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妳知道嗎，二亞！

　　「……哦？」

　　在DEM Industry日本分公司辦公大樓內。

　　艾薩克‧威斯考特心情愉悅地坐在椅子上，將視線落在眼前的書上。

　　飄浮在空中的巨大篇帙。那副不祥的模樣帶給觀看者一種莫名的恐懼。

　　「──原來如此，真是有趣。我所想要的情報全都流進我的腦袋裡了。魔王〈神蝕篇帙〉啊。看來我似乎中大獎了呢。多虧它，我知道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說完，威斯考特發出強忍住笑意的聲音。於是，站在他前方的一身套裝的少女──艾蓮便歪了歪頭。

　　「非常有意思的事嗎？」

　　「是啊。妳過來這裡。」

　　「是……」

　　艾蓮一臉納悶地走向威斯考特。

　　威斯考特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手搭在艾蓮的肩上。於是──

　　「……！這是……」

　　艾蓮驚愕得瞪大雙眼。

　　威斯考特將從〈神蝕篇帙〉得到的情報透過手的接觸傳達給艾蓮。現在影像的洪流應該正有如洶湧的海浪流進艾蓮的腦海裡吧。

　　「……改變歷史？你是說，現在這個世界是曾經改寫過的世界嗎？」

　　接著，她疑惑地如此說道。

　　沒錯──記載在〈神蝕篇帙〉上的正是這件事。

　　改變歷史，是不畏上天的禁忌行為──也是偉大的幻想。

　　不過，威斯考特和艾蓮已經知道那並非絕對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是啊。五河士道似乎藉由〈夢魘〉的幫助，為了改變鳶一折紙的過去而倒流時光……呵，他們還真是毅然決然就這麼做呢。」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

　　艾蓮話說到一半，突然按住胸口，露出痛苦的表情。

　　「唔……唔……！」

　　緊接著數秒後，她身上穿著的白色襯衫開始慢慢滲出血來。艾蓮皺起臉孔，將視線落在手沾上的鮮血。

　　「這是……」

　　「看來妳似乎因為取回改變世界之前的記憶，在那個世界受過的傷又再次顯現出來了。」

　　威斯考特揚起嘴角說道。如果是普通人，應該不可能發生這種現象，但是──巫師這種人是利用顯現裝置將腦袋裡的幻想重現於現實之中。而巫師當中享有最強之名的艾蓮，似乎是半自動地將那強烈的影像化為現實了吧。

　　「……原來如此。之前世界的我還挨了她這麼一記攻擊嗎……雖然是被〈拉塔托斯克〉從旁邊突然攻擊，但還是令人不愉快。」

　　艾蓮說完，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如果威斯考特記得沒錯，曾經讓艾蓮受過這種重傷的除了折紙之外，就只有一人。

　　「……唔！」

　　艾蓮微微皺起眉頭。瞬間，艾蓮的身體周圍展開了隨意領域，恐怕是為了止血和鎮痛吧。艾蓮旋即將表情和姿勢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不過──原來如此。這個力量真不負〈神蝕篇帙〉的魔王之名呢。」

　　「是啊。不過……」

　　聽見艾蓮說的話，威斯考特微微聳了聳肩。

　　「看來這個魔王似乎還不是完整的狀態。」

　　「──不完整？」

　　「是啊。五河士道大概是在我們解決〈修女〉的前一刻，將她的意識拉回了一部分吧。他似乎也逐漸習慣操控天使的能力了。」

　　「……真是抱歉。如果由我直接動手……」

　　艾蓮露出憤慨的表情如此說道。不過，威斯考特卻誇張地聳了聳肩。

　　「不需要如此憂慮，我很滿足今天的結果。雖然不完整，卻是達成我們夙願踏實的一步。缺少的那一部分，我們就找一天討回來。敬請期待吧，艾蓮。」

　　「──是。」

　　艾蓮端正姿勢，點頭回應。

　　威斯考特緊接著將視線投向站在房間入口處的少女。

　　「當然，妳也是──阿爾緹米希亞。」

　　「……是。」

　　阿爾緹米希亞‧貝爾‧阿休克羅夫特輕聲回答。

　　◇

　　精靈們如今正聚集在〈拉塔托斯克〉地下設施的休息室裡。

　　理由只有一個。所有人正在等待二亞治療完畢。

　　在那之後再次失去意識的二亞立刻被緊急運送到這個設施，利用醫療用顯現裝置持續接受治療。由於治療需要花上一些時間，所以機構人員請所有人先返回家中，但是……大家實在很擔心二亞，於是所有人都沒有回公寓或家裡。

　　不過，通宵之後參加活動，結束後又跟DEM交戰，畢竟經歷了好幾場地獄般的折騰，身體已經疲憊不堪。大家雖然拚命保持清醒，但眼皮卻似乎越來越重。

　　「唔……」

　　十香睏倦地揉了揉雙眼。士道「啊哈哈」地苦笑。

　　「還好嗎？想睡的話就去有床的房間睡沒關係。」

　　「唔……不用，沒關係。我已經決定在二亞清醒之前都不睡。」

　　「嗯……這樣啊。那麼，妳就再努力一下吧。」

　　士道如此說完，房門立刻開啟，琴里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走進房間。

　　「呼啊……大家，你們還醒著啊？」

　　「妳也是啊，打了一個非常想睡的呵欠喔。別太勉強了。」

　　「你……你很吵耶。」

　　琴里盤起胳膊，撇過頭移開視線。

　　「別鬧彆扭啦……對了，二亞的情況怎麼樣？」

　　士道詢問後，琴里便從鼻子吐著氣，面向士道等人。

　　「──總之已經度過鬼門關了。利用〈贗造魔女〉實施緊急處置以及連接路徑讓靈力循環，這兩個行動起的作用非常大，應該不會有事。等醫療用顯現裝置治療完畢，大概就能醒來了。」

　　「喔喔，真的嗎？」

　　「是啊。所以──」

　　就在琴里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放在琴里口袋裡的終端機響起「嗶嗶」聲。

　　「──才剛說完就來通知了。」

　　琴里確認過終端機的畫面後如此說道，指了指房門。

　　「二亞好像醒來了。你們要去看她吧？」

　　「……！」

　　聽見琴里說的話，到剛才為止都還昏昏欲睡的精靈們同時瞪大了雙眼，用力點了點頭。

　　琴里見狀露出一抹苦笑，催促大家。

　　「往這邊，跟我來。」

　　士道一行人跟在琴里的後頭走出休息室，經過走廊來到集中治療室。然後受到琴里的催促，走進房間。

　　房間裡的空間很寬敞。白色的地板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機器，牆邊有好幾條電線蜿蜒。

　　二亞位於設置在房間最內部的大治療艙裡。治療艙的蓋子已經打開，令音正好從二亞的嘴巴取下氧氣罩。

　　二亞微微睜開眼睛望向大家。

　　「……啊……你們……」

　　「二亞！」

　　士道呼喚她的名字後，小跑步衝到她身邊。精靈們也跟著跑來包圍住她。

　　「妳還好……嗎？」

　　「呵呵，看起來很健康嘛。」

　　「首肯。幸好沒事。」

　　精靈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完，二亞便緩緩環視所有人，露出微笑。

　　「嘿嘿嘿……搞什麼啊，我什麼時候那麼受歡迎了啊……？簽名要一個一個來喔。」

　　二亞開玩笑地說完，吐了一口長氣望向士道。

　　「……抱歉啊，少年。我被DEM──」

　　「……！」

　　士道緊緊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少年……」

　　「沒關係，別說了……謝謝妳──活下來。」

　　士道淚眼婆娑地如此說完，二亞一瞬間垂下雙眼，接著害羞地笑了。

　　「啊哈哈……真是傷腦筋。我最不擅長面對這種場面了。」

　　就在這個時候，二亞睏倦地打了一個大呵欠。

　　「咦，真是奇怪。我明明睡到剛剛才醒來的……」

　　「哈哈……這也難怪。時間已經這麼晚了……」

　　士道如此說完，望向掛在房間的時鐘──「啊」地低喃了一聲。

　　然後在腦中思索了一會兒，望向令音。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讓二亞外出一下嗎？」

　　「……嗯？她的狀態已經穩定下來，只出去一下應該沒關係，但……你們打算去哪裡？」

　　「這個嘛……敬請期待。」

　　士道豎起一根手指說完，二亞和其他精靈便納悶地歪了歪頭。

　　幾分鐘後，士道一行人來到〈拉塔托斯克〉地下設施入口處的住商混合大樓頂樓。

　　四周很暗，冷得彷彿立刻就會下起雪來。所有人身穿大衣，戴著手套和圍巾等禦寒用具。

　　「──呀，外面果然很冷啊！吶，四糸乃，很冷吧？想要用人類的肌膚取暖吧？」

　　「不……不了，那個……」

　　早一步衝上頂樓的美九情緒十分高漲，發出宏亮的聲音。四糸乃一臉困擾地露出苦笑，而七罪則是抓住美九的衣角保護四糸乃。

　　「妳不冷嗎，二亞？」

　　「嗯……還好。」

　　士道推著二亞乘坐的輪椅詢問道。雖然得到許可外出，但她還不方便行走，所以就採取這樣的形式。

　　「所以……你為什麼帶我來這種地方？」

　　「喔喔。我想應該差不多了……」

　　就在士道說完這句話後──

　　天空開始出現些微的變化。

　　光線從大樓之間照射進來，原本漆黑的天空開始變得明亮。

　　「喔喔……！」

　　「好棒……！」

　　精靈們紛紛瞪大雙眼，發出讚嘆聲。二亞也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凝視著漸漸顯露出來的太陽後，抬頭仰望士道的臉。

　　「少年，這是……」

　　「喔。我想太陽差不多該升起了。因為拚死準備COMICO差點忘記了，今天不是一月一日嗎？是元旦的日出喔──二亞，最適合妳重新開始了。」

　　「……哈哈，真是做作耶。」

　　二亞如此笑道，再次將臉朝向前方，眺望日出一陣子。

　　數十秒後，她發出低喃聲：

　　「……少年。」

　　「嗯……？」

　　「真的……謝謝你。在各方面都是。」

　　「別客氣。我也一直受到大家許多幫助。」

　　「……等我身體復原後，我想再見高城老師一面。」

　　「嗯，這樣很好啊。那個人個性不錯。大概吧。」

　　「竟然說大概啊。」

　　士道說完，二亞再次展露笑容。

　　「……該怎麼說呢，雖然被DEM奪走力量讓我很火大，但心情莫名輕鬆呢。我加加減減也跟〈囁告篇帙〉相處了將近三十年，不過……哎，那份力量對我來說肯定太沉重了。」

　　「三十年──妳那麼久以前就變成精靈了嗎？」

　　對二亞說的話產生反應的不是士道，而是折紙。

　　「嗯。正確來說是二十七八年左右吧……反正四捨五入之後也差不多啦。怎麼？不覺得我看起來沒那麼老嗎？」

　　二亞打趣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於是，這次換琴里望向二亞。

　　「大概是靈力在抑制體細胞老化吧。妳的靈力已經被封印了，之後會越來越老喔，妳做好心理準備吧。」

　　「嗚哇！這麼說也有道理喔。啊……我要更正我剛才說的話。〈囁告篇帙〉，這些年來謝謝你了。」

　　二亞說完後，琴里便開懷地笑了。

　　之後，二亞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環視所有人。

　　「……對了，大家是什麼時候變成精靈的啊？」

　　「喔喔……我是五年前，美九還不到一年吧？折紙是最近。剩下的本來就是精靈。」

　　「咦……？」

　　琴里回答後，二亞露出納悶的表情。

　　然後，歪著頭繼續說：

　　「原本就是精靈……？『精靈基本上不都是從人類變來的嗎』？」

　　聽見這句話之後──

　　「咦……？」

　　在場所有人全都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