常一起在吃午餐而已。」

  「…………」

  精靈們聽了狂三說的話,紛紛做出反應。

  於是,狂三再次笑盈盈地慢慢站起身。

  「狂三?」

  「呵呵呵,那我先告辭了,士道。你的便當真的很好吃。」

  「嗯,妳的便當也非常好吃。」

  士道如此回答,狂三便彎下身子,再次將臉湊近士道。

  然後用指尖輕輕撫摸他的下巴。

  「……!」

  「我說……士道,換個話題吧,下星期三放學後,你有空嗎?」

  「星期三……?」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提問,士道一時之間不明白話中含意……但立刻便會意過來狂三是在提出邀約。

  反正士道那天也閒著沒事,況且對現在的士道來說,攻下狂三的芳心才是優先事項。他只能答應。

  「…………」

  不過,士道思考了一下,露出挑戰的眼神回望狂三說:

  「抱歉,我那天有重要的事。」

  「哎呀,這樣啊。」

  「對──我想約我眼前的女孩去約會。」

  士道說完,狂三驚訝得瞪大雙眼。

  「哎呀、哎呀。」

  然後覺得士道說的話很有意思地微微一笑,接著說:

  「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呢,士道。那麼,記得把那天的時間給我。」

  「當然……不過,妳說『把時間給妳』,應該不是真的給妳吧?」

  士道露出懷疑的眼神回答。雖然這不是什麼特別的表達方式,但從能吃掉人類「時間」的狂三口中說出,乍聽之下似乎有危險的雙重意義。

  狂三好像也聽出士道的言下之意,她不停抖著肩膀笑道:

  「呵呵呵,你這話說得可真有趣呢。當然,你可以解讀成慣用的句型沒關係。不過──」

  狂三說到這裡,將觸碰士道下巴的手指慢慢移動到臉頰。

  「我也打算在那天實現你剛才想像的另一個意思。」

  「……!」

  狂三的左眼在她爽朗的笑容中發出妖異的光芒。

  極為美麗、冷靜透徹、凄絕的意志之光。狂三的視線帶有不可動搖的覺悟。士道見狀,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麼,再見了。我很期待那一天,士道。」

  不過,狂三隨後露出柔和的表情,轉了一圈拎起裙襬、縮起腳,行了一個禮。

  就這麼踏著輕快的步伐回到校舍中。

  在她的背影逐漸消失後經過十秒。

  「…………呼……!」

  士道才終於像是緊張的絲線斷裂般鬆了一大口氣。

  「你、你還好嗎,士道?」

  於是,坐在對面的十香等人憂心忡忡地望向他。

  「嗯,我……我沒事。抱歉,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不過……呃,很痛耶。折紙,很痛。」

  折紙用濕紙巾不斷擦拭士道的臉頰。士道的臉被搓揉得變形,臉頰流下汗水。

  緊接著,耳麥傳來琴里的聲音慰勞士道。

  『辛苦了,幹得很好。狂三通常保持在平常值的感情數值起伏得非常大。』

  「真、真的嗎?」

  『是啊。不過,某人的數值也起伏得不相上下就是了,尤其是最後。』

  「唔唔……」

  聽見這句話,士道含糊其辭。

  與最邪惡精靈互相撩撥心弦。士道十分清楚這代表什麼樣的含意,因此他擬定對策,以他的方式奮戰。

  不過,直接面對狂三,與她交談、觸碰、感受到她的氣息後──原本不動如山的覺悟卻逐漸崩塌。

  「不過……」

  就在士道自我反省的時候,耶俱矢面有難色地將手抵在下巴。

  「為什麼狂三要指定下星期三?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當士道歪著頭回答耶俱矢的疑問時,有一個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瞪大了雙眼──是折紙。

  「下個──星期三。」

  折紙簡短說完,拿出智慧型手機開始操作。

  片刻過後,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將螢幕拿給士道等人看。

  「我明白時崎狂三的意圖了。她的確打算在那一天決勝負。」

  「那是什麼意思……──啊。」

  說到這裡──

  望向手機螢幕的士道止住了話語。

  折紙點了點頭。

  「下個星期三,也就是二月十四日。那一天是──神聖的情人節。」

  折紙發出冷靜但透露出些許焦躁的聲音這麼說的同時,預備鈴聲宛如警報一樣響起。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