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女的把戲(Witchcraft)

  位於天宮市近郊有好幾棟〈拉塔托斯克〉所屬的大樓。

  伍德曼造訪了其中一棟大樓的地下三樓。

  「──就是這裡,伍德曼卿。」

  為伍德曼領路的年輕機構人員,在長廊的盡頭停下腳步。

  那裡有一塊以鐵欄杆劃分而成的狹小空間。簡單來說,就是類似牢房的地方。

  其中有一名男性的身影。那是一名穿著簡樸的工作服,年約四十歲的男子。整張臉以及全身布滿了好幾道看似最近才添加的傷痕。

  「他是距今約兩個月前,因或美島一事而遭到捕捉的社員。從他身上的身分證得知他是第二執行部上校同等官,詹姆斯‧A‧派汀頓。不過除此之外,挖不出任何情報。」

  「挖不出任何情報?是指他始終保持緘默嗎?」

  「算是緘默嗎……」

  機構人員露出困惑的神情,用力拍了拍欄杆。然而,牢裡的派汀頓依舊躺在床上,沒有任何反應。

  「就是這副德性。我們也嘗試使用顯現裝置審問過他幾次,但他彷彿喪失了記憶一樣。」

  「原來如此。很像那傢伙會使出的手段呢。」

  「那傢伙?」

  機構人員納悶地側著頭。「沒事。」伍德曼回應:

  「可以讓我跟他說一下話嗎?」

  「好……這倒是沒關係……」

  機構人員一臉疑惑地往後退開。伍德曼命令嘉蓮將輪椅面向牢籠裡的派汀頓。

  「──嗨,詹姆斯。要不要跟我說說話啊?」

  就在伍德曼出聲攀談的瞬間──

  「…………!」

  以往徹頭徹尾毫無反應的派汀頓,頓時猶如發條娃娃般從床上一躍而起。

  「嗚喔……!」

  機構人員抖了一下肩膀。然而派汀頓絲毫不予理會,踏著蹣跚的步伐,搖搖晃晃地走向伍德曼,「鏗噹」一聲倚靠在鐵欄杆上。失焦的眼神與沾滿口水的嘴唇,朝伍德曼等人劈面而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伍……伍……伍伍伍伍伍伍德……曼……曼曼曼!」

  派汀頓從喉嚨深處發出猶如唱片跳針的聲音,頭部不停微微抖動。

  不過數秒之後,從派汀頓喉嚨發出的奇妙不協調音漸趨穩定,甚至可以聽得出語句。

  然後──

  「──嗨,好久不見了呢,艾略特。」

  發出與至今迥然相異的聲音。

  不對……不知道用「發出聲音」來形容是否正確。派汀頓的表情與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明明發出聲音卻甚至沒動用到嘴唇和舌頭,說是從人型擴音器中發出別人的聲音還比較恰當。

  「什麼……這……這是……」

  機構人員揚起充滿驚慌的聲音。不過,這也難怪。伍德曼微微聳了聳肩,回答派汀頓──不對,正確來說,是聲音那一頭的男人。

  「是啊……三十年不見了呢。身體還健朗嗎?艾克?」

  「託你的福,健朗得很呢。你呢,艾略特?」

  「我就沒有自信了,最近還老眼昏花呢。」

  「那真是糟糕啊。」

  模樣有如殭屍的男人所發出不知何人的聲音,以及片刻間的談天說笑。一旁的機構人員露出膽戰心驚的眼神看著這幅情景。

  「──話說,艾略特,你有沒有打算回來我們這裡?我想你也知道,〈公主〉反轉了。我等一償宿願的時刻將近。如果有你鼎力相助,勢必會更加確實達成吧。倘若你願意回來,我想艾蓮也肯定會感到開心。」

  「很不湊巧,我沒有那個打算,艾克。三十年前我們就已經討論不下百次了吧。」

  伍德曼說完,「聲音」聽似十分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真可惜。即使過了三十年的歲月,你的熱情似乎仍沒有退卻呢。」

  話音落下的同時,派汀頓的身體便沿著鐵欄杆緩緩向下滑落。

  「──既然如此,下次見面時我不會手下留情。我要利用精靈達成我長年以來的心願。」

  「我不會讓你得逞。〈拉塔托斯克〉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呵……」

  到此為止,便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同時,派汀頓猛然趴倒在地,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什麼……!」

  機構人員驚慌失措地操作終端機,開始聯絡上方樓層的人員。

  伍德曼看著這幅情景,微微皺了眉頭。

  「你還是老樣子呢,艾克。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樣。」

  然後,伍德曼依然直視著前方,朝握住輪椅握把的女性說道:

  「近期之內,或許有可能和DEM正面對決……妳要有心理準備,嘉蓮。」

  「沒有任何問題。我從好幾年前就已經明白,自己不可能和姊姊互相理解。」

  聽見伍德曼說的話──

  嘉蓮‧N‧梅瑟斯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調如此回應。

  同一時刻,於DEM Industry英國總公司大樓的某個房間裡,執行董事艾薩克‧威斯考特嘆了一口氣。

  接著他按下手邊的按鈕,呼喚外面的人進來。

  於是不到幾秒的時間,便有人敲了敲房間的門。

  「──打擾了。」

  艾蓮說著踏進房間。

  「你找我有事嗎?艾克?」

  「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威斯考特如此說道,並且看向艾蓮。

  「我在想,之前的董事會,梅鐸提出的意見也有他的道理。」

  「怎麼說?」

  「在之前的作戰喪失了大量巫師這件事是事實。尤其是損失了亞德普斯2號崇宮真那,以及亞德普斯3號潔西卡‧貝里,應該會對今後對付精靈產生非常大的問題吧。」

  「……你的意思是,要補充人員嗎?」

  艾蓮微微皺著眉頭說道。從她的表情隱約能窺見一絲不悅的神色。莫非是看錯了?威斯考特輕輕聳了聳肩。

  「當然,只要有妳在就萬事亨通了吧。不過,終究還是得以防萬一。有人支援,妳比較好行動也是事實吧?」

  「…………」

  艾蓮嘆了一口氣,再次望向威斯考特。

  「──就算是這樣好了,擁有與DEM亞德普斯稱號旗鼓相當實力的巫師,究竟有何人選呢?如果是SSS的阿爾緹米希亞,很遺憾,她還──」

  「不是。」

  威斯考特打斷艾蓮的話,揚起嘴角。

  「──不是有一位嗎?讓妳身體受傷的優秀巫師。」

  ◇

  ──屋外傳來麻雀啁啾而鳴的叫聲。

  「…………」

  士道默默地瞥了一眼自臥房窗外射入的晨曦之後,視線在顯示於電腦螢幕上的資料,以及散亂在四周、數量龐大的文件之間來回遊走。

  上頭記載著密密麻麻關於各個嫌疑犯對士道的反應,以及詳細的資訊。身高、體重、血型、痣的位置等身體方面的資料,出生地、家族成員、現居住址等周邊環境,甚至是詳盡的興趣嗜好和怪癖,有好幾項〈拉塔托斯克〉無視隱私的情報雜亂無章地記載在上頭。當然,盡是些精靈們所欠缺的資料。

  不僅如此,士道還懇求令音,瀏覽過所有嫌疑犯的錄影片段。雖然〈拉塔托斯克〉的人員基本上都檢視過一遍,但如果沒有親眼看到,還是無法令人放心。

  「……已經……天亮了啊。」

  士道揉著模糊的雙眼操作電腦,顯示出剩下嫌疑犯的名單。

  ──十香消失之後,很快的已經過了兩天。

  這段期間,士道猜錯了兩次犯人的名字,因此總共失去了四名嫌疑犯。

  十香消失的隔天,士道指名的小珠老師和殿町消失了蹤影。

  再隔一天,士道重新審視現有的情報,指名了跟小珠老師一樣沒有說出往事的葉櫻麻衣──抹去了麻衣與美衣的行蹤。

  如今剩下的人有琴里、折紙、耶俱矢、美九四名。

  然而──不管怎麼調查這四個人,都找不出一丁點關於七罪的蛛絲馬跡。

  「…………」

  不過,士道在朦朧的意識中不停思索。

  ──有某件事一直懸在他的心頭。

  沒有任何一個嫌疑犯露出馬腳。這項事實令士道的腦海裡萌生了一種可能性。

  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且也並非明確得知七罪化身的人物是誰。不過,那個可能性猶如一劑猛藥,極可能顛覆士道以往的行動。

  「……這該不會──」

  士道將手肘拄在桌上,手抵在嘴邊。不知是睡眠不足還是壓力過大的關係,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令士道感到有些反胃想吐。

  就在士道一語不發、沉思了一會兒,他背後的門突然開啟,琴里走進了房間。

  「士道……等等,你該不會沒睡吧?」

  琴里皺著眉頭,走近士道。

  「……喔,琴里。」

  「我不是說過嗎?要你不要勉強。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要是你弄壞了身體,不就血本無歸了嗎!」

  「……只是睡眠不足,不要緊的啦。今天……要重新展開調查吧。我想想──是先從耶俱矢開始對嗎?」

  士道半瞇著眼回答,伸出手打算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資料。

  不過就在這時,士道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當場跪倒在地。

  「唔……」

  「真是的,所以說嘛……!」

  琴里一臉煩躁地說著,牽起士道的手。

  「我不是早說了嗎……!總之,你現在給我休息!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好好做出判斷!」

  「我沒有──那種時間啦……好不容易有了點頭緒,得快點找出七罪才行。」

  「少囉嗦。不管怎樣,我都打算取消白天和傍晚的調查。總之你先暫時去補眠!」

  「…………!」

  聽見琴里說的話,士道猛然甩開她的手。

  「取消……?什麼意思?這樣線索不是更少了嗎?為什麼要這樣……!」

  「你冷靜一點!」

  琴里施展手刀朝士道的頭頂劈過去。力道雖然不大,但對現在的士道而言,卻是沉痛的。腦部感受到一陣天搖地動般的衝擊,士道當場趴倒在地。

  「唔……」

  「你維持這個姿勢就好,看看這個。」

  琴里將拿在手中的白色卡片遞給士道看。

  一瞬間,士道以為那是七罪之前和照片一起寄來的留言卡,不過上面寫的文字似乎不同。士道眨了眨眼睛,閱讀卡片上的文句。

  「差不多該結束這場遊戲了。

  今晚,抓到我,

  否則所有人都會消失。

  七罪」

  「什麼……」

  士道屏住呼吸,撐起身體,一把搶過琴里手上的卡片。

  「這……究竟是……」

  「早上起床時就放在信箱裡了。可以說是……七罪寄來的挑戰書吧。」

  士道聽了吞下一口口水。

  「意思是指……如果今晚沒有找出七罪,她就要消除剩下的所有嫌疑犯嗎?」

  「如果照字面解釋,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琴里聳著肩說道。士道將手抵在額頭上,緊咬牙根。

  能做的事都做了,想得到的也全都調查過了。即使如此,士道仍然無法從剩餘的四名嫌疑犯當中選出疑似七罪的人物。

  然而……期限卻無預警地降臨,要人不著急才是強人所難。

  ──今天,只要士道判斷錯誤,剩下所有嫌疑犯的存在都會被抹滅。

  這股無與倫比的龐大壓力緊緊勒住士道的心臟。

  不過──士道用力咬牙。

  「……琴里,我有一個請求。可以聽我說嗎?」

  「什麼請求?如果我做得到,一定妥善處理。」

  琴里露出溫和的表情反問士道。士道一邊整理思緒,一邊緩緩說出提案。

  幾分鐘後,聽完提案的琴里發出「唔嗯」的低吟聲,將手抵在下巴。

  「原來如此。好,我去幫你安排。」

  「……謝謝。老實說,我還找不到最後決勝的關鍵。」

  「不過相對的,在我處理事情的期間,你要好好補充睡眠。這是交換條件。」

  「……好,我了解了。」

  士道坦率地點點頭,接著站起身來,踩著有些蹣跚的腳步躺上床。

  然後緩緩舉起右手,一根一根彎曲手指,握起拳頭。

  士道目前還沒有確切的證據揭發七罪化身為何人。如果以拼圖來比喻,他現在的狀態只缺少最後幾片拼圖。

  所以──不管七罪有沒有寄挑戰書,士道應該都會對琴里提出和剛才一樣的請求。

  「──七罪。」

  士道凝視著空中,喃喃自語般說道:

  「今晚……我絕對──要揪出妳。」

  ◇

  「呵呵呵……呵呵呵……!」

  化身成╳╳╳的七罪看似愉悅地露出笑容。

  她回想起第一天夕弦;第二天四糸乃與亞衣;第三天十香;第四天珠惠與殿町:第五天麻衣與美衣消失時士道的臉。

  混雜著戰慄、焦燥、慌亂、絕望,難以言喻的表情。每當在腦海裡想像那副表情時,便有一股令人陶醉的快感竄過七罪的身體。

  可是,行不通。

  ──那樣已經無法滿足她。

  七罪十分渴望,渴望著比以往更加龐大的恐懼,渴望士道絕望至極的表情。

  正因如此──她才寄了另一封最後的信給士道。

  為了消除所有剩餘的嫌疑犯。

  也為了目睹得知所有人消失那一瞬間的士道的表情。

  同時也是為了當一切落幕後──將因失意而跪倒在地的士道一併吞噬掉。

  「我絕對不會放過……看見我祕密的人。光是抹滅他還不足以消除我心頭之恨,我要讓他失去所有夥伴,在失意當中死去。」

  七罪如此呢喃後,咬牙切齒。

  「反正也沒有人……找得出我。」

  ◇

  當天晚上。

  在那之後充分睡了一覺(應該說是半被逼著睡覺)的士道,與琴里待在陰暗的房間裡。這個地方似乎等同於〈拉塔托斯克〉所屬設施的地下室,但詳細情形不得而知。由於從入口進來之後走了相當長一段距離,不只住址,連這裡位於哪個地方都不清楚。

  房間的大小約十坪左右吧。除了四處擺放著高腳桌之外,空無一物,是個類似舞廳的空間。

  其實如果能使用〈佛拉克西納斯〉的會議室自然是方便,但只要嫌疑犯當中留有折紙和尚未封印力量的精靈七罪,似乎就無法這麼做。

  ──不久,房間的門發出聲響緩緩開啟。

  然後,三名少女自門外踏著緩慢的步調走進房間。

  「呵呵,多麼適合呀。這舞台正好適合吾用來審判那個邪王吶。」

  第一人是耶俱矢。

  「好厲害~~好像祕密基地呢~~」

  第二人是美九。

  「…………」

  接著,最後一人是──折紙。

  加上原本就待在房裡的士道和琴里,共有五個人。

  目前剩餘的所有嫌疑犯,現在都聚集在這個房間裡。

  沒錯。這就是士道拜託琴里做的事。

  希望她能製造一個將剩下所有嫌疑犯集結一處,能與所有人談話的環境。

  為了確定最後的疑惑,無論如何都必須具備這項要素。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想要大家提出新的意見這一點,也是他真正的感想。

  所有人應該都已經聽過〈拉塔托斯克〉說明事情的梗概。不知是幸或不幸──剩下都是些知道「精靈」存在的面孔,因此才能使用這個方法。

  「──謝謝各位過來。」

  琴里說完後,三人雖然面露些許困惑的神情,依舊朝士道和琴里走來。

  士道吸了一口氣,依序看向三名少女。

  「……我想妳們已經聽說事情的原委了。首先……我要向各位道歉。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妳們……真的很抱歉。」

  士道說著深深地低下頭。於是,傳來嘈嘈嚷嚷的聲音。

  「哼,汝無須在意。真要說的話,吾才希望汝對隱瞞吾等此項重大問題之事道歉吶。」

  「唔嗯~~也就是說那場約會只是調查的一環囉?那還真是有點遺憾呢~~」

  「…………」

  三人各自表達意見。士道再次深深低下頭後,緩緩地抬起頭。

  「我知道這麼說很自私。可是……求求妳們,請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士道宛如傾吐心聲似的說道。所有人同樣用力地點了點頭──除了一個人。

  「士道。」

  從剛才就始終保持沉默的折紙凝視著士道開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抱歉,折紙。可是拜託妳,我需要妳的力量。」

  士道如此懇求,折紙突然垂下視線,搖了搖頭。

  「希望你不要誤會,我當然會幫你。既然牽扯到精靈就更應該如此。我問的不是這件事。」

  「咦?妳的意思是……」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剛才跟我們說明事情原委的究竟是誰?我從以前就一直很好奇了。你到底跟什麼事情有所牽扯?」

  「那……那是……」

  士道不由自主地支吾其詞。的確,就折紙的立場來說,她會有這些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太在意這些芝麻小事的話,皺紋可會變多喔。」

  如此回答的是站在士道左邊的琴里。折紙帶刺的眼神投在琴里的身上。

  「……五河琴里。」

  「……幹嘛啦。」

  琴里半瞇著眼回答折紙。兩人視線相交了好一陣子。

  仔細想想,這兩人的關係匪淺。折紙曾經懷疑琴里是自己的殺親仇人,突然對她發動攻擊。

  結果發現那是誤會,士道介入兩人之間暫時平息了戰火──不過,兩人的微妙關係並沒有因此消除。

  折紙一語不發地垂下眼簾,輕輕嘆了一口氣,將視線從琴里身上移開。

  「──這些事,我之後再問。總之,我對幫助士道這件事沒有異議。」

  「我……我知道了,謝謝妳,折紙。」

  「不會。可是……」

  「可是什麼?」

  「你突然叫我出來,我內心有點期待。」

  「……那個……該怎麼說呢,真是抱歉。」

  除了道歉還能說什麼?士道微微低下頭。事實上……召集折紙等人的是令音,士道並不知道她是用什麼樣的方式叫大家出來。

  「呵呵,看來事情是談妥了吶。」

  此時耶俱矢猛然張開雙手,故作姿態地高聲說道。

  「那就開始吧。揭發潛藏於吾等之中的暴虐之人的篩選儀式!」

  「哎呀,妳真是幹勁十足呢。」

  「那還用說嗎!」

  琴里說完後,耶俱矢誇張地張開雙手。

  「在吾等之中有誘拐夕弦的狂妄之人吧!那麼非得將那傢伙揪出來,讓她付出對等的代價才行──否則本宮嚥不下這口氣……!」

  說到後半段便顯露出她的真心話。耶俱矢似乎也察覺到這件事了,只見她清了清喉嚨,重新擺了一個姿勢。

  「總之!抹消夕弦等人的精靈,本宮勢必要將她揪出來!」

  耶俱矢緊緊握住拳頭。從旁人眼裡看來,她使力的方式非比尋常。想必她將夕弦突然消失蹤影所累積的無處宣洩的情感,全都投向那名犯人身上了吧。

  「好了、好了,我已經知道妳幹勁十足了,先冷靜下來吧。」

  琴里豎起嘴裡含著的加倍佳糖果棒,開口說道。

  「狀況就跟進來這間房間之前向妳們說明的一樣。我們之中混入了一名擁有變身能力的精靈,我們必須找出她才行。之前所進行的調查結果都整理成這份資料了,如果有什麼問題或是在意的事,不管多麼微不足道都無所謂,儘管說出來。」

  琴里說完指向附近的桌子。那裡擺了好幾份用長尾夾固定住的文件。

  所有人拿起那份資料,看了一會兒。

  片刻之後,美九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當時達令問的問題是這個意思呀~~」

  「……達令?」

  折紙的眉毛抽動了一下。士道連忙開口緩頰:

  「好了、好了,這件事之後再討論。」

  「…………」

  折紙雖然露出不滿的表情,但還是老實地閉上嘴巴,視線再次落在資料上。

  相對的,這時耶俱矢倏地豎起一根手指。

  「話說,士道。那個叫七罪的,到底長得什麼模樣呀?」

  「咦?喔喔,她啊──」

  「──是個超級醜八怪,讓人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琴里打斷士道的話,如此說道。

  「真要比喻的話,長得就像一隻被車子輾過的蟾蜍吧。一雙瞪得老大的眼睛分得超級開,有像豬一樣的朝天鼻,皮膚像月球表面一樣坑坑疤疤,身材也圓滾滾的,淒慘到讓人懷疑她的三圍數字是不是一樣呢。還有,總之就是個大餅臉。大概是三頭身吧。與其說是精靈,不如說是妖怪比較貼切吧。」

  琴里正經八百、滔滔不絕地形容七罪的容貌。但是那和士道記憶中的七罪模樣截然不同,擺明了是胡說八道的情報。

  「喂,琴里……」

  士道話才說到一半,琴里便「噓!」的一聲豎起一根手指。

  士道這才察覺,這肯定是為了觀察潛藏在這之中的七罪的反應所設下的圈套。被說得那麼難聽,很少人會完全不在意。即使不表現在臉上或是行動上,設置在這間房間裡的觀測裝置也應該會有什麼反應才對。

  然而──

  『……沒有類似的反應呢。』

  士道的右耳傳來令音的聲音。

  琴里應該也收到相同的報告了吧。只見她發出「嘖!」的一聲咂了嘴,操作擺放在桌上的小型終端機。

  「……我開玩笑的。妳們看看這個。」

  琴里說完的同時,終端機的螢幕上顯示出七罪的身影。一名身穿魔女般靈裝的美麗女性。

  「咦咦……跟妳說的完全不同嘛~~琴里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美九皺著眉頭,臉頰滴下汗水。不過琴里絲毫不在意,連忙發問:「還有其他意見嗎?」

  「不過,士道和琴里都做到這種地步卻還抓不到她的狐狸尾巴,令人有點在意吶。」

  接著如此說的是耶俱矢。

  「再說,吾等之中藏著那名叫七罪的精靈這件事是千真萬確嗎?會不會其實她根本沒有化身成任何人,只是看著士道慌張的模樣,沉浸在愉悅之中呢?」

  耶俱矢說著歪了歪頭。

  「……當然,也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性。不過──」

  琴里環抱著手臂,對士道使了個眼色。士道輕輕點點頭回應琴里。

  「嗯。雖然我跟她說過話的時間也不算長……不過,我想她應該沒有在說謊。」

  「哦?汝為何能說出此般話來?對方可是抹消夕弦等人的精靈喔。教人如何信服她?」

  「嗯,該怎麼說呢……我覺得七罪對於自己的能力抱有非常大的自信。而且,七罪確實明確地說出她就在這些人當中。先不管她會不會鑽規則的小漏洞,但我認為她並不會做出明顯違反規則的事情。」

  「晤嗯……」

  耶俱矢看似為難地低聲沉吟了之後,點點頭表示認同。

  「原來如此吶。既然直接跟七罪說過話的汝都這麼說了,本宮就相信汝吧。」

  耶俱矢說著將視線挪回資料上。

  過了一會兒,似乎看完所有資料的折紙抬起頭。

  「士道。可以讓我看看精靈〈魔女〉寄來的照片和卡片嗎?」

  「嗯,當然可以。」

  士道點點頭,從自己帶來的包包裡拿出白色的信封,遞給折紙。

  「…………」

  接下信封的折紙將裡面的照片和卡片並排在桌上。耶俱矢和美九從旁邊探頭過來。

  「哼……原來如此吶。本宮被偷拍了呀。」

  「等一下!我眼睛瞇起來了啦!」

  耶俱矢悶哼一聲,美九則是怒氣沖沖的模樣。不過,折紙無動於衷,逐一看著排列在桌上的照片和卡片。

  然後,她將手抵在下巴沉默了一陣子之後抬起頭。

  「──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好,什麼事?」

  「〈魔女〉的變身能力,也能變身成人類或精靈以外的東西嗎?」

  「咦……?」

  聽見這句話,士道的眼睛瞪得老大。

  「人類或精靈以外的……?」

  「沒錯。說得更詳細一點,就是她有沒有辦法變身成沒有生命的物質,或是跟她原來的體積差異極大的存在?例如變身成手掌般的大小,或是像紙一樣輕薄。」

  聽見折紙說的話,士道輕輕點了點頭。

  說到這裡,士道第一次遇見七罪時,她將AST隊員們變化成滑稽的角色。既然能對別人施展能力,那麼能將自己的身體變化成人類以外的形狀也不足為奇。

  「大概做得到。只是,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辦法變身成大小差異極大的東西。」

  「也就是,無法斷定做不到的意思囉?」

  「嗯……沒錯。」

  「是嗎?」

  折紙點點頭。於是坐在隔壁的美九宛如想到了什麼一樣,捶了一下手心。

  「咦?那難不成是……」

  她說著指向排在桌上的照片。

  「精靈有可能變成這些照片其中之一……的意思嗎?」

  「照片……」

  士道將手抵在下巴。的確……無法完全否定。

  「我就在這當中。你能猜中哪一個是我嗎?」

  沒錯。如果只照字面來思考,確實可以將文字「這當中」解讀成七罪存在於照片本身之中。

  「沒錯。」

  折紙瞥了美九一眼,點了點頭。

  「通常對方出示照片並說出『我就在這當中』,任誰都會認為精靈就在照片上所拍攝的這些人物之中。不過這次的情況並沒有說得那麼明確。」

  折紙瞪著排在桌上的照片,繼續說道:

  「再說,這個規則本身就很奇怪。隨著時間流逝,嫌疑犯的人數便會逐漸減少。這個手段或許確實能有效地使士道感到無比焦燥,但同時也會背負自己容易被發現的風險。除非堅信自己絕對不會被找到,否則應該不會採取這種方法才對。」

  聽了折紙說的話,士道點了點頭。那也是士道一直以來感受到的異樣感。

  耶俱矢聽了這些話,環抱手臂哼了一聲。

  「──原來如此吶。不過,假設真是這樣又該怎麼辦?照片有十二張耶!難不成要一張一張指名嗎?」

  「沒這個必要。」

  折紙如此說完,將攤開在桌上的照片收成一疊。

  「折紙?」

  「你看著。」

  於是,下個瞬間──

  才剛看到折紙將手伸進懷裡,隨後便發出「喀」的一聲,成疊的照片上插了一把小刀。刀刃完全貫穿照片,刺到桌上。

  「噫……!」

  「這是最簡潔又最快速的確認方法。」

  折紙眉頭皺都不皺一下,旋轉插在照片上的小刀剜挖照片。

  ──然而,照片卻沒有顯現出任何反應。

  「……看來是搞錯了。」

  折紙輕輕發出感到遺憾的聲音,將小刀收進懷裡。士道用手擦拭額頭上不知不覺冒出的汗水,同時思考著……如果七罪真的化身成照片,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哼,又得重頭來過啦。」

  「可是~~我認為折紙說的沒錯~~感覺對象並不是只想享受刺激~~我認為她是鑽規則的小漏洞,讓自己絕對不會被猜到~~因為現在只剩下四個嫌疑犯囉!這機率就算是亂槍打鳥也有可能猜中不是嗎?」

  美九將手指抵在下巴如此說道。士道也贊成她的意見,微微點了點頭。

  不過,耶俱矢卻不悅地瞪著美九。

  「這話什麼意思?汝想說七罪不在嫌疑犯之中嗎?這件事士道剛才不是已經否定了嗎?」

  「人……人家又沒有那樣說……」

  「汝該不會刻意想讓大家認為吾等之中不存在七罪吧?」

  耶俱矢半瞇著眼說道。接著,美九露出不高興的神情,垮著一張臉。

  「妳這是什麼意思呀~~就算是耶俱矢,說出這種話我還是會生氣喔~~」

  「哼,被人說中心事而感到驚慌失措了嗎?愈來愈可疑了吶。汝的背後流露出一股漆黑的波動喲。」

  「喂,妳們兩個冷靜一點……!」

  琴里急忙介入耶俱矢與美九之間。兩人隔著琴里互相瞪了一會兒。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吧。士道,你也說說她們嘛。」

  不過,士道卻默默地摀著嘴,注視著每個人的一舉一動。

  「士道……?你怎麼了呀?」

  「……嗯,果然,搞不好──」

  士道喃喃自語般說完,抓了抓頭。

  「折紙,可以讓我看一下照片嗎?」

  「好。」

  折紙將成疊的照片遞給士道。

  士道將被小刀刺得到處是洞的照片排放在手邊,並且凝視了起來。

  「剩下的嫌疑犯有四人……可是不管再怎麼調查,這當中都沒有發現疑似七罪的人物……鑽規則的小漏洞好讓自己絕對不會被猜中……『我就在這當中。你能猜中哪一個是我嗎?』……」

  那是士道無論晝夜,仔細審視所有情報、絞盡腦汁所找出的一種可能性。

  士道唸咒般嘟嘟噥噥,吐了一口長長的氣。

  然後,環視所有人開口說道:

  「──搞不好,七罪並不在妳們之中。」

  「……什麼……?」

  士道說完後,所有人睜大了雙眼。

  那也是理所當然。為了找出七罪,特地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現在居然說七罪可能不在這些人之中。本末倒置也該有個限度。

  「喂,你在說什麼呀,士道?」

  「就是說呀。這跟汝之前說的話完全不同嘛。」

  琴里和耶俱矢皺著眉頭說道。然而,士道搖了搖頭。

  「不,我所說的並非七罪不在這照片上的十二名人物之中,而是有可能『不存在於現在剩下的四個人之中』。」

  士道如此說了。

  「…………!」

  或許是察覺到話中之意,片刻之後,琴里抽動了一下眉毛。

  然後以極為驚人的速度開始翻閱起手邊的資料。耶俱矢和美九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副情景。

  「原來如此……想不到……不過,如果是那樣……」

  「咦?咦?等一下~~人家不懂啦,請告訴我啦~~」

  美九哀求似的說了。琴里的額頭上冒出汗水,點了點頭。

  「……好。這恐怕是──」

  ──就在琴里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相當於房間中心的空間一瞬間歪斜扭曲,隨後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天使〈贗造魔女〉出現了。

  「什麼……!」

  所有人驚慌失措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士道連忙看向房間的時鐘。晚間十一點三十分──離凌晨零點還有三十分鐘。

  「這是怎麼回事?今天不是還沒過完嗎!」

  士道放聲吶喊後,〈贗造魔女〉彷彿回應他一般展開了前端,鏡子裡浮現出七罪的身影。

  「──呵呵呵,不要那麼慌張嘛。畢竟是最後一晚,更享受一點嘛。」

  七罪看似愉快地笑著繼續說道:

  「這是最後一晚的特別規則喔。今天給你平常的十倍,十分鐘內猜出答案。要是十分鐘內沒有猜中,或是沒有指名任何人,我就再給你十分鐘。最後要是在嫌疑犯只剩下一個人之前你還沒猜中,就是你輸了喔。待在這裡所有人的『存在』都將由我接收。」

  「唔……!」

  士道皺起了臉。這時傳來琴里輕輕咂嘴的聲音。

  「三十分鐘……呀。真是卑鄙的招數。」

  「這是……什麼意思?」

  「──剩下的嫌疑犯有四名。」

  回答士道疑惑的不是琴里,而是折紙。她瞪著七罪,以冷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如果從現在開始,在時間內沒辦法指出任何人的姓名,凌晨零點正好會只剩下一名嫌疑犯。也就是說,〈魔女〉打算在日期變換的同時結束這場遊戲。」

  「……唔。」

  士道握緊拳頭,再次看向房間裡的少女們。

  琴里、折紙、耶俱矢、美九。

  所有人的表情都點綴著緊張、恐懼、焦燥等情緒。乍看之下,實在不覺得在這些人當中有打算奪取所有人「存在」的精靈。

  然而,彷彿要打斷士道的思緒般,七罪繼續說道:

  「啊啊,對了、對了。難得大家為了我齊聚一堂,今天除了士道以外,其他人也可以參與指名喔。不過,指名時間當然是十分鐘一次,所以要慎重考慮之後再猜喔。如果票數相同,那次的指名就當作無效。」

  「……還真是自說自話呢。」

  瞬息萬變、不斷追加的規則,令士道不由得皺起眉頭。

  不過,總不能一直處於混亂狀態。只剩下三十分鐘,而且能猜測誰是七罪的機會僅剩三次。

  一旦錯失機會──現場所有人都將被〈贗造魔女〉抹消存在。絕對不允許失敗。

  就在這個時候,琴里看向映照在〈贗造魔女〉鏡中的七罪。

  「──正好。我有事想先向遊戲發起人確認。」

  「哎呀,是什麼事呢?」

  「這場遊戲的規則是,妳就在這些照片當中。沒猜中的情況下,每隔一天就消除一人。而猜錯犯人時,被猜錯的人也會消失……我沒說錯吧?」

  琴里說完後,七罪戲謔般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這點小事回答妳也無妨。妳的認知沒錯。」

  「……這樣啊。」

  琴里輕輕哼了一聲,同時瞄了士道一眼。

  士道點點頭回應她的視線。剛才的問題,也正是士道想要問的。

  「這……這是什麼意思呀?喂,琴里,汝不說明嗎?」

  耶俱矢皺著眉頭說道。

  於是,琴里將資料扔在桌上,開口說了:

  「……我們或許嚴重誤解了方向。」

  「什麼……?」

  聽見琴里說的話,耶俱矢歪了歪頭。琴里一邊分類排在桌上的照片,繼續說道:

  「我們之前一直想從這些照片所拍攝的人物之中找出七罪。」

  「唔嗯……可是,那不是遊戲規則嗎?」

  「對。那個先決條件並沒有錯。不過──如果我們之後的思考方向完全被誤導了呢?」

  琴里一邊說著一邊在桌上將照片分成兩組。

  左側是折紙、琴里、耶俱矢、美九四名;右側則是其餘的八名。

  也就是現在剩下的嫌疑犯,與已經消失的其他臉孔。

  「這……這是什麼意思?」

  「剛才鳶一折紙和美九說的話,我也一直很在意。現在留在這裡的四位嫌疑犯,是原先十二名人物當中,接受過最詳細的調查和分析的人。當然,對手是精靈,即使擁有超乎我們預想的能力也絲毫不足為奇。不過,假如──七罪『早已』不存在於這些人當中,一切就說得通了。」

  「什麼……!」

  「咦咦!」

  「…………!」

  耶俱矢與美九高聲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折紙也同時瞪大了雙眼,翻閱起手上的資料。

  逐字逐句地閱讀上面的文句後,緩緩抬起頭。

  「──原來如此。上面確實都沒有寫。」

  「請……請等一下,那是指……」

  美九抵著額頭試圖讓混亂的頭腦冷靜下來。士道點了點頭。

  「……沒錯。一般來想,會認為犯人存在於剩下的嫌疑犯當中。可是,這不是推理小說。就算消失,嫌疑犯也並非死亡。『規則上並沒有寫到,一天結束之後消失的人不會是七罪』。」

  「……!」

  士道說完,耶俱矢和美九兩人屏住呼吸,將眼睛睜得圓滾滾的。

  沒錯。那就是──士道推斷出的一種可能性。

  其餘的四名嫌疑犯,無論如何調查都查不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愈是進行就愈對七罪不利的遊戲規則。

  如果這個假設是正確的……所有疑惑都將豁然開朗。

  「那麼,士道、琴里。汝等是說七罪並不在現場的這些人之中,而是在已經消失的嫌疑犯之中囉?」

  耶俱矢的臉頰滴著汗水,同時問道。於是琴里面有難色地將手抵在下巴。

  「說得更正確一點──是已經消失的人之中,排除被士道指名而遭到抹消的人,剩下的其餘人物之一。畢竟都被士道猜中了還裝傻,就違反遊戲規則了。」

  琴里說完,從放在桌子右側的照片之牛剔除了四糸乃、小珠老師及麻衣的照片。

  剩下的是夕弦、亞衣、十香、殿町、美衣這五名人物的照片。每一位都是在一天結束之後被七罪抹消蹤跡的面孔。

  「請……請等一下~~那不是比現在更難猜了嗎?嫌疑犯的人數變多了耶!」

  美九高聲發出近似哀號的聲音。她說的沒錯,現場的嫌疑犯有四名。本來只剩下三次機會,這下子選擇範圍變更大了。

  不過,折紙搖頭否定。

  「──從數字上看來確實是如此沒錯。不過,實際上卻不然。資料上顯示,只有一個人幾乎不會被懷疑。」

  「咦……?」

  聽見折紙說的話,士道皺起眉頭。士道推論出來的終究只是有可能為七罪的人選,還沒有掌握到最後決定性的證據。

  不過,琴里卻點了點頭,同意折紙說的話。

  「沒錯。確實,在被指名之前就消失身影的話,我們就不會認為那個人是七罪。如此一來,就等於不會被懷疑。」

  琴里皺著眉頭繼續說道:

  「可是,即使如此,大家一開始的條件應該都是相同的。雖然機率很低,但如果在她自己消失之前被士道猜中,七罪就輸了吧。士道,你仔細回想看看,應該有那麼一個人才對。靠自己的掌控逃過你指名的,只有一個人。」

  聽琴里這麼一說,士道開始動腦思考。

  接著,馬上就想到了琴里和折紙所說的人物。

  沒錯。那就是──

  「難不成是……夕弦……?」

  士道呼喚在第一天夜晚消失的少女之名,嚥下一口口水。於是琴里和折紙垂下視線,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不過,聽見那個名字,夕弦的姊妹耶俱矢一臉不悅地板起臉。

  「汝說什麼?士道,汝是說夕弦是犯人嗎?」

  耶俱矢說著將臉逼近士道。士道連忙搖了搖頭。

  「等一下啦。我又沒有那──」

  可是,琴里打斷士道,繼續說道:

  「資料上也有註明……〈贗造魔女〉出現在我和士道的住處,催促士道指名犯人是從第二天開始。」

  琴里說的沒錯,第一天〈贗造魔女〉並沒有出現。

  也就是說──七罪並沒有給予士道指名犯人的管道。

  那天晚上,〈贗造魔女〉抹去了夕弦的蹤跡。那時,士道得知嫌疑犯將會遭到抹消的事實而害怕得發抖──不過重新思考後,士道並不了解為何第一天〈贗造魔女〉沒有出現。

  「第一天晚上,夕弦消失了。不過換句話說,不也代表她絕對不會被指認為犯人嗎?」

  琴里如此補充。耶俱矢似乎因為夕弦被大家懷疑而感到不滿,但或許是找不到證據反駁,她沒有再開口說話。

  琴里「呼~~」地吐了一口氣,面向七罪。

  「……還真是詭計多端呢。不過就結果來說,妳那慎密的心思反而讓妳露出了狐狸尾巴。妳變身成的人是,夕弦。」

  琴里表現出自信滿滿的模樣說道。

  「…………」

  不過,士道陷入沉思。

  這麼解釋確實合乎邏輯。不過不知為何,士道就是強烈認為缺少了什麼決定性的關鍵。

  「哦……答案決定了吧?」

  七罪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回答。

  「剛好十分鐘。贊成琴里意見的人舉手。」

  七罪如此說完,琴里、折紙、美九,以及有些猶豫的耶俱矢舉起了手。

  「……士道?」

  琴里一臉疑惑地看向士道。即使如此,士道仍舊沒有舉手。

  七罪揚起嘴角冷笑。

  「好,時間到了。因為大多數人都贊成,你們指名的人就決定是八舞夕弦。」

  映照在〈贗造魔女〉鏡子之中的七罪彈了一個響指,接著──

  「什麼──」

  站在原地的折紙身體發出淡淡光芒,隨後被吸進〈贗造魔女〉的鏡子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折……折紙……!」

  「──呵呵,猜、錯、了。切入點很有趣,真是可惜~~」

  七罪欣喜若狂地放聲大笑,彷彿在挑釁士道等人般轉著手指。

  「哎,被指名的人是已經消失的夕弦,只能消除一個人實在很可惜。好了,重新計時指名時間囉。選出下一個指名的人物吧。呵呵,機會還剩下兩次。你們能猜中我嗎?」

  「怎……怎麼會這樣……」

  琴里的臉上閃過一絲戰慄。

  「不是夕弦嗎……?那……那麼,究竟會是誰……!」

  她露出驚愕的表情,將手肘拄在桌上。

  這也難怪。在這種狀況下,一切都回到了原點,離下次指名也沒有多少時間。明顯可以看出每個人的心跳都愈來愈快。

  「唔……」

  士道抱著頭,再次看向資料。

  夕弦不是七罪。那麼是剩下的十香、亞衣、殿町、美衣其中一位嗎?即使如此,除了夕弦以外,士道想不到任何人能明確地避開士道的指名。難不成,七罪真的只是為了享受勝負的快感,而將自己曝露在危險之中嗎……?

  可是如果這麼思考,以此為前提而提出的假設就失去了意義。如果七罪沉浸在享受勝負的愉悅當中,那麼也有可能存在於現場剩下的三個人之中──

  士道在腦海裡不斷思索。他用指尖敲著太陽穴,好讓混亂的思緒冷靜下來。

  「呵呵,啊哈哈哈哈!」

  不知經過了多久,七罪像在看笑話一般看著大家驚慌失措的模樣,捧腹大笑。

  「好了、好了,真是辛苦呢。名偵探的推理結束了嗎?要是不快點找出我,大家就要在鏡中世界和樂融融地過活囉?呵呵,不過請放心吧。你們的模樣,大姊姊我會好好有效利用的。」

  「妳這個……混帳!」

  耶俱矢往地板一踹,朝〈贗造魔女〉踢了過去。

  「竟然把夕弦……!十香!四糸乃!折紙!小珠!亞衣、麻衣、美衣,還有士道的朋友……!還來!還來……!」

  然而,那樣的攻擊對天使絲毫起不了作用。〈贗造魔女〉發出朦朧的光芒,下一瞬間便輕而易舉地將耶俱矢吹飛。

  「咕啊……!」

  背部猛烈撞到牆上,耶俱矢發出悶哼聲。

  「耶俱矢!」

  「……沒用的,快住手!即使妳能夠使用某種程度的靈力,現在的妳也敵不過天使!」

  琴里露出嚴肅的表情,呻吟似的說道。

  「可……可是,這樣下去……!」

  耶俱矢握緊拳頭打算再次朝〈贗造魔女〉揮拳的瞬間,七罪又開口說了:

  「──好了,在你們拖拖拉拉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喔。你們似乎還沒有提出名字呢,打算怎麼做呢?」

  在不知不覺間,似乎已經過了十分鐘。七罪環視所有人。

  「看來沒有要指名呢。那麼……」

  「──是十香!」

  七罪話說到一半,琴里發出吶喊。

  「琴……琴里?十香就是七罪嗎?」

  「……其實我是胡亂瞎猜的。總不能浪費指名犯人的寶貴機會吧。」

  「決定是十香了吧?」

  七罪如此問道。士道也沒有其他人選,露出苦澀的表情點頭。

  於是這次換耶俱矢的身體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逐漸被吸進了〈贗造魔女〉的體內。

  「嗚……嗚哇……!」

  「耶俱矢!」

  「很遺憾,十香也不是正確解答。好了,再過十分鐘就凌晨零點了。下一次的指名是最後的機會。呵呵,你們能猜中我嗎?」

  房間再次恢復了靜默。

  不過,這個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美九抱著頭大叫出聲。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人家受不了了!放我回去……!」

  「冷靜點!冷靜點,美九!要是亂了陣腳,就稱了七罪的意了!」

  「達……達令……可是、可是……!」

  美九的眼眶泛起斗大的淚珠,抽抽噎噎地哭泣。

  士道一邊安撫美九,一邊緊咬牙齒。

  ──還缺少某種決定性的關鍵。七罪就存在於被〈贗造魔女〉抹消的人們之中……這一點肯定沒有錯。不過,不知道究竟是誰。

  「沒錯……絕對──有某個關鍵證據。這個如蛇蠍般的女人不可能赤手空拳地下戰帖,一定有某個手法,讓她能完全不受懷疑……!」

  琴里的額頭冒出汗水,粗暴地持續翻著資料。

  士道將視線移向桌子上排列的照片。

  被七罪抹消蹤跡,而且還沒被指名的人物有三人。

  不過,七罪真的存在於這些人之中嗎?士道已經搞不清楚了。他將手擱在胸口,好平靜愈來愈快的心跳,並且來回瞪視資料與照片。

  可是不管再怎麼思索,都找不出解答。

  「──不好意思在你煩惱的時候打擾你,不過只剩五分鐘囉。」

  七罪嗤嗤訕笑,並且朗聲說道。

  士道屏住了呼吸。看向時鐘確認時間,確實已經過了五分鐘。身體感受時間流逝的速度,明顯比剛才還要快。焦急引發混亂,混亂干擾判斷。士道吐著顫抖的氣息,抓了抓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討厭!我受不了了!」

  或許是忍受不了極度的緊張感,美九甩著一頭亂髮放聲大叫。

  「達令……我……我……我……!」

  她一臉混亂地顫抖著牙齒,突然鬆開夾在自己頭髮上的髮飾,放到士道手中。

  「美……美九?妳做什麼──」

  「即……即使我消失了,也請你不要忘記我……!看到這個髮飾,就要想……想起我……」

  「妳在說什麼不吉利的話啊!我不會讓妳消失!我絕對……會找出七罪!」

  士道放聲大叫,將髮飾還給美九。然而,美九卻沒有收下的打算。

  「美九……?」

  「因……因為……如果我戴上了,消失的時候不是會跟著一起不見嗎……!我不希望……達達令你的身邊,沒有留下任何我的痕跡!」

  「妳在說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

  「────」

  士道感覺有一股電流竄過自己的身體。

  折紙與耶俱矢消失──剩下的,除了士道,就只有琴里、美九兩個人。而且時間不斷持續倒數,再過幾分鐘之後,〈贗造魔女〉便會消除最後一個人。

  再絕望不過的狀況。正常來說,就算臉上露出死心的表情也不足為奇。然而──士道卻因腦海裡掠過的一絲可能性而渾身顫抖。

  士道察覺出的規則漏洞──已經消失的人物,也有可能是七罪。

  折紙提示的可能性──七罪能夠變身成人類以外的東西。

  以及,剛才美九說出的話。

  ──「如果戴在身上,會一起消失」。

  這些端倪,將宛如迷霧般籠罩住士道腦海的疑惑全部串連在一起。

  「難不成……」

  「士道……?」

  「達……達令?」

  士道有些呆滯地發出聲音,琴里和美九便一臉納悶地看向他。

  然而,現在的士道並沒有心思回應兩人。他只是站在原地,在腦中將情報一項項連結起來。

  ──仔細想想。

  這場遊戲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

  最初收到的只有幾行文句。不過隨著時光流逝,卻增添了許多要素。

  士道、琴里和令音根據每天增加的要素來推測七罪制定的規則,竭盡全力地想要掌握遊戲的全貌。

  如果,那才是七罪原本的目的。

  如果,乍看之下只認為是七罪任性妄為所追加的各種規則,不過是為了掩蓋一個事實。

  「『我就在這當中。你能猜中哪一個是我嗎?』……」

  士道呢喃著不知已說過幾次的規則,將視線落在排列在桌上的其中一張照片上。

  以往完全沒有在意過的一點。

  明顯有別於其他十一張的,一張照片。

  「……七罪,我有一件事想跟妳確認。」

  士道將視線投向七罪。

  「哦?什麼事?如果要求我饒你一命,我可不聽喔。」

  七罪以一副從容的語氣回答。不過,士道對她說出的挑釁話語置若罔聞,繼續說道:

  「──妳寄來的照片有十二張。可是,嫌疑犯的人數……『真的是十二人嗎』?」

  「呵呵,誰知道呢?」

  即使士道如此試探,七罪依舊不慌不忙地回答。

  不過──這個回答就足以讓士道深信不移。

  因為七罪曾經回答過──琴里之前的提問。

  然而她卻一語帶過,沒有正面回應士道的問題。

  那就代表,士道的猜測是正確的。

  士道回想起幾天前與那名嫌疑犯的對話。

  「啊……」

  於是,當時並沒有特別在意的芝麻小事逐漸在腦海裡甦醒。

  絕對──沒錯。

  士道吞了口水濕潤喉嚨後,緩緩抬起頭。

  「──我知道了,琴里、美九。」

  「……!」

  士道冷靜地說完,琴里與美九屏住呼吸──七罪則是挑動了一下眉尾。

  「你……你說你知道了……是指知道七罪化身成誰嗎?」

  「真……真的嗎?達令?」

  「對。都是多虧了大家的幫忙,只靠我一個人是絕對……猜不出來的。」

  「……到底是誰呀?」

  琴里露出困惑的表情詢問。士道大大地深呼吸之後,繼續說道:

  「我們搞錯先決條件了。七罪並非讓自己提早脫離被懷疑的可能性,而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人會懷疑她。」

  「……這是什麼意思?」

  「剛才七罪的回答,讓我堅信我的想法是對的。七罪她──『從來就沒有說過嫌疑犯有十二個人』。」

  「咦……?」

  美九將眼睛睜得圓滾滾的,然後開始數起排列在桌上的照片。不過,上面當然還是只有十二張照片。

  士道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錯。照片只有十二張。可是,定義嫌疑犯人數的不是七罪,而是我們。真正的嫌疑犯有十三人──不對,正確來說,是『十二人和一隻』……!」

  「…………!」

  聽見士道說的話,琴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後看向某一張照片。

  「怎麼會有這種事……不過,如果是這樣,確實──」

  「達令,沒有時間了!只剩三十秒!」

  美九發出尖銳的叫聲。士道大大地深呼吸之後,緩緩舉起右手──猛然豎起一根手指,指向〈贗造魔女〉。

  然後──

  「七罪──就是妳。」

  他對著手所指著的〈贗造魔女〉繼續說了:

  「沒錯吧,『四糸奈』……!」

  說完,映照在〈贗造魔女〉鏡子上的七罪,臉上褪去了先前露出的無畏笑容,一臉嚴肅地凝視著士道。

  「……四糸奈呀。是指四糸乃手上戴著的那隻手偶嗎?」

  「對,沒錯。妳這幾天化身成了四糸奈。」

  「……可以解釋理由嗎?」

  七罪用手撫摸著下巴詢問。士道凝視著那雙裴翠般的雙眸,繼續說了:

  「──我能察覺到這件事,都是多虧了折紙和美九。七罪能夠變化成人類以外物質的可能性……以及,戴在嫌疑犯身上的東西,也會跟那名嫌疑犯一起消失的事實。綜合這兩點來思考,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四糸奈。」

  「…………」

  七罪面無表情地環抱雙臂。士道不予理會,接著說:

  「然後,當我發現到那個可能性的時候……我想起了一件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琴里這麼問了。士道依舊望著七罪,微微點了點頭。

  「對。調查第一天,四糸乃和四糸奈變裝來我家的時候──我一開始被從門縫鑽出一顆頭的四糸奈給嚇到,不小心將手上的手機扔了過去。」

  「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看過那段影片。」

  「可是,四糸奈卻漂亮地閃過了那支手機,宛如能看見手機飛向她一樣。四糸乃的眼睛明明就在門外。」

  「啊……!」

  琴里睜大雙眼。

  沒錯。由於「四糸奈」平常很自然地說著話,因此令人容易忘記她是只有四糸乃在左手戴上手偶時,才會透過手偶呈現出來的人格。她的感覺器官,應該全都仰賴四糸乃才對。

  正常來想──她不可能閃得過。

  「而且……還有另一點。當我想要確認以前的事而提出問題時,四糸奈說出了她在折紙家的事。確實,四糸乃弄丟四糸奈的時候,我在折紙的房裡找到了她。可是──她不可能會知道。因為離開四糸乃的四糸奈,只是普通的娃娃。」

  沒錯。「四糸奈」不可能會知道自己被安全地保管在哪裡這件事。

  可是,七罪知道這件事。雖然不知道是她變身成士道時複寫了他的記憶……還是評斷要變身成誰的時候,在折紙的日記上看到「四糸奈」的事,總之她知道「四糸奈」不可能知道的情報。

  「妳發出了聲音。明明動作和聲音都只要交給四糸乃就好……!我不知道妳是想藉由補充情報來擺脫妳的嫌疑,還是信心滿滿地打算給我提示,但妳就是說出了一句話……!」

  士道說完,再次用力指向〈贗造魔女〉。

  「好了,怎麼樣啊,七罪!妳所變身的,是四糸奈嗎!」

  「……我──」

  映照在〈贗造魔女〉的七罪臉頰滴下汗水,支吾其詞。

  ──瞬間……

  士道指著的〈贗造魔女〉開始蠢動。

  接著,隨著震動愈發激烈,〈贗造魔女〉前端的鏡子也開始龜裂,產生許多細小裂痕。

  鏡子散發出與以往淡淡光輝截然不同的強烈光芒。

  宛如集中使用了好幾具大型探照燈的刺眼光芒,充滿了整個房間。士道不由自主地用手遮住臉龐。

  「唔──」

  「這……這是怎樣呀……!」

  「呀!」

  過了一陣子,光芒收斂消失,因刺眼亮光而有些白茫茫的視野總算漸漸習慣原來的亮度。

  此時,士道發現了一件事。前一秒還不存在的好幾個人正躺在房間裡。

  沒錯。他們全都是──被〈贗造魔女〉抹消身影的夥伴們。

  士道如此大喊,幾名人物按著頭緩緩坐起上半身。

  「這……這裡……到底是……」

  「!能夠……回來了嗎?」

  「…………!」

  十香、耶俱矢和折紙前後眨了眨眼睛。下一瞬間,耶俱矢大概立刻理解了狀況,環顧四周,衝到癱倒在地的夕弦身邊。

  「夕弦!夕弦!」

  耶俱矢搖晃著夕弦的身體。片刻之後,夕弦不斷輕輕咳嗽。

  「朦朧。耶俱……矢。妳還是一樣……吵鬧呢。」

  「!夕弦……!」

  耶俱矢哭花了臉,緊緊抱住夕弦。夕弦雖然呆愣了一下子,卻還是馬上溫柔地回抱住她。

  小珠老師、殿町、亞衣、麻衣、美衣等人似乎依然昏迷不醒。就十香和夕弦已經清醒的狀況來看,與其說是按照被〈贗造魔女〉囚禁的順序,或許單純只是對靈力的抵抗力強不強罷了。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

  士道吐了一口長長的氣,軟弱無力地頹倒在地。

  雖然他得意洋洋地指出了犯人的名字,但老實說,他心跳激烈到心臟都要破裂了。

  「士道!」

  此時,十香朝士道奔跑而來。

  「發……發生什麼事了?這裡是哪裡?」

  「…………喔。」

  不過,心中卸下大石頭的士道並沒有餘力詳細解答十香的疑惑。他無力地露出微笑,撫摸十香的頭。

  「唔……士道,你怎麼了……呣……」

  十香一開始露出納悶的表情,但不久便看似感到十分舒服地從喉嚨發出聲音。

  士道覺得開心了起來,露出淡淡的笑容。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士道的眼角餘光發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

  有一名少女和清醒的所有人一樣,蹲在地板上。那是一名戴著大大魔女帽的少女。

  「七罪……!」

  士道再度繃緊身體,借助十香的手站起身來,然後緩緩走向那名少女身邊。

  看來周圍的人也發現了士道的去向。折紙、琴里、美九和八舞姊妹像是要把七罪包圍起來一般,開始移動腳步。

  「──是我贏了。妳死心吧。」

  「…………!」

  士道如此說完,七罪抖了一下肩膀,緩緩抬起頭。

  於是,在看見原本隱藏在寬大帽簷底下的七罪身影的瞬間──

  「……咦?」

  士道不由得遺忘先前的緊張,發出驚愕的聲音。

  理由很單純。現在癱坐在眼前的少女姿態,簡直跟士道記憶中的七罪判若兩人。

  嬌小纖瘦的身軀、看起來極不健康的慘白肌膚,以及讓嬌小的個子看起來更矮小的駝背。皺得卑微的眉頭、一雙憂鬱的眼眸,過去充滿自信的表情已不復在。勉強來說,只有頭髮的顏色與士道記憶中的七罪相同,但並非柔順的長髮,而是沒有修整護理的蓬亂髮型。

  與那名性感的七罪截然不同的嬌小少女就在眼前。

  「妳是……七罪……嗎?」

  士道皺著眉頭說了。七罪貌似大吃一驚,不斷以掌心觸摸自己的臉,露出驚愕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

  然後揚起充滿絕望的聲音,抓住帽簷像是要掩蓋自己的身影似的,將背蜷縮得更小了。

  「這……究竟是……」

  「……原來如此啊。」

  士道歪著頭感到不解時,琴里輕輕地哼了一聲。

  「──原來以前士道見到的,是她使用靈力變身之後的模樣呀。」

  「啊……」

  士道睜大雙眼,「啪」地捶了一下手心。

  「──────!」

  七罪發出不成聲的哀號,隨後立刻以帽子遮掩自己的模樣,高高舉起右手。

  「〈贗造魔女〉……!」

  原本飄浮在圓桌中央的〈贗造魔女〉回應七罪的聲音,飛到七罪的手中。此時,原本龜裂的鏡面漸漸自動修復,變得完好如初。

  下一瞬間,七罪的身體散發出光芒,搖身一變,成了以前士道所見的成熟大姊姊的模樣。

  七罪以憎恨的眼神瞪視著士道以及周圍的人,從喉嚨發出沉重的聲音。

  「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

  接著,她怒不可遏地扭動著身體,繼續說道:

  「不僅一次,居然還看到我的祕密兩次……!不……不不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你們所有人,我不會輕易放過你們每一個人────!」

  七罪縱聲嘶吼,然後高高舉起手中握著的〈贗造魔女〉。

  「〈贗造魔女〉──!」

  「什麼……!」

  七罪大聲呼喚的瞬間,〈贗造魔女〉前端再次散發出光芒──耀眼光芒逐漸填滿整個房間。

  「唔──」

  士道不禁閉上眼睛,皺起臉孔。

  話雖如此,那道光芒數秒之後便收斂消逝。眼睛也馬上習慣,室內再次恢復陰暗。

  不過──

  「士道!士道!」

  耳邊響起十香比平常還要高亢的聲音。

  士道看向十香──然後僵在原地。

  「士道,這是怎麼回事?身體沒辦法隨心所欲地動……!」

  外表變成小學三年級左右的十香,邊說邊拖著鬆垮垮的睡衣,手忙腳亂地揮舞著手腳。

  「什……什麼……!」

  然而,反常的不只十香。

  士道環視周遭,除了失去意識的人之外,所有人都像十香一樣外表變得稚嫩。

  「這……到底是……」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正當士道皺著眉頭時,於房間中央高舉〈贗造魔女〉的七罪發出陰沉的笑聲。

  「活該……!你們所有人永遠都當個小不點吧……!」

  七罪放聲大笑後,便跨上〈贗造魔女〉,在房間的天花板開了個洞,飛向了天空。

  「等……等一下!七罪!七罪──!」

  即使士道吶喊,他宏亮的聲音也只是空虛地迴盪在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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