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异世武侠】蒸汽神剑(第一本完结)
随便写随便发。
第一卷 最后的气宗
第一章 第三世界 大明王朝
包里的漫画已经看完,在催眠的轰隆声中,我靠着窗子翻着车厢里的报纸。我这个年纪谈孤独,是绝对的寒碜人,可我却不得不问自己——我为什么非得自己一个人搭火车?明明……
“剑啊,武功啊什么的,现在已经过时了!过时了!”
咦?我好像没有开口啊?突然听到这么一声。我移开报纸,抬头搜索声音的来源。
前方的座位并没有人。其实整个车厢都空荡荡的。说话的是另一排座位的大叔。
“用那么大篇幅的版面报导,生怕那些狗日的夷狄不知道天朝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吗?”
“喂喂,说武功过时,未免太夸张了吧?”坐我右边的一个应该不认识大叔的后生前倾着身子接话。
“怎么不过时?”大叔拍着报纸道,“现在已经是蒸汽的时代咯!武功什么的老掉牙了!”
“现在是蒸汽的时代了?”后生惊讶道,不过又马上改口“倒……也……没错,我们坐的就是蒸汽火车嘛。可说武功过时了……未免也太过分了三。现在不是有很多高手吗?”
“怎么不过时!”大叔瞪着后生道:“你武功再高,我拿着火枪对着你脑门开一枪,你挡得住?你挡得住?”他说话的神态,好像马上就要掏出枪来对着后生的眉心来上一枪一样。
后生急忙摇手道:“挡不住,我可挡不住。”
其实,你挡不住,不代表人家高手就挡不住啊?虽然我是没听过武林有哪位人让别人开枪射他啦。而且火枪说什么也是朝廷的管制品,大叔不大可能掏得出来的说。
一定要举例子的话……就算再高的高手,也不敢让我们坐着的蒸汽火车在他身上压过去——这样的例子会比较好吧?
我低头看手中的报纸。火车上随人取阅的蓉城日报头版就用了整幅的版面,报导了武林盛事——新白道联盟盟主白兼一以及等等的高手,击败波斯以及罗马等等异邦来的挑战者,大扬我天朝声威——其实我是不怎么关心啦,平时也基本不看报纸。其他版面也用了大量篇幅详细介绍了具体经过。相比而言,关于民生什么的版面是少了点。
“大叔,这里也算是峨嵋派的范围哦,你这么说不怕?“
“怕?这些姑娘家,不在家里好好相夫教子,却不知廉耻的抛头露脸,简直就是不守妇道!我会怕她们?”
我扭曲的嘴角充分的表达了我的无语。大叔你应该是看到车厢里一个女子都没有才这么说的吧?虽然作为男性我不想反对,自从神武女皇大概是……八十年前登基以来,大明国已有过两位女皇,女性地位蒸蒸日上,从女子入学到女性为官,现在大明朝不少行业都能见到女子的参与。大叔的说法早就不流行了啦。
“这些一个个武林人士,不务正业,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跟朝廷作对,一个个早该关起来!”大叔越说越激动。
“大叔,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正派人士的侠义之举,你都不知道吗?就拿上次到处作案的杀人狂魔来说……”刚才的后生也有点生气。他说的杀人狂魔我到也知道,是一个男子在蜀南一代无差别的进行虐杀,而官府怎么都抓不到人,最后是青城派的人把他找出来的——据报纸说青城派的人看到血腥的现场,以为犯案的是个中高手才出动的弟子,没有想到只是个没学过武功的的普通人。这能算是武林人士的功德了吧?可惜后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歪理!歪理!老百姓需要的不是一时安逸!而是长久的秩序!为了长久的秩序,就算有小小的牺牲又有什么不可以!那些武林人士今天可以抓贼,明天就可以自己去做贼!只要一天有这些人在和朝廷作对,天下就不得安宁!”
我意外地放下了报纸。现在的正道门派大都和朝廷关系良好,大叔的话未免有些偏激、而且让我这种升斗小民不快,却似乎也有一定道理……当然,邪道门派就不提了。
“……大叔,敢问您在哪里高就?”后生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
“电信衙门,有什么问题?”大叔傲慢地说。
“原来如此,没有问题,怎么会有问题呢?”后生靠在了木质靠背上,不带太多表情的脸有恍然大悟的感觉。似乎……还有淡淡的笑意。
我这才看清了年轻的后生。的确是很年轻,其实也是相对大叔来说啦。不太可能过了二十的样貌,与我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相比,怎么也要大上四五岁吧。不对,这么说就是十七八,可看他的气质又不止,应该还是有二十多吧。后生长得算英俊,只是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帅,或许是有点乱的发型特有的平易近人的感觉冲淡了他五官其实颇为端正的印象。淡墨色与淡青色的衣服搭配乍看不起眼,因为确实是随处可见的士子服。稍一注意,却让我有了“好像有点不俗呢”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衣领略外放和袖子稍内缩的老派裁剪吧。也是因为显得老成到穿在成名已久的中年儒士也不会不合适的衣服,让我猜不准他的年纪。
说起来,过去几千年这种衣服可是只有获取了功名的儒士才能穿,普通人就是摸一摸也要打板子呢!几十年来随着与西方文化的交流,大明朝的各阶层的距离在表面上没有了往日的泾渭分明,这才让百姓穿着随意了许多,就连商人也能穿丝绸了,商人为官也不再不可能。今日穿着士子服的人也未必就有功名在身。
电信,如电般通信——朝廷近年来开办的通讯衙门,隶属于六部中的……哪一部来着?随便怎么样都好啦。因为掐住了老百姓很大一部分喉舌,定价什么的也完全考虑国内行情(就是想多贵就多贵啦),一言以蔽之就是——肥缺,捏一把绝对会喷出油来的肥缺。在该衙门里面奉职的人全家老小都衣食不愁,要求别人“为了稳定而牺牲”也就可以理解了。
所以说,后生那句“原如此来”,其实我心里也跟着来了一声。
虽然后生已经没有在搭理他了,大叔仍在骂骂咧咧。
注意到了视线,后生把头偏了过来,朝我点一点头。我赶忙回了个礼。后生略显困惑,用明显不想惊动兀自骂个不停地大叔的声调问:“少年,你是一个人赶车?”
有想过会遇到这种问题,不过却没想过这种情况下怎么回答,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后生自言自语道:“怎么现在蒸汽火车流行到这种地步了么?小孩子都可以自己赶车了?”
其实不是啦,我的情况算是有点特殊啦。
过了一会儿,一声汽笛长鸣后,火车缓缓的停了下来。大叔不再骂话,提个大箱子三步两步冲下了车。
我和后生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呢。”后生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话。
“是呢。”我不太习惯背后议论人,事实上我也很少同别人议论人。
不过后生似乎也不想继续关于那位大叔的话题。毫无预兆地问:“少年啊,请问你可是习武之人?”
“啊?”我真没想过会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是啦,算是啦。请问兄台是怎么看出来的?”因为后生说话有礼,我只好跟着文绉绉,别扭得紧。
后生长叹一声,不知为何移开目光看着车顶道:“会武功的人的气质,就像黑夜里的明珠,怎么都藏不住。”
“现在是白天啦。”我吐槽到。
后生笑一笑,道:“其实是因为少年你的动作,一点多余都没有啦。”
“这形容的是机器人不是人类吧。”
“哇,少年你居然知道这个捏他!唉,好吧,其实是刚才那位大叔谈武林人士时,少年你的态度实在是淡定而风雅。总之就不像是普通少年的反应。”
“呵呵。”是这样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淡定风雅这种词形容我实在不贴切,可听到后还是很开心啦。不过普通少年该有什么反应,我却是全然不知。
后生顿了一下,道:“峨眉派的?”
“……兄台是怎么知道的?”虽然不太情愿,不过我的反应已经表明他是对的了。
等等,难道这位后生其实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能够一眼看出别人的武功门派?要是这样,我的内力是否有点入门了?他的太阳穴倒是丝毫没有鼓起的征兆,可武林高手也不全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峨嵋派就没一个是。这么说来倒也有些征兆。他的呼吸非常平稳,不快也不慢,全身随着呼吸的起伏非常小;眼睛不是特别明亮,却有一点圆润之意。以我的眼光要从这些里面是看不出什么啦其实,但的确有些像是剑侠小说里对返璞归真级别的大高手的描述……
后生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我的背后。那里是我的背包,上面有“峨嵋”两个皱巴巴的字。旁边还放着把,我的佩剑。只不过是峨眉弟子人人都会有一把的青铜短剑,还不到一手的长度,也不特别锋利,放在身边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原,原来如此。
“现在倒是也有个峨嵋武校,但是你有那佩剑,所以小兄弟是峨嵋本派的弟子吧?虽然峨嵋本派以女弟子居多,不过还是会收男弟子呢。”后生试探性地问我。
“对啊。”我生硬的点点头。虽然常常想到这个问题,可确实的听到别人同我谈起,还是心里堵得慌。
或许对于问的人来说,他们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可是对我来说,我已经不知道问过自己几百次啦!
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当然是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也是第一次乘坐蒸汽火车之时,也正是我被婶婶送到峨嵋山的时候。形态各异的山脉在窗外连绵不绝的流过,我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我只能不断地认识到一个事实,我要被送往峨嵋派了。
峨嵋,是武林无可争议的大剑派。如果硬把江湖分为两半,那峨嵋就是正道武林领袖门派之一。这个门派甚至有向武当少林叫板的实力,(当然,综合起来还是差一点,虽然师父们不承认,但江湖人都这么想)。这些都不算什么了,就算在民间流传的剑侠通俗小说里,峨嵋派也是声势宏大,自然不会容不下无甚特别的在下。本来资质无甚特别的我能够进入这名动天下的大剑派,而不是峨眉武校的普通学生,应该得意洋洋才对……
可是……可是……峨嵋闻名之处,除了其实力,更因为这是一个……女子自强的门派!不是说女子自强有什么不对,但,我、我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掺和个什么劲啊?
有的男人听到全是女子的门派,大概眼睛都直了吧?我只能说他们太天真了,这又不是后宫漫画,更不是种马小说!虽不像绯心阁这样的纯女子门派,峨嵋也有收男弟子,但所谓的男弟子……恐怕更像杂役。强力的武功不是只适合女弟子,就是不够资格修炼。平时发派给男弟子的任务,不是干杂活,就是做陪练。这些都算了,当女性掌握了力量失去了社会的扼制之后,你就会见识到她们的本性……想到这里,我回忆起平日里惨痛的经历,眼里简直要留下血泪。
“婶婶啊!你何苦要把我送到这里?”
说起来,我到峨嵋派,说是喜剧,更像闹剧。早年父母双亡的我与体弱多病的妹妹被叔叔和婶婶收养。叔父照顾我们没多久,就跑去游历天下。而婶婶因为因与峨嵋惠苦师太有旧,于是打算送妹妹去峨嵋。这原本也算美事一件,穷苦人家能上峨嵋算是不错了,所以我绝对没有想过婶婶是要乘机解决两个混吃等死的拖油瓶什么的,其中一个还老是看漫画,大有发展成死宅的趋势。
事到临头,叔叔突然带回一个大美人,说是什么隐秘门派绯心阁的高手(我也是自此知道还有这样一个门派存在)。她一见妹妹,立刻欢喜无比,说什么九阴绝脉、天纵奇才、百年难见啥的,然后就强行将妹妹收为弟子,再接着就和叔叔三人消失了。
这些不算什么,匪夷所思的是,婶婶以没法对峨嵋的人交代为由,把我送上了峨嵋!
哎,当年我真的以为,婶婶是怕得罪江湖大派、不得已而为之。但现在回想婶婶当时的表情,才知道婶婶对于叔叔与一个美人同行良久,还没有任何解释,一定相当不满意……这么说来,我至少名义上是峨嵋本派弟子,而不是被送到到峨眉武校打杂,还算幸运。可是,可是,就是止不住血泪……
“……少年,少年?你怎么好像有种沧桑感?”
后生的话把我带回了现实。
“沧桑感?怎么可能,一定是兄台的错觉啦。”
“错觉?不对吧,你看你都流泪了!眼泪,眼泪!”
“不,这,这是我有点困。你看,我,我都睡着了。”于是我就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过了大概五秒钟,后生笑了起来,不是我预料中的那种试图缓解他人窘迫后的笑声,反而意外的爽朗。轻微的笑声中有种感染力,让我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今日的峨嵋派,男弟子过得会比较头疼吧?不过,一开始并不是这样哦!少年,我刚巧知道一点峨嵋的秘史……
第二章 凌霄雨登场
豆大的汗珠从我的脑门上流了下来。
“兄台,你、你讲的这是……神雕侠侣,没错吧?”
后生的脸突然变得非常认真——不,已经超越了认真,与其说他生气,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一个人要怎样才能用认真的脸表现出恼羞成怒呢?我眼前就有了一个典范。
“不,不错,这些情节,在这部、这部名为神雕侠侣的剑侠小说里也、也能见到。但是呢,后来……”后生用尽全力恢复了平静,继续讲述。
“异议!倚天屠龙记!”我懒得管礼不礼貌了,用食指非常有气势的直指后生的鼻子。而后生痛苦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兄台啊,我也很喜欢看剑侠小说,但是和现实混同起来就不好咯!”
“你!”不好,后生好像生气了,“你刚才瞧不起我了吧!”
“哪里,哪里。”绝对不是刚才,说现在可能还贴切点。
“你一定以为我是不出门窝在家里的把现实和幻想混同起来的人吧!就算是剑侠小说,我看的版本也比你看的早!”
这个倒是有可能。
“老老实实告诉你,其实我也会武功!而且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真的?”我震惊了。虽然现在后生表现得略微有些可笑,可不知怎的我对他的评价并没有降低,反而发现他有种和现实的脱节感。我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和身边一切格格不入,所以比较有感触吧。这种和现实的脱节感,如果用闭门苦练武功来解释的话……倒也不是说不通。不过,我本以为他若是高手的话,会将自己的实力隐藏得更深呢。但这样代表了他没有涵养么?出乎意料的我并没有这种感觉。
大概是想不到我真的会吃惊,后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和你同坐一列火车,我简直倍儿有面子!那你有多厉害呢?”
后生并没有立刻回答我,反倒是略略挺了挺背脊,用右手托住了下颚,道:“你相信我了呢,少年。该说你轻率呢,还是愿意相信人,又或者你很善于抓住关键?”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都不是吧。我只是没有怀疑你的理由。看过了那么多漫画,至少也知道猜测并不是个好习惯。”
“但是你不觉得随便坐坐火车就能遇上武林高手很奇怪吗?”
“不会啊。对于我来说,固然是随便遇上了武林高手。但是对于高手来说,他们不也会遇上很多人?难道这些人都算很幸运吗?”
“言之成理呢,少年。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地问了,我就好心告诉你,我自认很厉害,至少……已经没有人是我对手了。”后生露出了迷茫的眼神,就像在看远方。但他并没有来得及看多久。
“这我可不能当没听到呢。”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我旁边的车窗上,准确的说,是从车窗外面的上方。
“啊!”后生和我同时被吓出声来。
那只手把五指贴在了窗面上,肌肉稍一收缩,只听啪啪两声,车窗内的锁扣就弹开了。接着,车窗就这么被那五根纤纤细指吸住抬了起来。冰冷的空气一下吹了进来。
然后就是一个头搭了下来。这次我和后生都被吓得站起连退几步。
一个女人就这么倒着从车窗爬了进来。
“她,她是贞子吗?”后生慌张的问。
“怎么可能?而且,你不是高手吗,怎么也这么慌张?”
“其实,其实我是装作紧张,很有趣对吧?哈哈哈!”
“不对,等等……”多亏后生毫无说服力的回答,我没那么慌乱了,能够仔细看爬进来的女人。黑色的长发随风张扬的飘向一边,的确是很有魄力,但也说不上阴森。倒着的脸庞看不出别的什么,但是有血色这点是不会错的,而且看来颇为年轻,但是女性的年龄从样貌上是很难看出来的。而且……“她是峨嵋派的。”
“是吗?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后生道,擦了擦头上的汗。
当上半身钻进车厢后,少女突然整个身子一扭,长发在空中舞了一圈后,人已稳稳站在了地板上。少女身着黑色毛衣和白色长裤,看着就像大街上随时会遇到的普通女孩子,但她绑在后脑的长长马尾让她有了刀锋般的锐利感。不过她本来就背了口长剑,那是峨嵋派学有所成弟子的标配,和我的短剑可不一样。她的呼吸细不可闻,混不似才做了这么大动作。等等,我知道她的身法,这是我派的轻功月光化形(具体是第几式就没印象了),虽然使得这般漂亮还是第一次见到。当然,这位少女我也是第一次见。
这并不奇怪。峨嵋本派虽不像少林那样动辄千人,但百来号人也是有的。我进峨嵋派不过两年,峨嵋本派见过面的不会超过一半。
少女看向我,问:“你是峨嵋的三代弟子?”
“对啊。”
“三年前入门的?”
“不对,是两年前。等等,对,是三年了。”如果是按明历算的话,就还不到三年,按西历的话就已经到了。近年来按西历的算法很是流行,毕竟早年的时候年号算错会引起政治问题,按西历算则不会有这个问题。
“那你是我师弟。哪位师太的门下?”
“掌门慧明师太。虽然说掌门直属弟子好像很牛,但事实上是否能当下任掌门与是否掌门弟子毫无关系。一般来说,入门时没有师太愿意主动收做弟子的,就会自动算作掌门弟子。如果不受喜爱的话,掌门也不会没事跑来指点你的武功,基本也只有集体训话时能见到掌门的面。如果是女弟子的话,随便找位师太也会指教于你。可是男弟子的话……”
“师弟,你在向谁解释啊?”
“也没有谁啦……”
“在下峨嵋派弟子凌霄雨,敢问尊驾高姓大名?”凌霄雨——似乎听过的名字——不再理会我,转而问后生。
“我?行走江湖多年,从不留下姓名。”
“……那也总有个名号吧?”
“不说可以吗?让我保持点神秘感嘛!”
“……尊驾在蜀地自称天下无人可敌,我作为峨嵋弟子、同时也是习武之人,不能不闻不问,敢请尊驾指点几招,切磋切磋。”
“不指教可以吗?其实我很久没动过手了,有点手生……”
“不行。”
“等等,那个,首先,你作为峨嵋派后辈弟子,要打,也是和你的师父们打。刚巧我又有事,没时间去峨眉山,所以只能算了。然后呢,难道说,我指教你之后,就能说明我是天下第一了吗?不行吧,所以这场比试根本没有意义……”
“在下不才,自认在峨嵋派第二强,尊驾瞧不起峨嵋派也要有个限度。打赢我不能说明你无人可敌,但是输给我,你就必然不是无人可敌。”
这位凌霄雨师姐自称我派第二强,是在讽刺后生的“天下第一”么?峨嵋第二对天下第一,好像是有些喜感。不对,峨嵋弟子不太可能这般信口开河。难道她真的已经有了我派第二的修为?那我怎么会没听过她的名字?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峨嵋第二,我再不了解本门的人物也要有下限吧?看来我要好好检讨了。当然我不是说后生一定就在信口开河,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强到了一定程度以上的高手,取决胜负往往在毫厘之间,简单的说孰强孰弱并不合理,自称天下无敌也许是自大,但也可能是一种无回的自信。
“等等,年轻人,我问你,最强的拳是什么拳?”
后生难道是看我这位师姐就快拔剑砍人了,在拖延时间?你这样没用啊,下个站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你要拖多久才够啊!
“我是使剑的。”
“不对啊,你应该打碎一块石头,说‘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点爆发出来,就是最强的拳’,然后我再问你,‘刚与柔……’”
喂喂,这火车上哪里去找石头啊?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你到底打不打?”
“这就对了嘛,然后我就说,‘年轻人,等一下,老人家我要松松筋骨。嘿咗……’”
可惜凌霄雨并不理解后生的浪漫,她重重踏前一步就跨到了后生的面前,然后就是一个直拳击向后生的面门。拳威强到在一旁的我也能感受到压迫感,可出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后生微笑着只用一根手指就抵住了凌霄雨的拳。
“年轻人,不要太冲动……”
话音还没落,就听啪的一声重响,后生随声向后飞出,挂在了列车的窗壁上,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落在地上——当然其实也就几秒啦。凌霄雨的拳头上冒着淡淡的烟。
后生难以置信的摸摸脸,鼻血已经流了下来。“气系绝学,打人如挂画,好身手。”
“在下是冲动了点,请前辈见谅。”
“我可是很强的,所以请你不要欺负我……呸呸,不对,我怎么会介意呢,我只不过还没有热身。”
后生擦掉鼻血,然后站起身来,仍然有些难以置信。
“我懂了,你果然是峨嵋派第二,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吗?我小看你了。”后生说着让人不懂的话,然后开始舒展四肢。他的骨骼爆出声声脆响,连我都看得出来,随着表情的改变,他的气势开始不同了。“不过,就算如此,我的话依然不会变,这世上没人是我的对手。”
“好了么?”凌霄雨问。
“好了,你可以拔剑了。”
“不必。”
“不必?年轻人,太过自信了可不是好事。算了,我就用现实让你知道自己错了吧。”
话音刚落, 两人各踏前一步,四只手臂撞在一起,发出了打桩机一般的闷响。两人周围的空气就像反应迟钝了一般,在两人连过了好几招之后,仍没有爆发开来,却像是被锁在了双方两臂的距离内。
双方看来都不是大绝乱放的类型,后生之前被打到车窗上连响声都没有,车窗也是毫无破损。他们对招而我近在咫尺却没人让我退开,那自然是有信心不会误伤群众了。我走回座位,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婶婶包的一封桃酥,取出两片放到嘴里细细品味。
只在刹那间,双方已连过数十招。当然不是我在峨嵋山上看到的师叔之间那种过招,反而更接近漫画式的夸张,双方的身子有如随着摇晃的船浮动,手臂却是只看得到残影,只在空中擦出一连串的火花。师姐身子背后有着隐隐的红光,后生那边则冒着淡淡的白雾。
这种程度的战斗,我在现实中当然是没见过,但在漫画中可见得多啦。“反正都是幻觉,吓不倒我的。”我又拿了一片桃酥放到嘴里。婶婶虽然没给我好脸色看,但她做起甜点来却丝毫不含糊。桃酥松脆却不会显得疏散,甜味混合咸味不会太腻,或许算不得人间极品,却也不会比老字号的店里刚出炉的来的差劲。
“呵呵呵,年轻人,你颇不简单呢。峨嵋郭襄当年气土水火四大弟子横行天下,你可算再现了他们的风采。你对招式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年龄。你这种人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才吧。天才这个词有着泛滥的趋势,但用在你身上大概在是接近本源的意义吧。但那又如何?年少得志,必然轻狂。你再厉害,也毕竟还年轻,就算能和天下群英争雄,也还是有青涩之处……”后生侃侃而谈,丝毫看不出他的气息有乱。中华武学,最重呼吸,一边运气一边说话绝对是大违常理。凌霄雨虽然和他斗得丝毫不落下风——至少我看不出来哪里落在下风了——却也不能在打斗的同时开口说话。这后生果然不简单!
话音刚落,凌霄雨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后生背后,原地只留下淡红的雾。后生却似乎算准了凌霄雨的行动,好整以暇地转身架住了凌霄雨的双手。“年轻人,你还嫩了点!”
凌霄雨的面色却是从一开始就没变过,也不知是沉着冷静,还是单纯的面无表情。她的双手就像是烧红的锅炉一般,开始渐渐冒出蒸汽。
“和我斗内力?年轻人,这绝对是个错误的选择!”后生面有得色,似乎已胜券在握。
但是——总会有但是的——凌霄雨手上的气就像是高压锅喷发一般的冒出来,嗞嗞作声,一下震开了后生的双手,接着就是啪的一声重响,后生随声向后飞出,再次挂在了列车的窗壁上,许久才落下地。他的姿势也与上次雷同。
“这是什么?气?不对。水?也不对……可恶!”再次擦掉鼻血后,后生冲向凌霄雨,连出数拳。预料中的拆招卸招并没有出现,后生的双拳冒出诡异血光,却没起到什么作用,凌霄雨双拳与之稍一接触便是一颤遍将其震开。这次十几招不到,后生脸部就连受重创。
“停!停!停!”后生捂着脸退后数步,“够了!好了!行了!”
后生用摇晃的手颤抖着指着师姐的鼻子道:“你你你不要太嚣张了,我会回来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不过因为你还不够资格向我挑战,所以下次呢就是我的徒弟和你打了!”因为后生边退边说,所以显得毫无说服力。
“可恶,今天是我还没睡醒啦,要不然我怎么会这么狼狈。”
喂喂,你找借口也找好一点的吧。
“我是不会跟你计较的!总有一天,我的徒弟会好好教训你的!” 然后他就转身流着泪跑开了。
第三章 气土水火 降世神通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后生跑向另外一个车厢。我似乎都能感觉到他传染过来的尴尬,直让我耳根发烫。可我更多的是感到悲伤。不会吧,后生应该远不止于此吧?他就算不能达到天下第一,也不至于败在峨嵋派三代弟子之手吧?虽然这个三代弟子是强得过分没错啦。尽管没有道理,我就是这么觉得。
“好厉害啊!”
“小妹妹好强啊!”
“峨嵋派好棒啊!”
“我便是估不到你啊!”
啪啪啪——车厢里响起了掌声。刚才收声的众乘客大概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沉默吧,现在看到打完了,一个个都鼓噪起来了。
“多谢各位捧场。”凌霄雨倒也不扫兴,不卑不亢的向众乘客抱拳道。周围又是一阵较好。
“徒弟会来教训我?丧家犬的发言我听得不少,这也算是比较新奇的了。他能教出什么样的弟子,我倒很想见识见识呢。”凌霄雨略略一瞥后生遁往的车厢,用很低的声音作出了以上发言。随后她一个流水般的翻身从之前进来的窗子一跃而出。
大概是唯一听到她这句话的我,实在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或许我只是因为自己判断失误而闹别扭,后生说自己天下无敌,我居然简简单单的相信了。看过太多剑侠小说的我总觉得真正的超级高手应该是隐居的高人,但或许这真的是错的,真正天下无敌的人应该名扬天下,因为就算你真是功力深不可测,没有与天下英雄战斗过,又怎么能看得出你无敌?当今白道总联盟白盟主经历大大小小几百战,也只有这种经历过生死悬于一线的战斗的人才有资格问鼎天下第一这个无数武林人士垂涎的宝座。如是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要想没有名气也是很难的。就算本人是视名利为粪土,败在他手下的人太多了的话,纸是保不住火的。当今武林没有公认的第一,江湖好事者将白兼一排在十大高手之首,我却总是因为剑侠小说里对隐居的高手的描述觉得应该还有人在其上,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不,或许那一霎那我对后生的信任,是来自他莫名其妙的感染力吧。
至于我不希望他败在我的师姐的手下,或许只是因为我希望看到峨嵋派这些耀武扬威的女性吃瘪?
列车在缓慢而有节奏的回声中驶进了丘陵地区。铁轨旁立着数不清的巨柱,用来撑住人工在无数险峰底部挖出的蜀中长道,厚厚云雾间漏下来的光让巨柱背后的车厢陷入了反反复复的一明一暗之中。
车厢里有一种古怪的气氛。
整个世界,有种被一点点扭曲的感觉。
有一种莫名的焦躁。
“她说很想见识见识我们呢。”
勉强的回过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怀抱双臂翘着二郎腿坐在我侧后方的青年男子。青年大概是二十岁的后半,拉风的大衣和扣着三层铁带的黑色皮裤给人以强悍的形象。他留着不多见的平头,脑后却仍是长发,显得极为精神。至于他让人自惭形秽的英俊脸孔我提都不想提。
这人之前一直坐在那里吗?——不可能。他给人以极强的存在感,绝非我能忽略的。
他刚才在说什么?
又是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头开始有些发晕……全身也一阵一阵的刺痛。
“如果我是她的话,我可懒得见这种人的弟子呢。”
回答的人似乎是前排露出半个后脑的女性。双马尾这种少见的发型很是惹眼,我也决不会忽略掉。之前那里绝没有这个人。
“那该说她很大度吗?”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抬头一看,一个裹着着硕大青色的披风,满脸都是惨白色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的人很悠闲的倒挂在车顶上。
“或许吧。”
“不算。”
“不算。”
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声音。
什么时候车厢里多了这么些奇怪的人?而且其他的乘客呢?刚才还有不轻的嘈杂,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轮子震动地面的隆隆声了。
高手。我轻轻的擦去头上的冷汗,嘴角略略的上翘。这些人毫无疑问是高手。我无法判断他们和刚才的后生以及凌霄雨谁比较强,只知道这些人也是绝对的强者。
这么一考虑,他们的神出鬼没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在一明一暗的光线之间,骗过我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车厢,绝不是什么难事。
“她这算是招惹我们鬼众吧?”
“算。”
“算。”
“这都不算,什么才算?”
“第二次了。峨嵋派惹我们鬼众,已经是第二次了。”
“你们别这么小气啦。”
“不错,正常切磋罢了。”
“正常切磋?她把师父揍得超惨得嘞。”
“……”
“那也是没办法的,谁叫师父吹嘘自己天下无敌。”
“哼。”
“你哼什么!”
“师父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天下无敌。”
“的确没有。”
“不错。”
“不错。”
“……咬文嚼字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
“但说到人的话,而且说道胜过,的确是没什么人能胜过师父了。”
“没这回事。”
“你说什么?那你说世上还有谁强过师父?”
“这并非重点。”
“不错……”
“重点在于……师父并不会强过每个时代的最强的人。”
“哼。你的话建立在武学总是进步的基础之上。”
“武学未必会进步,但是武学会累积。”
“跑题了。现在我们该谈的不是这个。”
“而是,现在我们要怎么面对峨嵋派?”
“算了吧。”
“算了……也不是不行。但那也就是说,我们要容忍一次让峨嵋派踩在我们头上咯?”
“你们能忍吗?”
“不行。”
“不行。”
“不行。”
“不行。”
“那么,意见是统一的咯?”
一时之间,没有回音。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并不妨碍我思考。
这些人……是后生的弟子吧?后生的“总有一天”来的还真是快得可疑啊……
不,根本就是疑点重重了。
直接点说,他的弟子们根本就待在附近吧?
“那么,怎么办?”
“干脆随便派四个人去把峨嵋派挑了?”
好,好大的口气!
“哼,挑得了吗?”
哦,还是有正常的人嘛。
“怎么挑不了?”
“刚才那个少女自称峨嵋派第二。”
“然后呢?”
“那第一是谁,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
“剑帝。”
“南陵剑帝”
啊,那个,麻烦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峨嵋派弟子,剑帝是谁啊!是莱维吗?
“还以为你的话有什么新花样呢。你以为我会忘记剑帝?”
“那么,你‘随便派去’的四个人中,谁能挡住剑帝?别忘了,师父拿她照样头疼。”
“约翰,随便再配个人,足以挡住剑帝。第三个人抗住刚才的少女,第四个人挑峨嵋剩下所有人。”
“……”
“可行呢。”
“可行。”
“笑话。既然约翰限定,那还叫随便派四个人?”
“行了,已经说过了,咬文嚼字不是好习惯。”
“我总觉得……我们这样算是恃强凌弱吧?我对此感觉很不好。”
“师父被峨嵋后辈弟子这样扫面子,我感觉更不好。”
“得了,让他说完。”
“其实大家念念不忘的,是320年前我们鬼众弟子被地水火风四大弟子打得大败而归吧?”
“……”
“……”
“的确。”
“鬼众漫长的历史中,就只完败给过峨嵋派这么一次,想不记得也难啊。”
“那么,既然现在峨嵋派又有强人出现,我们何不给他们机会再次凑齐地水火风四大弟子的阵营?然后四对四,我们也不用去欺负峨嵋派其他杂兵弟子。”
杂兵弟子?这个形容词让我感觉很不好。
“呵呵。你还真够机灵的。既然是四大弟子,作为前辈的剑帝自然不能排进去了。”
“对于我们师父级别的人,你们谁愿意去挑战?约翰可是远在奥匈帝国,叫不叫得来还不一定呢。”
“……你的意思是一雪前耻吗?”
“太可笑了吧?现在就算拼凑出四大弟子,也和当年的地水火风没有可比性。”
“而且多久才能培养的出来?”
“给他们五年吧。五年不行的话,终生也无望了。”
“我还是觉得就我们这些人,痛痛快快冲上峨嵋山战翻他们,别搞那么多花样。能打败剑帝最好,输也要输的痛痛快快的。”
“我不想对上剑帝。”
“真诚实。”
“谢谢。”
“折中一下吧。给他们三年,能培养出来,就四对四,培养不出来,那就鬼众对峨嵋。”
“以上,就麻烦小兄弟你把这封信带给峨嵋派的剑帝前辈了。顺便说,我们三年后必定协同我们的师父,也就是鬼王拜访。”
我突然打了一个寒战,整个人抖了一抖,头脑一下清醒了过来。我站起身来,四下盼望,却见不到任何一个刚才那些神秘人。
梦,吗?
绝对不是。我的手上,有一封紫色的信,上书几个血红的狰狞大字——峨嵋剑帝启,鬼众上。
其实是勉强算是型月的同人。
你没见玄雾皋月吗?
第四章 今之娥眉,古之峨嵋
在汽笛的轰鸣声中,我一跃跳下了火车。同一车厢里昏厥的少数乘客引起了骚动,但我还是成功地躲开了注意——因为我也装作昏了过去。
乘客的昏厥应该是刚才那批后生的弟子、也就是鬼众弄的什么把戏。“鬼众”,光听这个名字的话,怎么都是邪派中的邪派。可是这个问题又怎么说的准呢。他们的师父,应该就是之前的后生吧。这样一个亲切的人,是个邪派的掌门,他的门派,又能邪到哪里去呢?刚才昏过去的乘客,好像也没什么人受伤的。
不错,他们的确是说过,要挑掉峨嵋派,可是话语间没什么杀气?这样判断或许很不负责任,但是这样门派间的对抗又能与我这个远离峨嵋权力中心的三代男弟子扯上什么关系?其实我要是哪天成了不可一世的大高手,说不准也会挑掉峨嵋派哦——只是实在太麻烦了,很难想象自己会付诸行动。
我是个怕麻烦的人,我的信条正是过悠闲的人生。坐在一个大宅子的后院,一边喝茶一边看书,这就是我最理想的人生了。
火车离去的声音把我唤回了现实。我回头一看,车顶上果然没有人影。师姐是在什么时候下车的呢?大概是鬼众弟子神秘的出现之前吧。话说回来,这些人为什么不直接找凌霄雨呢?希望不是因为他们也不是凌霄雨的对手,要是这样的话,他们三年后来不也是自取其辱?
不管了,我要做的,仅仅是送信。虽然我不知道谁是剑帝,但是凌霄雨肯定知道,必要的时刻直接拿给凌霄雨就行了。
车上的电信大叔说现在已经是蒸汽时代了,其实我是蛮同意的。蒸汽席卷全球,留下最大的烙印是什么?我是没有研究过,可是脚下的马路,载满货物在路上来来回回的马车,路旁会通夜长明的煤油灯,都在提醒着人们现在的时代与过去有什么不同。
不过,说到底,时代的变革和峨嵋边的小镇还是颇有距离。路边的民居小房,与过去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也没有什么区别。或许以后的几十年也是一样吧。百姓们还是一样的劳作,从早到晚。
从峨眉的山脚抬头顺着曲折的山路向上看,你不会看到顶峰,层层叠叠的云雾将其笼罩了起来。
其实站在山脚的你并不能分辨,那到底是云雾,还是峨嵋山本身已经连到了天际。天空的灰色在山峰旁现出了不同的层次,带出的是一种壮阔的巍峨。事实上,庞大的山体本身也给了观看的人巨大的压力。如果是从世界范围来看的话,或许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峰吧。
可不论是两年前第一次来到此处,抑或是现在,我都能感觉的一种不同的感觉,一种贯通背脊的战栗。
从车站走到峨嵋山山脚用了我两个时辰。如果不是脚下的马路,只怕还要更久吧。常人半天的路程,我只用了两个时辰,而身子只是微微发热而已,如果没有见识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凌霄雨神鬼莫测的轻功,或许我会对此感到自傲。给峨嵋派的一干女弟子做陪练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我刚到峨嵋派两个月,就发现如果不想每天都在鼻青脸肿中度过,就只能把轻功学好。对于轻功,我也算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我曾经……算了,与凌霄雨一比,那些努力都像白费了一般。
说到凌霄雨,她的动作真的是很漂亮。却不知是门中哪一门轻功?
我记得她开打的时候是……向前重踏了一步,然后就到了半丈开外。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呢,应该靠的是内力吧?靠内力取胜的话,那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不。
没那么简单。如果是靠蛮力的话,用力的应该是后脚,而且脚步也不需要有大动作,就可以轻飘飘的前行。那么,凌霄雨为什么要做出向前重重跨步的动作?
并没有刻意去回忆,那一幕却开始不停的在我脑海中重复起来。确实记得是……她的两膝微晃了一下之后,在身子一动不动的情况下,左脚似乎向后缩了一下,同时右脚前跨,接着就到了半丈开外。
还有,应该还有更多的细节。在到半丈外之前,她的上身没有一丝起伏,而她脚上的动作,明明应该让她稍稍矮下身子的。她是怎么办到的。
我的脚下意识的跟着动了起来。要怎么才能做到?是脚尖!她用两脚的脚尖抓住地面,同时保持了上身的纹丝不动。
凌霄雨的步法开始清晰了起来。并不是什么我没能学的高明轻功,而是入门半年就学到了的踏雪步。这种步法没有太多的变化,主要是用来锻练基本功。峨嵋武功诡异多变,踏雪步则是直来直去,相互之间其实并不契合。凌霄雨怎么会用这种粗浅的身法?
“厉害啊。”我带着微微的畏惧感赞叹道。加进了些许的变化后,踏雪步竟然可以在带来速度的同时保持最大的机动性。没有后着本该是缺点,却也因此让凌霄雨的身形显得毫不累赘。脚动而腰不动,本该显得呆滞,却带来了极好的应变能力。
活!熟读了众多的剑侠小说和漫画的我,深知这个字的重要性,却没有将其发挥出来的本事。凌霄雨的动作,给了我莫大的启示。本来应该随着弯曲的左脚向前踏出,却维持在原地,脚尖狠狠的抓住地面,上半身则保持不动以蓄力,在极限后踏前——以没想到过的速度,我已出现在了丈许之外。我心中一慌,身子立刻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我赶忙爬起来,看看四周——很好,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失态。
我开始拼命回忆凌霄雨的其他身法。能记起来的动作大概有八个,能理解的则有六个,而且都是基础动作的强化。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到底要有何等的才智,才能把这些基础化为强悍的身法啊!过去的所学,就像水滴渐渐融为一体,却又鲜活的跳动起来。
说不定我就这么一举跃为高手——这个杂念刚一生出,刚才那种有那么点玄妙的感觉一下子就找不到了。
“不会吧?不要啊!”我失望的叫起来。
失望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不用多久我就领悟到这个事实。算了,也没什么。
从山腰往旁走有一座挂着“峨嵋派”二字的小庙。庙墙的斑驳痕迹显示的是漫长的岁月。这里远离正路,异常偏僻。从上山的主路到这里有着几里的极为光滑而崎岖的路段,因此人迹罕至。
峨眉派怎么会人迹罕至?
很简单,这里并非江湖人所知的峨眉派所在地。但这里的确也是峨嵋派。
懂点武林史的人应该会在古籍中注意到,“峨眉派”这个名词早在唐朝便已出现。那么,峨眉派的祖师又怎么会是宋朝的郭襄?这就涉及到峨嵋古派的概念。这个门派据说也曾显赫一时,在诸多剑侠小说中留下了赫赫声名,最著名的应该就是紫青双剑了——虽然是小说家编出来的。总之这个峨嵋古派在后来因为我不知道的原因陨落了——大概是在和某个魔教的斗争中全灭的吧。
郭襄祖师重建峨眉派的时候,用的就是此处峨嵋古派的遗址,还将其翻新了一下。后来的弟子则另建了峨眉派的门院,弃此地不用,所以这里基本没什么人来。
可是我不一样。因为……我负责打扫这里。
峨嵋古派我不清楚,现在的峨眉派并非道观庵堂,峨眉弟子参禅悟道,更多的是为了修心养性。但是修禅修得多了,出家的人就多了起来,峨眉派里就有了一堆师太,导致不少人误以为峨眉和少林一样是纯修佛的,其实并非如此。但是,也还是有供奉菩萨观音之类的。
既然要供奉菩萨,那就不能让佛像蒙尘,就算没什么人来顶礼膜拜也是一样,何况这里还是峨眉派的发祥地,因此一直有弟子被派来这里清扫。基本上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可我是自愿来这里的。无他,清净尔。负责此处的话,每天就会有半天的时间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更何况,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正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嘛!(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哦?)我甚至还在这里给自己整理出了个小房间。
话是这么说,偷懒的情况其实很少发生,因为怕这个好活被别人抢走,所以我还是会很自觉的把这里打扫干净。
(其实不会有人来抢吧。)回乡省亲半月,这里应该有了不少灰尘,因此我没有回峨嵋派,而是先回来此处打扫。
我先回到自己的小屋,屋里的一切都如同半月前的布置,所谓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一切都井井有条。我长舒一口气,将包裹扔在地上。这里的厢房废置已久,现在的状况可是我一手打造出来的。
庙里正堂供奉的是普贤菩萨。这只是一尊很普通的佛像,但我却对其有着好感。因为莫名其妙的,我总觉得普贤是个有着清秀的脸庞,温和的笑容,十分亲切的人,还有个好碰友叫吕望,武器是控制重力的球……
山里的空气是很清澈的,比起灰尘要防范的更多还是湿气,因此我用干抹布将佛像擦干净。接着就是打扫大堂。不到一炷香时间,整个房间就焕然一新了。光是这些的话,这里的活根本不重。重点在于……
里屋。庙在山体里的巨大空间。我燃起火把,顺着走廊向里走去。我依次点燃走廊旁边的油灯——都是我一一加上油的——光线开始在黑暗的隧道中摇晃。隧道两旁的窟洞里是一座座的佛像——我是叫不出名字啦。台阶渐渐变得陡峭起来,隧道也开始呈螺旋形上升。
渐渐的,阶梯变成正常人只能攀爬上行的高度。我好歹也是习武之人,因此这种高度还不够成问题。
这里并不是寂静无声。山峰里有着像是呼吸一般的声音。四周的石壁显示出的是怪异的颜色。黑暗的隧道曲折地穿越这地下世界,凿通了大大小小的洞穴,串连起高高低低的窟洞。此地的寂静如同悄悄潜行的猛兽一般,暗藏无比的压力。
这里有着比站在峨嵋山下向上看还要明显的战栗感,贴在墙壁上的古老却华丽的装饰,凸显出怪异的优雅和隆重。
一座座的佛像姿态各异。或躺或卧,或站或坐。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曾猜过,这些佛像的姿态间,会不会隐藏着一套武功?
我猜对了。只不过,峨眉派的祖师照样猜到了。自在伏魔拳,这套拳法在峨眉派诸多武艺中实在算不得有什么出彩。我刚看到这些佛像时,曾绞尽脑汁试图从佛像的动作里领悟到武功,回到门派却发现这门武功早就已经有了受到第一次打击,第二次打击自然就是发现我苦习这门拳法照样被人打得四处逃窜……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些都无损我在这里感受到的气氛。这是一种古老的气息,就像有一条龙在沉睡中撕磨着牙齿,危险按却又吸引。几层何时,郭襄这是在此处向弟子们传授技艺吧。在这种古老肃穆的气氛中,培养出的弟子,怕远不是现在所能比。地水火风四大弟子,他们到底是何种风采呢?
我突然开始有兴趣了。
有蒸汽的,也有神剑的,不要这么急嘛……
峨嵋山上一堆蒸汽不觉得奇怪吗?至少要等到大城市的剧情里才有大量蒸汽设备的运用才合理吧……
既然有人回帖我就附上一章。
第五章 电波系彼女
“那么,江湖上真的没有一个被称作剑帝的高手?”我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回答的是脸上有着略略不耐烦的神色的女性。每个地方都有对各种八卦比较关注的人——或许在某些人很少的门派没有,但是在峨眉派这种女性门派,这种人绝对不会少。眼前这位大概大我一两岁的师姐陈丝菲,就是峨嵋本派中最八卦的人之一,号称对江湖上的密闻无所不知。
“江湖上有剑神,剑圣,剑仙,剑魔,就是没有个剑帝。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
“其实是我看的漫画里有这种称号,所以我想问问现实里是不是也有啦。果然是没有吗?”
“醒醒吧阿宅!”陈丝菲毫不加掩饰的鄙夷表明了她接受了这个说法。
虽然喜欢打听消息,却没有处理自己掌握的情报的能力吗?
我暗中摇了摇头。如果真是混淆了漫画与现实,我又何必专门找她这个门派里的万事通,而又只打听“剑帝”这个称号?就算她完全不看漫画,也不看剑侠小说,也该知道这种故事里面千奇百怪的称号层出不穷吧?
没有吗?如果陈丝菲都不知道,那峨眉派第三代的弟子,知道的人恐怕就很少了。
昨日仔细想想,我还是挺想拜见一下峨眉派这位有着霸道称号的前辈。借着送信拜见她(‘他’的可能性忽略了吧)的话,说不定能得传个一招半式?
总之,今天一大早,我就来到了峨嵋本派。比起通向峨嵋古派的崎岖山路,修有山道的路无疑好走得多。
一般人可能想不到峨眉山的广大程度。近乎百里的距离内都可以算作是峨眉的范围。峨眉山上共有佛寺数十处。峨眉派不是什么霸道的门派,自然不会把这大的范围都占了去。
峨眉派坐落于峨眉主峰的靠近山顶的部分。峨眉山有黑白二水,右侧黑水,源出九老洞下的黑龙潭,绕洪椿坪而来,水色如黛,又名黑龙江;左侧白水,源出弓背山下的三岔河,绕万年寺而来,水色泛白,又名白龙江。而峨眉派就在黑白二水两大水系之间,其亭台楼榭别致考究的修其中自显一分大气派,却又在细处的一树一木露出细腻来。
身着青色长衫的峨嵋弟子在其中走来走去,也有了几分典雅和睿智。
只是,我却总觉得对这里有些不满。当年郭襄创建峨眉派,也是希望自己的门派像这里一样处处都显出一副名门大派的排场么?
或许只是我吹毛求疵而已。
走进比起往日要冷清得多的峨眉派——大年刚过,不少弟子都省亲未回,我算是回山较早的了——找何人打听却是使我犯了难。
如果多数峨嵋弟子都知道这位前辈,那我贸贸然问剑帝是谁,岂不是很失礼?可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
但如果多数峨嵋弟子都不知道峨眉派有个剑帝,那我问什么地方能找到她,岂不是显得很怪异。
如果只是这位前辈做人很低调到还没什么呢,若是他和峨眉派什么禁忌有关,我莽撞的问了,会不会把我卷入什么奇怪的事态?
啊啊啊,我脑子里已经出现一个因为过于天才而叛出师门、威震天下,最后被阴谋暗算镇在峨眉山底、成为师门永恒的秘密的经典高手的形象了!(你有注意到的话,我在这里把峨眉设定成了一个阴险的门派,先容不下天才,然后又用阴谋暗算)
她的四肢都被穿了琵琶骨,但是只要你走近她的三丈之内,(不知道为什么刚好是三丈)她花白的头发(关了那么久,营养也不好,头发早就白了吧)就会一下缠住你的脖子,吸干你的功力(不知道为什么,设定上这种高手总有吸心大法或者天魔功),让你成为她破开封印重新在武林卷起腥风血雨的第二三三个(真是个庞大的数字啊!)牺牲品!
但是只要你得到她的青睐,她就会收你为徒,顺便把自己的功力全部传给你(功力在这种设定里总是能像金钱一样随便给人),最后还逼你照顾她流落在外的女儿!(绝对是女儿!而且还是个傲娇的美女!同时也是个高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需要照顾)
那么,我是会被当成牺牲品,还是会成为弟子呢?一想到这个方面的可能性,我一下就丧失了继续幻想的兴趣。在成功人士的背后,可是有一大堆不知明的枯骨的!我不想成为枯骨,为此当不了成功人士也无所谓。
总之陈丝菲施施然出现解决了这个问题。可向她打听剑帝,却也没有得到答案。虽然还可以再找人问……
“陈师姐,你知道凌霄雨凌师姐在什么地方吗?她应该是已经回到峨嵋派了。”
陈丝菲的嘴角上的肌肉轻轻的抽动了一下,眼角也向下弯了一弯。看过这么多漫画的我,自然知道这是典型的轻蔑反应。对我鄙视还能理解,可她听到凌霄雨后怎么会有这种古怪的反应?
“哦?你找她干什么?”陈丝菲回答的同时,用手挡在了下巴之前,好想想挡住自己的笑脸。这并不是想要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轻蔑的反应,而是要用掩饰轻蔑来表示自己的优雅。
本来只要找到凌霄雨就好的,可是陈丝菲的态度让我想要进一步试探。
“那个,我听说凌师姐很厉害,所以就随便打听一下。”
“她是不是说自己是峨嵋派弟子第二啊?”陈丝菲非常明显的表现出了她对凌霄雨这种说法的不屑。
“难道她常常说这种话?”
“唉,那个电波女,不知道已经让咱们峨眉派蒙了多少羞了。”
然后陈丝菲就开始了长达半个时辰的絮絮叨叨的描述。总之,大致的意思就是,喜欢嫉妒和妄想的少女凌某某擅自把陈丝菲一直崇拜的峨眉派最有希望的二师姐封轻弦当做自己的假想敌,然后到处宣扬自己比封厉害,然后屡次纠缠并挑战之,无奈的封二师姐只能应战,结果不自量力的凌霄雨当然是屡战屡败。不知道何时开始意识到自己不是封轻弦的对手后,满脑妄想的凌霄雨就退而求其次,开始说自己是峨眉第二的弟子。除此以外,她还老发表可笑的言论,做令人费解的事。不过,就算她常常表示出智商上无匹的优越感,对别人指手画脚,也没什么人理会她了。
“最可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她小时候居然还被当做神童哦!”
……这,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话,那还真的是超展开啊。
“这,这还真是好笑呢。”我喃喃自语道。
“想不到你也理解嘛!简直是太好笑了!”
真正好笑的是谁,又有谁说的清楚呢。不过我当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如果没有在火车上见识到凌霄雨超乎常人的实力,我会不会也把凌霄雨给看扁了呢?
不,绝对不会。虽然无法理解凌霄雨的所作所为,但我不可能小瞧特立独行的人。这是剑侠小说和漫画庞大阅历带来的古怪后遗症。
“师弟,为了你好,你最好还是离凌霄雨远一点哦。”
呵,我好不好,你会有一丁点儿关心么?我明明奇妙的有些火大。看着得意洋洋的陈丝菲,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或许我也能打败她”的想法。
这个念头一串起来就有些止不住。昨天以前的我,按部就班的修习峨嵋武功的我,在进度上是远远比不上这位师姐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
靠着昨天对轻功的领悟,就算告诉她我要出手,我也可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冲到陈丝菲的右侧,然后出左手擒住她的左手。这样她的姿势就会极为别扭。以她的水准,能做出的反应只有两个,一个是下意识的缩手——若她只有这种下意识的反应的程度,那后面的也不用继续预算了;另外就是使出绵手化解我这手擒拿。以她对我的轻视,恐怕不会配合步法——就姑且算她有这种意识,脚踏七星步,我只要抢先踏出一步挡住她,然后顺势对准她的下巴一个右直拳……
“喂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知道知道,谢谢师姐提醒了。我不会和她有什么特殊的牵连的,多谢师姐费心了。”不好,差点陷入妄想了。不过,我想得会不会太简单了?陈丝菲只是现在的峨眉正式弟子中排名中游的人,可我却远远排在其之后,她真会这么简单就被我击败?我会不会因为昨天看到一场高手对决,就以为自己也变得了不起了?
的确,她完全可以不理左手,而是直接撞过来。我虽然也有修习内力,但也远不及能修得峨眉更高级内功的陈丝菲,因此我只能让。然后无论她是出一招铁蒲扇手还是出一脚批星挂月,我的优势都会丧失,接着就是被痛揍一顿……就算不这么悲观,我能在第一次比试中打败陈丝菲,但也很难有第二次了。
最后,我“大度”地决定放过她。“师姐,那我先走了。”
“好吧,你去吧。”
谈了那么久,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得到,我还真有点佩服这位峨眉第一八卦人士。不过因为我对她毫无感激之心,姑且就算扯平了。但我要做的事,却还是毫无进展。
之后我又在峨眉派中四处找人问凌霄雨的所在,人没找到,关于凌霄雨的恶闻倒是听了不少。所谓三人成虎,我简直都要相信这位师姐真的是峨眉现在最神神叨叨的人物了。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开始被人支使着做起事来。
“不对啊!我在干什么啊!”我生气的丢下手中的扫帚。清扫峨眉偏堂根本不是我负责的,怎么就有人把我弄到这里来扫地了!最可气的是,我居然理所当然的接过扫帚扫了起来!甚至没注意到是谁支使的我!
“你在扫地,师弟。”
熟悉的声音。回身一看,黑衣白裤,脑后是长长的马尾,端的是气质不俗,赫然便是凌霄雨。
“你找我?”她面无表情的问道。不是缺乏表情变化,也不是冷酷,只是对一切都淡然处之的感觉。
“对啊,师姐,我找你好久了。”
“何事?”
本来还想寒暄一下,问问她为何名声这么不好啦,武功为什么这么高啦之类的,但是她到是直接无比。不过比起其他女弟子半天说不到正题,我还是比较欣赏这种风格。
“其实是……鬼王的弟子找到我,要我送一封信给本派的剑帝前辈。”
“鬼王?”凌霄雨面色不变,却有种在细细品味这个称号的感觉。
“就是……火车被你三两下打败的那位啦。他的弟子在你离开后就立刻出现了。要我把一封挑战峨嵋派的书信送给剑帝前辈。”
“别叫前辈。”
“啊?”我一下不太反映的过来。
“叫师叔就行了。”
原来说的是剑帝啊。这么大的称号知道的人却少,我还想是不是五六十年前的人呢。
“信呢?”
“哦,在这里。”我从怀中掏出信来,递向凌霄雨。这时我又注意到信封上血红的大字,还不知道是不是血写的呢,我居然把这种东西放在怀里!
凌霄雨看了一眼,却不接过,而是转身走开,一边道:“跟着来。”
……怎么,她不替我把信交给剑帝、师叔吗?虽然知道理由,但我却感觉不坏。
我把扫帚拿起来放好后就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高武世界当然科技不会太发达了。
第六章 遗忘之地 南气合寺
凌霄雨领着我走出峨眉派的院落,一路只是走路,并不说话。
我走在其身后,只能看到她的长发在背后随着脚步一摆一摆,显得十分潇洒。黑色的上衣并不会和头发的黑色混淆,因为那种带着光泽的颜色在黑夜中也很难被掩埋。用最直接的话来描述,那就是可以直接拉去做洗发水的宣传了。
我想从她的走路姿势中看出些什么。她走路,并不像某些弟子为了彰显自己的轻功而时时轻飘飘的(其实就是脚后跟不怎么沾地),每一步都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地上。从后跟开始接触地面,一直到脚尖,然后再从脚跟提起——总之就是和常人走路没什么不同。只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的确能看出她的轻功非常高明,除此以外再难看出什么了。
和我预想的并不一样,凌霄雨并没有把我往深山老林带,而是一直走在峨嵋山青石铺成的山道上。
并不是往山下,也没有往山峰,凌霄雨一直带着我走到了峨嵋山的背阴处。我突然想到了,她是要带我坐缆车么?
我并不是突发奇想,已经能远远看到半里外的锅炉房,上方正冒出白气。.那里正是峨眉山连接主峰与次峰的缆车的动力源。
等等,峨眉次峰上,不正是我峨眉派的问书楼吗?难道说这位剑帝师叔,其实多年来一直潜身在我峨眉派的藏经之处?虽然不一定是在扫地啦。
说起峨眉派的问书楼,藏书量甚至可能超过了少林寺的藏经阁,在武林中极为罕见。盖因当年建派之人杂学极多,问书楼里的图书也是不拘一格,各门各类应有尽有。从上九门到下九门,很多登不得大雅之堂,却也算是有一技之长的书,你都能在问书阁里找到。光是介绍音律之书,你就能在其中找到十来本经典之作,可想而知其藏书量之大了。
不同于搞得神神秘秘的少林藏经阁,武当真经殿,峨眉派的问书楼向来不禁门下弟子参阅——虽然对修习其中的武功还是有限制。只要申请,就算是我这种男弟子,每个月也能有好几个时辰的时间进入其中看书。
虽然我对峨眉派诸多不满,对于这点却也不得不叹服。毕竟准许弟子进入参阅,也就是不禁弟子自行偷学了。
虽然没有人指点,自己想修得什么成果,实在是千难万难。不像剑侠小说里说得那么美好,光拿着一本秘籍,随便练个几年就能成为高手,这在现实中是极难实现的。
打个比方,世界名曲的曲谱并不难找到,史上有名的棋谱也是到处皆有,可你见过几人靠这些就成为个中高手的?事实上,我自己就有偷学武功,可是缺乏指点,进步极慢,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去。能让人一步登天的秘籍我相信还是有的,只是我没能在问书楼里找到。(九阴真经,九阳真经,你们在哪里啊!)
总之,要是这其中藏了一位大高手,我是一点也不会奇怪。
果不其然,凌霄雨带着我走到了搭乘缆车的小亭中。看着缆车从终年不散的云雾间慢悠悠的顺着黑色铁锁攀行上来,我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有些激动。
缆车终于走到了小亭中。凌霄雨却是不待缆车慢下来,纵身一跃上了缆车的车顶。
她这是干什么?好好地车厢不坐,跑去车顶干什么?
对了,我记起来这个人坐火车也是不坐车厢,而是待在火车的车顶。虽然这是很拉风没错啦,但是你叫我怎么办?
火车也就算了,这缆车可不一样,要是从缆车的车顶摔下去了,下面可是万丈深渊!
等等,我怕什么,这么大的平面,就算是未曾习武之人要摔下去也不容易吧?
我定下心来看缆车的结构,约一米的高度是车窗,约两米之处有一根铁杆。我提步跃起,先踩在车窗上,腾起后再在铁杆处一借力,堪堪跳上缆车顶。凌霄雨看着我跳上来而一言不发,只是让在一边,我却对自己的表现甚为满意。
在小亭里站在此处自然是不难。待得缆车缓缓离开小亭,就开始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在平地上,和在数十丈的高空,又怎么一样?脚下的崇山峻岭离缆车越来越远,本来只有三分的晃动,似乎又加上了三分。我自然也知道这是自己吓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是人总有点恐高,我倒也没有怕的特别厉害,看着脚下翠绿的山峰,也叹服这风景着实是不错,可膝盖微软却也不必提。
虽然惴惴不安之感始终未除,但是过得十几分钟,怎么也适应了。
凌霄雨倒是一直一副淡然的表情,看着前方始终未改。但是缆车的晃动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她,她的身子根本一动不动。
“不对啊。”我暗道。如果她身子真的是一动不动,也会随着缆车的晃动而动啊?也就是说……我一留神,自然察觉到凌霄雨的身子保持着绝佳的平衡,一直随着缆车微微调整自己的姿势,看起来就是一动不动了。而像我这样大咧咧的站着,吹一阵风过来,不免自己吓到自己。我一效仿,立刻感觉到自己站得稳当了许多,有和缆车连成一体之感,连膝盖的酥软也少了许多。
在缆车车顶这个崭新的角度看峨眉山的风景,可以说是大为不同。终年不去的雾围在缆车周围,看不清前后的峨眉山峰,只能见到翠绿色的淡淡的影子,却还是能让人感觉到雄伟的山势;而悬浮于空的朵朵云雾,缓缓的飘过脚下,直让人有腾云驾雾之感。
感觉不坏嘛。我当下打定主意,以后坐这缆车,都要站在此处。
缆车大概行了一大半路程,离前方的峨眉次峰已是不远。正在我想象剑帝会是谁的时候,凌霄雨突然转过身来,道:“到了。”
……
啥?
我往下一看,除了阵阵云雾,根本看不到底。
我又抬起头来往前看,离峨眉次峰怎么也还有一炷香的路程。而凌霄雨一脸平静,绝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呢?”我用略略发颤的声音问,“总不至于叫我跳下去吧?”虽然我明知道这凌霄雨和我无冤无仇,但是在这缆车之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要是把我就这么扔到山下,那也没有人会知道。而她的武功十倍于我,要反抗于她,也是决计不能。就算要逃,在这半空之中,我又能逃到哪里去?不不,是我想得太多了。凌霄雨要对付我,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凌霄雨却不答我,而是轻轻一跃,跳到了索道之上,然后对着身下的云雾凌空劈出一掌,数丈内的雾气犹如得到号令一般退开,露出一座绝峰的山巅。我坐这缆车经过此处也有好几次了,竟从未发现过这近在咫尺的地方有山峰!
接着她便纵身跳下。
虽然有些害怕,我心下却也知道此刻不能犹豫,因为雾气若是重聚,我看不到山巅,就这么贸贸然跳下去,多半会跌落山谷,死得不能再死,于是也跟着一同跳下。
山峰比我想象的要来的远,待得落在崎岖的山顶,只震得我脚底发麻,身子不稳,差点没摔下去。我连忙抱住山巅,姿势难看自是顾不得了。
我往周围一看,视线竟然豁然开朗,左右的没有半点雾气。而头顶和脚下都是雾气笼罩,看样子竟是终年不散。怎么会这样?
我所在之处并非孤峰一座,在其周围,布满了像巨大的石柱一般的山峰,构成了一片山群,而我正处在这山群的正中。这种奇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里真的是峨眉山?如果不是手中山石的冰冷和青苔的湿滑,以及鼻子中闻到山风特有的清新,我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了。
凌霄雨此刻正站在另一座陡峰的山顶,她向我道:“跟着来。”,便一纵又跳到了下座山峰之尖。
跟着她?这难度大了点吧?山峰之间相隔不远,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凌霄雨那般潇洒自如,只能勉强从一座石峰顶蹦到另外一座石峰的山腰,手脚并用才不至于掉下山去,爬到山顶再重复这个过程。不过凌霄雨倒也没有为难我,每跳一次就停下来等上一会儿。
我很小心的跳跃三四次后,渐渐熟练起来。现在的风险和刚才站在缆车之上不可同日而语,我心中却充满了雀跃之情,恐惧竟是不见了。
不
过这也没有持续多久,手脚并用的跳跃非常消耗体力,我这点内力根本不够看,马上就满头大汗了。
天突然黑了下来。不对啊,这明明是上午——我抬头一看,原来我们已经进入了峨眉次峰的阴影之中,次峰巨大的峭壁就在前方不远处。陡峭的山壁向内倾斜,绝非人力能够攀援而上。峭壁与我齐头的位置有个巨大的空缺,石峰群就一直沿着空缺向内延伸而去。
看来已经不远了。我内心一振,看好落脚点,连着向前跳了几座山峰。跳到第四座山峰时,力量一个不继没站稳,就这么顺着山体滑了下去。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一切刷刷刷的向上跑,我出奇的没有慌乱,而是先放松后一下用尽内力将自己黏在山峰上,总算是停了下来。我心下大骇,知道自己是得意忘形了。总算这石峰虽陡峭,但坑洼之处甚多,要停下来倒也不难,我之前也有盘算过,方能保持冷静,倒不是我天赋异禀。
抬头一看,凌霄雨竟然就靠在我上方的山壁上。虽然她并没有看着我,但我总算是放下心来,知道凌霄雨不至于不管我这个师弟,当下诚信道:“谢谢师姐。”
凌霄雨并不答话,我顺着她的眼神向前看去,顿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山腹之中,倒挂着一座巨大的院落。
透过山缝照下的一缕缕光芒,足以让人看清这座院落的鬼斧神工。暗红色的屋顶(还是屋底?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呈扇形,而暗青色的屋壁间嵌着一根根巨大的圆柱。如果是在平地上,那这就是一座雄伟而优美的寺庙,极为大气。再一细看,这座庙由两座巨大的楼宇相互拱卫而成,之间联有好几座飞桥。因为两者之间相互映衬,一时竟以为只有一座楼体。而扇形的屋顶也是各分一半。我对建筑毫无研究,却也能看出这座极为古老的庙宇,结构大有道理,墙壁间的柱子连通山体相互支撑,才使得这座巨大的建筑能够稳稳当当的倒挂在山上。确实是越细看,越为其精妙大气之处叹服。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阅历极为丰富,也算是对古怪的事物很有抵抗力了,但我却怎么也想不到峨眉次峰还隐藏了这么大的秘密。
“师姐,这里到底是……”我吞了一口口水,问道。
“古峨眉,南气合寺。”凌霄雨清脆的声音,在山间回响开来。
主要是这边好像没啥人看,我一直贴就有点厚脸皮的感觉……
算了再来一章。
第七章 剑中帝王
“峨眉果然棒。”
从连在一处石峰上的长梯一直攀上南气合寺之后我立刻坐了下来,长出一口气。虽然踩在了土地上,却知道自己身处半空之中,这种奇妙的复杂感既让我既感到脚下发软,又不得不面露微笑。
“你笑得很难看。”凌霄雨莫名其妙的给了评语。
是吗,但是身处这妙境,又有什么所谓呢?
长梯一直连到两座寺体间的一座飞桥上。飞桥仅宽三尺余,坐在此处,往下望去,那是四周皆空,云生足底。往上看去,数十丈的高处是峨眉次峰怪石嶙峋的山体,山间的夹缝漏下的朦胧光芒极有迫力。两旁石块砌成的倒悬于空的楼阁,在此近处一观,更是大气十足,看得我口舌生津。临此胜景,实是胸中大畅。
我站起身来,长吸一口气,狂喝一声,只听得山间回音不断,然后慢慢消散。喝出一声后,我突然觉得似乎胸中一块压了很久的大石突然消失了。
“不要喧哗。”凌霄雨回身看了我一眼,冷冷地道。
莫非我的吼声会打扰到剑帝师叔?自觉理亏的我连忙称是,然后不再言语,稍一休息,就跟着凌霄雨走向左边的楼阁。
我是看不出这座寺庙的建立时间,却也看得出其中千年的岁月风霜。寺庙本身保持的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好到异常。难道此处一直有人休整?我不会否认这个可能性,毕竟当年能修,后来人自然就能补。不过,更可能的是这座南气合寺本身修建就有特别之处。
我非修禅之人,但是跟着凌霄雨走入寺中,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到一种禅宗的压迫感。倒悬寺本身有违常理,但是寺中的修筑却是显得正气十足。寺院的外层没有墙壁这个概念,只有一根根的石柱,很好的让不多的光线与风透进了楼阁。我从没有见过这样完全超越了气派这个词的建筑,里面的布局感觉有什么寓意,但我只折服于其大气,也不过多的去想什么。不过,我倒是感觉得出,我们正在朝内殿走。原因自然是——光线越来越暗了。
随着越走越深入,脚步声在寺院中回响开来——虽然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啦——越发开始感觉到孤寂之感。这里真的有人吗?我的呼吸以及心跳声我听得很清楚,凌霄雨的呼吸也勉强能听到,大概她没有掩饰吧。除此之外,就是山间的风声。同样是安静,有人和无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曾预想过,剑帝身旁陪着一群峨眉派的超精英弟子,现在看来可能性不高啊。
自然的光线开始越来越暗,终于在走到一个长廊后,黯淡的视线已经开始影响我走路了。走出长廊,视线却一下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圆形的巨大房间,周围是呈圆形的一层层阶梯,阶梯上摆着一座座的佛像,就像是端坐着思考着什么一般。乍一看去,颇为诡异。但是佛像的姿势似乎自有一种安神的效果,所以也不至于吓到我。房顶的正中是一个圆形空洞,透下的光线直落在房间的正中,那里有一座屏风,虽然和周围的气氛有种协调感,但怎么想也是在近代摆上的。
只是,这个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凌霄雨却停下了脚步。
“上去磕头。”凌霄雨看着屏风道。
她这是什么意思?
屏风上有一真人大小的身着淡黄宫装的人像,背后一把长剑,乍一眼看去,端的是翩翩佳人,风采绝人。却又不止于此,峨嵋派中貌美女弟子固然有之,画像上的女子样貌也不算特殊到哪里去,却有一种特别的风采,把我见过的人儿都比下去了。甚至我在漫画中也甚少见到如此风姿卓绝的人物。本人的风采固然极佳,为其画像的也不是普通人物,才能再现到如此地步。看那勾勒……等等,这不是重点。
凌霄雨带我走了这么远的路,把我带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应该是要让我亲手把信送到剑帝师叔手上,现在却没头没脑的要我向画中的人物磕头,难道说,剑帝师叔已经……
剑帝到底是已经死了多久,画像才会被摆在这里让人跪拜啊?
“嘛,祭拜下剑帝这种人物,也不算折辱于我。”我轻声道,有些不太情愿的准备跪下磕头。
只听得啪的一声,头顶直痛的我冒出眼泪来。回身一看,却是凌霄雨若无其事的甩甩手,道:“别咒姜师叔死了。这是我们峨嵋派郭祖师。”
原来剑帝姓姜啊。听到此话,我也顾不得抗议,倒是重新仔细看了一遍画像,然后又回身问:“和本派里挂的画像完全不一样啊?”
“本派那里的画像是祖师爷的大弟子画的,这里的是和祖师爷同辈的昆仑派前辈送来的。”
我干笑两声,看来那位大弟子丹青功力输人一大截啊,只把郭襄画成个一脸肃容的老学究了。
“那么,为什么祖师爷的画像会被摆在这里啊?”
“祖师正是在此处悟道,武功大成的。你不知道这画像那也无所谓,既然知道了就该过来磕头。以后没什么大事,磕过这一次就行了”
“哦……”原来不是在我负责清理的小寺庙里悟道的啊,还真可惜。也对,那里空间狭窄,要修炼武功什么的,根本施展不开。
总之,给祖师爷磕几个头,我倒是甘愿得多,当下上前老老实实磕了两个头。头碰到地面感到冰冷时才意识到这里没放蒲团。这也无所谓了,可是……
“姜师叔到底在哪里啊?”
“我就在这里哦。”话音刚落,一直温暖细腻的手却是放在了我的头上,轻轻的拍了一拍。
本来应该是很惊悚的情况,可那让人如沐春风般通透的声线,让我一阵放松。
好温和的人啊!看到身后的人,我只能发出这种感慨。
这么说也许对一位高手有些失礼,虽然长得比算是高挑的凌霄雨还高,可这真是一位毫无魄力的女性啊。头发并不算整齐,略卷的发丝甚至能说是有点乱糟糟的挂在头上,甚至还有一边翘起来了,即使这样还有清爽的感觉,也算难得。微微眯着的眼睛配合粗短的眉毛和下垂的眼角,显得非常无辜。嘴角带着一弯微笑,也不知是心情很好,还是平时就这样。略有些华丽但是很松垮的紫大衣,配合懒散的站姿,就是眼前这位怎么看都没怎么睡醒的美人了。
可是,剑帝又岂会没睡醒到处乱走?也就是说——我心念一转——眼前是一位绝不能用外貌判断的前辈了。我肃容抱拳道:“弟子见过剑……姜师叔。”我本想报上自己的名字,但一来我并非要问对方的名讳,对方也未必在意我这个男弟子姓谁名谁,也就不多此一举了。
“那么,师侄来找我什么事呢?”姜师叔大大咧咧的打了个哈欠,问道——喂喂,原来真是没睡醒啊!
“嗯,有一封信托我送给师叔。”
“哦,这就是今天收到的第二封了,还真是难得啊。”姜师叔拍手笑道。
我从怀中掏出信,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她接过信看了看,愕然道:“鬼众送来信,这本身也算件不得了的大事啊。”
她轻轻拆开信封,拿着信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不过,这信也没多长,需要看这么久吗?
终于看完了, 剑帝一言不发的把信递给了凌霄雨。凌霄雨看过之后,连笑数声,道:“他们还真敢啊,我是该夸他们的勇气吗?”
“小雨,你是知道为什么江湖上没有带‘鬼’字的称号的邪派人物的吧。” 她满面笑容的把眼神移向了凌霄雨。
“谁关心啊。” 凌霄雨超不自然地把头扭在一边,吹起了口哨。
“为什么呢,师叔?”我问。凌霄雨突然凶狠地瞪了我一眼,吓得我连退几步,却不知她为何如此。
“师侄,当然是因为——被鬼众很轻松的清干净了!”她停顿了一下,转向凌霄雨道:“小雨,你知道我师父死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不、不知道。”凌霄雨的脸上满是尴尬的神色。
剑帝突然扑到凌霄雨身上,伸手在凌霄雨头上乱挠,用哀怨的声音道:“你看出来了是不是!你根本就认出他是鬼王了!”
凌霄雨一边挣扎,一边恶狠狠地道:“熟归熟,乱说话我一样告你诽谤。而且看出来又怎么样,谁叫他这么拽的,我打的就是他。”
喂喂,既然你要否认,就不要立刻又承认行不行?
“我知道你天赋过人啦!这么小就能有这么厉害,连鬼王猝不及防也会中你的招,可别人哪里惹到你了啦!我又哪里惹到你了!现在人家要来灭我们峨嵋派了,你倒是说怎么办!我师父死前叫我照顾峨眉派,至今我都在暗中拼命维持,现在就要泡汤了,你倒说说怎么办啊!!”剑帝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右手开始在凌霄雨的头上狠命地钻。
“师叔你这样有点失态哦!”凌霄雨一边很利落的格挡一边道。
这已经不是有点失态吧,这根本就是失态至极嘛!不如说,她整个人都濒临崩溃了。
崩溃啦,你们俩的形象都全部崩溃啦!
“他们能把峨嵋派怎么样,难不成还能灭我们满门吗!”
“他们是不会来杀人啦,但是拆了牌匾、推翻门院、战翻峨嵋派全门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呜呜呜,你要给我负起责任来!”
“哦活活活,弟子的责任当然是你们这些长辈来抗!你不要想推给我!”
“不准这个时候才当我是长辈!你平时不都是对我大呼小叫的吗?现在就像一个大人一样给我扛下来!”
“其实我还没满十八岁……”
“人家也是永远的十七岁!我才十七岁零几个月而已!”
我看零的远不止“几”个月吧!
“你平时不是老说自己剑法很厉害吗!那就去收拾掉他们啊!”
“最好是他们愿意和我单挑比剑法啦!世界上没有人挡得住鬼众联手啦!你挡得住你就一个人去挡挡看啊!”
“切,我才没那么蠢呢……”
“既然你这么聪明一开始就不要惹他们啊!这么喜欢惹事你这么不去挑掉新白联盟呢!怎么不去踏平邪道呢!怎么不去战翻锦衣卫呢!偏偏去揍鬼王!你知不知道鬼众随手就可以摆平少林武当啊!哪里轮得到峨眉惹他们啊!”姜师叔哭着掐住凌霄雨的脖子,然后拼命摇着。那个,师叔,你的话很危险哦,而且凌霄雨快被你掐死了哦!
“咳咳!”凌霄雨摆脱剑帝后,连咳好几声,才道:“总之,现在人家又不是马上就要杀上来了。他们不是说让我们准备四个弟子和他们一决胜负吗?总之随便找四个人来不就行了?”
剑帝摇摇晃晃的退开几步,手抵在眉心,就想马上要晕倒了一样,道:“亏、亏你说的出口。你知道这几百年,峨嵋派最辉煌的战绩是什么吗?”
“莫非是十八年前贪污的六十万两白银?”
那根本是峨嵋派历史上最大的污点吧!
“就是初代掌门的四大弟子大胜鬼众啊!这之后峨眉再没经历这么辉煌的战斗了。结果这种荣誉,现在就要毁在你手中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凌霄雨竭力装出满不在乎的腔调、勉强的连笑数声,“老是想着过去是不行的,师叔!是时候向前看了。”凌霄雨义正词严,“而且,我们未必输啊?至少,我很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鬼众的。”
“那你倒说说看,三年时间,我们到哪里去找三个能和鬼众的弟子抗衡的人啊!”
“不用吧?”我很小声的道。
“哦?”两个人一同看向我。
“既然师姐能保证赢,那我们不是只要再找一个就能保证平手了吗?”我战战兢兢地道,盖因两人的目光都不是那么友善。
凌霄雨听罢叹了口气。剑帝则是好心的解释道:“师侄,你的想法很好。可问题在於,就算有了这么个弟子,也不能保证能赢啊。所以人数还是不够。”
这我倒是没考虑到。
“那弄些神兵利器来,会不会有帮助呢?”我问。我的意思是乖离剑啊石中剑啊那种一挥就能撕裂大地的神剑,只是不知道这个意思有没有传达到她们那里。
“噗!”凌霄雨嗤笑一声,“要是兵器之利能对鬼众起到效果的话,我们也不会烦恼了。”看来是没有传达到了。
烦恼?师叔的确是很烦恼,可你有一丁点烦恼吗?
“不,也没准。”剑帝眼神突然变得很可怕,“或许能行,如果是那几把剑的话。”
这么久没来发现居然有这种要求。
也行。
第十四章
“为什么你们要以少年漫画的名义刊登像‘无知猩秋’的‘金灵’那样的东西?难道你们真的困难到了如此地步,非登这种低俗、废话连篇、一只丑恶的猩猩也能排到人气榜前列的东西不可吗?难道你们就没想过,这种不知所谓的猩猩排名如此靠前,根本是因为没有其他有魅力的角色可供投票了吗?”
连续数月没看到漫画的我回到峨眉派后,除了飞奔下山购买近几期的jump外还能有别的什么事做?把厚实的jump捧在手里后,三个月漫长的等待似乎也变得值得了。
比起jump杂志倒数第五页的读编往来里一如既往的欢快气氛,我身边的气氛到是颇有些诡异。
是因为远方天空的淡淡红色吗?
在峨嵋山上因为云雾没注意到,到了山下才发现那种略为诡异的红色流淌在北方的天空。听说在工业发达的城市,无数火炉的燃烧会映红天空。但这种事情显然不会发生在峨眉这种偏远之地。
而北方也并非成都府的方向……
其实没那么玄,气氛到底哪里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来。周围的人行走匆忙。上峨嵋山的人明显比平常要多。
来往的男男女女有的锦衣华服,有的衣衫褴褛。有的骑着骏马,有的徒步而行,甚至还有人将豪华的四轮蒸汽车开上了峨眉山道。
不、并不是旅游旺季。
至少我从上山的形形色色各色人等的脸色中感受不到任何轻快的气氛。
那是一种夹杂着紧张的期盼,别的我也说不上什么了。
是有什么武林大事吗?
“对啊!峨眉派又开始招人了!”
我惊讶的回头,却是几个看着像是商贩的大叔在攀谈。
“你们家的小红怎么样啊?今年也该13了吧!怎么不去试一试,要是能进入峨嵋派你们家可就光彩了!”
“得了吧,我家那笨丫头,拿刀剁只鸡都不行,还学什么武啊!能去书院读点书知知礼就行了。我家老婆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三丫头有点人材,还不早送到峨眉派去了。”
“也是啊,读点书也是不错的,打打杀杀也不一定好……说起来西街的何六不是把他家的小霜送上山参考了吗,那丫头比你家的更不靠谱,脾气差也就算了,脑子根本笨到和三岁小孩子差不多嘛!”
“噗……我们也别在背后说人家坏话比较好,不过一比我家红丫头是靠谱得多。不过说起来,街角的歌伦才是真正的好人材嘛……”
原来到了峨眉派收新弟子的时候了。说起来我当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进峨眉派的,想不到一过就三年了。三年之后又三年……
既然是峨眉收徒这种大事,我要不要去看看呢?
好像很有意思,又好像很无趣。但如果能趁机混进弟子之中,就可以免掉向掌门师父解释三个月的行踪。虽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我和凌霄雨的接触却是屈指可数,也没找到机会向她问问,到底是用什么理由请的三个月假。
想到此处我赶忙将三个月份量的jump塞进了挎包。
在峨嵋山山脚的峨眉武校背后有一个极大的圆坪,诸多想要进入峨眉派的人以及家属都聚集在了此处,远远望过去真的是人潮汹涌。
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堆草人,吊了不少靶子以及铁环,想来是在测试新人的活动能力了。
峨嵋派的人都齐刷刷的站在东边,与人潮涌动的人群隔开了一大段距离,倒是十分好认。
也因此我若想混进峨嵋派里就会十分扎眼。
正困惑间,竟发现凌霄雨抱着双拳站在人群之中和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攀谈。女子身着暗红色的西服,显得十分干练。服饰虽带着中性美,但无论是傲人的身材还是绮丽的样貌,都绝不至于被人认错性别。我看不大出她的年纪,但是那稳重的仪态显得怎么也有25岁以上。不过,要说这位女子相当的有魄力的话,站在一旁的凌霄雨在气势上倒也完全不输。
我刚走近,还没听清两人在说什么,就见凌霄雨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待得我走到她身边,才不相信地道:“你居然真的自己出来了?”
呃、这个人、根本没相信过我能成功吧。
我不为所动的道:“师姐好。”
和凌霄雨交谈的女子闻言饶有兴趣的问:“什么什么?”
凌霄雨答道:“这是我的一个师弟,最近闭门练轻功,现在看来是入门了。”
“哦,听说峨眉最称得上一个轻字的轻功就是仙风醉云步,莫非这位小兄弟练的就是此功?怪不得脚步声到了十步之内才听得到。”
想不到这位女子的观察力这么厉害,虽然有着小小的差距,但我练的确实是仙风醉云步没错。
被这么夸奖,我简直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在这种嘈杂的人群中,十步外就被听到了脚步让我不知道到底厉不厉害……
“听懂没有?”凌霄雨一脸藐视,“如果不想被当成出头鸟,就把脚步放重点!”
凌霄雨的话成功的把我满腔用来表达暗爽心情的感谢辞堵在了肚子里,只得低头称是。
女子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随即颔首道:“不错,男孩子在峨眉派学武功还是低调一点好。”
“这位是新白联的金女士。”凌霄雨简明扼要的作了介绍。
新白联的金?听着怎么这么熟?那不是新白道联盟直属的大干部嘛!新白联盟一影九拳威震江湖,我记得金正是……第八拳,不动之金,一身腿法出神入化。
这可真是如雷贯耳啊。只是,第八拳这种微妙的排名,好像很厉害,又好像不是特别厉害……
我无所谓的抱拳道:“金前辈好。”
金女士也点头道:“你好。”
金突然踌躇了一下,看着我的同时凑到凌霄雨耳边小声问了什么。
凌霄雨双手一摊,道:“我可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从凌霄雨的回答来看,金女士问的问题该是“你这小师弟知不知道你的秘密?”
凌霄雨有什么秘密我是不知道,但是门派中其他弟子对她强横的的实力一无所知,这也应该能算秘密了吧?
言而总之,这位金女士对于凌霄雨的实力似乎略知一二,而且还有意替其遮掩?作为新白联盟这种武林顶层组织的大干部来说,还真是难得。
可凌霄雨的态度未免太……漫不经心了一点。
金到是毫不介意的道:“哦,那看来这位小兄弟知道一点了。那么,小兄弟,你知道你这位师姐到底有多厉害吗?”
当然啦!凌霄雨可是强悍到战胜了鬼王的人物!
可鬼王又是什么人,又有多强呢?除了鬼王一脸温和的笑容,以及他有诸多拉风的弟子之外,我对此人所知实在很少,也因此难以对凌霄雨的实际实力做出评估。
于是我只能惭愧的摇头,却想不到金恨恨地道:“这样啊,看来这个问题还会继续困扰我了。真可恶,我欠了凌霄雨的一个大人情,不能出手相试。”说完后金还小声嘀咕了几句,当然我是听不到了。
我当然不会不识趣的追问是什么人情,转而问凌霄雨:“师姐,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多啊?我记得我们峨嵋派不是一共也就百来号人吗?”不是我大惊小怪,周围围着的人怎么也上千了吧。
“你说的是内门弟子,这里聚集的都是想当外门弟子的人,最后只有几个会直接被收入峨眉门堂。”
“怎么会?如果说是为了当内门弟子还说的过去,可聚集了这么多人就为了当外门弟子?而且,这里好像不少人非富则贵啊!”这可不是我胡说,虽然我自己很穷,但我至少也能看出周围的人群里有不少身上一身行头就抵得上我几个月饭钱——当然那要是假货我就没辙了。但是圆坪中四五辆三轮或四轮的自动汽车,十好几辆华贵的马车以及大量拴在路边的骏马总做不得假。
凌霄雨像是头疼一样用纤细的手指抵住自己的额头,道:“我懒得纠正你关于显贵的定义,也不想向你解释峨眉派如何不向权贵低头。所谓穷文富武,家里没点资产也少有人会把儿子送去练武的,更不要说是女儿了。不过你必须知道,峨眉派是不收来拜师学艺的人的。”
不收弟子?峨眉派不收弟子的话,你算什么人,我又算什么人?
我被这个概念一下弄糊涂了,但凌霄雨似乎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于是我就这么瞪着她。
“呵呵,我来解释一下吧。”金女士似乎被什么逗笑了,“不过、噗嗤……小兄弟,你这脸……好有趣……”
有趣的是你的眼睛吧,我这么英俊的脸哪里有趣了!你倒是说说看,哪里!
“小兄弟应该是没行走过江湖吧。江湖上有好几个大派都不直接收纳主动上门拜师的人。他们会自己去收徒弟,却不会别人跑来拜师就立刻答应。”
会自己去收徒弟,却不会收上门拜师之人?乍一听是没事找事,却又好像有几分道理。我稍一思索后,赞同道:“是,正派不像邪道或武馆,要对门下弟子的行为负责,而自己来拜师的人就无法保证品行。可是如果非常诚心呢?不对,若是心术不正之人,越是坚毅,就越是可怕!”
不知为何,金投向我的目光中敛去了笑意。她用平静的语调补充道:“如小兄弟所说,名门正派顾虑也是很多的,但一般也不会把上门拜师的人一杆子打死,而是让其中经考校合格的成为外门弟子,传授武艺,其中的佼佼者将来自有成为内门弟子的机会。当然光是外门弟子也有人趋之若鹜的还是少数。
“不过峨眉派的情况又有些特别,峨嵋的峨眉武校不单以传授武艺闻名,更因为是百年来让女子进学的先锋学府而地位特殊。在这里的人多数该是让自家小孩来进学而非单纯习武的吧。”
还有这么一出啊。
“怎么样,师姐,有厉害的新人吗?”
凌霄雨似乎并不怎么遗憾的摇头道:“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金露出了好奇,道:“怎么会呢?我觉得有几个素质还是不错的,好好操练一番的话,将来成就应该不错才对。”
凌霄雨看着圆坪中间的场地,沉声道:“我要的是三年内就能和我抗衡的新人。”
金闻言擦了擦额头“这个真没有。”
“可是,你们峨眉派要这种不世出的新人来干什么?难道你们想在新白联合战上稳居第一吗?当然不,你的眼神从来没有放在那里。可会有什么事,让你们峨嵋需要极剧的扩充武力?”
“反正不会是你想象得到的理由。”
凌霄雨无礼的态度已经不会再让我惊讶了。
“可是,三年,三年内会有什么大事?”话音刚落,金就摇了摇头,道,“当然了,大事还真不少。无论是邪道三宗抬头,又或者是龙皇动世,只是峨眉想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你又想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这些姑且不论,南海最近流入了几把很特别的西式剑。这些剑我们峨嵋派预定了。”
“你说话太跳跃了吧。几把剑而已……你既然会提,那自然就不单纯是几把剑了。南海……正道门派连续在那里折了数十个人手,动向倒的确很诡异,其中有什么联系吗?可你跟我提起这件事,不会是想让我们联盟的几个人别去插手这些事件,而是预先告诉我们新白联盟,你会去挑战任何持有这些剑的人!”
“你们峨眉既要培养新人,又要神兵利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大事?如果是想取新白联盟而代之的话,麻烦把我算上吧。”
“好啊。”
喂喂!好像是很劲爆的发言啊!可是两人都是一脸说不出的奸诈,倒让我觉得自己的慌张很无味,干脆也摆出一副淡定的表情。
突然间,人群似乎有些骚动。越过人群一看,竟然有位长袖飘飘的女子在场地上翩翩起舞。细看一下,倒是跳得很好。不对,是非常好。可恶,简直好到不行。但是这场合也太不对了吧!周围似乎没什么享受她的舞蹈的人,反而是议论纷纷。有的大妈还去遮自己小孩的眼睛。
金似乎也注意到了。
“好高的水准!虽然是即兴舞蹈,却比专门的编舞还有协调感。糅合了许多现代元素的南地水袖独舞,加进来的元素却绝不会突兀或喧宾夺主。没有音乐配合,节奏感却完全没有被环境的喧哗给破坏掉。看她踏的脚点,当当、当、当当,倒是靠舞蹈反跳出了音乐感,这可是相当的难得。霄雨,怎么你们峨眉收徒弟还请舞蹈高手来助兴吗?”
“你看不到重点么?这明显不是良家妇女的舞蹈,根本是青楼中助兴之舞。”凌霄雨半睁着眼睛道。
我想问问师姐你怎么知道青楼里的女子怎么跳舞的?
“怎么会,这舞蹈一点下流的味道都没有!”金露出了困惑,又观察了一会儿,口气变得带着略略的惋惜,“嗯,在舞蹈中有些性感的暗示是很正常的,像她这样跳得完全是种健康的美感反而少见。不错,不少应该是很性感的地方巧妙地被置换了。虽然她的改动相当漂亮,但反而有了欲盖弥彰的痕迹,从另一种角度来看也是种多年来洗不掉的烙印。一眼能看到这种地步,霄雨你的眼力果然不俗啊。”
“当然了,我可是很能干的女人,一眼看出南燕的身份有什么奇怪。”
“南燕?”
“对啊,秦淮八大舞姬第五位的南燕,去年夏天我还看过她表演的。”
“……霄雨,有时候我想揍你,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啊?”
“应该是嫉妒我的洞察力吧。”
“原来如此啊。”
然后两人一齐呵呵的笑出声来。
说话间,女子已跳完,正和负责考察的峨眉人士说着什么。可能是被拒绝了,女子一下跪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对着她跟前的师太磕起头,一边磕还一边说着什么。
“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得不承认被她的舞所折服,因此看到她因为师太的拒绝而如此卑下是有些不快的。
“并不是我们不收你,既然你跳舞跳得这么好,又何必再来我们峨嵋派呢?”
我吃了一斤,才发现是金女士很好心的进行转播。这是何等的耳力!
“我只是,不想再靠取悦男人过活了。”
双方似乎还在对话,师太也还在摇头。可说完这句,金女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背上突然间像是多了百来斤的重物,而骨头发出的咯咯作响让我难以相信这是错觉。是金女士放出的气么?可是旁边的人为什么就像没感觉一样?
金斜着眼对着凌霄雨一字一句的道:“霄雨,若峨嵋派连这种女性都不收留,那我不介意越俎代庖。”
凌霄雨则还是一脸无所谓,道:“别着急。那些师太没什么识人之明,所以不会因为一面之辞就大发慈悲,也不能算缺点。她们多半会考虑:若是把这样的女子收入门墙,又将其他弟子置于何处?但也应该还未堕落到因为出自烟花就粗暴的将其拒之门外。南燕毕竟年纪上了20,过了习武的黄金年龄,综合起来,让她当个外门弟子是比较公平的。”
凌霄雨话音刚落,我背上的压力瞬间就没了——果然不是错觉。
如凌霄雨所说,那位认不清是谁的师太终于点了点头,将南燕扶起,让一个弟子领着啼哭不止的南燕到一旁去了。
“虽总觉得这种女性应该多帮帮,但让她多历练历练也未必没有好处。也罢,我也不敢说让她待在新白联盟会比在这里好,那帮混账肯定会宠坏她。”金女士似乎是想通了。
“知道就好。好了,这里看来是没什么可看的了,你要不要跟着去峨眉本院看正式收徒弟?”
“免了,一想到你们那些唠唠叨叨的师太们没完没了的寒暄,我的头就开始疼了。倒是你要不要陪我去用饭?我请客,也正好和你聊聊蛮城的见闻。”
“得了吧,没我你知道峨眉周围最好的酒馆在哪里?师弟,所谓见者有份,你要不要去?”
其实我还挺想去的,毕竟我对凌霄雨所说的峨眉最好的酒馆很有兴趣。只是我这种低辈弟子一下满口答应有些不恭敬,于是作势稍一犹豫……
“不去就算了,你也该回师父那里报道下了。走吧,金。”
你们别走那么快啊!我错了还不行吗!
补一下吧。
第八章 废话连天犹不知
“至姜衡女士……”凌霄雨接过剑帝——如无意外,这位师叔的名讳正是姜衡了——递过来的信,读了起来,不过只读了第一句,然后就扫了全信一眼,道:“原来如此。师叔,抢走那七把剑的人,莫非有什么消息?”
……到底什么剑啊?我很感兴趣啊,能不能告诉我啊!
“如无意外,南海四圣中有人参与了。”
南海四圣又是什么人啊?
“那四个倭寇头子?他们的涉猎范围还真是宽啊。”凌霄雨丝毫不掩饰自己鄙夷的神色,把信收了起来——看来是不打算让我看一看了。
“师叔,既然你是今天才收到的信,那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武当鹤一夫最近在浙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当街斩杀,莫非和此事有关?”
“武当龟鹤二仙的鹤一夫所持乃武当成名已久的阴阳双剑的阴剑,他自己也是武林中排得上号的剑术大家,武当七十二路绕指剑法炉火纯青,却一招之内被人连人带剑斩成数段,与其说是他的对手武功强得匪夷所思,倒不如说是……”
“那人的剑有古怪?这样的话到的确能解释了。那这几年沿海之地海盗猖獗,在那里折了不少好手,与南海四圣脱不了关系。鹤一夫跑到江浙恐怕正是与此有关。既然如此,当街将其斩杀的恐怕是南海四圣某人的手下了。……光是这些线索,就要说那把剑是失窃的几把剑之一,同时又是南海四圣派人甚至是亲自跑到欧洲去抢了那几把剑,可以说太牵强,不过,”凌霄雨顿了顿,和姜衡相视一笑,“我们乱猜又不需要证据。”
“呵呵呵呵呵”两人同时同时有些阴测测的笑起来。
……你们未免太霸道了吧?从她们的话中,我倒是知道了:远在欧洲有七把剑失窃,而这七把剑威力巨大。只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斩命之剑、齐格蒙大剑、瓦尔基里之剑、槲寄生之剑、石中剑、ex咖喱棒等等宝剑,哦哦哦我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
“阴阳双剑我亲眼见过,端的是世间少有的名剑。就算那不知名的人其实武功很好,也可以看出他手上的剑大有古怪……说不定真可以帮我们对付鬼众。”凌霄雨总结道。
“所以,师侄,就拜托你去把那几把剑弄来了。”姜衡满脸笑容的拍向凌霄雨的肩膀。
“呵呵,师叔说笑了。我这个后辈何德何能但此大任,还是请师叔出马吧。”凌霄雨不动声色的格开姜衡的手。
“鬼众你都敢惹,南海四圣何足道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衡微笑的脸上似乎浮出了青筋,而手上的力度明显加大。
“南海四圣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那七把剑如果真那么神奇,就更是让他们如虎添翼!能拿来对付鬼众的,当然比鬼众还可怕!鹤一夫都被秒杀了,你当我傻的吗!”凌霄雨的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
“还不一定是南海四圣呢,说不定只是一些小海盗搞出来的,你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姜衡嘴不停,手上也开始变招。
“一开始就是你提到的南海四圣!”双方连连过招。
“这种细节不重要,总之你给我去!”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本来就是你惹的事,当然是你去啊!师叔要锻炼你的苦心你不理解吗?”
“多谢了!不必!”
……
“呼呼……不赖嘛,看来你最近进步很快。”小半个时辰后,姜衡气喘吁吁地道。
我在一旁观赏了半天摆在四周的佛像,甚至还在这南气合寺里小饶了几圈,正觉得此处够神秘有趣,就发现这两人似乎要争完了。
“师叔您也宝刀未老。”凌霄雨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不过你还是得去。”
……你们这是要陷入死循环吗?
“我才不要一个人去对付那么大批的倭寇!他们站在那里让我砍都累死我了!要我去也行,你给我安排帮手我就去!”
“不要开玩笑了!现在的峨嵋派低辈弟子里,不说没有合适的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几个啊,要怎么给你安排人手?”
话音刚落,两个人一起看向我。Masaka,是要我帮忙吗?这,这还真是苦恼啊。首先,我的实力根本就不够……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又是什么意思?
“果然没有呢。”两人不约而同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叔,不是还有美由琪吗?她是你的亲传弟子,姑且还算能帮得上手吧?说起来她人到哪里去了?”
哦,原来剑帝姜衡有弟子啊,我还以为这个高人没收徒弟呢。既然她有弟子,之前怎么都不提呢?所谓名师出高徒,这下对抗鬼众的不就已经有两个人选了吗?
“她去帮我送回信了。怎么,你觉得这孩子能在三年后的比试里派上用场?”
“不行。”
……师叔,你不觉得你面前这个人很无礼吗?
“我想也是,美由琪天资不差,修炼也算很刻苦,但要她去面对鬼众这种非人集团,我做师父的也于心不忍啊。”
……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师叔你貌似温馨的话连我这个旁人都觉得寒冷啊!
“可她至少能给我在找剑的时候从旁协助一番吧。不过,找剑这个话题先不提,就算找来了剑,门派里没能使用的人,也是徒劳无功、惹人笑话而已。”
“说的也是呢,还是等等看能不能有合用的人再说吧。”姜衡一脸无奈。
“那么,小雨,山上有什么资质让你看好的弟子吗?”
“好像没有呢。师叔你知道我是不太会看人,资质还是其次,有让我看的过眼的气魄的人实在是没有啊。说实在的,比得上美由琪的都很少。”
“现在都迫在眉睫了,哪里还顾得上你看不看得上眼啊。”姜衡哀伤的叹了口气。“那么,小师侄,你有没有什么人选呢?”
这是在问我吗?剑帝、姜衡似乎是要向我确认一般,对着我点了点头。
“这个……我并不认识所有峨眉第三代弟子啦,就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笑话,剑帝自己的徒弟都排不上号了,我是真没觉着我认识的人中还有够格的,连我自己在内。
“不对,师弟。”凌霄雨突然对着我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就在刚才,有名字一下浮上了你的脑海吧,把那名字报上来,立刻。”
“这……”我倒也没有迟疑,干脆地道:“颜花云、路晨。”感谢我吧,小颜、小路。
“师弟,”凌霄雨一脸同情地道,“你不会只和这两个人比较熟所以报他们的名字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在十个字内讲出理由。”凌霄雨并不给我思考的时间
“够古怪。”对不起了,小颜,小路。
“……”“……”
“这个,倒也算不错的理由。小雨,这两人你有关注吗?”
“不行,这两人不行。”
“为什么?”我和姜衡同时问。虽然是预料中的答案,我还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这么快就被否决,因为我对自己会提名这两人都有些惊奇……
“师叔你对这两个名字没印象吗?”
“颜花云……路晨……”姜衡略略思索了一下,“你这么一说的话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他们俩啊……考虑到他们家世的立场的话,的确不适合卷入我们和鬼众的战争。真是对不起了师侄,让你白白推荐了。”
凌霄雨戏谑的看着我,“这两个人可以说都是太子党啊。”
“……原来如此啊。” ……这两人算是少有的峨嵋派能和我谈上话的人,结果两个都是太子党?有没有这么巧啊?我感觉倍儿有面子。只是,连剑帝都要顾忌他人的家世吗?现在的江湖果然不是武功够强就能横着走的年代,唉。
“不过你也够自大的,你在峨嵋派也算待了几年,能推荐的就这两人?”
她这句话直让我翻白眼,剑帝的徒弟都不行了,我怎么可能还有人选?
“我推荐这两人是因为他们够反常,所谓事有反常即为妖。至于我没有其他的人选……”我很少有机会把自己从漫画里学到的理论拿来向高手晃荡,所以不管眼前的人有没有兴趣,时机合不合适,我也打定主意要显摆一下,“其实我也曾考虑过,如果够聪明的人在峨嵋派里,他会怎么表现呢?”
很好,眼前两人都没有打断我的意思,姜衡师叔表现得还颇有兴趣,既然如此我就继续了。
“如果是在一个很清爽的小门派中,那根本不会有这个问题,可惜,峨嵋派如今是个江湖中的名门大派。”名门大派有什么好可惜的?可无论是师叔还是师姐都没有反驳我的意思。
“首先,这个人当然有可能会把自己的才能表现出来。既然如此,毫无疑问,他就会成为峨嵋派的首席弟子,不然也会是被人公认的次席弟子。”放在现在的峨嵋派,如果有这么一个人,那就是封轻弦了。
“这个弟子当然就会面临挑战和竞争。”竞争可以等于挑战,但挑战也会来自其他方面的,不过我想我不必在这两人面前赘述这点,“就会出现他大幅超过其他弟子,又或者只是稍稍领先两种情况。峨嵋派现在并没有弟子表现出压倒性的优势,不然直接找来参与就行了。但是第一种情况也会有很多问题,比如嫉妒,比如排挤,甚至是习惯性的依赖,算是合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语,所以这个人有可能选择隐藏部分实力——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开始不隐藏实力?如果这个人会被虚荣,在他人之上、占他人之先的诱惑吸引,结果出了风头以后又不想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那我真的是不看好这个人。”
凌霄雨脸颊微微放松了些,似乎也有了感兴趣的意思,我开始有些自信心了。
“但是毕竟资质不能和人品挂钩,同时也不能就因此说此人人品差,所以我还是假设这个人有可能真的半途才亡羊补牢。既然这个人待在弟子间顶峰的位置,又隐藏部分实力笼络人心,那么要说这个人没有领导他人的能力以及兴趣,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身边必然会聚集起一批人。如果他在门派里保持了好名声,就会对身边的人有高度的凝聚力,这些人自愿会为他所驱策。”没错,封轻弦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堆叽叽喳喳的女弟子。
“但是,如果这个人真的很有水平,那就算他的人品不好,也会无形中对自己身边的人做出影响。他身边这些人至少不会做出地排挤他人,无限抬高自己的跟随的人,随时随地表现出优越感等等轻佻的行为,而他自己更不会借着阻止手下过激的行为来表现自己人品的低级手法。言而总之,如果有弟子身边围绕了一群人,我们完全可以从这些聚集起来的人看出其真实水平。”
没错,封轻弦身边的女弟子完全符合我的描述,某八卦女王也就是陈丝菲的表现都还算好的了。
“很遗憾,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我没发现峨嵋派有合乎你们要求的人。”
姜衡若有所思,凌霄雨则是不置可否。
“然后就是这个弟子根本不表现自己实力、避开别人注意的情况了。把自己置于所有弟子的末位绝不是个好选择,因为此处也会引起关注。中游,最不惹人注意的就是中游的位置。
如果要根据他人来隐藏自己的实力,那么在各种考校里取得平均值是相对不费力的做法,再随自己爱好向上或下偏离一点点,就更万无一失。
会把自己保持在中游的人,基本也不会排斥和人接触,以其洞察力要和周围的人保持良好的关系绝不会太难,因为他很简单就能看出他人的喜好并判断出如何才能进行恰到好处的来往。
虽然受欢迎,他和周围人的关系并不会太过亲密,而且也不会形成上下关系,不然他又何必要隐藏实力?他同周围的人谈论的只会是周围的人感兴趣的话题,而他喜欢做的是聆听,以及观察。
我想,这种人,大概会在心中嘲笑周围的人的愚蠢吧,毕竟自己和周围的人对比实在太明显了。他肯定是骄傲的,也没有理由不骄傲,所以就算处处表现的和周围的人没有大的区别,他也不会参与那种围绕在一个人身边的群体,而会让那群人觉得这是个可以结交但反之也没什么损失的个体。这种人没什么真正朋友,但一旦有了,对方肯定是他觉得值得交往的精英级别人物。”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不过,峨嵋派里似乎也没有这种人。只是……”
本来我的分析应该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在自己杂七杂八的阅读中得到的结论只此而已。可是……眼前的凌霄雨不就是扮猪吃老虎的最强人选吗?我之前是不知道她的存在,可如果我知道此人的行为,却不知道她的实力,那我会怎么分析她呢?我只是单纯从枪打出头鸟来分析强者隐藏自己实力的原因,可凌霄雨敢于挑战鬼王,既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也是不怕事的证明。拥有这种气魄的人一开始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
“人的资质的划分其实不该这么简单、又或者不该这么复杂?人本来就分很多种,有的人就是善于经营构陷、用一切办法向上攀爬。
但是这之间毕竟还是有大家相差不大、和远远凌驾其上的天才般的资质的区别。后者这在武林门派之中、不,就算在天下来看或许也是一样,就像是巨大的财富一般,自然而然会引来怀着各种目的的攀附之人,嫉妒什么的都在其次了。
若这是极具资质的弟子隐藏自己实力的原因,那么把自己保持在中游的人,或许就落了下乘。因为他太过于谨守自己,同时也太关注别人,算计得实在太多。以这种心态修习峨嵋派的武功,真的能有所成就吗?”
“干脆的把自己排除在人群之外,或许是个更好的做法。只是,也没必要让别人看轻自己吧?”说着句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凌霄雨,而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带着困惑的视线。
凌霄雨并没有对上我的视线,望着远处讽刺的笑道:“你的想法很有趣,师弟。不错,人一旦聚集起来,就会迫不及待的分出阵营,阶级,然后划分立场。然后他们就会根据立场来判断别人的言行。我为什么要为了他人让自己束手束脚?为什么要为了他人手不得伸,腿不得直?
什么是快乐?当你发现力量在增强,阻碍被冲破。没有立场、没有阶级、没有阵营就活不下去的人,总会为别人和自己设下重重阻碍。他们会向苍蝇一样扑向能抱住大腿的对象,可是,”凌霄雨直直的看向我,道:
“让他们不注意到你的言行实在太简单了,只要让他们自以为了解你的立场就行了。”
历、厉害!
第九章 天龙化气洞
“总之,我们就先告辞了,师叔。”凌霄雨道。
“附议楼上。”
“其实现在急也没用呢。好,你们去吧。我去补个回笼觉。”姜衡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你也太放松了吧!
凌霄雨走过来挽住了我的手。
……
“师姐,你这是干什么啊?”我慌乱的问。这还是第一次有不是亲戚的女孩子挽我的手,感觉好软,但是又好危险。
凌霄雨迟疑了一下,把手放开了。
“对哦,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如果我不带着你,你自己要怎么离开这里呢?你觉得你能从刚才的石峰跳上缆车?”凌霄雨问。
“啊?这里,这里没别的路吗?”因为这里修建得太气派,我都遗忘了这是在深山里,以及我们来此处时的艰难。往下跳很简单,但是要我想上跳数丈的距离就太强人所难了。
“不然有飞爪什么的也可以啊!”其实我想说的是——师姐我错了,还是拜托您带我出去吧。
“这有什么关系嘛!小师侄不还是个孩子吗,何必在意这些呢?让我来带你出去吧!”
太感谢了,师叔!
“不必了,师叔。”
怎、怎么回事?我没有拒绝啊?
“既然师弟这么有心,就让他留在这里直到他自己能离开吧。现在时间也正好。”凌霄雨笑着说。
什么时间正好?你是要我在这里留一辈子,还是要我自己开凿条路出来?这可一点都不好。
“……”姜衡师叔陷入了困惑。
“也好。”她拍了拍手道。
不好啊,一点也不好啊!
“师姐我错了!”
“晚了。”凌霄雨的笑容充满了阳光。
“好了好了不玩你了。跟着我来吧,这边有密道。”凌霄雨向外指了指,道。
“原来是开玩笑啊,你们真的吓到我了。”我心有余悸的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师叔的笑容似乎有点勉强。
再次向姜衡师叔告辞后,凌霄雨便带着我走向了与来的方向相反的走廊。弯弯曲曲的走廊斜向上引,一阵黑暗后复有光亮时,我们已经走出了寺庙的院落,到了另外一座飞桥。对比室内的安静,山腹中的风声反而更让我安心。飞桥并不是连向南气合寺的另一座塔楼,而是连向陡峭的山壁。山壁看似光秃秃的,走到跟前时,才发现山壁上竟凿有条窄窄的小道。小道曲折向上,看似惊险,倒也不至于让人摔下去。我们就这么沿着山壁缓缓向上攀行。我没有恐高的症状,但是往下看时,也不免头晕目眩,索性只把视线放在前方和两旁。
隔了几十丈,在一旁望向南气合寺,只觉得实在是巍峨得让我口舌生津。略有些黯淡的视线下,每个廊檐、每根柱子,似乎都有种古朴的光芒。山壁有一定的幅度,南气合寺开始被挡住,光线越来越明亮。山崖与山崖间有条细小的缝隙——对于人而言,其实也足有一丈宽。山道终于穿过了这条缝隙。想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到达峨眉次峰的小路了。我不免想到离开这座神奇的建筑,回到尘世之间后,重新见到峨嵋派那些人,恐怕会有恍如隔世的错觉吧。
凌霄雨在一个拐弯后停了下来,身前是一个大洞。
她复又前行,走了进去。
这是个斜朝上,绝非天然的大洞。已经能从狭窄的山缝间偷看到天上的云彩了,充足的光线照了下来,让我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山洞里有着巨大的空间,是一间充满了人工气息的超级巨室,让人怀疑整座山是不是都被挖空了。山洞呈圆柱形,山壁、不、墙壁上全是浮雕。不知多少年的浮雕,居然一点被时间腐蚀的痕迹都没有。相比脚下的小道,山洞里螺旋向下的窄道未免修葺得有些太整齐,反而接近南气合寺里的地板。
之前没有注意,这次对比明显,我才发觉这种石头和峨眉山的山石有着明显的不同,踩上去后就能感觉到异样。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呢?
我在窄道的边缘顺着巨大的空洞向下望,只见螺旋阶梯似乎无止尽的向下延伸,光是向那样的深处投下视线,都有寒意涌上胸膛。
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我战战兢兢的问:“师姐,这里就是通向外面的地道?”
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哪里不对劲。
是了,这里,一丝风声都没有。先前山上特有的一种声音,这里一点都没有了,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我和眼前的凌霄雨,可偏偏这人身上无论是呼吸声还是心跳都一点听不到。
自从我学了武艺,目力和耳力增强后,这种情况就很少发生了。
凌霄雨转过头来看着我,用很困惑的口吻说:“我的确是提到过地道,但是何时有人说过这条地道通向外面?”
“……师姐,你……可不带我出去的话,你何必带我到此处?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其实我不必问的,这里明显是南气合寺古迹的一部分。表面上看不到什么联系,但是这种震撼力别无他家。
“我已经说过了,你要出去的话,就靠你自己。”凌霄雨转过头去。
“可……”这、这人实在耍我吗?虽然,她的确没这么提过。
凌霄雨竖起手,示意我安静。
一缕阳光透过她的手照下。
她竖起了三根手指,透下的阳光的角度似乎也随着变化。
两根。
最后剩下的是食指。
然后就是向前一指。
然后,我听到了有生以来最深沉最悠长的一声叹息。
一开始,就像有人开玩笑的把我往前推了一把。向前踉跄一步后,回头一看,空荡荡的。
我想笑,又或者摆出其他表情,但无论如何,我的脚步停不下来了。
因为一条无形的蛇咬住了我的手,我的脚,我的全身,顺着脚下的道路把我向前方拖去。
就这么越过了凌霄雨。她的表情高深莫测,我什么都读不出来。而我前进的方向,正顺着她的手指。
我终于笑不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
耳边响起了恐怖的巨声。像是最强壮的猛兽濒死时竭力的嘶吼,更像是深渊最底层的恶魔灭亡前狂怒的诅咒,这种悲哀的绝望直灌我的耳膜。
终于我意识到了,在我的身子被扯到凌空以后。
这是风。
被急速运动的空气扭曲而呈现的巨大漩涡告诉了我这点。
一股誓要将我拖到地狱最底层的、螺旋飓风。
我被这股巨力一点点压到了墙壁上,但是摩擦力完全没有阻止我越来越快的随着巨风一个个圆圈向下周旋前进。
甚至出乎我自己意料的,在最初的冲击之后,我迅速回复了清醒。我在书里读到过,真正的惊吓,只会持续很短的时间。之后如果还不能恢复正常,那就是被别的情绪所影响。恐惧,看来是没有擒住我了。
可是,情况并不为我的意志所转移,事实是,我对现在的情况一展莫筹。
我就这么贴着墙壁一路向下滑行。
要怎么停下来?以我现在的速度,看来是没办法了。虽然墙壁上满是浮雕,但是完全没有可以让我借力之处。
怎么办?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只是我太不冷静,才想不出来。
在进行了各种盘算之后,我终于想到了。
其实很简单。
完蛋了。
完蛋啦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空中悬浮的时间没有我想象的久。是因为风速实在太快,也是因为这巨洞也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无底之洞。螺旋的窄道并非悬挂在墙上,而是像一层层的阶梯一般。巨大的圆圈收拢起来时,就是洞底吧。我会在那里摔死吗?
无论如何,我是看不到了,因为风压让我睁不开眼睛。
我短暂的人生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绝不!
我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这里的采光似乎有什么特别之处,明明阳光透不到这种地下,却不会显得灰暗。因此可以看到洞底是一小块圆形的空地,中央站着——凌霄雨。她什么时候绕在前面的——我实在是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了。
此时,我和凌霄雨的距离,不会超过十丈。
她朝着我,重重挥出一掌。
这人想干什么?天下武术之中,任你掌力再强,也决无一掌可击到五丈以外。如果你掌力真的够神奇,在前行之中连发数次掌力将其叠加,便可爆发出惊人威力,但是凌霄雨大咧咧的站在那里,明显不属于这种情况。
可就在我的数念之间,风早把我带到了离凌霄雨三丈之处。一股罡风迎面而来,我的身子明显一缓,却也没有停住。
接着,凌霄雨用手在身边画了一个大圈。我还来不及看清她到底在干什么,背后一股大力已然扯住了我,然后我就停了下来。我向背后一看,却是凌霄雨扯住了我的衣服——她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
“呵呵,呵呵呵呵。”无论如何,我算是停下来了。真奇怪,刚才还那么大的风,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不、准确的说,我明显感觉得到就在数尺之外还是有巨风,我甚至能听到风声。可是,在我站的地方却是一丝风都没有。
“你只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跑到最上面,你自然就能自己回到峨眉派了。”凌霄雨指着正上方说。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强风下逆风而上啊!好吧,的确是可能的,只要轻功有凌霄雨这么强悍。
“可是,我哪里做得到呢?”
“现在当然不行,不过你的基本功已经够了,足以让你在这里修行。”
意义不明。等等,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师姐,总听你们谈什么地水火风的,莫非,此处就是风的功法修炼之处?”
“错。”
“呃……”可恶,看到这里不寻常的怪风,我还以为和地水火风有什么联系呢。
“气土水火,古峨眉时代的确有截气神功、强土神功、烈焰神功、善水神功四种功法。可是早已失传。不然,你以为峨嵋派会不传给门下弟子?”
我知道我很无知,不过你也不用怜悯的看着我吧。
“但你们不是一直有提到地水火风四大弟子吗?”
“那四套神功是失传了,但是威力却并非不可再现。气土水火四象,亦可以看成世界最基本的四种变化转换方式。郭襄祖师成功的让自己的四大弟子用其他武功来通晓个中变化,又把变化融入自身本领,从而再现了那种神威。”
“那么,他们当年学的都是什么武功呢?”
“你不已经偷学了吗。”凌霄雨冷冷的看着我。
“这,其实,我,那个……”大惊失色的我支支吾吾了起来,“但是,不是摆在问书阁书架里的武功,只要门下弟子愿意都可以学的吗?”
“但是你偷学的,是摆在书架上的吗?龙象般若功,密宗绝学,峨眉派可没准门下弟子学这种武功。”
“但……”
“行了,没说准,也没说不准。你能看出问书阁第三层书架摆放的阵法,从而取出藏在那里的秘籍,自然就有资格修习。当然了,你有好好的放回去,而且保密吧。”
“有有有!”和凌霄雨对话简直压力极大啊。
不错,我在问书阁里偷学的武功,正是龙象般若功。
郭襄祖师爷是当年顶级高手黄药师的外孙女,并非什么秘密,郭襄祖师自己也曾被称作小东邪。黄药师以阵法著名,郭襄没理由不会,因此我第一天到峨眉派,就有注意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暗合八卦——
——居然还真被我在问书阁里发现其中的书架摆放似乎大有道理。我并不懂八卦,但是书架上的小块木板之间的缝隙还是能发现的。把木板逐个移动之后,缝隙逐层扩大,最后就在边缘出现了木盒,里面正是一本保存完整的龙象般若功。
可是,还有没有其他秘籍呢?我多长了一个心眼,又反转之前所用手法,果然又让我找出了一本弹指神通。两本经书均是同一人的字迹,上面都写了峨嵋弟子均可查阅,但是看完后放回原处,且不得告诉旁人,既是任何人要看这些秘籍,都只能自行发现,我就自然照做了。
我发现这两本秘籍之时,并未欣喜若狂,因为既然要保密,就无法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说不定一传十,十传百,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当然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我好歹上山快三年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可心中未必没有一种对于自己能找出隐藏的秘籍的骄傲,未必没有从此一举成为高手的愿景(呸呸)。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当我练成第一层龙象般若功足足用了四个月,第二层用了半年,第三层耗费九个月方成后,我就深深的领悟到了这点。
龙象般若功共分十三层,第一层功夫十分浅易,纵是下愚之人,只要得到传授,一二年中即能练就。第二层比第一层加深一倍,需时三四年。第三层又比第二层加深一倍,需时七八年。如此成倍递增,越是往后,越难进展。待到第五层后,欲再练深一层,往往便须三十年以上的苦功。
这功夫循序渐进,本来绝无不能练成之理。若有人得享数千岁高龄,最终必臻第十三层境界,只是人寿有限,密宗中的高僧修土欲在天年终了之前练到第七层、第八层,便非得躁进不可,这一来,往往陷入了欲速不达的大危境。南宋年间,金轮法王成功练到第十层,便自觉今生无望。按说以威力而论,这套武功实在是犀利无比。
但是按我的进界,第四层岂不是要一年半?第五层三年,第六层六年,第七层十年,看那来在我七老八十之前,是没什么机会看到自己凭着第十层的威力横行江湖了。我唯一的希望,是据说这武功在第六层开始,就会有相当不俗的威力,而且我现在才在修习第四层,已经自觉内功不逊于同门多少(外功则差远了。有的剑侠小说里有说法是内功厉害了外功随便练练就好了,这完全是欺骗读者,把诸多习武之人在外功上的数十年苦功看做无物),才没让我放弃修习这套武功。
至于弹指神通,名字是很牛啦,但据我仔细观察,作为暗器手法,这在峨眉武功中实在不出奇,作为打穴手法的话,实用程度也不高。最多坚持练习,可能有一天能当随身火枪用,因此我练弹指神通更多的是出于兴趣。
管他的,就算在习武资质上压不过旁人,能找出这两本秘籍,也算是能让我在智力上有优越感了,哈哈哈哈!
“那么,说说吧,你在十二本里面找到了几本?”
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得太厉害,豆大的鼻水一时间流了下来。
第十章 是男人就要突破天际
“这个……也没找着几本,但这不是重点!重点、重点呢……在于,那个,贪多嚼不烂!杂而不精是学武大忌,因此我只学了其中两本。”
凌霄雨斜眼看着我道:“你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你对郭襄祖师的了解,是来自剑侠小说吧?”
“是这样没错。”
“像你这种小说读得太多的人,我还以为一有机会就会去学九阴或者九阳,又或者降龙十八掌呢。”
……居然真的有?我眼里几乎要滴下血泪。
“那么,你到底学了哪几本呢?除了你身上的四层龙象功之外。”
四层?可是我明明只练成第三层啊?
大惑不解之下我稍一运气,发现身上多了一股暖流若有若无的缭绕在肺腑之间,正是第四层龙象般若功的征兆。我大喜过望之余也不免疑惑,自我练成第三层进入修行第四层还不到四个月,这一层怎么会这么快练成?我稍一回想,突然记起刚才在飞桥之上的那声大喝,从那之后我的胸肺之间就感觉畅快不少,难道正是那声大吼帮我做出了突破?
“我练成第四层了!”我开心的道。凌霄雨闻言白了我一眼。我还没忘她的问题,赶忙答道:“还学了弹指神通。”
“就这两种?”
“是啊。”
“哦,你还挺会选功夫来学的。”出乎我意料的,凌霄雨的话虽然带着讥讽,却也不像完全违心。
“九阴九阳已被祖师和其后的弟子分拆化进了峨嵋派的各套武学,资质聪慧之人无需学习,鲁钝之人习之无用。其他武功如不像降龙十八掌有各自的门派继承、学了也不能拿到外面去用,便是像蛤蟆功一般,学成之后呼吸行走之时均有异象、马上被峨眉一干技艺有所成之人察觉、祖师爷藏下秘籍之事立时暴露。看不出你小子倒挺奸诈的。”
请问,这里我应该笑吗?
“师弟,你应该知道共一十三层的龙象般若功前五层和后八层有所不同,可你知道具体为何不同吗?”
“不知道。”
“龙象乃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平实中蕴育着无上佛理,不会在呼吸行走等表象中显露形迹,旁人看去,到与平常的佛门武功无甚区别。”说完这句,凌霄雨盯了我一眼,“只要你别乱吼显示自己的内功的话。”
原来我这点家底是之前我乱吼的时候暴露的啊。
“虽不显于形,但是个中威力实非寻常。前面五层,就是让你在发挥出后八层的威力时,不至于直接被其中威力反震而死。第一层护住脊椎,第二层护住四肢,第三层护住脑门,第四层护住肺部,直到第五层护住你的心脉算是准备完毕。严格来说,龙象般若功的威力,自第六层才开始。”
凌霄雨寥寥数语,总结出了龙象功的精髓,一下点出我过去修习龙象般若功中的不甚了了之处,让我颇有茅塞顿开之感,真是惊喜连连。但是疑问也随之而来……
“等等,有些不合理啊,按说这五层里面,脊椎的重要性不是最高的吗?脊椎才应该排在第五层吧?而且,按你的说法的话,前五层的修炼不是拖得越长越好吗?”
“怎么,你以为练成前面的,以后就不会再进步了么?龙象般若功的后八层,层层都包含着对前五层的洗练提升。”凌霄雨嗤笑道。
“不过,那也不是你需要关心的。”凌霄雨指着螺旋阶梯道,“要在这风中行走,最大的难点并非风力之强,而在于过强的风会妨碍呼吸。第四层的龙象功正好护住肺部乃至整个呼吸系统,让你能在如此巨风中呼吸自如,因此我说你已经有了在此处进行的基本功。”
她这么一说,到让我想起了我最关心的问题:“那么,到底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
“龙卷风。”
“不错,龙卷风。以峨眉的地势,不,应该是整个蜀中的地势,都不应该有龙卷风的出现吧!还有,之前我听到一声叹息声,那是什么啊!不会是什么冤魂的叹息吧?应该不会吧?”
“南气合寺的‘气’字,可不是说来好玩的。”凌霄雨朝天看去,颇有些感慨,“此处正是古时寺中有学之士为了模拟龙卷风而制造的风洞。每到时辰,这里就会自然刮起这种巨风。”
原来如此怪不得凌霄雨说什么时间正好,还进行计时。只是……
“有这么神奇?古人的研究水平有没有这么高啊!”我表示难以置信。
“年代太过久远,很多古籍都失传了,这只是其中一种猜测。还有一种更容易让人接受的说法是,”凌霄雨停顿了一下,“过去这里住了一条龙,这里的风就是那条龙离洞而出时卷起的巨风,而那声叹息,正是过了数千年还不散的龙息。”
……
“古人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啊。”我不由得锤掌赞叹。
“总之,你要是能顶着这风在一炷香之内从这里冲到洞口,那你的轻功自然大成,想要回到峨眉派轻而易举。”
“一炷香啊。”从洞底到洞口?我顺着路线扫了一遍,问:“那么请问我需要练多久呢?”
……
“师姐你为什么不说话呢?回答我啊师姐!”
“一两年?”
“师姐你是要我在这种地方困上两年?”
“烦、烦死了!你需要多久我怎么知道!”恼羞成怒了。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冷静了下来,道:“其实只要你能顶着风上到洞口,多半就能出去了。到时候要是还不行,我就带你出去。不过,”她顿了一下,“要是你连这都做不到,三个月,三个月还不行,我就放你出去吧。”
凌霄雨拍拍我的肩膀,转身冲入了狂风之中。似乎丝毫不受狂风的影响,她以快得让我咂舌的速度,绕行而上,一下就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还没来得及针对“放我出去”吐槽呢!这里是监狱吗!
“不要!我还要看最新的JUMP!三个月看不到JUMP,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绝望的嘶吼着,冲向阶梯,然后正如我所想的一下被风吹了回来。
切,果然就算气势很足也没什么用,果然还是只能在这里苦练?
怎么开始呢?我看着眼前肉眼可见的狂风,又看看这直通天际的阶梯,有着无从下手之感。
“如果有钻头就好了,我的钻头可是突破……”
但是现在没有钻头,所以还是只能回到现实。
好吧,仔细想想,从这里爬到洞口,需要什么?
这里的风力如此之强,凌霄雨却来去自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固然可以说是此人轻功胜过我百倍,但是她轻功到底神奇在哪些地方呢?
内力,这是峨嵋派各种武学的基本。凌霄雨轻功之强与此脱不了干系。但是内力难以一蹴而就——高人传功、灵丹妙药什么的当然可以是我的内力一步登天,却十分不切实际——凌霄雨觉得我有资格在此处进行修炼,那会不会说明内力固然重要,但是重点在其他地方?
然后就是……步法了。
内力我没什么办法,但是如果在这里锻炼出够强的步法,强到可以在一炷香之内爬到洞口,是不是真的能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总而言之试试吧。
自上峨嵋派之后,我学过初心者向的踏雪飞鸿步,中级者向的仙风醉云步,而达人向的月光化形也碰过一点。
本来我在仙风醉云步上下的功夫最多,但现在最为擅长的,反而是踏雪步法……
等等,仙风醉云步?
其中有个“风”字,莫非其中有什么玄机?
于是我踏着仙风醉云步向阶梯冲去……
大概第二十次冲不到一丈便被吹回后,我开始觉得也许只是个巧合而已。
在失望中,我压低身子,使出了从凌霄雨身上偷学到的踏雪步.改,一下向前蹿出。
洞穴底部的中央是一块丈许宽的正圆形石盘,石盘之内无风,估计此处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卷风的风眼。一踏出这个范围,狂风便扑面而来。
这也正是我现在所遇到的。
真的是扑面而来,鼻子几乎被这股风给压住,完全难以呼吸——凌霄雨说我的肺部被龙象功护住了,真有这种事?
之前我冲不到三步便会被吹回,用上踏雪步之后,速度快了足有几倍,一下冲出两丈的距离。但这也是极限了,踏出第九步时脚步已经难以踩到地面,然后就整个被吹回了石盘之上。
九步。
我再朝天上望去。
……
啊啊啊啊啊!
又连续被吹回二十多次之后,我终于冷静下来了,开始细细盘算。
最后一次,我只前冲了六步,但是六次之前,我却前冲了一十三步,这是为什么?
不,不这样才奇怪。这风绝不可能四面八方无处不在,只会是有强有弱。如果我能避实就虚,只管往风势弱之处钻,所受压力必然大幅减轻,冲到山洞之顶不再是梦想。
想到此处,我不由得有豁然贯通之感。
仔细回忆凌霄雨的动作的话,她也绝非完全无视狂风。她也是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现在想来,自然就是在避开风头了。
这次我没有冲动的往风里钻,而是一步步走进风中。风势由小到大,不出三步就有难以前行之感。我并不勉强自己再往前,而是感受何处的风稍微微弱。
“原来是这里吗……”
我退回圆盘之中,定下心神,朝着刚刚探到之处冲去,遇到阻碍后立刻向左一转,果然身上所受压力大大减小。不过再冲前十来步之后风势再度增强,我便又被吹回。
无所谓,重点在于,我有在踏出十来步时注意该处的风势。
到第十来次挑战的时候,我已能前进十丈。
可在这之后,我的前进速度开始变慢。
理由非常清楚——要在完全看不见的风中找出弱点实在太不直观。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满身大汗的倒在了圆盘之上。到最后也只前进了十来丈而已。
躺着看向天空,视野和之前完全不同。
巨洞在眼前变成了一个圆筒。圆筒的另一端闪烁着微微的光芒。圆筒壳上是美丽的花纹。
而风正是这圆筒中的……
风呢?
我坐起身来。
风已经停了。
我爬起身来,缓缓的走向山洞口。
我几乎从没将体力透支到现在这种地步,双脚抖个不停。洞里的阶梯幅度算不得非常陡峭,对于此时的我却已经是个不小的挑战。等我筋疲力尽的爬到山洞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凌霄雨说过风会在一定的时辰吹起,却没说过两阵风的间隔是多久。要是刚才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再刮起风……
我心有余悸的从阶梯边向下看去时,耳边突然响起凌霄雨的声音。
“不用再等了,就算你这么想继续练,每天也只有子午两个时辰会起风,每次只有半个时辰。”
“谁想继续练啊!”我刚刚回过头说出这句话时,一个白白的东西已经塞进了我的嘴中,圆圆的,软软的,简直就像包子一样……
“午饭。”凌霄雨道。
原来真的是包子……
“师姐,说起来我住哪里呢?”我咽下口中的包子之后问。
“随便在师叔房间的隔壁给你搭个地铺就行了吧。”
这样也不错。至少这两个月我不用去听人指唤打杂了。
“对了,既然要留在这里练功,你就在这边给师叔打打下手吧。”
原来还是要打杂啊,我不由得泪流满面。
第十二章
事实上,我完全没有料到为姜衡师叔打理剑是一件毫不轻松的活。
姜衡和我谈话时,提到过放她剑的房间是这件大宅中最大的房间——可她没说这个房间比大宅其他房间加起来还来得大。
当我一大早来到宅西看到屋里摆放着得的剑时,头皮不由得一阵阵发麻。
房间的右边有五层各不干扰的放着的斜木架,每层都放置了数十把宝剑;左边则立着好几十个不同颜色的木匣,木匣里自然也是剑了。房间的中间在草席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宝剑。数以百计的剑就这么看似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的摆在房内。毫不夸张的说,这已经达到武器库的领域了。这里的剑完全可以将峨嵋派上上下下武装起来,难不成此处是峨眉派备用的剑库?
没错!这么想的话就说得通了,我还真是大惊小怪。
不过,哪把剑是师叔的呢?
地上摆的剑最多,虽然看着也非常精良,但应该是发配给普通弟子的。右边摆在各个架子上的剑,应该是发给门中的精英的了。而左边匣中的宝剑,自然是为诸如掌门级别的人物准备的。师叔的剑如果没有单独摆放,应该就是其中一把。
木匣大小各不一,摆在最外面的是个小号的木匣,我上前取出了其中的剑。
这是一把小型的短剑,纯黑色的剑柄很是纤细,紫色的剑鞘被白银包围,显得非常美丽。很有峨眉派的风格——我这么下了结论。那些大惊小怪的女弟子们见了这么把漂亮的剑,只怕会陷入抢夺吧。
这会是师叔的剑吗?我难以想象有着剑帝称号的人拿着这么把可爱的剑,但谁知道呢?搞不好意外的适合。
拔出剑时,我一时间停止了思考。剑身洁白、有若初雪,甚至还有森森寒气涌出,屋子的温度随着剑的拔出一下低了好几度。本来随着短剑出鞘引发的颤动带来的嗡嗡声也完全听不到,我甚至开始怀疑手上的剑是否犹金属铸成了。
我侧过剑身,想要用手指试探短剑的锋利程度时,突然听到“不要!”
闻言我立刻停住了手指,可明明还没碰到剑身的中指上已然冒出了一颗血珠。
我心下骇然,立刻将剑送回鞘中。这还没碰到剑锋呢,要是碰到了,岂不是整个手指都被削下来了?回头一看,原来是姜衡师叔站在我的背后。
她拉过我的手指看了一眼,道:“没有沾到炎霜剑,你的手不会有事。”
有这么危险吗?我倒是缺乏实感。
姜衡接过炎霜剑,将其拔出,这次剑终于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真正厉害的剑,应该是只会斩断想要斩的东西。这种会伤害所有碰触的物体的剑,只能算妖剑吧。”
姜衡不由分说用手中的炎霜剑划过了我的脖子。
……
脖子上一阵冰凉,但是并没有像我所想的喷出血来。
“师叔,你不是说这把是会伤害所有的妖剑嘛?”
“那也要看是握在谁的手上。”
我应该笑吗?但是我笑不出来啊。
“放回去吧。”
我战战兢兢的剑还鞘后放回了木匣。回头一看,发现师叔眼巴巴的站在房间门口,却不进来。
“师叔,你……?”
“美由琪说我会把这里弄乱,所以禁止我在她不在的时候进这个房间!”姜衡满脸困扰。
既然这里是峨眉派的剑库,再联想到正厅的混乱程度,我是很理解这位师姐的所作所为啦。
“放在匣子里的剑都没必要打理,因为本身就保藏得很好了。”
“那我打开来看会有问题吗?”
“怎么会。这种程度的剑都不会被尘埃侵染的。你想看的话随时都可以,只是,”她顿了一下,“不要再拿来割自己的手指头了。”
可恶,小说里的人拿着剑不都是这么看快不快的嘛?
“这里有些什么好剑啊?”我随口问道。
“这里每一把都是好剑。”这句话斩钉截铁,毫无置疑余地。
也包括草席上这些?闻言我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屋子中间。七八块草席上摆着好几十把剑,剑鞘造型各异,有的简朴,甚至简陋;有的豪华,甚至奢华。但是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所有的剑都是三把造型一模一样的摆在一起。
“师叔,这些剑怎么都是三把三把的?”我的记忆中,实在是没有峨嵋弟子要组成三人团队出动的记录。
“这还用说吗?”姜衡看着我似乎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继续道,“当然是观赏用、收藏用、借出用各一把嘛!摆在左手边的那把就是拿来借人的哦!师侄你有喜欢的话可以借给你用。”
不好意思我真的有听没有懂。
“对,第三排第四套剑,是龙泉真一铸剑坊天顺八年铸造出的珍品。那年大旱,导致铸剑时火气超常旺盛,铸剑师又延长锻造时间,千锤百炼出了一炉好剑。师叔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搞到三把的呢。”
“这第三套看着非常漂亮吧,那是神武女皇在位三十周年皇家打造的特别纪念版,在鞘首和花纹上下了很大的功夫。这套剑用料扎实,连剑柄都是皇家园林栽种的桃花木,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不惜工本打造出的成果也是相当惊人。”
“你左脚边就是是江南欧阳山庄用梅山铁精打造出的第二炉的成品。欧阳家留下的作品不少,但是这批剑是公认成色最佳的。优美的线条据说和当时的天雷有关,那种流线型实在不是刻意铸就出来的。”
“东瀛倭刀继承了唐刀的优点又有发展,近百年来有六批倭刀流入中原,不过能算得上珍品的也只有其中两批,前排那三把便出自其中一批,乃伊势的名家所打造。这批刀融合了剑与刀的特点,可在流水中划破落叶,亦可生试七胴。”
当我开始小心翼翼的用棉布擦干净地上摆着的一把把剑,然后开始上油的时候,师叔开始了对这些剑的点评,而且越说越兴奋,甚至脸颊都开始潮红,眼神迷离,就如连饮了数杯美酒一般。但是我却只从她的话里得到一个信息:
“师叔,这里的剑……全都是你的?”
“怎么了?有,有什么问题吗?又不是特别多……其实,我也是不知不觉间收集的,何况还有人比我收集得还多呢!”
“谁这么有本事啊。”我虽然这么问,但其实我根本不怎么关心。师叔号称剑帝,总不会是因为她是剑的疯狂爱好者吧?我倒不是完全理解不了这种心情啦。我过去以为自己对剑还算感兴趣,可是现在手中握着名剑,倒也完全不像师叔一样激动。难不成我不适合练剑?这倒是能解释我的剑法进步之缓慢。
“朱炎雪。”
……姓朱啊,如果是我想的那个“朱”的话,那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只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师叔早就准备好这个答案了呢?难不成师叔对于有人比自己私人收藏品更多耿耿于怀?和皇家人士拼收藏,剑帝真不愧是剑帝啊,刮目相看了。
“等等,师叔,难道你很喜欢这些剑摆放得这么整齐?”看到师叔望穿秋水的站在门口,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合理。如果这里是峨眉公用剑库,那的确有必要阻止师叔搞乱这里。可现在并非如此。
“不会啊?虽然可能这样是赏心悦目一点。”
“那你对一屋子乱放的剑会觉得困扰么?”
“怎么会呢?无论怎么摆,这些孩子都是一样可爱!”
她满脸幸福的用左手一拂,整个屋子的剑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躁动了起来。木匣开始缓缓的转换方向,草席上的剑则是抖动了起来,而木架更是晃动了起来。所有的剑,就像在回应她的召唤一般。这到底是剑有灵性,还是姜衡的内力惊人?
“这样有点不合理吧!本来这里是师叔自己收藏剑的房间,却为了整齐什么的理由不准师叔进入,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这已经不是收藏剑,而是被剑收藏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生气。
姜衡顿了半晌,合掌道:“对、对、对!我又何必一定要麻烦美由琪打理这里呢?比起这里干净整齐,我还是更希望能随时能把玩我的剑!师侄,我们一起来打理吧!”
虽然说是一起打理,但是姜衡几乎抢走了全部的工作,我发现自己一时间除了去练轻功外也没别的什么好做了。
既然一时从壁画中看不出什么玄机,我也就先思索如何才能在巨风中钻行。
“就没有更直观的感受到风的方法吗……”我仔细思索后,觉得靠身体感受风还是太难。人有五感,若是能用最为直观的视觉来观察风的走向就更好了。可是风无形无相,怎么可能靠肉眼看清楚呢?
……肉眼也许看不到风,但是看到别的东西是没问题的,比如说……树叶!
收集了满满一筐树叶后,我一脸坏笑的站在天龙化气洞洞口,一直等到了午时,风起。我开心的把树叶倒向风中,树叶也随我所想的一般,随着风流分成了好几股。风的轨迹,一下子就出现了。
……但是有什么用呢?我是要从洞底爬到洞口,又不是要从洞口跑到洞底。看着越飞越远的树叶,我不由得泪流满面。
……一颗泥丸在风中爆了开来,泥沙四下散开,在风中形成了一股激流。
“还有这么一招啊!”我叹道。
连续练了三日轻功却无大的进展的时候,我决定重拾许久没练的弹指神通——龙象功当然是一直都在修行中。我将收集来的泥丸弹入风中,却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是,要想靠泥丸来爬到洞口的话,就有两个问题要解决。一是泥丸要弹得够远,这样才能一次看到够长的轨迹;二是跑的要够快,否则只会白白浪费机会。
这不是陷入了死循环吗?我要爬到洞口,就必须有够厉害的轻功。但是爬到洞口本身不就是为了轻功吗?
踏雪步已被我练得炉火纯青,过去很多不明白的巧妙之处开始一一显现,但似乎对现状改善不大。
然后,我才想起,自己还没有从洞口跑到洞底过。
于是我开始沿着阶梯狂奔。壁画随着我的跑动开始活动了起来。看着一幅幅从我眼前快速划过的人像,我突然发现,如果我跑得够快,飞天就像动了起来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可恶,我怎么会没有发现呢?特别是我这种漫画迷!
当重复的画面在你面前以很快的速度划过的时候,画面就会像是动了起来一样。洞中的壁画人物看似各异,其实人物大小都差不多,衣物和姿态虽然有区别,但是也是顺着阶梯在一点点变化。
难不成,这座洞里的壁画,是要连贯起来看的?而且,要跑得够快才看得到?
于是,每日我都在洞中参悟壁画,同时修炼弹指神通。
“师叔果然没有骗我!壁画中果然隐藏了轻功!”七日之后,我终于是把从洞口到洞底的壁画都看了一遍。
我跟随着飞天的仙子的姿势慢慢调整着自己跑步时的姿势,发现自己要保持全速变得越来越轻松。当我速度慢慢的增加,我又发现了仙子的脚踏出的方位大有道理,能让我身体轻盈的同时保持良好的抓地力——准确的说,是我前进时需要的抓地力越来越小。
最后,当我把所有的动作整合起来时发现……这里面隐藏的轻功,居然真的是仙风醉云步,只在细节上有不少变化。
可是,我完全没有浪费了时间的感觉。
师长传下的仙风醉云步,和我自己在这里领悟到的仙风醉云步,可以说已经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了。
主要的区别在于,洞里的醉云步,必须保持在至少能看到壁画动起来的速度才会有效果,而我看到的门中弟子练的醉云步,则显得慢悠悠的。
洞中的醉云步身法与步法的配合是必不可少的,可是峨眉派的弟子们更多的是注重步法——要是重点放在身法上了,还怎么施展武功,恐怕就只能用来逃跑罢了。即使不必问人,我也猜得到,在多年对于这门轻功的传承中,后人是怎么进行自以为聪明的改进的。
这也是我用来在风中钻行时仙风醉云步一点也不好使的原因。我在天龙化气洞里领悟到的轻功,我更愿意称为“仙风云体术”。
因为,我简直快有我要和各位飞天一同腾云驾雾的错觉了。
在随着仙子的姿势一遍遍的奔跑时,我发觉这些姿势对于我体内真气的运行甚有帮助。这种变化并不显著,但是随着一次次的从洞底跑到洞口,又再从洞口跑到洞底,我能感觉到体内真气的奔流一点点的增强。凌霄雨说的龙象功第四层对呼吸的增强确实不是说笑的,我能够感受到自己在跑动中呼吸变得越来越悠长。当我精疲力尽的回到木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强行继续修炼龙象般若功时,发现疲劳就在一编编对经脉的洗练中消失了。
而我对弹指神通的领悟也越来越深。我越练,就越觉得这门功夫中实在是大有道理。过去我拿到这本秘籍后,并非认真修习,心中未必没有对着门指法的轻视。但是认真练习后,发现这门指法绝不简单。虽然号称是指法,却能有效的调动全身的真力,练到深处即使是随手一弹威力也不下于旁人全力一拳。随着对其的练习,我的手指越来越灵活,指力也渐渐增强,可如此高强度的练习却感觉对手指的负担并不大。我对泥丸的操控能力也越来越强,因为能看到风的轨迹,泥丸也越弹越远,到后来几乎每次都能逆着狂风弹出十几丈,泥丸才被风吹得四散开来。至于在无风时会怎样,我都懒得去试了。
这期间我未去钻那狂风,每次到龙卷巨风刮起之时,我都只是坐在洞底,修炼弹指神通。
平时则是帮助师叔打理那大宅。剑库如我所想的被堆的超乱,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我按照之前的摆设,每过几日便帮忙收拾一下,却也不显得太乱。常常出现的凌霄雨看了,也不多说什么。师叔说是住在大宅中,其实三日中到有两日见不到她的人。大宅中柴米油盐都不缺,不远处又有小溪,我在这里住着倒也自得其乐,只是看不到新的jump觉得超可惜的。
我将仙风云体术练到七七八八,弹指神通也练到略有小成时,已是两个月过去。或许可以开始了吧——我暗自想道。然后,等到狂风刮起之时,我就扣住数枚泥丸在手中,用弹指神通弹出一颗泥丸探路,然后便使上仙风云体术抢上前去,等到前一颗泥丸的泥沙散尽,便再弹出第二颗。初时很不熟练,但是试上十来次后,渐渐开始得心应手。不过三日,我已能爬上五层阶梯。
但是再往上时,问题也渐渐开始增多。风头开始越来越乱,往往并不是乖乖的顺着阶梯往下,而是四下乱窜。可我的应变能力也随之越来越强。有时只是突然一个下蹲,又有时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翻转,就被我巧妙地躲开了风头。我随着壁画中的飞天各种看似怪异的姿势进行苦修,在这种情况下渐渐显出了成果。
而且因为能看到风的轨迹,我开始了解每种不同的风吹在身上是什么感觉。有时不须看到风中的泥沙,我也能躲过风头。对于弹出泥丸的时机,我把握的也越来越好,而泥丸在风中前进的距离也越来越长。
而被风吹回洞底时,我也渐渐变得不再慌乱。调整自己的姿势、让自己随风而下,不会因此受伤还只是基本。渐渐的我能够在往下的风中稳住自己的步伐,如闲庭散步半的走回洞底。当我发现被风头吹回后我可以毫不在意的随着风往下,等到风势稍弱便身形一晃,转身再往前钻行时,我就知道,我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在我来到天龙化气洞的第八十八天,我从洞底爬到了洞口。
第十三章
浓浓的雾笼罩着天空。
即使我知道这层雾只是山呼的一点点气息,即使我知道这层雾范围不过百丈,会在朝晨凝聚,在夜间散去。
但是现在,在我的周围,这些雾就是无所不在的存在,无穷无尽,无止无休。它并不围绕在我的身边,但我论我去往哪里,不到几步,就是它的身影。我看不透。
穿过南气合寺,我从飞桥上的石梯下到了寺院下的石峰之上。我想试试,现在的我,能不能靠自己跳上索道,再攀上缆车,就这样回峨眉主峰。
在相隔并不远的石峰间跃来跃去轻松了许多。两座石峰相隔的距离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实在不远,更多是看胆色,有没有魄力在山尖上来去。记得上次我随着凌霄雨在这里攀行的时候,累的精疲力尽,而这次则完全不消耗体力。
可是我却不知道我现在身在何处。我并不是路痴,所以知道此处离上次和凌霄雨从缆车跳下之处并不会离的太远。但是周围都是雾,我要怎么才能找到索道在哪里?
难道白跑一趟了?
一时间我有些沮丧,甚至开始想回去等凌霄雨的到来。
我就这么半坐在一座石峰的山尖,四下茫然。
我的脑子中似乎充满了杂念,这三个月的经历在眼前慢慢流过。无数次的顶着巨风逆行而上,然后又随着巨风顺流而下。飞天的女仙,似乎真的飞舞了起来,在我身边,绕着风,洒着漫天的花瓣。各种美妙的动作,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不断的变换着,终于慢慢的淡去。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伸出了手,任山间的细风在手指间流逝。
“我这三个月,到底学到了什么?”
我以为我学到的是非常神奇的轻功,但是,我又变得不太确定了。
我把五指收拢了起来,发现自己清楚的感觉到了风从指间溜走,很细微的风,但绝非感觉不到。
过去的我,也能感觉到风,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掌握了风的每个动作的意义。
我到底掌握了什么?
我不知道,可是当我再度打开手掌,风似乎一下又回到了我的掌间,微微的抚摸着我手上的每一道细纹。我甚至能感觉到手上的浅浅的露水顺着风的方向慢慢挥发。
我微微一沉手掌,风的轨迹似乎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有了微妙的改变。我再稍稍用力的抬起手掌,发觉风的流动更加明显了。
山间这股微风是山阴处吹来,吹往山阳。以我的坐姿来谈的话,就是从我的左侧后方吹来。我顺着风的方向一推手,然后再压向右方,发现这股微风一下被我带出了一个小小的气旋,然后又立刻消散开来。
我在这三个月中,学会了感受出风的走势。本来我只用来运用在避开风头。可是我既然能避开风头,为何不能反过来影响风头?我已经知道了风的走势,如果要阻止风的话或许是不可能的,但只是施加一点点影响的话,又有何难?就像山洪迎面而来,我无法阻止,但只是要在山洪里制造几个漩涡,又有何难?
我在天龙化气洞里研究了三个月的壁画,将飞天的体态学了不少,却始终没弄懂飞天的手部动作有何用。现在我感受着山间的这股微风,却自然而然的使出了飞天一个揽抱乐器的动作,风势为之一变。我又分别使出了前送、后拦、下抚、上弹的动作。没有刻意去回忆,一个个招式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涌现了出来。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感觉,但我能感觉到,我身边的风,开始一点点随我而舞动了。
这,这难不成就是气系绝学的截气神功?我能够感受到,我现在的每个招式,都能对身边的风施展出影响,也许现在这种影响还很细微,但有了几年的苦修,说不定随手一挥就能截断巨风。可为什么凌霄雨要说截气神功已经失传了?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奥秘?
突然间我好像听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是齿轮摩擦索道的声音。是缆车正在经过,而且离我不远。
我现在离开的心情却不急切了。现在如果变得慌乱,搞不好一个失神就掉到脚下的深谷之中,死无葬身之地。如果我掌握了刚刚领悟出来的功法,定能拨开周围的云雾,到时候想回峨眉也会很简单,又何必急于一时?
想通以后,我神清气爽的使出了洞底的飞天的一个双手交叉向上分开的招式,不料生出奇效,头顶的雾气竟然随之散开一些,依稀露出了不远处的黑色索道以及慢悠悠开了过来的缆车。这时我才发现头上的雾气其实也只有薄薄一层,回想当时跳下来的情形,才记起石峰和索道的距离并不特别远。就算是现在的我,要从石峰跃到索道之上也是力有不逮,可是缆车是吊在索道下面的,只是要跳起攀住缆车的底部就根本不难了。
机不可失,这种时候最忌讳犹豫不决,我立刻冲前利用山巅作为踏脚之处来加速,几个起落后已来到缆车底。我放松全身,感受着山间的风势,随着风一跃而起,跳起的力道竟然比我想象的还强。我顺利的用左手抓住了缆车的车底,脚则顺势而起勾住了另一头,我已尽量放轻动作,可缆车车身还是随着我微微晃了一晃,车厢里立刻有人喝道:“谁!”
我心下大惊,却又立刻反应过来:我又没干什么坏事,有什么好惊慌的?当下也不答。
只听得缆车内一人道:“只不过是缆车晃了一下,师姐怎么会觉得有人呢?”声音竟是温香软玉,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我心中一荡,差点没松开手掉将下去,心中骇然的同时,已知道缆车中其中一人是谁。
当今峨眉第一小美人石玖榴。
……我似乎应该跟着来点人物介绍,但我脑子里关于这个人的资料实在是不多。
“不错,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
相对而言,这个人的声音就比较没有特点了。虽然听上去我像是躲过了麻烦,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把整个人缩在了车厢底部。
“啊!师姐你……”
一个女孩子的脑袋从车厢侧面探了出来。我尴尬的和她对视了半晌,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在我的角度看来她是倒着的,所以认不出这人是谁,只看到她倒垂着的短发随着山风微微摆动。
敌不动。
我不动。
脑袋收了回去。
“果然没有人呢。”
“师姐太小心了!再怎么也不会有人躲在车厢底吧?掉下去可是会摔伤的说!”
……我想,不会只是摔伤这么简单吧。据说石玖榴心思单纯,说得简单点就是个天然呆,果然名不虚传吗?
“也许吧。”另外那个人不咸不淡的回答道。
只是,我却想不清楚她保密的理由。这人是认识我吗?可峨嵋山上和我熟的人并不多,姜衡师叔和凌霄雨与我处了不到三个月,已经算得上是峨眉山上和我说话说得最多的人了。
缆车晃悠悠的前行,不一会儿就已快到峨眉次峰了——很可惜,缆车的方向不是直接开回峨眉主峰的。
快到停靠缆车的小亭时,我放开双手,稳稳落在了陡峭的山坡之上——我还没笨到被缆车碾压。
我绕到远方,估摸着缆车里的两个人已经走得远了,才又回到小亭。缆车已经开走了,大概怎么都得半个时辰才能回来,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去往何处。
抬头看向山顶,能看到巨大问书阁屹立在山顶附近。青黑色的瓦片覆盖着的屋顶微微的闪着光芒,让沉稳的问书阁楼颇添了几分威严。问书阁里的典籍不止武功秘籍,也因此颇具规模。若单论藏书量,还是以峨眉主峰山下面向峨眉范围所有有心向学人士的书馆为胜。但是多年来各代峨眉人士收集的藏书又岂是等闲?
第三代弟子每月只有一个时辰能进入问书阁的顶层——也就是放置武学秘典的楼层,但是长辈们不受此限,而其他楼层也没有任何限制。虽然峨眉书馆藏书更丰,但是常住在次峰研习各类经文典籍的弟子不在少数,他们构成了问书阁的守护力量。
虽然我对凌霄雨所说的十二本藏书很有兴趣,如果去问书阁只怕正好撞上刚才两人,虽然自认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却总有点尴尬,因此改日吧。
远远地有一个倩影向我走来。利落的短发,和我差不多的个子,端正得带点正气的面容,这分明就是峨眉二弟子封轻弦。问题在於——从那头齐耳的短发来看,正是刚才缆车上的女子!
其实也讲得通,封轻弦身为峨眉三代弟子之首,就我不多的了解中也知道她个性上很喜欢照顾人,会去照顾性子柔弱的石玖榴也不出奇。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看着封轻弦慢慢走近。
“师姐……”封轻弦都走到我跟前了,看来是不能不说点什么了。
“师弟,你是……”封轻弦顿了一下,明显是对我的脸有印象,却想不起我的名字,“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你知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震惊了。
“师弟,其实你在峨眉派很辛苦吧!”封轻弦语重心长的说。
呃?这是什么个情况?这和眼前的情况有什么关系?是准备和我拉家常缓解我的情绪以瓦解我的心防吗?这种时候由犹豫的话就输了,于是我僵硬的点了点头。
封轻弦看着远方,道:“峨眉派里男弟子一向不被重视,如果喜欢上了别人一定很辛苦吧。”
可能吧,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莫非师姐准备声东击西?那还真是刮目相看了——还是这位看上去很喜欢为人着想的大姐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避开了封轻弦的眼神,以免暴露出我眼神里的笑意。
“师弟,石玖榴很可爱,对吧!”封轻弦道。
这我倒是同意。石玖榴柔嫩的娃娃脸上精致得近乎瓷器的五官,在美人儿并不缺的峨眉派里也是独一份。略带栗色的柔软长发带着微微的卷度垂在脑后,配合浅浅的笑容里恰到好处露出来的白玉般的牙齿,形成一种微妙的协调气氛。如果说她柔弱的身姿里里有着语言的话,那就是“请保护我”之类的。这种语言让峨嵋派多数女弟子没法生出竞争之心,反而公认她是第一的小美人,这种心态我不是不能理解。我私下里也有怀疑这种能被所有人接受的可爱会不会有做作的成分在其中,但因为我实在不关心,所以也没去注意。
“是、是啊。”我压低声音回答到。
“其实你喜欢她对吧!”
不知为何封轻弦一下子提高了声调,
我差点没忍住笑——当然,以封轻弦的角度来看,可能以为我是内心大大震动而不住战抖。至于我的沉默,说不定理解成了哑口无言。
所以她又安慰道:“当然,石玖榴这么可爱,你喜欢她也不奇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欢人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的确不是坏事,我没说是坏事啊?我低下头,捂住了脸,以免自己狂笑出声来——当然,看在封轻弦的眼里是什么样子,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其实,你不顾危险,爬在缆车底,掉下去就是深渊,这种诚心连我都感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石玖榴会有什么感受?”
“没有……”不骗你,还真没有。
“石玖榴是一个很纤细的孩子,你没想过你已经接近跟踪狂的行为会伤害到她吗?你的感情,难道只是私欲而已吗!”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憋得太厉害,肚子都开始疼了,干脆就蹲了下来。
“别这样!你刚才这么有勇气,怎么现在却没勇气面对自己呢!”
“师弟,你现在应该好好把精力放在学习武功上,以后有所作为,堂堂正正的追求石玖榴甚至是提亲不好吗?当然,石玖榴也是有选择的权力的,你也别勉强他人喜欢你。如果你真的喜欢石玖榴,不是应该更希望她幸福吗?……”
不知道多久之后:“我就说到这里了,你的事我会保密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封轻弦拍了拍我的肩。
我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才捂着笑疼了的肚子站起身来。看着封轻弦的背影,我觉得她这人或许还不错。
……只是未免太擅长想象了。
我突然感觉有些对不起这么费心费力的二师姐——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过了一会儿,缆车来了,我用力一跳,不出所料腾空而起,站到了缆车车顶。我现在的身法,是不是也有点凌霄雨的影子了呢?
第十五章 沙罗双树
从峨眉正殿的外表上是很难看出里面的恢弘的。不大的门庭里,居然能容下百来人而丝毫不显的拥挤。
也因此我再次强烈的认识到峨眉派是一个女子门派。
毕竟,百来号穿着素色衣衫带着肃杀之气的女士齐刷刷的在封闭的空间内四下站开,实在是蔚为壮观。
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就此而生。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当我偷偷的从侧门溜进大殿时,没有再次像两年前那样受到围观。被围观的是此刻站在大殿正中的几个半大的女孩子。她们应该就是今年能成为内弟子的几个人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by凌霄雨)。掌管峨眉刑律的惠门师太正站在一旁,向她们一字一句宣读峨眉九条大戒四十五条小律以及数不清的细则。
一干峨眉派的前辈老尼坐在供奉着祖师及历代掌门画像的木桌的两旁。而诸多峨嵋弟子则分别站开。
注意到我鬼鬼祟祟的行动的只有几人。我的师父——也就是峨眉派掌门慧明师太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多留神。慧明师太两鬓及脑门正中的的长发银白,目光如电,自有一派肃杀之感。
另外就是封轻弦,当我从她和其他数十位弟子背后走过时,她以不被人察觉角度的扭头看向我,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我以一种带着淡淡忧郁的沉默向她回点了点头,虽然不知我把一个在感情方面备受困惑的年轻人的心情表达出来了几分,但是从封轻弦微微皱起的眉头看来,应该还是有点效果的。
当我溜到大殿最里面的偏僻角落时,看到的是意想不到的景象。
一时之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在梦境中走错了戏场,来到了月光蝙蝠的古堡之中。
一对哥特风格的女孩像两个精致的人偶一样,一动不动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连呼吸都感觉不到。年纪大概是十二三岁吧,又或许更小。两人穿着造型复杂的黑色洋裙与铁钉重扣的黑色皮鞋,以及黑白相间的长筒袜。本就相同的服饰因为两人一模一样的漂亮脸孔,直到甚至诡异的长发,以及怔怔望着前方的空洞眼神显得更加诡异。她们的黑色眼珠子清澈无比,澄明到有种不真实的违和感。
我想在这座大厅里能认出两人服饰风格的人应该一手掌数得过来。西洋与东土大明的服饰文化几十年来互相影响渗透已不是新闻,从金女士一身干练的女式西服也没有引起旁人过多注意就可见一般。可双方的影响还没有深入到这种地步,毕竟哥特风格在西方也是小众,更多的是出现在戏剧等文艺作品之中,而非作为正统的服饰风格出现在人的视线中。
与大众的缺乏了解相比,哥特风格在漫画爱好者之中有着压倒性的高人气。尽管出镜率很高,但每次出现都会引起风潮。
因此在现实中看到哥特萝莉,我简直……
突然我的衣袖上被施加了有如羽毛般轻柔的力道。
“师兄。”
耳边响起的,是犹如小动物般温和的声音。
回头看到的,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这小半年你到哪里去了,师兄?”
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庞,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跟你说了多少次,男人说话要精神一点。”
“可是,这种场合不是该小声说话吗?”他看了看周围,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
“是该小声,你说的没错。”我总算记起现在身处严肃的场合,“好久不见了,路晨。”
眼前这位男孩子叫做路晨,算是峨嵋派里仅有的会和我主动搭话的人。虽然单看脸孔并没有漂亮到让人惊叹的程度,但配合他娇小的身躯,畏畏缩缩的态度,总让人担心他在自报门派时会被当成女扮男装。
我不想说他的资质比我好,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厮学东西比我快。因为生性胆小,路晨对于他总是板着脸的师父惠门师太有些害怕,有武学问题常常跑来问我和颜花云。我常在他面前充一副师兄的派头,事到临头不好拒绝,就故作高深的进行引经据典生拉硬扯,结果常故闹玄虚到一半,他就若有所思的表示自己懂了。懂你个头懂!我都不懂你懂什么啊懂!
“对了,那两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她们?我记得师兄你很喜欢这种漫画式的服装风格吧?看到有人穿这种服装师兄你不喜欢吗?”
我冷笑了一下,道:“漫画风格?师弟你完全错了,哥特风格可不是漫画风格。而且我向来对现实中穿着这些漫画式的服装的人很不耐烦。对着不知那些服饰背后的故事的人骚首弄姿,说这些人是哗众取宠都算抬举他们了——其实这些人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穿的是什么,完全是觉得新潮加流行就跑来恶心我们这些爱好者了。”
“好像很有道理哦。可、可是她们俩不是很好看吗?”
“的确,如果单纯的将哥特服饰作为衣着也无可厚非。但是在现在这种场合穿,就像是在川菜馆子里摆出一盘生腥的鱼子酱,又像是在意大利餐馆中烧上一盆重庆火锅。这叫做不知所谓。”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若只是不分场合的穿不合时宜的服装我也不说什么了,但你看看她们两在干什么?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冷漠表情,就以为自己在展示出哥特的厚重内涵吗?还不知所谓的瞪着前方,完全不知道她们在瞪什么。”
“……可听说这姐妹俩好像是失明了。”
“哈?”闻言我差点没把鼻涕喷出来。
“好像是被杀害她们父母的仇家毒瞎的。她们的父母据说是颇为有名的人物。师叔们是在一个地下拍卖会把她们救出来的,救出来的时候身上就是这身衣服。因为担心仇家不放过她们,就准备让她们一直留在峨眉本派了。只是两人怎么都不肯开口说话,而且拼命牵着对方的手不肯分开。”
我这才注意到两人的手是牵在一起的。
“……知道吗,师弟,这个故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能靠第一眼的印象判断他人。”我哽住了半天才掰出这么句话。
“嗯!”路晨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着他纯良的表情,我总怀疑是在嘲笑我。可那又怎么样,我不该被嘲笑吗?
“对了,你是听谁说的这么详细?”
“陈丝菲师姐。”
……她还真是厉害,什么都能打听到一二。
“怎么,这几个月有什么事发生吗?”我试图转开话题。
“有,有!两个多月前有个怪怪的师姐说和你很熟,接着就说受你所托要关注我和颜花云师姐的进度。考校了我们一些很古怪的问题后,就硬要指教我和颜师姐武功,还逼着我们苦练。师兄你真的认识她吗?我问她很多关于你的问题她都说不上来的说。”
“……谁?”
“凌霄雨师姐,就是人称电波女侠的那位。”路晨满脸苦恼,也不知这么久来被操练得有多惨。
“……谁?”
“师兄你为什么把头挪开了?”
我只得又扭回头,道:“好吧,我是见过她几次,说过几次话。她就说认识我,然后就逼着你们练功,没说别的什么了?”说实在的,我和凌霄雨接触真的不多。要她回答和我相关的问题答不上来也是正常的,也不知路晨问了些什么。
“时间过的有点久了,我可能不记得了的说。……我只记得她自言自语‘现在这样就算是别派的人也要拉来帮忙了谁还管是不是太子党啊’。师兄她是什么意思啊?”
说是不记得了,我看你不但记得很清楚,还专挑我想知道的记。
凌霄雨口口声声跟我说颜花云和路晨家世显赫,不适合参与峨眉与鬼众的私斗,结果逼这两人用功习武也不跟我说一声,还真是……。等等,或许她跟我说过?我这三月来也不知多少次练功后精疲力尽的瘫倒在姜衡师叔的大宅中,这其间若是凌霄雨和我说了什么话,现在也无从考证了。而且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凌霄雨没在新人中看到资质特别好的也不觉得遗憾了。颜花云和路晨都常常让我有高深莫测之感,能入得凌霄雨法眼我是一点不奇怪。
“其实这都不是重点。说起来,她都让你们练些什么功夫啊?”
“对对,她好怪哦,我们峨眉派明明有峨眉九阳功,她却逼着我练什么九阳功原版的说。”
“……九阳功原版?九阳神功!”我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对啊对啊,中间还有个什么神字,也不嫌好笑的说。”
对于不看剑侠小说的人,我很难向他解释峨眉九阳功与九阳神功的区别。我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道:“其实,你还没能学峨眉九阳功,对吧!毕竟通常进门十年才有资格修习,既然如此,学学这九阳……九阳功原版也没什么不好。”
“好像也对啊。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该感谢凌师姐呢?我也感觉这些日子来进步好像很明显。(听到这里我简直要爆粗口了,学九阳神功你进步慢得了嘛!)嘛,我主要学的就是这九阳功了,颜师姐则是被她逼着学经脉图。不过因为是人体相关,所以颜师姐学得,嗯,很有兴趣。”说话时路晨露出了胆怯的表情。没办法,毕竟提到的是颜花云的兴趣。
“对了,花云现在在哪儿?”颜花云特征明显,我在场中扫了一眼没看到她,那多半就没来大殿了。
“她好像是躲起来看书了,也不知道她看的什么书。”
“路晨,其实,花云看的不是书,是寂寞。”
“师兄你……”
收新弟子入门的仪式毫无波澜的结束了。看到旁边人渐渐少去,也顾不得几个新人还围在掌门周围,便顶着她们好奇的目光上前去向掌门师父慧明师太报到。
“师父。”
“徒儿你……”慧明师太顿了一下,才小声道:“你的隔离期已经过了?”
隔离期,什么隔离期?可恶,旁边听到这句话的几个小妹妹都偷笑起来。
“是的,师父。”我赶忙低下了头,掩饰自己慌乱的神色。可恶的凌霄雨,她到底编了什么理由来请假?
“你怀疑自己有恙,就立刻去报官,这是很好的做法。结果没事吗?”
“是。”我不得不惜字如金,以免露出破绽。
“那么,你的功夫可有搁下?”
“没有。这些日子来,虽然不得随意行走,但徒儿一直有好好用功。”
“即然这样,”慧明师太站起身来,走到一边,从摆在一旁的武器架里抽出一把长剑来,道:“你就给师妹们比划几式玉箫剑法,也让我看看你的进展到底如何。”
闻言我便傻了眼。我自觉这几个月来也算是在苦苦修行,因此师父一问就理所当然的答自己有用过功了,却怎会想到师父要考校我的剑法?我这三个月剑都没怎么碰过!
从慧明师太手上规规矩矩的接过长剑,拔剑出鞘时,突然觉得手上这把剑重量分布不均匀,剑尖太重,两侧的剑刃却太轻,剑脊处的突起也不自然。木质剑柄不止粗糙,与剑身也没有良好的连成一体。剑身的色泽稍显黯淡,乍一眼看上去像是明晃晃的,实则充满杂质,分明是锻造不够,也未能充分的进行淬炼。总而言之,就是手感不好。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这些日子来哪里没碰过剑?我可是帮着姜衡师叔打理过她的剑屋有20次以上的。跟在这位剑帝身边耳闻目染,虽然兴趣并不高,却也长了不少见识。见识不但高了,将她老人家收集的极品好剑把玩多了,眼界也跟着高了,手上的峨眉标准佩剑根本看不上眼。
姜衡师叔没有一招一式指点过我剑法,却也跟我讲过拿剑的一些关键。手上这种三尺开外的长剑,手应该轻扣在离剑柄一指的距离左右;挥舞起来时,剑意应放在长剑的中心往下半寸的地方,这样才好将这类剑应有的威力确实的发挥出来。
不过——我舞了个剑花——拿着果然还是不顺手啊。
三个月未练过剑法,玉箫剑法自然生疏,还好师父只是叫我使上几式,而非从头到尾使一遍。既然如此,要蒙混过关又有何难?
我持剑抱了一拳,缓缓从第一式开始。为防显出生疏,我一招一式使得极慢。还没使上两式就听得有人嘲笑道:“嘻嘻,他是在耍太极剑吗?”
行,你嘲笑我,我也嘲笑你:就你这种性子跳脱、成不住气,也不知虚心待物的人,今生今世武功也难有什么成就了——这样想是不是太恶毒了?不过暗骂一句后暗爽得差点笑出声来的自己看来也绝非什么沉稳之人。
挨过头几式的生涩,竟是有些得心应手了。虽然对手中长剑的手感颇为不满,每次挥动时甚至还有受力不均匀的轻颤,但不知是因为手上臂力增强,还是内力有了十足的进步,我对玉箫剑法的掌控竟是比三月前还好上些。
本来这剑法也是峨眉祖师亲传下来的武功之一,据说这套剑法本由玉箫中化出,潇洒之中藏着许多变化。只是这么几百年下来,每个入门一年以上的弟子都要学这套剑法,据说为了让所有弟子都能学会,剑招中有诸多简化之处,许多虚招都化为实招,已和几百年前的剑法大为不同。
我也是在次峰的问书阁里看过玉箫剑法的原谱,才知道这其中的变化。原本的剑法变化繁复,实是上乘剑术,现在所学这套剑法,甚至能说是徒具架势。本来学有所成的弟子内力有了功底,门中长辈自会再行传授玉箫剑法之中的精要,不过这种好事我这种男弟子当然是碰不上了。
只是我实在也没资格说人,这徒具架势的玉箫剑法,我学着也并不顺畅。每处变化,别人可以依样画葫芦的一带而过,我却总喜欢想上一想,就算偶有所得,可缺乏练习无法实证,因此对这剑法掌握实是不深。
但现下使来,之前想过的很多难点竟是有些融会贯通。当初挥舞起来毫不顺畅的剑招,此时一招一式的使将出来,倒也像模像样。
连续使得十来式,我停将下来,还剑回鞘,然后对着慧明师太行了个礼。
“还过得去,看来你倒是没偷懒。退下吧。”
慧明师太平时甚少夸人,能对我说没偷懒,已算是很给我面子了。
我退开后,等在一边的路晨一脸欣喜的对我说:“师兄你剑法使得好好哦。”
“嘛嘛,一般一般。”其实我的鼻子都快翘起来了。
只走得几步,却听得有人问:“掌门师叔,刚才那位师兄的剑法如何啊?”
“单论剑法还有生涩,但是你们学武功时却要好好向他学习。”
几个新人闻言都不以为然。
“他刚才的剑法用得不错,但还不算上乘,你们入门苦练一段时间后自然能胜过他,但是真动起手来却未必。他刚才的招式中,其实已经体现了正统武功和江湖把式的区别,你们在以后的学习中要好好注意。”说这话的是掌门身边另外一位师太。
师太说话并没有压低声音,所以大殿之中不少人都有听到,我和路晨自然也不例外。
“师兄师兄,什么是正统武学和江湖把式的区别啊?”路晨问。
我哪儿知道啊!我又没学过江湖把式,也没和江湖人打过!你这小子不气我就不甘心是不是?
“基础。”说得多错得多,干脆惜字如金。
“是吗?我还以为是内力什么的说。”
呃,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内力可能才是正确答案,但还是死撑着说:“你这也不无道理。所谓大道三千,师叔不直接给出答案,也是因为这种问题不需要定论,每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见解。你也不必急,就慢慢体会吧。”
“哦。”
看着路晨一脸的困惑,我不由暗自长出一口气。
“封二师姐,师叔是什么意思啊?”门边几个聚在一起的师姐妹中的一个问封轻弦。
“基础,”封轻弦道,“不过当然不是指站桩和拉筋这些基础中的基础。吐纳的快慢,招式的节奏,步法的轻重,这些基础,不是名门正派的人是很难练好的。邪道中高手不少,这些基础能做好的人却是少数。”
“哦哦哦!原来如此,师兄你果然厉害的说!”同样听到了封轻弦指点的路晨很是感动,捏着小拳头睁着星星眼看着我。
闻言我也只能干笑几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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