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潜入王城
深夜,天还没亮。
身穿认识阻碍之羽衣、戴着夜视镜的棹砥,右手牵着索妮亚、左手牵着梨花的手,一步步谨慎地爬上水泥楼梯。
这里是连结王城十五楼和十六楼的楼梯。
原本要到王城的十六楼,只能搭乘电梯前往。因为十六楼以上是皇族的居住空间。其实这里有太平梯,但平时都是封闭的。
目前在暂停供电的情况下,赛诺敞开所有的紧急逃生通道,并以此为主要的通行方式。原本在第三机士团日前发动政变之际,这些通道的屏障就已经全都遭到了破坏,抢修也一直延后、搁置,所以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打开它们吧。
偶尔会有赛诺士兵在这道楼梯上来往通行。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棹砥一行三个人就会退到旁边,小心地避免自己的身体碰到赛诺。他们会把背紧贴在墙上,让赛诺士兵先行通过。
赛诺士兵们并没有发现棹砥等人的存在。
赛诺就这样走过去了。等到它们的身影在楼下消失之后,棹砥等人才放心地吐了一口气。
「呼、呼,这对心脏很不好……」
索妮亚发着牢骚。以往有什么事情都靠拳头打遍天下的她,这种隐密行动是她最不擅长的作战类型。
认识阻碍之羽衣和一般魔术师所使用的透明化,也就是把身体变透明的光学迷彩魔法,原理完全不同。
它直接扭曲敌人的认知,让对方感觉不到身边有人。可以说是一种让存在感变得薄弱的魔法,也可以说是种让自己像是被排挤一样的魔法。
这件认识阻碍之羽衣,可以把与穿着者身体接触的人也纳入阻碍识别的范围里。也就是说,穿着者的握手对象和穿着者一样,不容易被其他人辨识出来。
包括穿着者本人在内的三个人,即使身处于敌人身边,也都不会被发现。
如果棹砥等人发出巨响,或与对方有身体上的接触,那当然就超出了这个魔导具原本不容易被发觉的效力范围了。
此外,要是对方原本就很清楚知道自己的位置,那就会立刻穿帮了。
即使如此,现阶段还是认为这种阻碍识别的魔法,远比透明化的魔法来得更有效。
理由很简单。因为透明化的魔法非常有名,而识别阻碍魔法相当非主流。
广为人知这件事意味着已经存在很多种因应方法。当然在这座王城当中,也有拆穿这种魔法的装置。具体来说,在王城的每一个楼层里,到处都有埋着破解透明化术式的走道。
当然可以设法让这些机关失效。例如被赛诺侵占的雅儿菲琳,就趁着政变之际,巧妙地穿过了这些机关的监视。
只不过,这必须由她这种对机关位置、种类都了若指掌的人,施展最高等级的魔法,才有办法突围。
雅儿菲琳曾经直言说,她自己一个人倒还好,要是当时还有别人同行的话,绝对办不到。这座以难以侵入自豪的铁壁城堡,让这个国家当中最高等级的魔术师都这样说了。而她口中的城堡,就是现在棹砥等人正在潜入的王城。
至于阻碍识别的魔法由于是非主流,因此在这座铁壁城堡里并没有任何专为防堵它而设的因应措施。
当然,阻碍识别的魔法是有弱点的。例如机械式的监视摄影机就可以正常拍出影像。实际上,跑去偷看芙蕾洗澡的棹砥,就是被监视摄影机监测出身影,后来遭到了严重的惩罚。这件事完全是棹砥自作自受,但也显示阻碍识别魔法的确还存在这样的缺点。
不过,目前这座王城里没有电,因为众人在撤退的时候,关闭了城里所有的发电设施。不过,将谒见厅的影像传送到大学的隐藏式摄影机所采用的是独立电源系统。但是,现在连谒见厅里的特例摄影机也都已经遭到破坏了。
换句话说,目前没有任何一部监视摄影机能够发现棹砥他们。
赛诺的知觉确实很敏锐,但它们似乎对自己的能力稍微太依赖了一点。在璜特·唐无法使用魔法的赛诺,对识别阻碍这种罕见的魔法当然是束手无策。因此棹砥等人自从侵入王城到现在,完全如入无人之境。
这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虽然没有碰上什么麻烦事,但他们还是持续处于紧张状态。
只要被赛诺发现一次就玩完了,到时候整座王城——不,整个王都的赛诺都会聚集起来全力攻击。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把待在这座建筑物某处,负责升起结界的赛诺打倒,但这样就达不到营救芙蕾、打倒始祖七柱的目的了。
棹砥和索妮亚对这种战斗的紧张状态还很熟悉。
不过原本只是个普通人的梨花,就不是如此了。
棹砥发现梨花的身体已经有点摇摇晃晃,因为她已经相当疲惫了。棹砥他们即使知道这一点,但也无能为力。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就不能丢下梨花一个人。
「棹砥,本宫累了。」
索妮亚冷不防地说了这句话。
「幸好十六楼这里有我的房间,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她这当然是体贴梨花才说的话。索妮亚这个人虽然头脑筒单、四肢发达,但她至少受过训练,知道身为上位者要怎么体恤别人。
棹砥使个眼色向她表示谢意之后,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吧!梨花,可以吧?」
「不好意思,哥哥、索妮亚,我碍手碍脚的。」
他们两人如此天衣无缝的搭配,还是被梨花看穿了。
这样很好。她没有坚持逞强,就代表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还能够冷静地采取行动,就没有问题。还有时间。
棹砥等人走在十六楼的走廊上。
赛诺并没有像他们所想像中,到处翻箱倒柜。
不,应该说它们就像是完全忽略十六楼似的,连地毯都很整洁。
走廊很明亮,因为每根柱子上都施有长明不灭的灯火魔法。多亏有这些光,让棹砥他们可以不戴夜视镜行走。
索妮亚环顾安静的走廊,没意义地骄傲挺胸。
「赛诺应该也臣服在本宫的伟大之下了吧?」
「梦话请你留着睡着之后再说。」
索妮亚露出了不悦的表情,看样子她那句话好像说得满认真的。棹砥说了句「真是个难伺候的人啊」,苦笑了一下。
「我觉得应该因为这里对赛诺而言,是一个住起来很不舒适的地方。」
梨花说。
「这里很干燥喔。」
「噢、噢!因为这里是皇族专用的楼层,所以应该很注重别让它太潮湿吧?」
「是呀!我们用永续魔法控管温度、湿度。」
「可是,这样的湿度对赛诺而言,不会觉得很不舒服吗?」
棹砥和索妮亚面面相觑,要梨花说得更详细一点。
「赛诺不是很擅长在地底下活动吗?要是它们很适应那种环境的话,自然就不会喜欢干燥的地方了。」
「这个资讯,对我们的作战能不能有什么帮助呢……」
「要是赛诺定居在此的话,说不定是有帮助的。不好意思,开了一个无济于事的话题……」
「不,没那回事。光是知道这层楼没有赛诺出现的理由,我们就可以很放心地行动了。」
「是呀!不过也不能太掉以轻心啦。」
索妮亚说完之后,毫无防备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结果,房间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书。
桌上的书堆成了一座山。
此外,还有位少女很投入地读着一本薄薄的书。
她的呼吸很急促。
棹砥筹人都吓呆了。
桌上堆的那些书,全都是日本的BL书。索妮亚偷偷地在搜集这类书籍的事,棹砥是听芙蕾说才知道的。据说她好像都把书藏在书柜深处。因为她本人似乎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棹砥也只是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不说。不论是什么样的事情,个人隐私毕竟还是很重要的。
而那位看着书的少女,则是一位戴眼镜的美国人,棹砥有一次曾经带她从王都到大学去。
棹砥记得她的本名应该是玛莉·雷亚逊。
别名,怪盗绅士莫里男爵。
发现门被打开的少女,和棹砥四目相望。
「呃、呃……」
玛莉疑惑地歪着头。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的台词吧……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啊,就那个……来做怪盗该有的行为——趁火打劫啊!」
棹砥无言以对,看着全身僵硬的索妮亚。
索妮亚气得全身发抖,整张脸渐渐涨红起来。
「梨花。」
「是,哥哥。」
就在索妮亚陷入一阵恐慌之际……
梨花用绘梨花给她的能力,在索妮亚的四周筑起了沉默魔法。
无论索妮亚再怎么拚命地挥动着双手,嘴巴不停地开了又闭,棹砥等人就是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
「干得好,梨花。」
「交给我就对了,哥哥。」
棹砥和梨花紧紧地握着手。
接下来他们两个人又使尽全力,拦住想朝着玛莉冲过去的索妮亚。梨花还使出了绘梨花的能力,施展物体操纵,困住了索妮亚。
出动了两个人,拚死拚活,才终于成功地压制住索妮亚。
顺便把想逃走的玛莉也用念力给绑了起来。
在与赛诺交手之前,梨花就已经用掉了不少能力。
首先,他们先把房间的门给关上,并让索妮亚冷静下来,书的部分则是由梨花负责挪到一边。包括玛莉在内的这四个人在桌边围坐下来。
棹砥这才终于环顾了所有人一眼。
「索妮亚殿下,请您这位房间主人,对那里那个有点肮脏的小偷说句话。」
「这个贱人要处死刑!」
「噫、噫!」
玛莉的身影,如露水般地消失了。
棹砥和索妮亚吓了一跳,但梨花很冷静地告诉他们「她变成雾了」。
「呃、呃呃……为什么、你会知道?」
原本玛莉在的地方附近,发出了声音。
「因为我看得到玛那呀。」
「咦?平常应该连魔法都感测不到我才对啊?实际上就连赛诺它们也完全没发现我,所以我才能轻而易举地来到这里。曾经发现我这副模样的人,就只有绘梨花一个啊!」
「其实妈妈的记忆里面有你的能力。现在的我,已经取得了妈妈的记忆和能力。啊,呃……你口中那个叫绘梨花的女孩子,就是我妈妈。」
玛莉保持一贯的沉默。
尽管看不到身影,但棹砥却很清楚地感受到玛莉困惑的模样。不,要是换成他自己,听了刚刚的说明,他应该也会觉得很不知所措吧?棹砥冷静地做出了这个判断。
棹砥向和空气同化为一体的玛莉,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整件事的发展脉络。
顺便把自己这群人为什么会潜进这座王城的理由也一并说完。
玛莉从雾气变回了原来的身体,坐了下来。
「是喔?」
她先低下了头,接着又点点头。话说回来,棹砥想起了绘梨花和她是很熟的。
玛莉应该也有她自己的一些想法吧?怪盗少女看着梨花,说:
「梨花,绘梨花还活在你体内吗?」
「我妈妈说,很谢谢你陪她玩,忍者游戏很好玩。」
「我啊,那个……朋友很少,所以……」
玛莉的眼泪流过脸颊。
「真的、真的……跟我亲近的人很少。跟绘梨花玩,真的很开心。所以……」
「很高兴你这么说。不过,害你哭成这样,绘梨花也会觉得很难过喔。」
梨花、不,是绘梨花透过梨花的嘴巴说出了这句话。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
玛莉·雷亚逊和带着金色眼睛的梨花互相凝望着。
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棹砥,觉得这两个人的互动很奇妙。对索妮亚而言应该也是如此吧。
但玛莉和梨花是认真的。
「那个……我妈妈说,玛莉,你能不能当我的朋友?」
「啊,我和有心机的人处不来。」
玛莉用认真的表情左右摇着手。
梨花露出了有点受伤的表情。
就在这段超现实的互动结束之后。
「玛莉,幸亏有你在这里。请你提供一些资讯给我们好吗?」
梨花又重新提出了这个建议。
「交换条件是你可以把喜欢的书都带走。」
「给我等一下,梨花!怎么没有先通知本宫……」
「反正轰炸过后,这整座王城都会遭到破坏吧?」
「呃……呜嗯。」
梨花说得没错,总之作战策略成功的话,这座王城就难逃被破坏的命运。
「那个……究竟怎么回事?」
玛莉吓得睁大了眼睛。
梨花代表众人,说明了璜特·唐方面的作战策略。现在敌方的首脑就在这座王城的最顶楼。目标是打倒这个首脑,停止所有赛诺的功能。为此,首先必须破坏包住整个王城的防护罩,同时棹砥等人的任务,也包括要把芙蕾救出来。
那个称为怪盗绅士的少女,表情一沉。
「如果要做这件事的话,我想动作最好要快一点,因为谒见厅里的赛诺,再过不久应该就可以替那个石化的人成功解咒。」
「什么?你看到她了吗!?」
「噫、噫!」
玛莉又消失变成了雾。梨花和棹砥哄着她,但索妮亚闹起了脾气。棹砥这下子回过头哄索妮亚,总算让玛莉恢复了原来的身体。
众人重启对话。
「我、那个……以前的兴趣是搜集书,所以我才会发现那个赛诺现在用的解咒方式是什么。应该是运用诸雷克亚界特殊少数民族所拥有的魔物……最晚在日出之前应该就会解开咒式了。」
「日出之前……」
棹砥等人看了看墙上挂的时钟。
现在的时间已经逼近凌晨三点。
这个季节的日出,大概是在早上四点半左右,已经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
「不快点不行了啊。」
「呃,还有一件事,如果要找负责升起防护罩的赛诺,地下室的配电室里,有个看起来像是在做那件事的红铜色赛诺。」
「你调查得还真清楚啊!」
「我想偷很多东西,满载而归,所以就到处……」
「怪盗还真是厉害!」
「其实一般来说,趁火打劫不是值得推荐的行为,但这个王城实在是座太厉害的宝山了。」
虽然她的言行有很多可以反驳的地方,例如偷窃本身完全不值得推荐,或是难得来到宝山为什么沉迷于BL书里等等。
棹砥抛开了这些,一针见血地切入正题说:
「玛莉,你能不能帮助我们拯救世界?」
「啊?」
「我坦白说,以时间上来看,要同时攻破这两者是很困难的,我打算兵分两路。」
梨花和索妮亚很惊讶地看着棹砥。
棹砥回头面向她们两个人,得意洋洋地耸了耸肩。
「我啊,好歹还懂些作战行动的方法。」
「是喔,因为你一直都在芙蕾的身边看她指挥调度嘛。」
「不过,哥哥,你要怎么分配人力?」
「啊,梨花,我要让你身陷危险了……」
这句话似乎就已经让梨花了解了一切。她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早该这样做了。我了解了,地下室就交给我吧!」
「嗯,交给你了。」
「等、等一下、等等!我还什么都搞不……」
梨花对着慌张的玛莉,露出了邪恶的笑容说:
「如果你帮我们的话,我可以不把你这个怪盗在窃盗现场被逮个正着的糗事说出去喔!」
玛莉「呜」的一声,哑口无言。
「这样传出去的话,应该会很糗吧。」
「你、你怎么知道……」
「其实呢,我是从夏莉那里听来的。她说王城里说不定会有老鼠,要是找到老鼠的话,就这样跟它说——我啊,在地球的第三魔术协会里有认识的人,我想她一定会很乐意帮我宣传这个消息的。」
这招太狠了。
棹砥和索妮亚面面相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才说我讨厌很有心机的人嘛!」
玛莉发出惨叫,不情不愿地摇摇头。
「啊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心机重的人啊!」
「不,等一下,你误会了。你只是刚好很容易被这种人盯上而已啊。」
「这样更惨!」
真的是这样,她看起来还真像是个歹命的怪盗。
「玛莉,怎么样?我们觉得这是一桩好交易喔。」
「这根本不叫交易!这只是在要胁我而已!」
这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正确答案。
「到底哪一边才是坏人啊……」
索妮亚抱着头趴在桌上。
「正义、正义究竟在哪里啊?」
「索妮亚,你知道吗?赢的人就是正义唷!」
「棹砥,你这个妹妹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啦……」
「这个你不要来跟我说。」
就在吵吵闹闹当中,梨花已经一步步地用话术把玛莉逼上绝路。玛莉一边哭,但还是一边拚命地争取条件。怪盗的毅力真是了不起。
「我、我知道了……那条件就是以后索妮亚会帮忙我搜集旧书,还有白之会保护我这两个……」
「要麻烦你当我的侍卫啰,玛莉!」
梨花带着很开心的笑容说了这句话之后,转向早已累瘫的棹砥他们说「那就这样吧」。
「我和玛莉一组,去打倒在地下室负责升起防护罩的那个赛诺。你们两个就放心去营救芙蕾吧。」
「这、这样真的好吗……」
「我早就料到可能会碰到这种情况。」
梨花说完,从小包色里拿出了七吋的平板电脑。
她很灵活地操作着触控荧幕,叫出了王城的立体图面。
「唔、唔,这种充满机密资讯的内容,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拜托夏莉帮忙,呃,她就介绍了擅长资讯处理的精灵给我……」
知道那个精灵是谁的棹砥,皱起了眉头。
「是艾菲梅拉吗?」
「是的,就是她。她自称是哥哥的情妇。」
「那是骗人的。」
「我想也是,哥哥没那么有出息。」
棹砥觉得很悲哀,希望她别把结论下得这么斩钉截铁。
「这表示我很信任你呀?」
「得到这种信任我一点也不高兴!」
「当时艾菲梅拉花了一个小时左右,帮我写了一个程式,用来计算瞬间移动所需要的相对座标。」
这样到底是快还是慢,棹砥完全没有概念。
不过连艾菲梅拉都要花一个小时,就表示这应该是个有很多繁琐细节的程式吧?仔细一看,梨花已经试着操作平板上的画面,把不同楼层的两个点连结起来。几秒后便跳出了一个视窗,上面出现了架构魔法所需要的算式。
「梨花,你没学过魔法学的基础知识吧?这样你看得懂吗?」
「不,我看不懂,所以就这样……」
梨花把算式拖曳到另一个区块上。
大量的魔法符号充满了视窗。
「它会帮我把结果转换成从现在地点到目标地点的极座标系。」
梨花说完之后,拿出了一个闪耀着七彩光辉的戒指,套在手指上。
那是封门之戒,是校长交给她,要用来协助她开关妖精门的一个魔导具。
「剩下的就是用这个,把计算结果灌进乙太回路。」
「嗯、喔。」
「哥哥,你应该知道什么是※极座标吧?」(编注:平面上任意一点,都可以用一个夹角和一段原点到极点相对距离来表示的系统。)
「不知道!」
梨花叹了一口气。
「总之,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施展某种条件下的瞬间移动。我们对一下攻击时机吧?就设定从现在算起一小时后开始作战好了。」
她擅自发号施令。
不,如果她的指令很妥当,棹砥倒也没有打算要反对。
「不,等一下。你擅自设下这样的条件,这样好吗?尤其是索妮亚殿下……」
「索妮亚,这样可以吧?」
「好啦,随便你们。不过身为皇室的承诺……」
「这个我会负责逼夏莉他们就范。」
「啊,我怎么觉得梨花——我的妹妹,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似的……」
棹砥带着空洞的眼神仰望天花板,喃喃自语地说。
「那、就这样吧。」
梨花「啪」地拍了一下手,让众人回过神来。
「走吧!让我们一股作气拯救这个国家和芙蕾吧!用我们的双手决定一切吧!」
她精力充沛地做出这番宣告。
把时间往回推到凌晨两点。
这时大学已经被赛诺大军包围了。
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入侵者,大概有上百万只。
这个数字并非所有赛诺的总数,王都里又发现了上百万只的赛诺。
据说还有分散各地与怪物展开激战的赛诺,扣除掉那些赛诺之后,竟然还有这些数量。
三位皇族在一片台地上,了望这一大群赛诺。
他们用夜视魔法强化了自己的视力,因此能把赛诺大军如地毯般铺天盖地覆盖整个平原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还真是壮观啊。」
第一公主艾蕾欧诺拉很讽刺地说。
「看到这样的战力落差,我也不得不认同白之会为什么会想要使出自杀炸弹攻击这种手段了。」
「但我们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一如夏洛特所预期的,凯亚拉伊特拉女王抱着自爆装置的开关,现在把自己锁在地下室里。」
第二公主雅儿菲琳很郁闷地摇摇头。
「大学的研究员大都已经去避难了,所以开锁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这就表示夏洛特的预测比你的预知能力更卓越啊。」
「说穿了,预知就是在模仿预言。这只不过代表了绘梨花的实力是真材实料的而已。要拿她那种神技,来跟人类淬炼出来的技术相比,也没有意义。」
「是啊,你刚刚说的话有点恶劣耶。」
神技,换句话说就是神祇做的事。雅儿菲琳家族一直以来锻炼的预知能力,其实就只不过是有样学样地试图重现神祇和其使者的预言系统而已。
众神的系统应该已经失传了才对。
梨花和绘梨花则是在现代复苏的例外。
不过她们两个人现在已经合为一体,赶赴险境去了。
艾蕾欧诺拉认为,棹砥、索妮亚和梨花这三个人要完全达到作战目的是不可能的。光是任务本身就已经够艰钜了,更何况他们得要达成好几个目的。
当在第一线发觉无法达到所有目的的时候,他们会优先考量什么事情呢?
索妮亚的答案可想而知。她是个重感情的人,应该会以芙蕾为优先吧。
而棹砥的搭档如果只有索妮亚一个人的话,应该也会被她影响吧。
至于梨花,虽然是个冷静沉着的普通人,当她与拥有神治时代能力的超越者共存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花梨梨花应该会说服棹砥,也会把索妮亚收编进自己的同一阵线吧?
艾蕾欧诺拉认为,这才是致胜的唯一机会。
因此,艾蕾欧诺拉才会偷偷跟即将从容赴死的绘梨花见了面。
艾蕾欧诺拉向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梨花继承了绘梨花的记忆。也正因为如此,梨花在转移魔法阵里的时候,瞪了艾蕾欧诺拉一眼。梨花光用眼神,就表达出她恨透了这个唆使她亲爱母亲的女人。
艾蕾欧诺拉觉得这样很好。
若花梨梨花只要恨她一个人,就能够拯救三千世界的话,艾蕾欧诺拉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
「总之,光是看着敌人的动静也没什么意思。」
第一王子陶洛斯说。艾蕾欧诺拉很清楚,陶洛斯的固有技能明明就是属于防御类的,但他本身是只要一看到强敌,斗志就会表露无遗的那种人。经年累月下来,索妮亚的战斗力一步步逼近他的水准,现在甚至已经逐渐超越他。这件事情陶洛斯比谁都还要高兴。
这样的他,在属下面前依旧不会拿掉自己那张沉着指挥官的假面具。
他只会在皇族们面前提出想要逞凶斗狠的意见。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地知道,除了皇族以外,几乎没有人能够和他对等地争辩。
而这当中极少数的例外,就是花梨棹砥。前任国王迦德将棹砥驱逐出境的时候,悲愤程度仅次于索妮亚的,就是陶洛斯。当时因为他准备直接去找国王抗议,被现在已经过世的第二王子和第四王子痛揍一顿,才阻止了他的行动。
而这也已经成了遥远昔日的一椿趣事。
「双方战力差距如此悬殊,就算采取奇袭策略来减少敌军人数、打击对方士气,也都没有意义啊,皇兄!」
艾蕾欧诺拉说。她还说这件事应该已经在会议上讨论过很多次了,并耸了一下肩膀。
「我们可以做的,就是把赛诺挡在这里。万一始祖七柱冲到前面来,那我们也只能设法把她歼灭。」
「始祖七柱应该是在王城里吧。」
「那已经是半天前的资讯了。我想说的是,要是我们棘手的程度超过那些家伙的预期,说不定她们会亲自跑来踢馆。」
「但听起来你好像在说,那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就是这么说的呀。」
艾蕾欧诺拉推测,实际要为这场战役分出胜负的并不是己方。
但她还是考虑到了万一的意外情况。
因为过去始祖七柱的行动,屡屡超出了艾蕾欧诺拉等人的预期。
不只雅儿菲琳,甚至连夏洛特都曾经被始祖七柱攻其不备,而且还不只是一、两次而已。这实在是很惊人。
不但能在战力上取得压倒性的优势,而且还拥有雄才大略的敌人,这就是赛诺。
昔日和怪物的战役,以及与贵族种、国王种之间的缠斗等等,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泡在温水里似的安逸。
怪物不会猜测我军的策略、做出因应,不会有任何攻敌不备的行动出现,它们就只会用正面攻击法直接冲撞而已。这是何等幸福的事啊……
「在以往的战役当中,我们一直都被赛诺掌握了主导权。因此,夏洛特比我还要担心我们是不是变得太多疑了。」
这件事在皇族之间已经讨论过了好几次。
到底想要赌多大?
夏洛特主张在这种状况之下,更应该要放手一搏。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战力上居于弱势的我军,根本就没有机会战胜。
这次她会单枪匹马前往提朗镇,也是出于这种想法的赌注之一。
原本与其说是要在那里准备空战部队,倒不如说是想把地面战力集中在那里,打造铜墙铁壁般的防卫。
但夏洛特却担心,要是大学太早被攻陷,就无法把始祖七柱引诱到前线来。这样一来把留在大学的人完全当作弃子,不就只是让他们白白送命而已吗?
艾蕾欧诺拉认为,这只是场无谓的赌局。所以她才指派阿修雷死后的第四机士队负责保卫夏洛特。
要是提朗镇被攻陷,的确会让人很头痛。因为万一挤在大学里的这些皇族全都丧命,身为第四公主的夏洛特,就必须要挑起更多重担才行。
(我可是不会准你没吃苦头就死的喔,夏洛特。)
乍看之下,第四公主识见卓越又聪颖过人,是个完美的人物。但艾蕾欧诺拉他们皇族之间都知道,她其实摇身一变,就会是个很脆弱、很重感情的人。
而这种特质在战场上,有时候可能会成为一个扯后腿的弱点。
(在平时是一种很棒的长才。)
她的才华应该要发挥在内政上。她可以放眼看穿遥远的彼端,精准预期好几步之后的局势。她所展现出来的能力,的确是很了不起。
不过这件事只要直接关系到人命,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据说过去夏洛特也曾经暗中打探家里的情况,揭发了梅布家的阴谋。后来她因为芙蕾·萨尔达尔的独断独行而惊慌失措,反倒让真正该被讨伐的敌人逃走了。
如果换成艾蕾欧诺拉或雅儿菲琳的话,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芙蕾吧?到头来应该就不会发生日前的政变和迦德国王的暗杀事件了。
虽然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不知道这样究竟是福是祸……
「既然如此,那此时不是更应该做出果断的决定吗?」
「放手一搏的时候,绝对不可以两面作战啊,皇兄!现在放手一搏的人是夏洛特,要是她的战术奏效,那我们就只要争取时间就可以了。」
陶洛斯露出了满脸不悦的表情说:
「赌博的事情我不懂。」
「我在地球赌得很开心唷!让大家看到我不会玩得太过火,也是皇族教养的一种体现。」
彪形大汉说了句「原来如此」,双手抱胸。
「下次出访的时候,就把赌博行程排进去吧!」
「为了要有下次出访,我们也要动起来啊!」
这时刚好赛诺大军有了动静。
赛诺的包围网收紧,仿佛整个草原都在蠢动似的。
赛诺像波浪般地涌过来。
「雅儿菲琳?」
艾蕾欧诺拉开口问闭上了眼睛的第二公主。
拥有预知之眼的第二公主沉默了半晌,张开了眼睛。
「东边是正选。」
尽管她的预知能力远不如神代的预言,但短期预知是极为准确的。在这种时候,她很能派得上用场。
「但也不能忽略从其他三个方向来的牵制攻击这个预知结果。」
那当然。敌人有着压倒性的多数,所以应该会采取奢侈的饱和攻击吧?这点小事早就在意料之内了。艾蕾欧诺拉叫来了传令兵,很迅速地下达指令。
「不拿出学者们的武器吗?」
「对喔,先在南侧方向试射一下吧!」
「那我就去那里看热闹吧!」
陶洛斯笑着说,总比在这里枯等要来得有趣。
艾蕾欧诺拉推测,他应该是要用自己的固有技能,去保护那些留下来当敢死队的研究人员吧。她心里虽然觉得把能力消耗在这种地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但却也不宜插嘴说三道四。
重要的是,陶洛斯表现出对部下不离不弃的举动,应该能够达到鼓舞我军士气的效果吧。
「请您注意别太亢奋啰,皇兄。」
「你以为我是那种会被热闹冲昏头的毛头小子吗?」
陶洛斯摆出臭脸。
雅儿菲琳看着他说一套做一套,像个孩子似地闹着脾气,咯咯地窃笑着。
同时间,在提朗镇上。
这里也有赛诺大军现身。
夏洛特急忙要直升机和美军的倾转旋翼机准备升空。
因为敌军已经展开攻击了。
机场里突然下起了大量的冰弹雨,跑道的柏油被撞裂得千疮百孔。包括预备机在内的倾转旋翼机,全都受到了轻微的破坏。
「玛那的流动很诡异。」
第四机士团当中有位特别擅长魔法的机士说。
「冰弹本身恐怕就是某种魔法的产物。」
「赛诺不会使用魔法,所以应该是固有技能……吧?」
夏洛特紧咬着嘴唇。他们早已预期到这种情况,但大规模灾害级的固有技能虽然难以控制,却也同样难以防御。就算是陶洛斯的护国神盾,在大范围散落的冰弹当中也不可能保护到所有的飞机。
(又得被迫接招吗?)
尽管面对的是这样让人不禁气得牙痒痒的状态,但还有挽回的余地。
距离启动战术的破晓时分,还有两个小时以上的时间。美军的修护兵表示所有飞机在应急修复之后,都可以再飞行,并且愿意承担这项工作。
修护兵全员异口同声地说,就算最后因为这样而使得他们来不及逃命,也在所不惜。
「反正如果不能在这里消灭赛诺的话,我们就会失去自己的祖国了。」
不能枉费他们的这番好意。夏洛特向各个需要加强戒备的据点下达了指令:
「把我国的直升机全数舍弃,集中火力修护美军的军机。魔术师部队去驻守在各架军机旁,必要时请张开防护罩。即便赌上性命,也要誓死保护飞机到最后一刻。」
在敌军先发制人之下,出师不利的第四机士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洛特这番迅速的指示让他们找到了能够赖以求生的方向,他们虚心地听命行事的程度,远超出了预期。
(他们应该很渴望被人命令吧。他们都是像雅儿菲琳皇姊所率领的第三机士团那种类型的人吗?)
这样正好。
夏洛特下定决心,对于把士兵利用得淋漓尽致这件事情,她绝不犹豫。
「只要没有其他指示,就死守各自负责的区域,给我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国家的存亡就看这一仗了。让厚颜无耻的虫子们给我搞清楚,它们像个入侵者似地蹂躏璜特·唐大地的这些举动,就到今天、到此刻为止。」
自己的任务是要争取时间。
面对着铺天盖地、直到地平线彼端的大敌,夏洛特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就算我们连最后一兵一卒都战死沙场,只要能守住飞机部队,就是我们的胜利。)
她在胸前紧握着拳头。
(为达目的,我不惜牺牲性命……)
轰炸任务的成败,还攸关到她心爱棹砥的性命。
夏洛特深信他们那支潜入部队可以达成目的,毫不怀疑。
因此,她也相信他们会适当地躲避轰炸,甚至还相信他们会趁乱歼灭始祖七柱。
要是艾蕾欧诺拉和雅儿菲琳听到她这份无法言喻的信念,一定会吓得瞠目结舌,说恋爱让足智多谋的战将变成傻瓜了吗?
但夏洛特心里很清楚。
她很清楚棹砥、索妮亚,还有梨花真正的实力所在,也很清楚他们的潜力。
正因为夏洛特和他们三个人往来得比谁都还要密切,所以她甚至还由衷地信仰着他们会把不可能化作可能。
啊,正是如此!那是一种信仰。
光是棹砥、索妮亚或梨花当中的任一个人单枪匹马前去,都不可能办到吧。
只凑到其中的两个人,应该也还无法打破高墙吧。
可是一旦三人到齐,这时候,他们彼此之间就会产生化学反应。
夏洛特的脑海里,有种超越知性,可说是直觉的东西,让她深深地确信这件事。
(没能打进那个圈子里,让我很不甘心。)
夏洛特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心里早就放弃了。
她能做的,就是帮棹砥他们准备一个最好的作战舞台。
这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
适材适所。
那么我夏洛特·艾蕾因拉拉克·璜特·唐,就来尽力扮演好我的角色。
即便那是一条再也不能和心爱的人相见的黄泉路。
「派出机械化部队,我负责骑机车带路。」
这次夏洛特把璜特·唐实验引进的四轮驱动车,一辆不留地偷带到这里来。她心想反正据城固守的部队用不上,就连原本留在大学作预备之用的四驱车,也全都带来了。
她要用这个利器策动机动战,弥补我军在人数上的弱势。
这是因应赛诺不能用魔法,所使出的打带跑战术。
索妮亚会把机车借出来,也是为了这个战术的一环。身为皇族的她身先士卒,在提振士气这一层涵义上,应该能为士兵们的能力带来比资料上更高的数字吧。
「给它们一波攻击之后立刻走避,我们只要能够打乱敌军阵脚就好。」
在下达指令之后,夏洛特跨上与她的身形不成比例的大型机车,转动了油门。机车引擎启动,发出了低吼。
「出击!」
她的机车走在前面,二十台吉普车跟着在机场出发前进。
要冲向规模达数万的敌军阵营。
漫长的一场战役就此展开。
赛诺逼近围绕着大学四周的围墙。
装设在墙面上的魔导炮发出怒号,吐出了炮弹。每吐一次,就在墙面上引起一波震动。
炮弹落在那群覆盖住整个地平线的赛诺大军中间,一口气炸飞了好几百只。
但炸开的空洞,转眼间就被前仆后继而来的赛诺给补满。
源源不绝、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战斗生物,默默地逼近。
「果然一般的魔导弹还是不管用啊。」
一位中年的妖精族教授喃喃地说。他虽然和亚露露梅露露是不同种族出身,但却和她一样,身高都只有一公尺多一点。他那张稚嫩的容颜上,贴着假胡须、叼着烟斗,简直就像是在公园沙坑旁扮家家酒的孩子一般,但他却很认真地吐着烟斗的烟。
「我下令使用新型的魔导弹。」
「可、可是教授,那是还在研发中的……」
「无所谓!更何况,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
「您、您说得是。我明明自己都说这一仗攸关祖国存亡了……」
人类青年对教授勇敢的态度,流露出感佩万分的模样,并且抹去了眼角的泪痕。
「我、我马上去准备!」
「唔!」
这位妖精族的教授挺直了胸膛,点了点头。
「这都是为了要多拿一点预算!」
教授握紧了拳头。
「我要趁乱多捞点钱!」
「啊~?」
「蠢蛋!手脚快一点!」
男助理嘀咕说「眼泪都白流了」之后,便去装填炮弹。
新炮弹发射出去了。
在赛诺群当中着地的那颗炮弹,扬起了一阵很大的烟雾。
碰到烟雾的赛诺,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哇哈哈!你看到了没有?赛诺像垃圾似地死成一片啦!」
「真不愧是教授!您让美军研发的特殊毒气具备玛那渗透的作用,这种可让魔法阻抗失效的新技术,真是让我太佩服您了!」
此时,风向起了变化。
吹起了逆风,烟往大学所在的方向飘了过来。
「哎呀~这下糟啦!」
这位妖精族的教授很迅速地从墙面逃了出来。
第二公主雅儿菲琳矗立在他的面前。
「公、公主殿下!这、这是、这是……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您真美啊!」
雅儿菲琳喃喃地说:「我记得梨花曾经说过,她说从芙蕾那里学到对付妖精族的方法,我印象中是这样……」一边让这位妖精族教授吃了一记鹰爪功。
雅儿菲琳不顾发出惨叫、手脚拚命挣扎的教授,把眼神望向了教授的助理。
「解药呢?」
「没、没有!因为教授的技术很完美。」
雅儿菲琳下令要属下把教授和他的助理都押进地牢里之后,再用魔法风把逼近大学的烟雾吹散。
「妖精族就是这样。」
她叹了一口气,并严令禁止各个据点使用毒气类的东西。
「这稍微动脑筋想一想就知道了吧?赛诺·行为者只要施展操控风向的固有技能,我们不就反而自找麻烦了吗?」
校长现在和凯亚拉伊特拉等人困守在校内,无法统御整所学校。
因此,疯狂的教授们便想擅自把这个战场当成武器的实验场。雅儿菲琳麾下的魔术师部队,全都疲于奔命地在处理这些事。
但其实这些异想天开的武器,让好几个地方的战况都居于上风。
以结果来看,赛诺的歼灭速度比预期提升了百分之十以上。然而……
「要『充分运用大学』这个艰钜的任务,对我和艾蕾欧诺拉皇姊而言终究还是太沉重了一点……」
陶洛斯就不提了,而索妮亚根本就没有被算进指挥官的人数当中。夏洛特和校长不在场这件事,的确影响甚钜。
「至少我们得要避免,因为自爆而结束战局的这种糗事发生才行啊!」
褐色皮肤的公主叹了一口气。
想想目前的战力和折损率。
「再这样下去,顶多再撑两个小时左右,就已经是极限了吧?」
现在是凌晨三点。
她打着如意算盘,想说应该可以勉强撑到天亮吧。
时间已经超过凌晨三点半。
棹砥和索妮亚牵着手,走在王城十九楼通往二十楼的楼梯上。
多亏了穿上认识阻碍之羽衣而隐形,让在楼梯上来来往往的赛诺完全看不见他们,才能够走到这里来。
距离梨花带着玛莉,用封门之戒瞬间移动到地下室去的时间,已经剩下不到三十分钟了。
棹砥和索妮亚计画将在梨花瞬间移动的同一时间,闯进谒见厅。
「不过我说你啊,还真能接受这样的战术啊!」
「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确认过周围没有赛诺出没的迹象之后,悄悄地对话。
「那个叫玛莉的女生,应该还不太习惯在这个世界作战吧?所以梨花得一个人迎战。要是以前的你,根本不可能接受吧?」
「啊~是这样吗?」
棹砥抓了抓后脑勺。
「因为梨花她不是一个人,她和绘梨花在一起呀。」
索妮亚「唔」的一声,很畏缩似地闭上了嘴。
过了不久,她含含糊糊、语不成句地喃喃自语。
棹砥苦笑了一下,心想:唉,这个人还真是好懂。
「原谅我啦!我忘了还有绘梨花。」
「请别放在心上。其实重点在于,怎么看待现在的梨花和绘梨花之间的关系。想到她们两个人合为一体,从此不必再分开……我觉得这样倒也很幸福。」
「就算自己的肉体化为乌有吗?」
「我呀,就算索妮亚殿下的身体化为乌有,只剩魂魄在世,我有自信我还是会爱你哟。」
索妮亚很明显地乱了阵脚,发出了荒腔走板的声音。棹砥把手放在嘴上,「嘘~」的一声要她安静。
透过夜视镜仍旧可以看出索妮亚双颊绯红,但还是一边用手捂着嘴,点头如捣蒜。
索妮亚带着像是在窥探棹砥的仰望眼神,很小声地、战战兢兢地开口说:
「那个……就算我没了胸部也是吗?」

「……当然呀!」
索妮亚抓到棹砥犹豫了片刻,说了一声「你这家伙!」,恶狠狠地瞪着他。
「索、索妮亚殿下,我们正在打仗、在打仗啦!」
「你给我记住!」
「当、当然!我要是能够平安活着回去,愿受索妮亚殿下责罚。」
「……我总觉得好像已经搞不清楚这是不是支死亡旗标了啊。」
「听说旗子叠太多支的话,是会断掉的。」
「好吧,算了。」
索妮亚气呼呼地把头转了过去。
棹砥觉得她这种闹别扭的表情也很可爱。
「你刚才取笑本宫,取笑得很开心吧?」
「其实是有那么一点。」
「你表达情感的方式就像个幼儿一样。」
犀利的言词,让棹砥颓丧地垂下了肩膀。
「虽然我很不甘心自己没有可以用来否定你的说词……你这是听谁说的?」
「当然是芙蕾啊!她说这样讲你就会冷静下来。」
棹砥心想「原来如此」,接受了她的说法。照理来说,刚才那句话不像是索妮亚会说的话。
「我得请芙蕾再多教教我才行呢!具体来说,就是要她教我在男女两人独处的时候怎么制造气氛之类的。」
「只、只不过是因为那不是现在该做的事。本、本宫只要是在适当的时机和地点……」
「那这个部分我也得要请芙蕾指导一下才行啊。」
「一般应该都是男生护送女生吧?」
「索妮亚殿下,你只要无法掌握主导权就会恼羞成怒吧?因为你容易害羞啊。」
索妮亚对自己过去的恶行恶状应该记得很清楚吧?她发出了「哼」的一声低吼。
「给我走着瞧!」
「当然啰。」
「救出芙蕾之后,我们两个人要一起教训你。」
「啊~请两位高抬贵手。」
「不要,我饶不了你!」
棹砥用装疯卖傻的态度,稍微夸大地叹了一口气。
索妮亚看到这一幕,露出了微笑。
「你还真是从容啊!」
「毕竟已经决战在即,再找其他事情来徒增紧张也无济于事。」
「是啊!这场决定人类命运的战役,至少给我玩得开心点。」
「你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耶!」
「你可以好好称赞一下,说这才像本宫的作风。」
索妮亚挺起了胸膛,让棹砥只能苦笑。
不过,她说的确实是没错。
这样才是索妮亚·艾蕾因周防·璜特·唐。
因为这才是棹砥所喜爱的那个桀傲不驯的人类最强少女。
「走吧,时间快到了。约会迟到可是会被扣分的。」
「我是不觉得对方有在期待这场约会啦。」
「再怎么样都要想办法硬逼对方开心,这才配称为表演工作者啊!」
索妮亚说完,露出了一个凶残的笑容。
「我们一定要回敬敌人把芙蕾从我们手中夺走的这份粗暴!」
棹砥心想:「啊,她又恢复常态啦。」
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候,在接下来的短短一个小时当中就要决定全世界命运的这种时候。
即使接下来就要决定人们宝贵的生死。
不知道为什么,棹砥的心情却很雀跃。
「没问题。」
索妮亚说:
「只要有本宫和你在,就是天下无敌啦!」
她,就这样带着绝对的自信宣告。
棹砥和索妮亚抵达了二十楼。
出没在这个楼层的赛诺,少得出奇。
两人总算来到了谒见厅前。谒见厅的大门敞开着,室内有着从天花板洒落下来的魔法照明,随时都像正中午一样明亮。
以往在国家还由迦德国王治理的时代,谒见厅内昏暗的照明总是朦胧地照着四周。这样比较能够呈现出国王的存在感,也能够隐藏他的表情。只要能够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迦德国王是不择手段的。
最近这两个月,陶洛斯等人一致同意要重新装潢谒见厅,打造出明亮的空间。这是为了希望能向前来拜谒的人强调,皇室并没有隐瞒任何事。
姑且不论实际上到底有没有隐瞒什么,这些细微的改革,的确成功地营造出了干净清廉的形象。
而现在……
多亏有这盏明亮的魔法照明,让棹砥等人可以抛开碍事的夜视装备打仗。
而且还可以从谒见厅的入口前方,一眼就望穿到室内的最深处。
赛诺带着让人忘不了的青蓝肤色,坐在龙椅上。
始祖七柱。
统御所有赛诺的这个赛诺,现在正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她是在养精蓄锐吗?或只是静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在她的龙椅后方,有东西正在蠢动着。
一个全长大概有五公尺、看似一颗巨大肉丸子的异形生命体,蜷缩在那里。
周围不断地响着一种听起来像是在揉捏肉类的声音。
「那是什么啊?」
索妮亚不禁嘀咕了一声。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不过我们来的目的应该是那个吧?」
棹砥指着在肉丸子中间的那个东西。
那里放着一尊石像。
那不是别的,正是芙蕾·萨尔达尔。
肉丸子围绕在芙蕾的石像四周。芙蕾的咒式装具已经被解开,衣服也遭到溶解,现出了她的裸体。她的身体表面呈现的并不是石头的灰色,而早已慢慢地变成了略带红艳的肤色。
肉块上长出了无数的触手,到处抚弄着芙蕾的肉体。
即使如此,石化之咒似乎仍没有解除,她的身体一动也不动。
「这就是怪盗小姐说的那个用来解咒的生物啊?」
索妮亚紧紧地咬着牙。
「触手游戏还真是个独特的癖好呀。」
棹砥像是要挫她锐气似地,悠哉地说。
「你这家伙!」
「安静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拿出怀表给索妮亚看。
表上指着的时间是还差五分钟四点。
「绝对不可以扯梨花的后腿。」
「可是……」
「那家伙她或许没办法像我们这么见机行事。你可不要忘了,她不是专业的。」
「唔,也是喔。」
两人都是打仗的专家,不能扯梨花这个外行人的后腿。
棹砥的这番话,正好激起了索妮亚的自尊心。
棹砥当然也会觉得很焦虑。因为心爱的女孩就在眼前,但他却不能出手相救。
然而,他赌上哥哥的面子,绝不能破坏妹妹的大计。
要是这里先打起来的话,整座王城应该就会升高警戒了吧。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给梨花两分钟的弹性时间,等凌晨四点零二分再攻坚的……」
「嗯,本宫也想过这件事。」
「这样做对那个丫头很不好意思,但我们还是四点整准时攻坚。」
「这也没办法。」
就在棹砥等人咬牙守候之际……
仪式就要完成了。
芙蕾的上半身渐渐解咒,头部的石化也终于被解开了。芙蕾没有意识,全身瘫软,但触手却在她的脸颊、脖子上摩擦。每碰一次,少女就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我以后可能会很讨厌有触手的作品。」
「本宫也是。」
手握着棹砥的索妮亚,下意识地施力在手臂上。她应该是拚了命地在克制自己就要爆发出来的感情吧?尽管嘴上说说笑笑的,但她的那张笑脸早已凶恶地扭曲了。
「棹砥,还没吗?」
「还有两分钟。」
时间推移的感觉无比漫长。
索妮亚每次一听到芙蕾发出呻吟,就不禁用力地握住棹砥的手。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五、四、三、二……」
就在棹砥要说「一」之前,索妮亚松开了棹砥的手,冲进了谒见厅。
「哎呀!真是的!索妮亚殿下!」
棹砥急忙冲出去追她。两人一边全力冲刺,一边穿上咒式装具。
索妮亚配备的是只有皇族的乙太回路有能力支撑它耗能的一款超大输出咒式装具——太阳之金。
棹砥身上配备的是炼金术天才亚露露梅露露所打造的登峰造极之作——晓光之银。
这两款咒式装具都是能将单兵作战能力提高到极限的样式。因此,碰上必须对付赛诺大军的战场时,他们是无能为力的。
反之,在这里就能如鱼得水了。
把眼前这个坐在龙椅上的始祖七柱打倒,并救出芙蕾。这种单纯的任务,他们就能得心应手了。
璜特·唐全国,不,是全世界全人类当中,他们两个人是最强的。
全人类当中最强的两个人,正朝着坐在龙椅上的始祖七柱,卯足全力冲了过去。
两人都拿出了武器。
索妮亚用的是比自己身高还要长的大剑。
棹砥用的则是奥利哈鲁根制的短剑。
「棹砥,你负责去救芙蕾!」
「好!」
始祖七柱看了这两个冲进来的人一眼,抬起了头。
她那蓝绿色的复眼,直盯着他们两个人看。
「我要冲过去啰,始祖七柱!我的名字是璜特·唐第三公主——索妮亚·艾蕾因周防·璜特·唐!看我光明正大地取下你们的首级……」

始祖七柱轻挥了一下右手。
下一秒,索妮亚的身体就消失了。
棹砥的右手边传来一声巨响,他急忙转向那个方向。
红莲公主被砸在右边的墙面上。墙面破碎,索妮亚的身体整个陷了进去。
「什么……?」
棹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始祖七柱这次挥起左手。
(这下糟了!)
棹砥意识到危险,瞬间扭了一下身体。
他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吹走了。即使如此,或许是因为这样还算是在他的预期范围之内,没有被敌人完全控制住行动,所以这波攻势似乎比索妮亚那一击来得弱。棹砥好不容易设法扭转身体,用手碰到左边的墙壁之后着地。
「什么……」
是固有技能。棹砥立刻就察觉到了,这应该是始祖七柱从连结者身上所得到的固有技能吧?
就像是绘梨花施展过的念力之类的。
索妮亚呻吟几声,但还是爬了起来。她蹬地起跑,又再次冲向始祖七柱。
「索妮亚殿下,量力而……」
「我知道我不自量力!我要硬拚!」
始祖七柱就像是指挥家挥舞着指挥棒似地,快速地举起了右手。
「逮到这个机会啦!」
索妮亚在距离始祖七柱大约还有五公尺的地方,用双手握着的那把大剑一刀砍下。
两者中间迸发出火花,两股巨大的能力互相撞击。
出现了一股凶猛的气旋涡流。
谒见厅中间产生了一个龙卷风,四周响起了一阵犹如低吼般的风声。
「我、我……是不是斩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棹砥觉得啼笑皆非,她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不过,这倒是一个机会。
棹砥绕过龙椅,朝着龙椅后面的肉块跑去。
他要先斩了那只抓住芙蕾的异形怪物,释放芙蕾·萨尔达尔。
但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异形怪物的后面,出现了一只赛诺。
它是一直躲在肉块后面,或只是单纯在背后操控着异形怪物?棹砥并不知道答案,但……
总之,这只赛诺挡住了棹砥的去路。
棹砥发出了低吼声。
他握紧了奥利哈鲁根制的短剑。
「这个东西的出现有点超出我的预期啊。」
「是啊。」
索妮亚也表示苦恼。
新出现的这只赛诺,皮肤也是蓝绿色的。
如果它不是用魔法改变过外观的话,那这只赛诺也是始祖七柱。
第一只始祖七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第二只则是并列在她身旁。
两只始祖七柱分别再次面对棹砥和索妮亚。
「还真是荣幸呀!碰上本宫这个对手,始祖七柱竟然给我来个买一送一。」
「我很讨厌零食里面附送的玩具耶!丢了觉得可惜,留下来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这么说来,我想起你还被夏洛特说过:『既然都要收一位后宫嫔妃了,那就干脆再多收一位吧。』」
「……待微臣能苟活之后,再慎重评估本案。」
其实棹砥觉得说是这么说没错,但……
他瞪着那两只挡住他们和芙蕾之间的始祖七柱。
(这可能有点不妙啊……)
最差的情况就是只能趁着轰炸的空档,双方同时出招、两败俱伤。
即使是这样,棹砥还是希望能让芙蕾和索妮亚找空档逃出去,可是……
(这下子……梨花,到时候就要靠你的防护罩了。)
不论如何,似乎全都要看他妹妹有多少能耐了。
而妹妹梨花这时正和化为雾状的玛莉,在地下配电室,也就是一个宽敞的洞穴中央处,与两只赛诺对峙着。
其中一只是跪地不动的红铜色赛诺。
另一只像在保护它似地站着的,是蓝绿色的赛诺,体型比红铜色赛诺还要大上一号。
那是只始祖七柱。
「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一只……」
就在梨花冲上去,想打倒那只应该随时都在施展固有技能的红铜色赛诺时——
为了掩护红铜色赛诺而站出来的,就是现在梨花眼前的这另一只始祖七柱。
「你和在谒见厅里的那只始祖七柱,不是同一只吧……?应该没错,我已经看穿了你们的企图。这倒也是,你们既然已经被抓到弱点,如果还单枪匹马来到这里,那就只不过是在自曝其短罢了。」
「不过……」梨花分析着敌人的思维。
这下子完完全全中了敌人的招了。
话虽如此,但如果不能了解自己为什么中招的话,也无法作出因应对策。
所幸,这次敌军的行动很单纯。
就算如此单纯,对梨花等人而言还是最糟糕的状况。
「既然如此,始祖七柱就全员上阵,出来攻击我们就好了。你们认为只要挟着强大的单兵战力,集体进攻,从我们这群擅长个别作战的人身上,把我们在战力上的优势全都抢走吧。这其实是一个很单纯、也是最好的战术。」
总觉得,始祖七柱似乎对梨花微笑了一下。
「不过呢,没关系。现在的我,可不是一个人。」
梨花轻轻地把手放在胸前。
「妈妈,请把你的能力借给我。」
接着她又轻声呢喃道。
「玛莉,事到如今,哥哥他们的战况应该也很严峻。最坏的打算,就是由我们打倒始祖七柱,结束掉这一切吧!」
「啊?等等、那个、我……」
「请你要有心理准备,失败的话,就连你要逃去避难的那个世界都会毁灭喔。」
「等等、这是……威胁耶!」
梨花并没有太在意从空中某处传来「这个女孩子好可怕!真的好可怕!」的声声惨叫,迳自进行着高速思考。
能力不足的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够对付眼前这个超级怪物呢?
(就算我想释放出妈妈的能力,跟敌人打成两败俱伤……要是我没有办法确定真的能够打倒对方的话,会不会让后面留下来对付敌人的哥哥他们更加不利?)
自己这条命牺牲倒是无妨。
但要是送命的结果只对得起自己,那就本末倒置了。就算身处最糟的状况,也要拯救哥哥。
(生死交战这件事真的好困难喔,哥哥。)
梨花叹了一口气……
「妈妈,我们走啰!」
她拿起了幻视弓拉哈多·那努那二式,释放出自己的能力。
为了施展固有技能,始祖七柱也跟着开始释放玛那。
足以歼灭众神的两股能力,即将在王城的地下正面交锋。
同一时间,在提朗镇上。
由夏洛特所率领的第四机士团,在对上赛诺大军的战役当中奋勇作战。
第四机士团真的可以说打了一场很漂亮的仗。他们让敌军的主力部队陷入混乱,再制造出战场各局部的战力优势,并不断分别击破各个区块,以灵活的战术弥补了人数上的不利因素。
夏洛特暂时从前线归来,下了机车。
「真了不起!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出神入化的调度!」
一位担任副官的青年机士跑过来,毫不保留地盛赞夏洛特。
然而,第四公主却一脸沉重地摇摇头,说:
「都是拜大家愿意遵从我的指挥行动之赐。不过……太脆弱了。」
「啊?」
不经意地惊呼出声的副官,连忙为自己的失态请罪,夏洛特为了打发掉他,接受了他的道歉。
「我说的是敌人啦,是赛诺它们太不堪一击了。」
「这样啊……但我军也受到了程度不一的折损啊。」
「以它们原有的实力,应该不会只对我们造成这点灾情而已。看起来就像还保留着王牌似的……」
夏洛特用远眺魔法,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在前线奋战的机械化部队,以及他们目前的情况。
她赫然发现一件事——
大群赛诺的后方,荡漾着一股危机四伏的气氛。
夏洛特发现这些赛诺隐藏着某样东西。
而现在,第四机士团最珍贵的机械化部队,正要朝着那里冲过去。
「不行!把那支部队叫回来!」
「但诚如殿下懿旨所提到的,那里正是要害所在。只要摧毁敌军的心脏地带,这场战役也就……」
太晚了。深入敌阵攻击的吉普车集团,被突然从天而降的冰弹雨刺穿,许多机士从吉普车里逃了出来,但四周的赛诺却杀到了这些失去机动力的机士身边来。
这些太过深入敌阵的机士们,应该马上就会被剁成碎片、不留半点活口吧?
夏洛特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这是自己的失算。没有考虑到那个地方可能会有那东西的她,觉得全都是自己的错。
既然如此,那就非得要由她自己出来收拾残局不可。
她下定决心,抬起了头。
「重新下令,要剩下的人死守机场。」
夏洛特穿上了咒式装具。
太阳之金,它是一套证明皇族身分象征的最强咒式装具。
副官见状大吃一惊,拦阻了她。
「请等一等。等我们全都一个不留地倒下,才是殿下该要上阵打仗的时候!」
「那就为时已晚了!」
夏洛特顺势拨掉了他的手。看着她那罕见的粗暴模样,副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少女连他那张表情都视若无睹,跨上了红色的机车。
她又再次眺望战场。
「现在待在提朗镇的这些人当中,能够和始祖七柱抗衡的,就只有身为皇族的我而已。」
副官听到「始祖七柱」,表情一阵错愕。
「怎么可能?」
「我用远眺魔法观察敌阵的时候,瞥见了蓝绿肤色的赛诺。」
「会不会是欺敌的假情资?」
「它们没有必要这么做。还有,那个龙卷风。能够施展出那种大型固有技能好几次的对象,一定需要用上比皇族更高等的乙太回路……我应该要更早察觉到这一点才对。」
「可、可是……」
「少废话!」
狠狠地说完之后,夏洛特的表情和缓了下来。
「传令下去,美军修护兵在工作结束之后立刻撤退,因此修护等作业必须尽速进行。就算是我亲自上阵,应该也争取不了太多时间。」
副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夏洛特说出这番话,表示她已有一去不复返的决心了。
夏洛特心想:这是当然的。
她一个人对上始祖七柱,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敌我之间的实力有多少差距,夏洛特自己心里很清楚。
其他皇族或许还不一定,但她自己的乙太回路,只有索妮亚的一半不到。要是对上国王种等级的对手,能不能争取到时间都还很难说。
尽管如此,但在场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一位机士能在对上那个家伙的时候能够撑个几秒钟。不管派谁上,都会白白送命。
(对不起,棹砥、梨花。看来我无法助你们的未来一臂之力了。)
夏洛特的脚一踢,发动了机车的引擎。向索妮亚借来的这辆红色机车,带着低吼声发动。
飞沙走石,扬起了一阵烟尘。
夏洛特在出发前回眸一望,看了副官一眼。
「希望你也能武运昌隆,属下们就拜托你了。」
副官了解她的决心已无从动摇,便举起手向她行礼。
夏洛特点了一下头之后,便转头面向前方。
看着覆盖着整条地平线的赛诺大军。
她转动了油门。
把身体托付给了加速前进的机车。
慷慨赴义。
敌人是始祖七柱和一万只赛诺。
它们可算得上很有挑战性的对手。
同一时间,在大学里。
激战仍在持续延烧之际,三只赛诺穿过了东侧的赛诺群海现身。
这个举动打破了双方势均力敌的态势。原本从墙面上接连发动炮击的魔导炮,因为不可思议的妖术作祟,使它们纷纷动也不动。
「是……始祖七柱吗?没想到竟然同时出现三只。」
艾蕾欧诺拉皱起眉头,俯瞰眼下这三只蓝绿肤色、悠哉地向前迈进的赛诺。不论再怎么轰炸、施展怎么样的魔法,全都被她们给弹开了。
这些都是意料中的事。
始祖七柱现身时的作战方针早已确定,因此大学这里也要出动所有皇族来应战。
即使如此,出现三只始祖七柱实在是……
「这表示说不定它们已经猜想到地下室有炸弹了呀。」
雅儿菲琳喃喃地说。
地下室里埋的那些自爆用魔导炸弹,是女王凯亚拉伊特拉安排的。
如果这些炸弹也在赛诺深谋远虑的范围之内,那三只始祖七柱在这里同时登场的意义,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雅儿菲琳用了望塔上装设的有线电话,和应该在凯亚拉伊特拉身边的校长取得了联系。
校长立刻接了电话。
「我们也已经掌握到目前的情况了,凯亚拉伊特拉殿下很担心那有可能是陷阱。」
始祖七柱太过明目张胆现身的情况,更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个陷阱。
而会遭到怀疑这件事,应该也在敌人的算计当中吧?
「只能直接和她们交手了。」
艾蕾欧诺拉叹了一口气,穿上了证明她皇族身分的黄金咒式装具。
结果,就在下一秒——
原本应该待在南侧墙壁的陶洛斯,降落在三只始祖七柱的面前。
第一王子光明正大地向她们报上了姓名。
「这个傻哥哥……」
艾蕾欧诺拉咂了一下舌,让雅儿菲琳窃笑了一下。
「那我们就去帮帮那个傻哥哥吧!」
她们也义无反顾地迅速展开了黄金咒式装具。
「我实在是不喜欢像这样硬碰硬的战斗。」
「我们也无可奈何吧。至少到天亮之前,要尽量争取时间才行。」
两位公主对着彼此耸了耸肩,口中念着魔法的咒语,从了望塔上跳了下来。
她们越过了围墙,一路往东直线前进。
朝着始祖七柱在等待她们的那个战场冲去。
棹砥和索妮亚,在王城的最顶楼,也就是谒见厅里,与两只始祖七柱进行对峙。
而梨花和玛莉在王城的地下层,对付一只始祖七柱,以及另一只负责升起防护罩包任整个王城的行为者皇后。
为了保护飞机,夏洛特在提朗镇单挑一只始祖七柱。
而在大学的东门处,三位皇族则与三只始祖七柱展开对峙。
就这样,在分离四地的战场上,璜特·唐最强战力们与七只始祖七柱的战役,揭开了序幕。
这是决定人类兴亡的最后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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