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同人《Re-take》同人小说化,全本完结。(全5章连载结束)

写在前面的话:

这是一篇同人的同人小说。

本篇小说完结长度约8万5000字,预计按章节陆续放出。

虽然漫画话另有原作者,不过因为本人感觉该故事相当对胃口,在超过一年多的

时间里,一点一点地将它写成了文字。

因此在鉴赏本篇文章时不要对对白做太多感想,为了维持故事体系适合用于小说

,只在对白叙述顺序上做了轻微调整,基本还是原作者的剧本。

本人仅从个人角度去仿写了《Re-take》这个故事,正如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对

于本人主观描写及先入判断不部分不满意者,请勿责怪。

最后,希望各位读者能对本人在小说化处理手法上能有些点评与建议。

最后博客连载完整无删H内容: http://blog.sina.com.cn/asd1022

好了,2楼开始贴正文。

NO:既然涉及了无删H内容的网址,虽然是个人博客,但还是积分屏蔽了。见谅。

生是死亡的开始,

死是现实的延续,

再生是梦的结束。

喜欢我吗?

微笑是虚伪的。

真实是痛苦的。

融合的心,只会伤害自我。

※ ※ ※ ※ ※

“白痴真嗣——!!”

我,一直在听着。

一直,一直在倾听着。

“岂有此理!笨蛋真嗣!!”

“居然一直都不来!!呀啊啊————!!”

“真嗣君!真嗣君!!明日香、明日香...电源只能再维持一分钟了!这样下去明日香她......”

“我可不会输的,母亲在看着我啊!!呵啊啊——!!”

“真嗣君!真嗣君!!...”

我...都听见了。

我全部都听见了。

可是,即便我想,现在的我也...没办法驾驶......

EVA现在已经没法用了。

.........

即使在那片猩红色海洋的岸边,当我的双手掐在你的脖子上的时候,那时候你所说的话。

你说......

你说......

你说......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

红色......不,

白色......也不对,

兰色......是头发的颜色!

“丽!!”

我急忙伏身坐起来,这时候才注意到我身处在雪白色的病房中,而丽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我的床边。

“刚才的......是梦吗...?”

可是,这一切又是如此的真实,我仍然能感到心脏在疯狂的跳动着,就好象一场激烈的狂欢舞会刚刚结束那样。

“你...终于恢复意识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你从迪拉克之海中死里逃生之后就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现在已经第三天了。”

毫无语气起伏的一连串工作报告似的话语,不带丝毫情感的出自丽的口中,而刚刚恢复清醒的我自然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不过我却十分幸运地发现,一名红发少女偷偷摸摸地从门缝中偷瞄进来,不经意间目光交会时,她警觉并且迅速地躲了回去。

可是我已经知道、已经看到了,那团如同火焰般鲜艳引人注目的头发。我知道是她来了。

明日香。

这也意味着,我的昏迷,我之前所见到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梦而已。嘿嘿嘿......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碇君,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当然在笑啊,高兴的时候当然是要笑的啊。”

我是这样回答的,可是双颊却落下两路泪痕。“为什么我要哭呢...?”

总而言之,一切都平安无事实在太好了。

一切都......

※ ※ ※ ※ ※

之后,经过数日的调养,我很快就得到了出院许可,同时也回到普通的日常的生活中。

上学,放学,在NERV里进行训练和测试,回家,睡觉。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失落与等待中度过。

“听得到吗?真嗣君,你才刚出院而已,不需要太勉强自己了,我们可以慢慢来。”

美里小姐透过耳麦对正坐在模拟插入栓中的我说话,声音清晰入耳,我做出了‘没问题,不要紧’的回应。

“慢慢来...是吗?”说话的是赤木律子博士,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模拟插入栓中的三名驾驶者的数据。“尽管只有一小会儿,但真嗣还是算曾被使徒吸收过。所以我们必须得知道那对他造成了怎样的影响,而且要尽快的知道。”

“简直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到达这种不可思议的等级!”赤木律子和美里的注意力突然被担任助手的伊吹玛亚的惊叫声打断,纷纷转身看过去。

“驾驶员真嗣,他的同步率...70!...80!...还在持续升高中!”

看到这组惊人的数据,美里兴奋得像小孩子发现新玩具般的立即连接到我的频道并大声叫喊到:“真嗣君,看过来看过来啊!你刚才的同步率的提升太惊人了,你要尽可能长时间地把它保持住哦!!”

保持......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那个词的刹那间我想到了一件事,那件事并不是发生在现实中的,而是关于我的那个梦。梦中的我站在医院的病床前,取而代之的躺在床上的是身上插满点滴管的红发少女,明日香。

当时的那种感觉...,如果换成语言该怎么去形容它呢...?

“同步率开始下降了!!”“什么?!”

“喂...美里......”显然赤木律子将这个结果迁怒于美里刚才那番喊叫声,不温而怒地平淡语调让美里从本能上感到大事不妙。

“喂喂小真,请你试着会议刚才的那种感觉,这次我会保持安静的,真的会保持安静的,我会一直乖乖的保持————”显然美里急忙的补救指示,却似乎让某人认为是造成反效果根源而强行掐断,只留下舱因为中突然中断而产生的一片寂静的回响。

安静下来了,也让我有了时间短暂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总之,我只要把那一切都当成是一场梦罢了,虽然让我觉得很真实,但梦毕竟是梦。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如果我在同步率测试中打败了明日香的话......后果绝对是可怕的。

“耶————!果然EVA的王牌驾驶员还是非我莫属的!真嗣你听到没有,别以为你曾经有那么几秒同步率超过我就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哈哈哈....想当上王牌的话首先要稳定,稳定你懂吗,笨蛋真嗣,像你那样飘忽不定的同步率高峰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哎......好不容易在同步率测试后期因为美里小姐的捣乱得到了短暂的安静,可是离开插入栓后在更衣室里又要继续接受明日香的炮轰......

不过我也有绝招啊,就是完全不要回口,因为那会招致更强烈的轰炸。只需要默默做完自己的事情,最后再给她一点点的甜头,就能换来新的短暂的和平,太美妙了。

“谢谢你啊,明日香。你真的是很有天赋,能和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感到很荣幸。”

“啊~哈,到最后你终于意识到我的出类拔萃了吧,那么下一次使徒来袭就交给我一个人来收拾吧,你们就在一旁看我表演就好了,恩恩!”

听到我拍的马屁,她不由得开始得意忘形起来,一边大咧咧地教育着我一边兴奋地吹嘘起来。

不过,真是太好了...

那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而已,真是太好了...

真的...真的太好了......

※ ※ ※ ※ ※

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口目送三名接受测试的少年男女们嬉闹着离开后,监控管制室中,美里和律子在对刚才的测试结果做事后检讨。

“最近啊,真嗣君的状况特别出色呢。”出自美里口中的一向都是赞扬我的话语。

律子也一如往常那样苛刻地说到:“你可别告诉我你完全没注意到啊,自从他获救已经有一个月了,他在团队中的精神提升幅度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难道,你想说现在的这名‘真嗣’不是真正的真嗣君么?”

“不,我并不知道在使徒体内时真嗣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显而易见的是他好象和明日香相处得越来越好了,而且他在同步率测试中的成绩也越来越高,虽然看上去两者十分接近,但他从来没有赶上过。而且这似乎也感染了明日香,她在随后的测试里,同步率的成绩也越来越好。”

“恩......你的结论是?”

“尽管在很大程度上只是我个人的推测而已,...我认为在同步率测试中,他是故意输给明日香的,而且还输得相当轻松从容。”

“那么你还是怀疑他是冒牌货了?”

“不,从DNA的鉴定上看来,他是本尊没错;只不过这样一来反而会令人感到更加复杂和困惑;而且...他开始跟丽产生距离,也就是逐渐开始疏远丽了。”

“这种事情嘛......”

不过她们说得没有错,自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注视过凌波的面庞。

一看到她,我就会本能的想起那片巨大的红色海洋,以及巨大却在崩毁中的丽的巨人。我认为那是一场噩梦,但即使我知道那是梦,我的身体也始终在本能的抗拒着她......

[啪——!!]

“哎呀!”

后脑门上突如其来的重击,虽然不是十分疼痛却吓了我一跳,原来是明日香手持纸扇在我头上恨恨地拍了一下,还真是下手不留情啊。

“我说你想干吗啊!”我急忙喊到。

“你上课打瞌睡把口水流得到处都是啦!笨蛋变态色魔——!!!”

果然反驳会招致更严重的攻击啊,但是我想......

“快点过来,准备到午饭时间了。”

“呐...明日香,你想跟我一起吃午饭吗?”

“哈?!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只是要去跟小光和她的朋友一起吃饭,你、你别弄错了哈,真是丢人啊白痴真嗣,你简直太白痴了,大笨蛋,别弄错对象了,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真嗣————!”

一如往常,一连串笨蛋白痴的字汇从她嘴里说出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不过其他同学对这种场面也早已司空见惯了,只是给予‘小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合’之类的评语。

“那个啊,我听说第四适格者被挑选出来了吧?”

声音的主人是相田剑介,是我的好友之一,他正和铃原东治与洞木光忙着将桌子拼起来准备吃午饭,当然少不了叫上我,不过现在却突然听到他们在议论这个消息。

“不过不知道是谁被选中了呢,真是羡慕那个人啊。”

“其实我有点嫉妒那家伙啊。”

第...四适格者...?!

不、不会吧?难道......

我当然知道第四适格者是谁,但那仅仅是我做梦梦到的啊,得到那个名额的人是铃原东治,我的好朋友之一。可是这个在一般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身份,在我的梦中命运却是那么的悲惨。

铃原东治,在测试EVA三号机的开发实验中,受到第十三使徒侵蚀,之后,开始攻击零号机与二号机,但被强制切入模拟操作模式的我驾驶的初号机击溃。东治他在身受重伤的同时亦因此失去了左脚。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切只不过是梦而已,挑选新的适格者也是可以预料得到的事情,现在发生仅仅只是巧合罢了!!]

对吧...?东治?

咦?为什么你的脸色如此凝重,就好象真的选中了你一样,放心吧,你中选的几率没那么高的。

之后,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不久后的一次训练结束,我和明日香漫步在回到美里公寓的路上,她这么对我说:

“其实我真的觉得很吃惊啦,那个第四适格者居然会是铃原耶!”

你、你说什么?!

“啊?你不知道么?噢天呐,你一天到晚都在听些什么啊?”明日香语气夸张地说到。

假如我没做过那个梦,现在的我一定会露出惊讶的表情,之后必然会被明日香取笑为‘笨蛋真嗣’而嘲弄一番。可是此时的我,却实在无法冷静下来。

※ ※ ※ ※ ※

※ ※ ※ ※ ※

EVA三号机测试的日子很快到来了,铃原东治被幸运地选为第四适格者也已经不是什么非常机密的消息,可是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了。

如同梦中寓言的那样,三号机的启动实验被选在松代进行。在一阵忙碌的布置之后,测试宣告开始。

“三号机控制测试。”

“一级连接,接驳完成。”

“脉搏及各项数据,正常。”

“连接回馈,正常。”

“所有数据正常......”

“这、这个读数是....!!!”

当测试进行后不久,同一个时间里,被接到自由活动而外出的明日香突然接到一通来自NERV的紧急通电。

“明日香!马上跟凌波回到控制中心来,紧急情况!马上!!”

“真嗣呢?真嗣在哪里?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那个白痴了!”明日香急忙行动,同时顺口问了一句,可是得到的回答却令她有些惊讶。

“真嗣已经在这里待机了。”

是的,我早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或许该说是我梦到的;那个梦简直就是未来的写照!总之为了预防万一,也为了避免可能会发生的状况,我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假如一切都没有改变的话......

假如一切都没有改变......

受到重创的零号机与二号机......

被模拟操作系统控制的初号机......

被强行破坏的三号机......

失去一条腿在医院昏迷不醒的铃原东治......

哭得伤心欲绝的洞木光......

以及......

总之,无论如何也要避免这些事情的发生,理由仅仅是因为我知道可能的结果,所以我要用尽一切办法来避免!

“所有单位,电力填装。”

“进攻位置就位,防御工事部署完成。”

“目标...确认。”

显示在插入栓同步投影内壁上的,在夕阳下缓缓前进的黑色巨人,原本该在今天进行启动测试的EVA三号机,如今已被确认为遭到使徒入侵的对象,成为了敌人。

“喂,那不是EVA吗?怎么会是..目标?”明日香显得十分吃惊,“真嗣,冬治他......”

真没用,明明已经遇见过,并且在那几乎接近真实的‘梦’中经历过,可是懦弱的本性再一次发作了,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下手...无论如何也......

“没用的真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地待在这里看我处理好了。”

不行!如果你去的话......如果你去的话......

绝对不可以!

我...梦中的我当时只是坐在原地,看着悲剧的发生,只留下无限的懊悔......

不可以!假如我再坚强一点,只要我再勇敢一点,我也是能够战斗的!!

“EVA初号机离开预定防御位置,同步率出现波动...80%...90%...仍在上升中!!”

“我要赶上!这次一定要赶上!!”因为我已经看到明日香驾驶的红色的二号机被攻击了,重重的被击到在地上,那股力量相必令驾驶者十分痛苦!不可以!!

“咳咳...好强的力量...!”在插入栓中痛苦不已的明日香,突然觉得身上一片轻松,所有来自敌人的束缚都解开了,她勉强睁眼一看,看到一面巨大的兰色身影阻挡在二号机与三号机之间。

“真..嗣...?喂!你这笨蛋在干什么啊!!还不赶快退到后面去!对方的力量太强了,不是你这个笨蛋能应付得了的,知道吗?!对方...太...强...?”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我的心中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守护,我要守护明日香,也要守护朋友的身命安危;为了这个,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

※ ※ ※ ※ ※

三号机的骚动很快平息下来,无论是在那个梦境中,或是现实。

在被摧毁得体无完肤的松代测试场,清理善后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而作为事件负责人与调查人,兼当时的测试人员之一而在场的赤木律子与葛城美里再次回到事发地点,幸运的是她们只受了点轻微的皮外伤。

“真嗣的战斗...非常高效而且出色啊...”十分难得的赞美出自赤木律子的口中。“他折断使徒的四肢,仅仅是破坏使徒的战斗与行动能力,又能完好的保住了插入栓;即便对EVA机能与行动细节都了然于胸,但对于一个驾驶员来说要做到这种程度还真的是......”

“冬治君安全脱出,仅仅是右臂轻度脱臼而已,明日香和丽也平安无事。”美里接过律子的话说道。

“因为这次事件,真嗣也体现了他的价值...他独一无二的价值。”

“不过话又说回来,明日香最近都把自己认定是真嗣的‘保护者’,但是这次她却亲眼见证了她和真嗣之间的实力差距,相信她那份自尊心肯定受到不小的打击。”

“说得也是呢......”

其实她们不知道,受到‘打击’最大的应该是我才对。提前回到公寓休息的我,却整晚上被明日香拿着枕头‘痛扁’了一顿。

“笨、笨蛋真嗣,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她气喘呼呼地叫到。

“我才想问你想干什么呢。”

“你、你在同步率测试里面是故意输给我的,对不对啊!!”

“我...我才没......”她说的是事实,所以骗人时我有些中气不足。

[啪!!]

“与其被你这种人耍得团团转,我宁可去死!!!”

恨恨地挨了她一个耳光,不过女孩毕竟是女孩,加上刚才的剧烈运动,所以我并不觉得她下手有多重,可是我却看到明日香激动得甩开门冲回自己的房间,又重重的将门关上。

即使这样也好,我...只是不希望让那些事重演......

但是,这样对明日香来说真的好吗?...因为下一个使徒应该是...被称为最强的第十四使徒......

我又回忆起梦中的场景——被使徒轻易削去双臂后斩首的二号机,即使使用N2地雷近距离引爆也无法破坏,最后也全是托了初号机的暴走才将之‘消灭’。

这样强的敌人,我...能打倒它吗...?

但,该发生的总还是发生了。

一如梦境中预言的那样,数日后发生了使徒入侵的事况。

强烈的爆炸轻易的就破坏了NERV底下基地的防护层,天穹的强化构架不断的颤抖着,破坏的零件与沙土随着被击穿的通道不断的落下来,当然还有一架被称之为‘使徒’的巨型物体。

“...第一至第十八层防护层以被击穿!!”

“把二号机部署在主闸门附近!其他EVA准备得怎么样了?!”负责指挥调度的美里在镇静并且迅速的布置防御工事。

“发现已经有一架机体抵达迎击位置了!”

“什么?!”是哪名驾驶员的速度这么快?美里显然十分希望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初号机!!”

是的,当然是我,因为我一早就已经知道了。使徒会出现的时间,使徒会出现的位置,使徒的能力,甚至这场战斗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

我已经知道了,全借着那场梦,但我已经深深的相信那已经超过梦的程度,那是现实,即将发生的现实!!

所以我要改变那个结果,为了保护...为了保护我所爱着的人(大家)。

“为什么?!为什么只派初号机单独迎击?”以最快速度抵达基地并准备启动二号机的明日香,已经通过通讯频道发现正在与使徒缠斗的初号机,显然十分不满。

“真嗣君好象因为某种原因已经申请今天一直在主闸门附近待命,所以二号机的任务变更为支援初号机。明白了么,明日香?”美里迅速安排下指令。

“什么?要我支援那个白痴真嗣?!我才不干呢!!”明日香拒绝了支援的安排,将出击出口设定到了离使徒最近的位置。

“哎,她真是太倔强了...丽,你的任务变更为对二号机的支援!”美里对明日香自做主张的行为显得无可奈何,只好再次更改战术。

“明白....”

与此同时,初号机与第十四使徒的第一次交战有了变化,显然在正常的情况下,初号机也始终不是被称为最强使徒的对手。

可恶的是,这个使徒实在太强大了。...记得在梦里,我是在初号机暴走以后才打赢它的,可是这实在太危险了......怎么办?!

在力量上已经无法赢过它,即使是躲闪它的攻击就已经十分辛苦了,这样下去根本没有胜算啊!

“EVA零号机、二号机抵达迎击位置。”

那是......为什么二号机会在离战斗这么近的地方,美里小姐应该不会下这种近距离支援的指令才对啊!!...不好,万一使徒将目标转移就麻烦了!

“明日香!不要过来啊!!”我急忙打开通讯频道。

“少在那里自以为是了,白痴真嗣!这个使徒由我来对付...!!”听到我的警告,她不但没有回避,反而准备起近距离战武器朝使徒冲过去。

“...这里真得太危险了!你赶快退到后面去啊!”

“不可能,初号机都能迎战的使徒,二号机没理由打不过的!......啊呀呀呀...你这个混蛋!!!”

从红色EVA手中的步枪射出每秒六百发的氢化弹头,但却被使徒以强力的AT Field完全抵挡,没能造成任何损害。

可是,如今的场面不是很相似吗?和那场梦中的一样,明日香的攻击完全无法伤到使徒,而使徒却要以它那刀片般的触手将二号机肢解。

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及早在这个地方待命的,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的发生!所以......

第十四使徒的肩膀开始放出如纸片般薄薄一层的触手,那是可以迅速切断一切的锋利武器,如今它的目标已经锁定二号机,下一秒二号机将会被肢解!

“明日香!!!”

剃刀般的触手挥过,EVA红色的循环液四处飞溅......

※ ※ ※ ※ ※

是梦......

这种飘渺而奇妙的感觉,是梦......

梦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对我说话......

...你还好吗?

...这次的难关你还挺得过去吗?

...你的希望

...你的恶梦...全部的全部...

...你想起来了么?......

“...真...嗣......?”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在最后的那一刹那,我总算赶上了......太好了...

原本在梦中该会被‘斩首’的二号机,我总算能避免这件事情的发生,实在太好了。...不过......

红色的液体顺着兰色的装甲流下,跪倒在二号机面前的,是失去了大部分头部部件的初号机。

“真嗣!真嗣!...美里,真嗣他...真嗣他......”

没关系哦,明日香......

对了,使徒还没打倒呢,还不能就这样掉以轻心啊!...

在最后一瞬间,我成功捕获到使徒延伸的触手,正被牢牢抓在初号机的掌中。接下来只要......

只有那么一瞬间,EVA初号机的AT Field启动到最大值...逆流...对象是第十四使徒......

这瞬间的AT Field之强,即使是最强的十四使徒也无法承受的,它就如同充入过多气体的气球一般,从体内直接爆发,化做无数的碎片。

而我最后的意识,也随着使徒的消失而逐渐淡去。......

※ ※ ※ ※ ※

再次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房间,躺在雪白色的病床上。而枕头边站着的却是一头红发的少女。明日香的神情显得十分焦虑不安。

“...明日香?”我轻声唤到。

她这才察觉到我已经醒来了,显得更加慌张了。

“我我我...我可不是来看你的啊!!..那个...我只是碰巧经过而已...只是碰巧经过啦,对对,就是经过、经过!......还有,我是来通知你事情的!”

这样啊,那是什么事情啊?

“呃......恩...恩...恩......”

看到她磨蹭别扭的表情,我突然醒悟到她不过是想来探望病床上的我,至于所谓的有通知不过是为了演示自己的失态而信口胡捏的理由罢了,不过我仍决定不动声色地观察下去,因为这是很难看到这位心态高傲的女孩露出这种扭捏表情的。

“碰、碰巧指挥室在使徒切断初号机脑袋前先切断了神经连接......碰巧你对使徒的攻击方式是正确的......碰巧你的AT Field瞬间比使徒高了一点......碰巧.......”

看到明日香用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在独自呢喃,好奇之下我本能地想贴近一点听个清楚,可就在这时候,她却突然爆发了。

“笨蛋真嗣,你你你觉得你自己很了不起吗?总是一而再的跑来妨碍我!本来我昨天自己就可以收拾掉那个使徒的,但是结果却被你跑来捣乱,你就那么想自我表现一番么?你这个笨蛋!”

什...什么啊。突如其来的雷鸣之声犹如从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升起一座海底火山的爆发气势,让我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虽然说每次和她说话时都是这样早就习惯了,不过这样对心脏可不太好啊。

“真是的,靠你一个人是赢不了那个使徒的啦......”在明日香那排山倒海的气势面前,几乎被完全压制的我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哦?是吗?...”

惨了,没想到那么小声的说辞也被她听到了,这下子......

“哦~呵呵,看来我还得向你道谢喽?得好好感谢英勇无敌的真嗣大人搭救了我这个不懂事的柔弱少女......”明日香痴笑着用矫滴的语气假意感谢,突然语气转变成一如往常地雷暴:“你听好了笨蛋真嗣,我才不需要什么帮助,也不需要你的搭救,知道吗?你这个笨......”

“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又想到了似真似幻地那个场面,在那片猩红的海岸边上,明日香对我说……不,我不想知道,我真的不想知道!

也许是积存已久的怒气爆发,又也许我真的想反驳她的说词,总之这也许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叱喝他人,也许也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总而言之也许是我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明日香也吓了一跳,本应惯例地接下来一连串冷嘲热讽也被打断了,只留下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仿佛觉得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是那个胆小懦弱的啶真嗣而是其他人那样。

明日香...“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我不敢想象你受到伤害时的情景...我、我...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的,即使被你厌恶,也会继续保护你,继续...”

几乎是一口气将一生的气势爆发出来了吧,也将心底的话全盘说了出来,不知怎地突然产生了一股被称为‘安心’的脱力感。没有了那股气势做靠山,我又变得像往常那样不敢直视明日香的脸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你要这样坚持?”

不知道现在的她是怎样的表情,那几近平淡的语气预示着新一轮的爆发,我已经做好准备等待她的喝骂。

“那好吧...”

咦?

她、她刚才在说什么?

火山爆发呢?狂轰乱炸呢?翻江倒海呢?

本来预测到的行为模式完全没发生,这实在太异常了……

我不由得抬头看去,此时的明日香,仿佛一个做了坏事被大人叱喝后在认错的孩子,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那好吧......”她又重复了一遍。

在病房门外,一个娇小蓝发的少女身影正悄然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 ※ ※ ※

NERV地下基地,同步率训练监测室。

“唉......”

盯着屏幕上那一组组的数据,负责几名少年少女的管理官美里小姐幽幽地叹了一声。

“又下降了,本来一直最稳定的丽她的同步率今天又下降了,又是毫无缘由......的吗?”

“不过明日香和真嗣的同步率却一直在上升,虽然丽一直在下降,不过对于正处在成长期的她们现阶段这种情况没什么奇怪的,而且自从击退了上次的使徒之后,他们几个人的波动幅度变得异常的极为相似。”

和美里一起监看数据的是负责技术部的赤木律子,她显然觉得这种程度的同步率波动在规定上的允许范围内。

“不过经过上次的事故,明日香和真嗣关系最近更加密切了...这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啊?”

“他们可不想当年你十四岁的时候那么单纯哦,不过现在想想,丽还曾经跑到过我的房间来借彩色的水晶吊坠......”

“咦?丽她这样做过?难道她喝醉了?”听到这件事,微微惊讶的美里用调皮的语气开始耍宝。

“当然没有。”熟知美里性格的赤木律子,是个相当严谨的女性,她对美里的冷笑话完全无视,但还是解释到:“你不觉得很惊人吗,现在的凌波丽就像是陷入热恋中的笨拙少女那样呢。”

※ ※ ※ ※ ※

“Hey~真嗣,你干吗在拉长着你的脸啊。”训练完毕后的更衣室,偶然遇到加持先生在和我打招呼。他边从口袋中掏出香烟边笑着说道:“难道是因为和明日香的交往不顺利吗?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啊?”

“不不不...不是那样的,不是!”

“哦?那就表示交往得很顺利啦?那我就放心了哈。”

哎,这种话题对于只有十四岁处于青春期的我还是不太好意思谈起啊,本能地我的脸颊刷地一下红了。

“我、我也不知道啦...虽然明日香老是拿我出气,对我呼来喝去的,还老是在和我作对,我、我当然完全没理由会喜欢她了,我只不过因为工作需要才会跟她呆在一起的,可是...可是......”

我的脑海中回闪过一个镜头,在一片雪白的病房中,躺着失去意识的红发少女,她身上插满了无数导管,寂静的房间里只有记录心跳的机器偶尔发出滴滴声才勉强宣示着少女的生命还在微弱地挣扎着。

“可是...如果她受到了伤害,或者是弃我于不顾,我就会很难过,难过到无法承受,不知道为什么,对我来说她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理由,真的那么重要么?”加持先生点起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呼了出来,双眼无神的看着远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模糊的,几乎以快无法捕捉的过去事物。

“即使真的有那么一天,当你找到了所谓的理由和原因,到那时候你却可能已经变得一无所有了。总有一天,你会对此感到追悔莫及。”

加持先生的话仿佛并不是在对我说的,而是对那早已模糊淡去的过去,给那名做了同样事情想着同样想法的年轻人的训诫。

“不过我建议你趁早把这些胡思乱想的东西扔得远远的。啊~对了对了,我告诉你一件好事哦,葛城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个十足的少男杀手哦,在这一点上,明日香也不逞多让呢。”

喂喂,别对未成年少年教导这种事了,而且什么是少男杀手啊?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促使人类不断前进的么?那就是...忠于自己内心的活着,虽然这是一条没有任何痛苦的生存之道,但却是我和葛城永远都无法选择的道路......”

加持先生出神地望着墙壁,良久,他突然站起身走向更衣市的门口,又回头说到:“我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像个什么都懂的空想家一样告诉你道理而已,最终能做出决定的只能是你知道,明白了吗。”

换好衣服后,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负责轮值的是我,我得赶在美里小姐和明日香之前回去把饭菜弄好,不然一会又该被数落了,所以我还是快一点为妙。

心里这么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在即将抵达上层电梯的通道处,突然一个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凌波...同学......”

下意识地,我本来顺口的想直接用名字来喊她,可是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此时的她应该如此称呼。

还好她对我怎么叫她并不觉得反对,只是突然拉起我的手转身就走。

“怎、怎么了?你要干吗啊?”我急忙喊到,没想到她的力气会这么大,我稍微用力也无法挣脱出来,又不敢强行甩开她的手,只好跟着她飞快的脚步向前跑去。

通道一条穿过一条,虽然早已习惯在广阔的基地里很少遇到其他人,但看着逐渐来到陌生的地方总觉得心里不安,我再一次挣扎到:“喂,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

“我的...房间...”丽用十分微弱的声音说到。

每一个驾驶员在NERV基地里都有临时休息的独立房间,虽然从来没有去过丽那边,不过看样子丽是想带我过去。

“呃...抱歉了,凌波同学...”我急忙用力刹住脚步,丽也立即停了下来,看来她并不希望因为她的强行拖拽而让我受伤。

“...我现在真的有事要走了,如果可以的话,下次有时间我们再......”

丽突然放开我的手转过身来。

“你...又是要去找第二适格者吗?...”

“呃...那个...凌波同学......”

“告诉我。”

她突然把脸凑得及近,近到几乎连她的呼吸与心跳都能感受得到,几乎是直接对着我的眼睛,让我的目光无法逃避。

[最终做出决定的,只能是你自己。]

耳边又回响起加持先生的话,所谓的选择就是在这里吗?

我最终下了决定,艰难而清晰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是的。”

“我明白了,看来我做得还不够。”

丽语气平淡的说到,我这才注意到,原本有着红色瞳孔的她,现在已经变成蓝色的了,和天空一样的颜色,和明日香一样的颜色。

是有色的隐形眼镜吗?

“凌波同学,你的眼睛是?...”

“蓝色的瞳孔,和碇喜欢的第二适格者的眼睛是一模一样的,但光是这样还不够。”

她转身拿起放在墙角的一桶油漆,接下来的举动让我之后不断咒骂是哪个家伙把用过的东西不收拾好就随地乱放的?

哗啦————!

没有丝毫的犹豫,丽举起油漆桶直接从头顶淋了下去,红色且粘稠的油漆如同血浆一样染红了她的头发与衣服…………

“红色的...头发,碇...喜欢的颜色,和第二适格者...一样......”

不断从发尖滴落的油漆,一点一滴的落在地上,伴随着那个节奏,原本毫无感情语气可言的丽的声音,仿佛带着哭腔在极力地喊到:

“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看到这种见面,我已经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最终我还是开口到:

“已经够了...请你停下吧...凌波,快停下来......”

“这样可以么,碇?现在我和第二适格者一样了么?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不断的在重复着,用丽的声音......

“凌波丽!!!”

我大声喊到,打断了丽那机械般重复的说话,她一脸木然地看着我。

“我......”我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我...喜欢的是明日香,她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所以...无论你怎样努力去模仿她,无论你怎样努力去迎合我...我、我都...我都不会......”

“你是...白痴么...?”

丽又重复了一遍,她低着头慢慢贴近我,十分惹人怜爱地用颤抖的手拉着我的衣角。

“我...的头发很快就会张长,很快就想第二适格者那么长......我也会模仿她说话的样子......也会努力驾驶零号机的......所以...请你...也去我的...房间吧......”

丽的声音带着抽泣,仿佛受到世间最大委屈的少女般,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她那也许是一生唯一一次的请求。可是......

我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我感受到她那娇小柔软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对不起,凌波同学...我...做不到......对不起......”

在我的耳边,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

“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你是...白痴么...?”

“......”

※ ※ ※ ※ ※

带着无限的满足,带着强烈的疲倦,像个心满意足的小孩子那样,明日香畏在我的怀中沉沉睡去。看到她像小孩子一样带着微弱的鼻息,脸上还留着甜蜜的微笑,不禁感慨万分。

这一切大概都要归功于那个梦吧,那个真实得几乎像预知一样的梦。要不是有那个梦,我和明日香就......

“是吗?...你现在的感觉一定很不错吧~~”

黑暗的房间中,一个熟悉而又响亮的声音如雷贯耳。

我吓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房间中原本没有开灯,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此时随着那个声音的响起,我的四周也变得亮堂起。

准确来说,能看到的部分仅限于床铺的周围、床上的我和明日香,以及一脸冷漠与不屑的看着我们的‘那个人’。

“明日香......?!”

我急忙转过头,那名刚才与我温存过的红发少女此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其他人在大声说话,依然在酣睡着,而另一名,同样被我唤做明日香的少女,却是我记忆中的她。

因为与量产型EVA系列战斗导致右手和右眼受到间接的伤害,此时正打着绷带,穿着那与头发同样火红色的战斗服的高傲少女。

“怎么...可能?难道我还在做梦吗?!”

恐惧!害怕!逃避!现实与梦境!

我已经搞不清楚了,只是本能在告诉我,这是梦...是梦......

那个站在我面前,打着绷带的明日香,一言不发地脱下战斗服,露出她的肌肤。

眼前的这个明日香的肌肤不再光滑,不再完美无暇,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如蜈蚣似的伤痕。

“想起来了么......你曾经也看到过的......”

那个明日香开口说到,声音也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带着沉稳与冷淡。

“说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搞定,结果却害我弄成这样,然后就开始自己躲起来,告诉自己那些都是梦而已......”

她的目光盯着床上的明日香,正在熟睡的明日香,语言中带着不屑:“看样子你还玩得蛮开心的嘛,和那个虚伪的、废物一样的[我]上床,然后告诉自己说什么你把[我]救了,真的是...... 无法原谅!!!”

当着我的面,明日香的表情变得格外狰狞,她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到: “我绝对无法原谅那个曾经想杀了我的碇真嗣!!”

不!这不是真的!!明日香明明睡在我的身边!!眼前的一切是梦!对,是梦!

被摧毁的NERV总部是梦,所谓人类补完是梦!量产EVA吃食二号机是梦!就连那猩红的海洋也是梦!

是梦!

是梦!

一切都是梦!!!!

“呀啊啊啊■■■■■■■■■■■■■■■——————”

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耳边传来有节奏而且熟悉的电子鸣叫声。

张开眼睛,周围仍是一片黑暗,没有什么打着绷带的明日香,出来桌子上正在发出蓝色荧光与声音的手机以外,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不见了......刚才的,果然是在做梦吧?”

太好了。

这么想着的我,安心地拿起手机:“喂喂?哪位?”

“啊,是小真吗?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电话中清楚的传来美里小姐的声音,看来一切平安。

“能不能请马上你帮我把放在上面桌子上的那份文件拿去给丽啊?”

现在?我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即将到午夜,虽然也不是说不能出去,但......

“美里小姐,我明天去学校再交给她好吗?”

“不——行,你现在就给我去,这是命令。”她的口气坚定得让人无法拒绝。

我看了一眼熟睡在身边的明日香,依依不舍地离开床铺,找到了那份所谓的[重要文件]。

“什么嘛,不过是学校通知而已,干吗要那么急着送过去,明天去学校再交给她也一样嘛。”

突然想这种情况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一次也是,突然造访丽的公寓却引起了大骚动,何况下午我才拒绝了丽的邀请,现在却又被指派过去......

“难道说......”我无奈地叹了口起,毕竟是命令,只好去执行了。

※ ※ ※ ※ ※

夜已深,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冷清。

丽独自住在建设区附近的公寓中,也许缺乏保养,楼道看起来格外残旧。

来到公寓门前,我按了下门铃,发现已经修好了。

“看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我自嘲地笑了笑。

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我已经按了好一会的门铃了,却依然不见她出来开门。

“难道是已经睡了?还是...”

处于吸取教训,我决定还是先敲敲门再进去。

‘啪啦’

门应手而开,看来一开始它就没有上锁。

“不好意思,打扰了,凌波同学在吗?”

我大声喧哗着,一边拉开门朝里看去,可是我所看到的场面,却让我顿时惊吓得全身麻木。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我什么都感觉不到;第二次发生的时候,我想,那种感觉就是不悦么?第三次的时候,我觉得很温暖;等到了第四次,我感到很开心......我...还能在摸摸它们吗?我想再一次触摸到,那只属于碇的双手......”

耳边凭空响起她的思念,仿佛依旧在房中徘徊、等待,就为了告诉我这些而残留着。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我看到的,是晴天娃娃。

对,晴天娃娃。所谓悬挂在窗前祈祷天气用的小布偶。

只不过,这回悬挂着的布偶,是丽。

“哇啊啊啊■■■■■■■■■■■■■■■■■■■■——————————!!!!”

第二章 死亡

※ ※ ※ ※ ※

之:序曲

自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离开过美里小姐的公寓,也没有去学校或NERV总部报道,明日香也陪着我一起。

似乎丽的自杀引起了很大的麻烦,所以自那天以后美里小姐也没回过公寓,只是偶尔从NERV总部打电话回来询问情况。自于学校方面,因为我们的情况特殊,即使偶尔长时间不返校,学校那边也不会有特别的动作。

就这样,一直、一直的,除了上洗手间和偶尔吃点东西外,其他时间一直和明日香在床上做那种事情,睡醒了做,做累了睡,睡醒了继续做......仿佛一刻也不愿意分离。

这也许只是我个人的意愿,所谓的依赖......

“呐,真嗣...”

在又一次高潮后,我迷茫地望着天花板,明日香匐在我的胸口上,微热而略微急促的呼吸随着胸膛的起伏而不断喷在我的胸前。

“...你不觉得有点太多了么,这一个礼拜以来我们几乎连床都没有下过。”

“不会啊,...我...只想看着你,和你在一起,除此之外我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我轻抚着明日香那柔顺的长发,感受她那微热的体温,轻轻说到:“这,难道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唉,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了......”

一阵电子音乐合成的铃声破坏了这片和谐而幸福的气氛,明日香的手机响了起来,在狭小的房屋中,那阵喧闹的铃声让人觉得十分心烦。

明日香依依不舍地离开我身边,去接起电话。

“喂...啊,是美里啊!恩...恩、我知道了,...是的,我会把他带过去的。”

原来是美里小姐打来的电话,即使不用过去我也能猜到大致的内容。假如那个近乎真实的梦还在延续,那么从时间上估算,应该快到新的使徒出现了吧,可是......

“我们走吧,真嗣。”明日香已经在动作麻利地穿起衣服。

“不要......”

“哎,这可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事情。”

于是,即使很不情愿,我还是被明日香强行从床上拖拉起来。

※ ※ ※ ※ ※

之:交响曲

一如我预料中的那样,新的使徒出现了。

悬浮在地球大气层之外,第十五名使徒静静地等待着。

在我的记忆中,在那个梦中,也正是这一处命运的分歧点。

明日香被精神污染而失去自我,从此一蹶不振,失去了心,沉没在名为[过去]的痛苦深渊中。而最后,则是由丽用隆基亚斯之枪将其破坏。

可是,丽也已经不在了,该由谁来破坏它呢?

再我的记忆中,已经失去了这个答案。

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我还是搭乘上了初号机,因为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懦弱、胆小、只知道一味地逃避的少年。

如今,我已有需要保护的人,我所爱的人。

初号机和二号机已经抵达候命位置的弹射装置上。果然,零号机依旧收纳在库中,因为...那上面已经没有驾驶员了。

现在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胡思乱想了,无论我怎么样逃避,事情都不会再有所改变,毕竟我的那些话,最终导致丽的自杀。

我选择了明日香,这是我所作出的决定,我没有任何权利去说些自欺欺人的废话。

“......二号机在前面,明白了吗?”

回过神来,美里小姐已经下完了指示,随时都有可能命令出击。

我突然惊觉,如果让二号机先上到地面,那么将发生和记忆中的那样——她将受到严重的精神污染。

不要!我不要这样!!

“等一下美里小姐!!为什么不是我去打头阵!”

我急忙喊停,也许在她的记忆中,我还是第一次那么主动的要求出战吧,所以她看上去有些惊讶。

“要问为什么,那个是司令说的啊......因为我们还不清楚这个使徒的能力,所以把初号机排在后面,用二号机的佯攻来测试使徒的能力,这是很合理的战略啊。”

“可是...可是......”

可是如果再次以那样结局收场的话......

我的脑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那时的画面,明日香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声传遍整个指挥室,也回荡在我的耳边。

“真嗣,你在干吗啦...”从二号机切过来通讯信息,明日香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你是不是信不过我的实力啊?真是的,你就给我呆在一边好好看着就好了。”

如此一来,出击命令随时可能下达,我,不要这样!

“初号机,发动!”

在插入栓中我的,不顾美里小姐的反对与制止,在指挥部下达命令以前,就通过连接强行将初号机弹射出去。

“等、等一下,真嗣!”美里小姐看到初号机居然提前发射,急忙大声制止,但为时已晚。

“算了,没关系的,随他去吧。”做在总司令位置上的父亲大人一贯地沉稳,他面不改色地说到:“冬月,把凌波丽带过来。”

听到丽的名字,美里显得十分惊讶:“什么?这怎么可能啊,丽现在应该还在危急看护治疗中啊!”

“我去把她叫来。”完全无视美里的质问,赤木律子转身就走。

还没等美里进一步询问,EVA监控台的技术人员突然喊到:“发现使徒出现异常能量波,使徒的攻击目标是初号机的出舱口!!”

“什么?马上把初号机的发射器紧急拦截下来!!”

“来不及了,舱门已经开启!!”

正在喊叫声中,使徒那超强的精神波光束已经照射到初号机的预定出现位置,而随着舱门的打开,刹那间,我所搭乘的初号机就已完全暴露在使徒的攻击之下。

“不好了!!”

“又怎么了?”美里小姐急忙转过头。

“检测到超高浓度的绝对领域,已经达到原子级的封锁,所谓范围内的检测齐全部失效!!”

“怎、怎么可能?真嗣?真嗣?请立即回话!!......”

可是,屏幕上只见一片雪白与沙沙的静噪声。

从使徒的攻击,直到那强大的绝对领域消失,虽然从时间上来说不过短短数秒,但对于所有等待着对决结果的指挥部人员以及二号机上的明日香来说,简直是无比痛苦的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监视器终于重新开始工作,屏幕上也映射出地层之外的画面。

雨,一直在下。

孤立在雨中的初号机一动也不动,就那么静悄悄地站着。基地中没有任何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大气也不敢喘地等待着系统判明的结果。

“刚、刚才发现,使徒的绝对领域被初号机给中和了......使徒已经消失!”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片寂静,所有人回过神来,立即开展熟练且迅速的系统操作。

“初号机,受损程度百分之零!!驾驶员确定生还!!”

“刚才的影象记录已经传回来了。”

“反映,赶快!听到没!”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的美里小姐已经急不可奈。

屏幕上,在使徒强烈的精神光束攻击之下,完全被EVA初号机所挡了下来,之后,另一道强烈的白光从地表反射了回去,不过使徒的绝对领域却无法阻挡那道光束,于是在强烈的照射中完全灰飞湮灭,消失于大气层之外。

“那道消灭使徒的白光是什么?”

“真、真难以置信!不可能啊,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啊......”

“快说,到底是什么?”美里急忙追问。

“那是......初号机的...绝对领域!!”

“但...那是不可能的,直接攻击悬浮于大气层外的使徒,从技术层面来说,初号机不可能产生如此强大的绝对领域啊!”

指挥部的所有人对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都惊讶万分。

※ ※ ※ ※ ※

之:插曲一,更衣室内

“真嗣!”

我一言不发地坐在凳子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直到明日香宛如一阵红色的旋风似的,急急忙忙的就冲了进来。

“你还好吧?真嗣...真嗣?”

看到明日香一脸焦急与关心的表情,心底突然涌起莫名的欣慰感。

我缓慢的站起来,来到明日香面前,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

“等、等等,你想干吗啊......”

我不会给她任何发言的机会,就那样顺势的深吻下去。

即使有些挣扎,即使有些不情愿,明日香还是十分配合着我的动作,两人的嘴唇与舌头纠缠到了一起,良久也不愿分开。

“...呼,白痴真嗣,你...也不看看场合...恩......”

仅是片刻的喘息,我开始加大动作,不断地亲吻着明日香的脸颊、脖子与耳垂,我知道那是她敏感的区域。

“.......恩...恩......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恩......”

在我的挑弄之下,明日香很快地兴奋起来,我悄悄将手探入她的胸前与腿间,她的乳头已经挺立,而下面已经开始湿润。

“...恩......恩......”

明日香配合着我的动作轻声哼叫着,我一边吸允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仿佛是自言自语地小声说到:“太好了...这次...我办到了!...这次,他们没能阻止我...我...真的办到了......”

这样说着,手指利索地拨开明日香的内裤,就那样保持着站立的肢势,直接将我那根挺立的东西插进明日香那湿滑切热烈的秘穴里。

“...恩......啊...笨、笨蛋真嗣,你...连问也不问一声就放、放进来......”

“......啊...啊......恩......”

我将腰部的动作加大,抽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湿润的液体润滑之下,两人交合之处不断发出轻微的声音。

“...讨厌......不、不要太激烈...恩......快停下来...不然...不然我会叫出来的......”

不可以,怎么可能你说停就停呢?即使我想停下来,如今我的身体也早已被欲望所支配,完全没有停下来的理由与可能性。

在明日香的不断轻哼,与我的喘息声中,两人的下体渐渐越发火热,犹如在冰冷的水中突然投入烧红的石块,发出一阵沸腾的爆响,而我们的身体也随着那阵沸腾感,在不断的升温、加速。

突然,毫无预警地,更衣室的门打开了,一个轻巧且十分有节奏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我心想着,是谁?

透过缝隙,我看到了穿着白色战斗服,有着一头天蓝色短发的少女。

是她......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是身体却停不下来,只有明日香突然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叫唤:

“...真嗣......恩...停、停下来啊...有人来了......”

不会停下来的。激烈的动作带来的快感让明日香几欲叫出声来,可是她却不得不用手捂着嘴巴来减少自己的叫唤声,于是在我耳边听到的是那轻微压抑的轻哼。我突然感到令一种与交合带来的快感所不同的兴奋,下意识地加大了动作。

两人交合的位置不断在抽动,我将明日香另一条腿也抬了起来,这样一来她就无法反抗地任我摆布,我们的动作逐渐在加大,有节奏的撞击令更衣室的柜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声音之大早已无法掩饰过去,可是柜子另一边的蓝发少女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更换着衣服。。

“......不、不要了...对方、会...发现的......”

我的动作越来越打,我感到自己跨下已经犹如岩浆般地在翻滚,仿佛只要找到火山口,随时可能喷发而出;而明日香的下体也是越发收紧,我知道她想随着我也快要去了。

蓝发少女似乎换好了衣服,准备起身离开,就在开启更衣室的门的同时,她或许是忍不住地回头瞄了一眼,我们四目相交,就在此时一股热流从下体交合之处喷射而出,而明日香也配合得恰倒好处地一声轻唤。

两人交合之处不断抽动,直到我将精液尽数注入到明日香体内深处,而她的身体身体也随即软绵绵的趴在我的肩上。

蓝发少女再也没有回头,直径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安静地关上了。

如今更衣室中只剩下我和明日香,狭小的空间中不断回响着我们两人的喘息声。我将已经软化的下体拔离明日香的身体,带出一股乳白色的液体从中流淌出来。

我轻轻地将明日香放下,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站立,就那么软软地瘫在地上,大声的喘息着。

“真是可悲啊......你们的行为已经被第一适格者发现喽。”

就跟上次那样,那个穿着战斗服,身上打着绷带的另一位明日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身边。

我一脸漠然地看着在地上微微抖动的明日香,一边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哦~~,难道说别人在看着的时候,回让你更加兴奋么?我伟大的真嗣殿下,您可真是个十足的大变态啊!”

“不,怎么样都无所谓...”

因为我还知道......

“...反正她已经是第三个了。”

※ ※ ※ ※ ※

之:插曲二,街道,隐蔽之处

此处是NERV基地的外围,处于第三新东京都市的地下巨大空洞中,为了改造成适应的环境而在地底空洞中铺设了马路以及栽种了一片森林。

原本能进到NERV基地的人员就很少,而如今在外围的马路上可说是几乎完全人迹了然的场所。虽然此处风景不能说绝佳,但却十分幽静。

葛城美里的那辆红色跑车正停在路边,在车旁,葛城美里姐正与赤木律子博士交谈着一些东西,内容决不容乐观。

“你以为,我对凌波因为重伤而去医院治疗一个多月这件事毫不知情么?什么叫‘丽自杀未遂后病情加重’之类的话,其实不过都是幌子吧。”

葛城美里一反平常嘻哈的表现,用十分严肃而平静的声音质问,而赤木律子博士则用一贯冷静的方式回答她:

“......除去结果而言,确切的说,这一切并非都是谎言,那孩子的确是想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除去结果而言’?!所谓的结果不就是......”

作为那三名孩子的监护负责人,葛城美里显得有些激动,她急切地逼问赤木律子。

“在此之前,能否先告诉我你从真嗣那里都听到了些什么?他被要求按照你的命令去找凌波,所以他应该目睹了事件的全貌,告诉我,当时他是出去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按正常情况应该是由你去找凌波丽的,没错吧。”

“哎,这个嘛......基于种种原因,他似乎并不愿意去凌波那里。”美里叹了口气,突然她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喊到:“难道是......”

“或许如你所料。”

“那么,我们之间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葛城美里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可是赤木律子似乎在自言自语般的继续在说道:“其实你早该猜了,从一开始就该想到的。”

“你会后悔的,你将会为此而下地狱的。”葛城美里甩给她一句。

※ ※ ※ ※ ※

之:插曲三,水族馆

“击破上一个使徒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了,明日香的同步率在不断的下降,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没法再驾驶二号机了。”

寂静而空旷的水族馆中,只有伊吹玛亚与加持良治两人在交谈着。巨大玻璃箱中的鱼儿在成群地欢快游动着,而玻璃的另一边,在光线昏暗的室内,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情绪。

所谓的情报交换。

“...我们对次完全查不出理由,无论是精神层面上还是肉体上的污染都没有发现,而且她和真嗣也相处得很顺利。”伊吹玛亚继续说着。

“真嗣他也在慢慢的进步啊。”加持良治笑了一下。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

“话手回来,三贤人最近对真嗣的一份报告让我很在意。”加持良治的声音恢复平静,他继续说到:“据说他们在真嗣的体内,发现了一种可以说是很确切的精神失序,...基本能够确定为精神污染,关于这点,律子怎么认为的?”

“律子前辈还是让他继续自由活动,因为这种果然并没有影响到对初号机的驾驶工作,不过一旦有现象证明这种精神污染能够增幅初号机的战斗能力的话...律子前辈准备用药物或其他方式来进一步激发它。”

“可是...我...已经不想再知到那种事了,我已经...已经撑不下去了!”

一边说着,名为懊悔的泪水顺着这名年轻女性那白嫩的脸颊流了下来,她再也忍不住,匐在加持良治那宽阔而成熟的胸前抽泣着。

※ ※ ※ ※ ※

之:插曲四,基地,洗手间内

“恶...恶...咳咳...咳......”

洗手间里,在哗哗水声的掩饰下,明日香在不断的干呕着。

“唉...没想到居然那么严重......看来要继续瞒下去是越来越困难了,律子她们一定会发现的。”

明日香用清水洗去嘴上的污秽,随便洗了把脸,水珠顺着额头与刘海不断的滴落。

“如果被她们知道了,我一定没办法再驾驶二号机了,但总这样遮遮掩掩的也不是办法啊。”明日香对着倒影在镜中的自己的身影,仿佛在询问对方该如何是好般地自言自语。“其实最坏的结果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要让人接受可没那么容易。”

明日香对着镜子哀叹着,突然听到厕所外面的走道上些动静。随着门的打开,蓝发少女凌波丽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恩...那个,丽,你最近感觉好一些了没啊?”

听到明日香的招呼声,凌波丽突然止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明日香,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连说话时也不带丝毫感情。

“你在说什么?”

“你...前一阵子不是住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吗?”

“...我不是指这个,为什么你要直呼我的名字?”凌波丽面无表情地问到。

“也、也没什么特别原因啦。”明日香扭捏着解释到,要是在早几个月前她才不会露出这种表现呢,看来爱情真的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请不要再这样了,第二适格者,你的做法没有任何意义。”

丽这么说着,不再理会明日香,径自走进厕所的单间里。

“唉——,我这是怎么了,直呼名字值得让那家伙有那么大的反应么,不过换做是我被这样对待的话,我应该也会这样的吧?果然,我还是应该遵照自己的性格与意志来生活,以后我再也不要做这种丢脸的事了......刚才那样也太不像是我物流·明日香·兰格丽的作风了,都是因为那个笨蛋真嗣害的。”

心里一边这么想着,明日香将从储物室里拉出一段胶管,一端接在水龙头上,而另一端悄悄升进凌波丽所进去的单间里,然后恶作剧似的拧开了水龙头。

水,哗哗的流着,像瀑布一样从上面洒下来,淋湿了蓝发少女的一身......

※ ※ ※ ※ ※

之:插曲五,基地,赤木律子专用技术开发办公室

“[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吗?这是什么意思。”

碇真嗣突然被赤木律子博士叫到她的办公室中,对于这个女人他没有任何的好感,同时也十分讨厌来到这个地方,如今他只想着尽快做完所谓的询问早早离开。

“你要知道作为EVA的驾驶员来说,对你的身心都是一项十分检举的任务,而你的身心如果因为它而出现各种奇怪的现象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这只是一项检查而已,所以现在开始请你老老实失的回答我的问题。”

“......”

经过一真枯燥而又沉闷的对话,无非是询问真嗣一些琐碎的近况,真嗣便一一回答了,不过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当你一个人独处时,是否有看到过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没有,我什么人也没看到。”

怎么可能老实说出来呢?真嗣心想。何况即使不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连现在,那个犹如鬼魅幻影一般的打着绷带的明日香还是出现在我眼前。她,不就再你身边么。可是即使我告诉她,即便我把一切都告诉她,她也绝对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的。

我可不想不当成疯子一样对待。

“......好吧,我明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再见。”

没有什么好说的,真嗣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听到询问结束,他毫不犹豫地告辞离开。

目送着碇真嗣的离去,赤木律子博士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到:“美里,你那边也听到了吧。”

“...很清晰。”

美里的声音从扩音器中响起,原来刚才的问答并不是一对一的,葛城美里小姐正在另一间房中监听着刚才的对话内容。

“看来确实有问题......”

“葛城一尉,刚才的对话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真嗣他说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同样参加了监听的青叶茂并没发觉异常之处,他对葛城美里的说词感到奇怪。

“不是的,他刚才说自己没有看到任何‘人’,而律子的提问并没有明确指出是针对[事物]或[人类]等的特定对象,可是真嗣却是用[人]来回答,这就意味着,他一定见到过什么人,并且试图掩盖这个事实。”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送洗手间里出来路过的明日香,无意中听到了葛城美里的话。

“明、明日香?!你怎么跑进来了!!”

“我...都听到了,你刚才所所的话是什么意思?”明日香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提问。

“呃...这个嘛,其实是因为真嗣最近有点累了......”

“美里!!”

明日香一声大喝制止了葛城美里那满是破绽的辩解,美里小姐也认为自己似乎无法再对被誉为天才少女的明日香隐瞒些什么,两人对视良久。终于,美里小姐开口交代到:

“真嗣他...似乎已经受到使徒的精神污染了,这样一来很难保证他的生命安全,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它是否只是一种自然的精神状态或是一种恶性疾病,又或者它是否已经在体内传播开,当然,我甚至还不知道能不能把这种现象称之为是一种精神污染......”

葛城美里犹豫了一下,无奈地做出了总结:“...真嗣他...可能会死。”

“能不能想点办法...”明日香小声地问到。

“现在我们连是否该把它归类为精神污染还没办法确定,也不知道它是否开始影响真嗣的身体或对真嗣的精神产生副作用,又或者......”

“美里!!”此时的明日香,就像一名无助的女孩,孤独而悲伤。“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么?...”

“抱歉......”

“恩,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明日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望着明日香那没落而憔悴的背影,葛城美里叹了口起,仿佛在乞愿般地自言自语到:“她会好起来的,而且她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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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当各位读者在阅读下面那一段文章时,希望能一边听着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一边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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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之:婚礼,进行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分难得的是明日香看上去极为消沉。

我一直在陪着她,两人形影不离地在一起,无论是出入,或是在家。

电视中播放的节目一点也不有趣,但我的心思显然不在屏幕上,所以无论那上面放了些什么内容也都与我无干。

“真嗣,帮我换个频道看吧。”

“恩...”

我随口应到,无论她吩咐我任何做事情我都会答应她,因为...我只想着她的事。

“真嗣,明天做炸猪排给我吃吧。”

“恩...”

“......”

房间里的气氛一度凝固,看来明日香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而我也不是那种擅长提出话题的类型。

“真嗣啊...”

“恩?”

“...我们结婚吧。”

“恩......恩?!”

她说什么?她刚才在说什么?!

我突然察觉到明日香提出了一个特别的要求,而在我毫无准备之下就本能地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那我们来决定一下婚礼举行的地点吧!”

“咦咦?!结、结婚...?”

“怎么,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看到明日香露出不满的情绪,我急忙辩解到:“但但但...但是我们还没有成年啊,按法定是不能够结婚的!”

“这我当然知道了,你以为我是傻子啊。”明日香一副‘我才不管呢’的表情,说到:“我是说先举行一个仪式啦,一个仪式总该没有问题的吧。”

“但、但是,一般来说应该再等一段时间吧,我们还...”

准确点说因为太突然了,我连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这个大笨蛋!!”

明日香大声地冲我喊到,看样子她对我犹豫不决的回答显得有些生气,自从那天以后她已经很久没这样朝我大声喝骂了。

“你...以为自己还是个普通人么?!你真的以为我们会变成普通的大人么?!我们和小光她们是不一样的啊!我们根本...根本就没有什么光明的前途跟未来啊!!!对于我们来说,甚至连未来...连明天都无法保证,我们所能拥有的一切,不过只是现在而已!!你...我......”

过于激动的行为让明日香不住地大口喘着气,上涌的血液让她的脸蛋看起来红扑扑的,眼眶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我、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们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明日香她不再激动,反而变得一副委屈的让人不忍的表情继续说到:“...已经只剩下不到八个月了啊,没办法选择......”

八个月?她在说什么?!

看到她用双手轻轻抵着腹部,我突然想到了那个答案...

“难道说...明日香你已经......”

这个事实带给我的打击,比明日香提出要求结婚更大,我甚至连这之前的打算都没有,而如今却有人告诉我,八个月之后我将成为‘父亲’......

“没事的...我...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自己来...自己来照顾这个孩子也是可以的......”

别说蠢话了,什么叫做自己来照顾,这明明...明明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不加思索地将明日香抱在怀中,此时我清楚的感受到,在我怀中的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生命,两个生命的重量。

“明日香...”我在她耳边轻轻说到:“...我们结婚吧,我会永远都和你在一起的,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恩......”

于是,决定了之后我们便悄悄地瞒着其他人,开始筹措计划婚礼的时间以及准备邀请函,那是一份由我和明日香亲手精心制作的卡片,上面有我两的合照已经婚礼的时间。

“结、结婚?!”

当明日香将卡片交到加持先生手上时,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太让人吃惊了,真没峡谷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啊!”

别说是你,其实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

明日香笑嘻嘻地说到:“嘿嘿,...你应该不会嫉妒了吧?”

“加持先生,你会来参加的吧?”我问到。

他笑了笑后答到:“当然,我当然会来喽,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们突然要结婚呢?”

听到这个问题,明日香一下子变得面红耳赤地拉起我的手转身想逃跑,边跑边做着鬼脸:“那个要到结婚典礼之后才会告诉你啦,到时候见哦。”

“...明日香,你...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吗?”

“恩,非常幸福。”

从她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她将幸福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看着我和明日香远去的身影,就在加持先生的身后,那个转角的地方,赤木律子突然走了出来,边走边说到:“那个孩子比以前可爱多了,她大概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吧。”

“不过嘛,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那种天真和单纯不真是这孩子的特性吗?”

加持先生将邀请函收入口袋中,同时掏出香烟,突然他猛地一拍脑袋:“噢该死的,刚才忘记帮你也要一张邀请函了。”

赤木律子博士一言不发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片来。

不到半天时间,确切来说从今天我和明日香到总部报道以来才过了几个小时,我和明日香准备举行婚礼的消息仿佛通过全地域广播似的扩散开了,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举例来说,当我在走到上偶然遇到几个熟人的时候,他们见面就会冲我笑到:

“真有你的啊,真嗣小子,我们听说你就要和明日香举行婚礼了。”

“啊...是、是的,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一定要赏脸来参加......”

边说着我边准备从包里取出准备好的邀请函送给他们,结果没想到的是,他们先我一步就拿了出来,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日香早已送到他们手上。

“明日香现在好象边了个人似的,她甚至把邀请函发给情报部的那些从来没见过面的家伙呢。”

不、不是吧......

“哎,真不要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她总是这样莽撞,老把不相干的人都卷进来。”

“不会啊,所有受到邀请的人都会很高兴的,我保证每一个人只要有空都会去参加的。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由衷的为你们能有一个光明幸福的未来而祝福着。”

“谢、谢谢大家。”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从周围的人那里感受到关心,如今的我也觉得很幸福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

威严而又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那是父亲的声音。

“你现在应该是处于待命状态的吧。”

天顶的日光灯是那么的耀眼,从下方仰望父亲,如此的魁梧与庄严,透过黑厚的茶色眼镜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只感到一故沉重的压力无端地出现在心里。

但如今,我心中已有一种名为幸福的物质替我支撑着,我终于能鼓起勇气与父亲说话了。

“父亲...我...我和明日香就要结婚了...”说到这里,我听到他似乎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我还是继续说到:“请、请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父亲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现实而冷淡:“这种小孩子一时头脑发热所想出来的游戏,简直愚蠢之极!”

“没错,这的确是一时头脑发热,但这是我们自己做出的决定。”

父亲对我的反驳显得有些惊讶,但他丝毫没有表示地转身准备离去,同时说到:

“随便你们吧,不过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去松代。”

是吗...看样子父亲他还是不会来了......

“这个计划是临时变更的,太过突然所以从安排上应该是没法参加你们的游戏了。所以,到时候我会让冬月代替我去松代开会的。”

那,父亲的意思就是......

我急忙抬起头,用期待的目光望着父亲的背影。只见他掏出那份熟悉的邀请函朝我晃了晃。

明日香......

她、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应该说她到底是如何说服并把邀请函交到父亲手上的...?!

“真嗣...照顾好自己。”

一如冷淡的声音中,我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关爱。

“恩...谢谢您,父亲。”

一天之后,包含我的份在内,几乎总部所有的人与熟悉的人手上都有了一份邀请函,包括仍在医院疗养的铃原东治与丽。

因为明日香始终不太愿意接近丽,所以她的那一份是由我送去的。

我在一个水池边见到丽,那个第三人。

“我想,我们还是应该谈谈。”

丽蹲在水池边,清澈的水面倒影着蓝天、白云以及丽那孤单弱小的身影。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呢?我对闲聊并没有兴趣。”

丽的声音中完全听不到情感的波动,也没有上次那种哭泣悲哀的感情,因为她已经是第三个了。

“其实...我从前就发现了,我总是在试着忽略你,从你面前跑开,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

凌波丽用手指划着水面,一阵阵漪涟扩散开来,将倒影的那片景色给破坏,水中的凌波丽变得扭曲不堪。

“你令我觉得很害怕,因为你总让我感觉到你...很亲近......,因为我曾经深深地喜欢过你。”

凌波丽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而我仍继续说到:

“尽管我已经决定要和明日香共度余生,但是,你...的存在总令我感到动摇、感到恐惧...我伤害了你,然后又把你丢在一边,自己却装出一副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道歉是没有用的,你应该知道的,你不是全部都看到了么。”

丽停止了用手指划水,语调平淡的说着,仿佛先前自杀的那一位只是第三者而已。

“对我来说怎么样都无所谓,碇君就是碇君,如此而已,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一个我想要保护的人,一个我无法原谅的人...”

丽甩干手上的水,转过头望着我,说到:“至少在你邀请我参加婚礼之前,我都不会原谅你的哦。”

啊啊,是吗?......这个丽,第三个丽,给我的感觉不一样。怎么说呢?如果我记忆中的那名第三个丽,已经变回南极冰山般寒冷,而这一个丽却好似被人拒绝后大哭过一场,仔细地想通一切的少女,已经踏入仿佛已经明白了人生不过如此。

“谢谢你,这是给你的请贴!!......”

递上请贴的手不由自主地停在半空中,我突然想起今天重复过许多次的‘教训’,于是小心翼翼地问到:

“你、你该不会碰巧已经拿到过了吧?”

“没有,这个,还可以从其他人那里拿到么?”丽微微的摇了摇头。

“没、没事啦,别放在心上,明天下午六点哦,在三号自助餐厅,别迟到了哦。”

“碇...谢谢你。”

我看到了凌波丽的微笑,自从上次所教她的,微笑。

“啊!对了,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恩,怎么了?”

“那个[婚礼],到底是什么意思?”

“……”

黄昏,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我从总部回到美里小姐的公寓。

推开门,耳边听到明日香那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在呢喃着:

“像我这样的懒鬼,会被从二号机上赶出去呢,这也难怪,像我这么低的同步率,已经不能再驾驶EVA了......不过也没什么啦,可能我自己也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吧,所以没什么失落感,只不过觉得这一切显然有些虎头蛇尾而已啦......”

夕阳下,两道泪水滚滚地从明日香的眼中流出来,洗刷着她的脸蛋,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是那么的刺眼。

“明日香......”

我轻轻地唤了一句,她突然察觉到我的出现,急忙试图用手擦去脸上的泪痕,不过我早已看见了一切。

“哎...哎...我在做什么啊!...都说什么问题也没有了啦...真的...真的没有什么......对把,真嗣......

我怜爱地将她揽入怀中,止不住的泪水又从明日香的眼眶中流出来。

“我...已经没有了......我的庇护所已经消失了...真嗣,我...该怎么办?我该去哪里呢......”

“就在这里。”

我如此告诉她,即使失去了一切,我的心中也永远留着她的容身之处。

“从现在开始,你属于我,属于这里。”

“真的吗?我...真的能继续待下去吗?......”

“恩。”

“谢谢...谢谢你...这样...我感觉轻松多了。......”

明日香紧紧地抓着我,在我怀中失声大哭着。

良久,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明日香就象那哭累了的小孩子般,在我怀中睡着了,我温柔地将她放在沙发上,一直...一直看着她。

“得把她弄到床上去好好睡觉。”

我这么想着,看到明日香那哭得红扑扑的脸蛋,眼角还留着没有擦干净的泪水。我用手指轻轻地触着她那柔软的小脸,听到她发出轻微的鼾声。

“哟,你还过得蛮开心的嘛。”

明日香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犹如钢针刺骨般地带给我触电的感觉,我当然知道说话的不是睡在我面前的她,而是另外一位明日香。

“你想要干什么?”我对这个神出鬼没而且对我冷嘲热讽的明日香露出厌恶的表情。

“喂喂喂,别那么冷淡好吗~~~,人家我可是好心来给你一些建议的啊。”

她作弄性的试图用手掌去抚摩我的头,当然她不过是我眼中的幻觉而已,头顶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触感,所以即使她的抚摩也不过是个动作而已。

“你最好在我发火之前从我眼前消失。”

“现在还不算太迟哦,还来得及。”那个明日香自顾自地说到:“看看你自己吧,这个碇真嗣真的有资格去做一个父亲么?要知道你可是曾经对我这个明日香见死不救的家伙啊。”

“很抱歉明日香,我..的确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去做一个父亲,但是现在,我将不得不成为一个父亲,所以...”

我回过头,用哀怜的眼光望着那个幻影:“...我不能再一直陪着你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幻影握紧了拳头,恶恨恨地说到:“难道你已经忘记了自己对我做过的事吗?你有什么权利像这样对我说话啊??!!”

“我要靠自己活下去。”

“给我闭嘴!!”

“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我绝对不会把你让给别人!绝对不会!!”

“很抱歉,如今我的生命,是属于这个孩子的。”

我有手轻轻抚摩着明日香的肚子,感受着她体内另一个生命的跳动。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保护现在的一切,守护这个世界的一切,然后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这就是我存在于此的意义。”

“你会后悔的。”她说到。

“不,不会的。无论未来有多么艰难,我都绝对不会再逃避了,我会战斗到最后。”

“你这个十足的大傻瓜。”

说完最后一句话,明日香的幻影逐渐淡化、消失。我一直待在睡得正甜的明日香身边,期待着明天太阳的升起。

※ ※ ※ ※ ※

※ ※ ※ ※ ※

之:终曲

这一天,是我和明日香预定举办婚礼的一天,我们两人都起得很早,满怀信心地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按计划,虽然婚礼是在下午举行,但白天还是要到基地里进行日常同步率测试。

时间飞逝,短暂而又漫长。

“好了,训练结束了,大家可以出来了。”

美里小姐的声音传入EVA的插入栓中,宣誓着今天训练的结束,也意味着婚礼即将开始。

“明日香,一会记得先到司令室来一下。”

“唉~~~~~~”

明日香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出神地凝视着前方。

“大概...这就准备要和二号机诀别了吧......”

明日香的手轻轻抚摩着曾伴随着自己度过无数日子的操作台,一股怀念却即将分离的伤感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她将身体卷缩在座席上,一动也不动的,仿佛在利用这最后短暂的时光来追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了......”

就这么想着,悲伤的液体与LCL注入夜混合在一起,无法分辨出来。

在NERV控制室里,工作人员正准备结束手边的工作,而空闲下来的时间则准备去参加那对少年少女所举行的小小的婚礼。

突然从传感器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整面监视器都闪动着警告的红色字样,见到这种情况,他们当即回到操作台前进行监测。

“是、是使徒!!”

监视器的影象中,在天空高处缓缓向基地方向移动的一圈光环,系统将其判明为使徒。

“将初号机和零号机从第三十二号闸门进发,让二号机在三号格纳库待机。”葛城美里当机立断的下达指令。

“葛城一尉。”总司令碇源度出现在司令席上,他用冷静而果断的声音命令到:“二号机也要出击。”

“司令!...可是明日香她已经无法再作战了!作为战斗指挥负责人,我强烈要求变更作战指令!!!!”

“这是命令,立即执行。”总司令的命令丝毫不留周转的余地。

“但、但是...她就要......”

“葛城一尉,难道说你准备为了小孩子们的游戏,而把全人类的存亡弃之不顾吗?!明白的话马上执行这个命令。”

见到上司强硬的态度,葛城美里得重新下达指令:

“二号机...从三十四号闸门发射,配置于迎击地点......”

在初号机中的我也听到了这个指令,为什么要让明日香也出战?!姑且不提婚礼的事情,她可是已经有了......

“很抱歉,真嗣,”美里一脸无奈地对我说到:“虽然命令如此,但我还是要拜托你,请你务必尽全力去守护她,拜托了!!”

不用你说,只要明日香身处在危险中一刻,我就会拼命的去保护她的。没关系,我的绝对领域已经足够强大了,没有任何问题,我一定可以保护明日香,绝对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绝对不会!!我一定要击败这个使徒!!

我在心中暗暗发誓,从二号机那边传来通话讯息。

“真嗣,不用担心,我不会再想上次那样什么都不做的,只要傻瓜真嗣遇到麻烦,我一定会跑过来解决的,你就安心好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苦笑了一下,你应该是由我来守护才对。

“谢谢。”

这是我唯一能转达心意的方式,但面对使徒,我又怎能让你在我前面呢?

“来了!!”

原本是光环形状缓慢移动的使徒,当接近到一定范围的时候突然从中间断开,变得好似一条细长的光蛇般向EVA冲来。

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它的攻击模式,因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使徒了。上一次是丽......不,我怎么可以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我控制着初号机,一马当先地迎了上去,全力开启我的绝对领域,试图将使徒的力场中和掉并消灭它。两者瞬间的接触之下,强大的绝对领域力场几乎肉眼可见,那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与山石吹飞得远远的。

“发现EVA初号机的绝对领域,并没有非预料性的特别增幅!!”

“可恶,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正面交锋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爆发出异常强大的绝对领域,这使我也感到十分意外。零号机与二号机在用高速机枪扫射着使徒,但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来复枪完全不起作用啊?!”明日香在大声喊叫着。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迄今为止我都拥有强大的绝对领域啊,到底为什么偏偏今次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现在不起任何作用啊!!!!

我已经尽全力维持绝对领域的展开,但在没有爆发性发动的前提下,使徒的绝对领域正一点、一点地侵入进来。

已经...到极限了吗?

“笨蛋真嗣!!”

明日香大喊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火红色的二号机如同赤色旋风般地冲了过来。

“没经过——我的允许——我不准任何人——碰真嗣!!!!”

不,不可以这样!!

二号机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使徒的另一端拼命地向后拉去。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记得,在那个梦中,拉住使徒的丽最后的结果是......

“明日香!快放手!!”

我急忙大声喝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通讯频道中明日香那的喊叫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就让我——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

随着她的声音,使徒改变方向转而朝二号机扑了过去。

“明日香!!!!!快躲开啊!!!!!!”

假如我的喊叫声能传到她耳边,假如我的喊叫声能阻止使徒,假如我的喊叫声能改变眼前的事实,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使徒的另一端分裂成无数道线体,毫不停留地朝明日香的机体刺了过去。

头部、手臂、躯干、骨盆、大腿…………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只不过取代隆基亚斯之枪的是使徒的侵蚀。

“明日香!!明日香!!!”

我只能这么叫着、喊着,希望能中和掉使徒的绝对领域去帮她的忙,去保护她...可是......

“二号机主体部分全部遭到污染!使徒开始侵入神经系统!!!”

“立即弹出插入栓!!”

“信号被拒绝!脉冲无法传输!”

在指挥部里,确保驾驶员安全的一道道方法都在进行着,但却丝毫无法取得成功。

“事已至此,准备放弃二号机,将其转入自爆模式!”

吵闹的指挥部大厅中,这一声浑厚的命令犹如晴天霹雳般地下达出来,这一瞬间,虽然仅仅是一瞬间,所有的操作人员都在怀疑自己刚才所听到的内容。

指挥大厅中宛若无人般的安静,只有电子仪器在发出‘哒哒’的声音。

“立即执行。”总司令用他那冷酷的声音说到。

所有操作员都回过神来,但却没有任何动作,葛城美里在做最后的坚持:

“但、但是,驾驶员还在上......”

“你们没有听到我说些什么吗?将二号机转入自爆模式,立即执行。”

这一次,大家都听清楚了,当然也包括EVA插入栓中的驾驶员。

“不要这样做!父亲!!收回你的命令,否则我就杀了你!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

如果他敢,如果事情真的发生,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也要他得到相对的报应!

我不断喊着,试图阻止他、请求他,我的声音在指挥室的扩音器中回响着。

“不用管他,现在执行还不算太迟。如果等到初号机也被使徒感染,那一切都完了。”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威胁与请求,面不改色的说到。

“美里小姐!!美里小姐!!!”

我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葛城美里身上了,只乞求她哪怕再拖延一点点的时间也好,我都会尽最大努力去拯救明日香。

因为......我不愿意再看到那个场面的发生了......

“等一下...这是......二号机的自爆程序已经被驾驶员自主激活了!!!”

什么......你说什么......

我记得...那一次......也是凌波丽她......

“不要!!!”

我急忙喊着,终于......在这次努力下,使徒的绝对领域被初号机中和,也就是说我可以过去了,可以将使徒的攻击方向转过来,明日香也就能脱险了。

“丽!!”

明日香的一声大喊,仿佛事先约定般的,黄色的零号机突然冲到初号机的背后,制止了初号机的行动。

“放开我!!凌波!!!放开我!!!”

我控制着初号机挣扎着,一点点地移动,哪怕一丁点也好,可是却被零号机死死的禁锢着。

“紧急切断初号机的控制权与行动能源,零号机准备回收初号机!!”

那个冷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插入栓中顿时暗了下来,无论我如何拼命地拉动控制器,初号机也已经一动不动地任零号机逐渐拖离。

“该死的!!该死的!!!放开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无论谁都好!!!求求你们救救她吧!!!请救救她!!求求你们了!!!!!!”

明日香...明日香她...她还怀着孩子啊!!!......

二号机离我越来越远,此时指挥室里也是一片安静,空气中不断扩散着我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眼中都闪着泪花,却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着一切的发生。

“真嗣...你真是个大白痴......”

通讯频道中传来明日香那已经有气无力的声音,那是她最后所说的话。

“丽...拜托你了...帮我照顾那个傻瓜......”

“老实说本来想等婚礼结束后才公开那件事的......你这个笨蛋一点也...一点也守不住秘密,害得现在惊喜也没有了......真是的...我本来还想给大家一个惊喜的......”

明日香......

“别哭了,你这个笨蛋......算了,反正惊喜也没有了...说起来啊,你原本就是个爱哭鬼呢......”

二号机的核心开始坍塌,一点一点地,一块一块地,将使徒的绝对领域反转,连使徒也无法逃脱,直到被完全吸入。

“...我啊,我拥有与真嗣珍贵的回忆...永远都不会忘记......即使结局变成这样...我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所以呢,对不起了,真嗣。

“明日香!!!!!!!!!!!!!!!!!!!!!——————————————————”

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那是二号机自爆的火光,在最后一刻,我被零号机架着进入回收点,直到巨大的爆炸声传入耳中的那一刻,明日香那幸福的笑脸出现在我眼前,久久也无法挥去。

“把初号机驾驶舱内LCL浓度调高,让那个家伙冷静下来。”

这是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那个家伙用冷酷的声音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直到此时我才深切地感受到,我是多么的无力...多么地无能......

※ ※ ※ ※ ※

尾声:

事后,在二号机与使徒同归于尽的地点,即使大火还在熊熊燃烧着,到处都是烧焦后冒出的滚滚浓烟,负责事后回收调查的人员已经在现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

“搜救队已经进入二号机爆炸地点,已确认二号机残骸......”

“...二号机插入栓残骸确认,但已严重破损,无法确认驾驶员遗体,但从现场来看驾驶员生存希望渺茫,有可能是在爆炸瞬间就被弹出死去。”

“那么,驾驶员战斗中阵亡确认,除去现场少量装备残骸,无任何特殊发现,尸体残骸存在的可能性为零。”

就在此时,距离二号机自爆地点很远的山上,一名与丽有着相同天蓝色头发与红色瞳孔的少年,带着微笑的面容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他自言自语地说到:

“哎呀哎呀,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预料了,剧情也偏离了剧本,...唉...接下来我该如何进行下去呢?不过似乎将会变得更加有趣了......”

[EVA二号机驾驶员:物流·明日香·兰格丽,确认死亡。资料删除。]

前言:

真嗣从猩红之海的岸边,奇迹般的飞跃到与使徒决战前夕。

他开始努力去适应改变了的周遭,并且苦苦地挣扎,试图阻止那亲历般的噩梦再临。

真嗣的改变让明日香也啧啧称奇,但是她还是渐渐地学着去接纳真嗣,两颗心渐渐靠拢。

而不幸的是,这也导致了凌波丽的自杀。

那月下渐冷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真嗣心中;

之后的日子里,真嗣被负罪感和明日香那来自猩红之海的幻象所纠缠;

这时,明日香向真嗣伸出了援手,她决定要和真嗣举行一场仪式性的婚礼。

“为了我们并没有被许诺的未来和明天...”

哭泣的少女如是说。

生活似乎开始向苦难的他们展现仁慈,真嗣也诀别过去,准备为明天而战。

但是就在婚礼前夕,使徒突然来袭NERV总部,初号机的无力迫使二号机为保护真嗣而自我引爆......

至此,华散。

※ ※ ※ ※ ※

第三章 再生

※ ※ ※ ※ ※

第一节 在病房中

已经一周了。

距离那场战斗的结束已经过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整整一周,我们都难以接近他,他就好象疯了一样,不断伤害着自己,不断伤害着周围的人,我们只好将他束缚起来。”

“不过最近几天他的情况有所好转,所以我们才放松对他的束缚。”

“或许你可以和他谈谈心,但是你应该知道,他已经出现精神障碍的症状了。”

医院,第一脑神经外科住院部。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住院服。

少年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望着墙壁的双眼毫无神采。两条缎带将少年的手腕与床铺绑在一起,曾经用力挣扎留下褐红色的印记还没有消退。

葛城美里站在少年的床前,手上拿着记录了少年病情的查阅板。

“呐...真嗣君,关于上周那件事...我真的......”

少年的肩膀突然抽动了一下。

“好奇怪...”

少年突然说到,但那几近飘渺的声音仿佛不是从他的身体传出来的,少年几乎没有动到嘴唇,只有那充满哀伤的声音在病房里回响着。

“...好奇怪啊......我想哭,可是...眼泪怎么也无法流出来...至少...至少在今天...除了哭,我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大哭一场...代替她...为了她...明日香她...她现在连这些都做不了......”

断断续续地,抽泣声回荡在病房里,只有少年一个人。

葛城美里一刻也不愿意再待在病房里,那里面已经被悲伤与悔恨所填满,她反复在逃跑似的在走道上加快脚步,陪同她来的伊吹玛亚二尉紧紧地追随在她身后。

“真嗣君他还好么?”

“很糟糕。”

“可是我见他看上去神智还算清醒啊。”

“但也只是清醒而已。”葛城美里头也不回地想前走去:“你要知道,有些人在精神上受到重创的人,会自我保护似地将自己的心灵封闭起来,他们认为只要这样做就能避免再受到任何,也不会再感觉到任何痛苦,真嗣君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所谓的自闭症。

自那之后,少年的精神逐渐好转,似乎已经从低糜状态逐渐脱离出来。

偶尔也会下床走走,偶尔也会回应前来换药的护士的一些闲聊,他甚至向医生讨要了许多过期的旧报纸。

将看完后散乱的旧报纸一张张地抽出来,仔细地一张张理平,然后对折,再对折,最后直到折成书本大小四四方方的一片,再将它们整齐地整理成一叠放在床边。

少年一空闲下来就做这件事,于是叠好的旧报纸逐渐将在房间内码起了好几堆。

绫波丽偶尔会来探望少年,一开始她仅仅是沉默地看着,直到她终于忍不住问到:“你这样将旧报纸重新折叠一遍的行为,有意义么?”

重复问了几次后,少年犹如突然吓一跳似的神经质地将手中的旧报纸重新打开,再一次对折起来,边折少年边嬉笑到:“哎呀呀,都怪你啦,老是在和我说话,害我把这些卡片都弄乱了。”

少年脸上似乎流露出幸福与喜悦,但绫波丽知道,那些话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而是对着此时此刻并不存在这个时间与空间平面的另一位少女而言。

“......”

沉默的少女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当她再次回到病床前的时候,手中捧着一叠报纸。

“对不起,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些...也请你帮忙整理一下吧。”

绫波丽将手中的旧报纸递到少年面前,并成功地引起少年的注意。

“这些是从我的房间里拿来的。”

“你在说什么啊?真是奇怪。”

少年抬起头,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面无表情的丽,说到。

走道上,绫波丽寂寞的走着,被少年退还的报纸捧在手中显得如此的沉重。

[丽......为了我......请你照顾好那个白痴.....]

明日香最后的声音在丽的脑海中重复着。

“如果是刚才,如果是她的话,她会怎么做呢?”

绫波丽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着,或许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认真思考问题。作为那个女孩,作为明日香临终的委托,丽认为或许模仿明日香是对少年关怀的直接表现。

“你...是白痴么.....”

绫波丽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以前常常听到的口头禅,似曾相似的语句,充满了悲伤、寂寞、孤独、欲望、表现...以及......期盼......

她嘴里喃喃自语,小声重复着那陌生而又熟悉的语句。空旷的走道上只有她的脚步声在有节奏地拍打着。

“嗨,你知道真嗣君的病房在哪里么?”

走廊另一端,一名陌生的少年双手插在裤袋里,在朝她微笑着打招呼。

一瞬间绫波丽愣了一下,她产生了一种似乎在照镜子的错觉。

“你是......?”

“渚薰,第五适格者,我想和真嗣君谈谈。”

少年微笑着说到,不过他迅速地改变了脸色,依旧挂着笑容的脸令人不寒而栗:

“这其实不过是个借口而已,事实上,我是来取他性命的。”

※ ※ ※ ※ ※

同时间,NERV总司令室。

昏暗的光线与明亮线条构成的奇妙图案画满整个房间。

在这宽畅而寂寞的房间中央,孤伶伶地摆着一张办公桌,而房间中唯一的只有两个人。

“能告诉我你批准第五适格者在基地内自由行动的原因吗?虽然现在没有了二号机,要他也已经没有用了,而且作为牵制Seele行动的考虑,把他送回去才是上上之策吧?”

加持良治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着,他一脸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虽然表情上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中却充满了悲伤与怨愤。

“第五适格者是那些老人们送来的特洛伊木马。”

作为NERV总部的司令,碇元渡这个给人冷漠印象的男人居然在笑,那是窃喜的笑容,那是嘲笑。

“要知道,没有什么比踏入一个你早已识破的圈套更有价值的了。理由就是,那些老人们已经不断向我索要真嗣了,在替代插入栓技术已经成熟的情况下,他们认为真嗣是一个不必要的潜在危险。”

“你想与Seele开战吗?那可相当不容易啊。”

“他们不会怀疑的,初号机会让那些老人们闭嘴。...真嗣有能力做到这些。”

“你是在肆无忌惮地利用你唯一的儿子!我怀疑他是否仍会按你的意愿行事。”

加持良治朝前迈了一步,与碇元渡对峙着,他显然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不用担心,真嗣经历过那件事以后,他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就算没有我的命令他也会按我们计划中的那样行动的。”

“难道...司令你已经预料到了这些,却还是让明日香......”

加持良治瞪大眼睛,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红发少女那天真开朗的笑容,可是这都已经成为过去,将不付存在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算了,你不必回答了......”加持良治说到。

※ ※ ※ ※ ※

第二节 在梦中

在医院里是禁止奔跑的。

不过那个从来都不遵守规定的女人即使在这里一样。

在恒长的医院走道上,厚底硬皮靴与地板飞快碰撞,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啪嗒

’声。

即使使徒来袭前的紧急召集,也从没见过她跑得如此快速,或许她是想拿下世界竟跑赛的金牌?

病房中的真嗣早已听到这股从远处就开始响起的声音,不过他对着件事完全没有兴趣搭理,甚至还觉得这声音有些吵耳。

少年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失去了心的身体不过是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少年的灵魂已经在那场爆炸中一同陨落。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之后从门外路过,继续朝前跑去。

“哎呀不好!...跑过头了!”

随着带着紧急刹车般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葛城美里那带着些许调皮语气的自责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病房的自动门被打开了。

“真嗣君!!!”

葛城美里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犹如晴天惊雷。她犹如狂风呼啸般地大口喘着气,汗水犹如瀑布暴雨般不断从额头与脸颊上滑落。

饶任何人看到了,或许都会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来了个全速马拉松式冲刺,冲远方一口气跑来似的,情况之急,甚至让她连擦抹脸上汗水的时间都没有。

事实也确实如此。

葛城美里收到那个消息以后,心里唯一想的,就是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失去灵魂的少年知道,或许这能修复少年那破碎的心灵。她不顾一切地奔跑到医院来,急忙得甚至忘了其实她可以开车过来。

不过,她以自己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医院,来到少年的病房门口。自动门刚一打开,她就急不可耐地想把那条消息告知少年。

“...呼...哈......真嗣......明日香......明日香她......还...活着!!!”

一边大口喘着气,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入少年的耳中。

被名为碇真嗣的躯体机械般地转过头来,茫然的脸上充斥着惊讶和疑惑。

在医院。仅是下了一层楼,在特殊看护病区中。

直到抵达这间病房门口前,真嗣还是不断在疑惑着。

这是真的吗?还是在骗我?

迈出的每一步都充满着失落与期待。万一那是假的,万一那是真的,又或自己将见到昏迷不醒的她......她是否安然无恙?自己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自己该如何说出见面的第一句话?

紧张...焦虑...期待...害怕...喜悦......

犹如在心理打翻了五味瓶,真嗣感到自己脑海中仿佛搅成了一团乱麻,完全找不到一丝清晰的头绪,他就像机器人般地更在葛城美里身后,直到那间病房自动门开启的刹那。

红发少女清醒地坐在病床上,似乎百般无聊地凝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直到开启的病房门吸引来她的注意。

少年与少女目光交汇的瞬间,犹如漫长的永恒。

过度震惊使得他们在那短暂的时光中化为石像,两人就那么安静地互相望着。而拥有自知之明的葛城美里也不愿破坏这可说是几乎生死再相逢的幸福时刻,一改喧闹的个性,老实地在门口外静候着。

最终,少年眼中的少女,泪水顺着脸颊从眼眶中不住地流淌下来,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欢迎回来。”

那是喜悦的眼泪,那是感动的眼泪,那是相逢的眼泪。

少女低下头,任由泪水滴在被单上,染湿了一大片。她悄悄拉起少年衣服下摆,仿佛做错了事,充满着委屈与歉意地,她说:

“我回来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葛城美里也进来了。同样在她眼中也闪动着欣喜的泪光。

“她是在二号机的自我修复功能中幸存下来的,这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妈妈...妈妈保护了我...”

明日香一边轻轻拽着真嗣的衣服下摆,小声地说到:

“她一直都在我身边,注视着我...保护着我...妈妈她...救了我......”

说着,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少年的怀抱中放声嚎啕,仿佛要把自己的心情全部释放出来,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病房中,响彻医院。

“明日香,听说你平安无事啊!”

“对啊对啊,我们大家都来看你了!”

青叶茂与日向庚这两个出双入对的搭档最先破门而入,却打破了这片和谐又尴尬的局面。

一瞬间明日香本能地急忙想止住哭声,可是这哪是一时半会能停得下来的?看到明日香一脸慌张狼狈的样子,看到真嗣紧张慌乱的表情,这两个聪明机敏的家伙见时机不对,立即想找借口回避。

“呃恩...那个打扰到你们了,请别介意啊。我们过一会再来,你们请继续。”

他们刚转身离开门口,视线范围中又探出加持良治先生的半边身体。

“哟,你们看上去精神不错啊,明日香、真嗣!”

此时少年与少女渐渐冷静下来,并且都已经猜到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了。见到熟悉的朋友过来探望自己,明日香破泣为笑,她高兴地喊到:

“加持先生!”

在总部的那些年长的朋友们,只要手头有空闲的,只要不是当班在忙的,仿佛事先约好般一个接一个地陆续抵达医院,将原本就不太宽敞的病房挤得拥拥实实。

“这真是要恭喜你啊,明日香!”

“是啊,大家从通讯广播里听到你平安的消息,都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是、是谁宣传出去的啊?!”

“不、不是我......”

“其实我们远在医院门口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我就想你已经没事了。”

“...真是的,都怪你了,你这个笨蛋真嗣!”

“这、这...我也是迫于情势啊......”

“情势你个头了,白痴真嗣!!”

明日香顺势一记粉拳捣在真嗣的肚子上,少年则十分配合并且夸张地顺势倒了下去。医院里,顿时进入了暖融融闹烘烘的欢乐场面。

※ ※ ※ ※ ※

前言:

真嗣从猩红之海的岸边,奇迹般的飞跃到与使徒决战前夕。

他开始努力去适应改变了的周遭,并且苦苦地挣扎,试图阻止那亲历般的噩梦再临。

真嗣的改变让明日香也啧啧称奇,但是她还是渐渐地学着去接纳真嗣,两颗心渐渐靠拢。

而不幸的是,这也导致了凌波丽的自杀。

那月下渐冷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真嗣心中;

之后的日子里,真嗣被负罪感和明日香那来自猩红之海的幻象所纠缠;

这时,明日香向真嗣伸出了援手,她决定要和真嗣举行一场仪式性的婚礼。

“为了我们并没有被许诺的未来和明天...”

哭泣的少女如是说。

生活似乎开始向苦难的他们展现仁慈,真嗣也诀别过去,准备为明天而战。

但是就在婚礼前夕,使徒突然来袭NERV总部,初号机的无力迫使二号机为保护真嗣而自我引爆......

至此,华散。

※ ※ ※ ※ ※

第三章 再生

※ ※ ※ ※ ※

第一节 在病房中

已经一周了。

距离那场战斗的结束已经过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整整一周,我们都难以接近他,他就好象疯了一样,不断伤害着自己,不断伤害着周围的人,我们只好将他束缚起来。”

“不过最近几天他的情况有所好转,所以我们才放松对他的束缚。”

“或许你可以和他谈谈心,但是你应该知道,他已经出现精神障碍的症状了。”

医院,第一脑神经外科住院部。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住院服。

少年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望着墙壁的双眼毫无神采。两条缎带将少年的手腕与床铺绑在一起,曾经用力挣扎留下褐红色的印记还没有消退。

葛城美里站在少年的床前,手上拿着记录了少年病情的查阅板。

“呐...真嗣君,关于上周那件事...我真的......”

少年的肩膀突然抽动了一下。

“好奇怪...”

少年突然说到,但那几近飘渺的声音仿佛不是从他的身体传出来的,少年几乎没有动到嘴唇,只有那充满哀伤的声音在病房里回响着。

“...好奇怪啊......我想哭,可是...眼泪怎么也无法流出来...至少...至少在今天...除了哭,我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大哭一场...代替她...为了她...明日香她...她现在连这些都做不了......”

断断续续地,抽泣声回荡在病房里,只有少年一个人。

葛城美里一刻也不愿意再待在病房里,那里面已经被悲伤与悔恨所填满,她反复在逃跑似的在走道上加快脚步,陪同她来的伊吹玛亚二尉紧紧地追随在她身后。

“真嗣君他还好么?”

“很糟糕。”

“可是我见他看上去神智还算清醒啊。”

“但也只是清醒而已。”葛城美里头也不回地想前走去:“你要知道,有些人在精神上受到重创的人,会自我保护似地将自己的心灵封闭起来,他们认为只要这样做就能避免再受到任何,也不会再感觉到任何痛苦,真嗣君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所谓的自闭症。

自那之后,少年的精神逐渐好转,似乎已经从低糜状态逐渐脱离出来。

偶尔也会下床走走,偶尔也会回应前来换药的护士的一些闲聊,他甚至向医生讨要了许多过期的旧报纸。

将看完后散乱的旧报纸一张张地抽出来,仔细地一张张理平,然后对折,再对折,最后直到折成书本大小四四方方的一片,再将它们整齐地整理成一叠放在床边。

少年一空闲下来就做这件事,于是叠好的旧报纸逐渐将在房间内码起了好几堆。

绫波丽偶尔会来探望少年,一开始她仅仅是沉默地看着,直到她终于忍不住问到:“你这样将旧报纸重新折叠一遍的行为,有意义么?”

重复问了几次后,少年犹如突然吓一跳似的神经质地将手中的旧报纸重新打开,再一次对折起来,边折少年边嬉笑到:“哎呀呀,都怪你啦,老是在和我说话,害我把这些卡片都弄乱了。”

少年脸上似乎流露出幸福与喜悦,但绫波丽知道,那些话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而是对着此时此刻并不存在这个时间与空间平面的另一位少女而言。

“......”

沉默的少女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当她再次回到病床前的时候,手中捧着一叠报纸。

“对不起,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些...也请你帮忙整理一下吧。”

绫波丽将手中的旧报纸递到少年面前,并成功地引起少年的注意。

“这些是从我的房间里拿来的。”

“你在说什么啊?真是奇怪。”

少年抬起头,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面无表情的丽,说到。

走道上,绫波丽寂寞的走着,被少年退还的报纸捧在手中显得如此的沉重。

[丽......为了我......请你照顾好那个白痴.....]

明日香最后的声音在丽的脑海中重复着。

“如果是刚才,如果是她的话,她会怎么做呢?”

绫波丽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着,或许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认真思考问题。作为那个女孩,作为明日香临终的委托,丽认为或许模仿明日香是对少年关怀的直接表现。

“你...是白痴么.....”

绫波丽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以前常常听到的口头禅,似曾相似的语句,充满了悲伤、寂寞、孤独、欲望、表现...以及......期盼......

她嘴里喃喃自语,小声重复着那陌生而又熟悉的语句。空旷的走道上只有她的脚步声在有节奏地拍打着。

“嗨,你知道真嗣君的病房在哪里么?”

走廊另一端,一名陌生的少年双手插在裤袋里,在朝她微笑着打招呼。

一瞬间绫波丽愣了一下,她产生了一种似乎在照镜子的错觉。

“你是......?”

“渚薰,第五适格者,我想和真嗣君谈谈。”

少年微笑着说到,不过他迅速地改变了脸色,依旧挂着笑容的脸令人不寒而栗:

“这其实不过是个借口而已,事实上,我是来取他性命的。”

※ ※ ※ ※ ※

同时间,NERV总司令室。

昏暗的光线与明亮线条构成的奇妙图案画满整个房间。

在这宽畅而寂寞的房间中央,孤伶伶地摆着一张办公桌,而房间中唯一的只有两个人。

“能告诉我你批准第五适格者在基地内自由行动的原因吗?虽然现在没有了二号机,要他也已经没有用了,而且作为牵制Seele行动的考虑,把他送回去才是上上之策吧?”

加持良治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着,他一脸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虽然表情上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中却充满了悲伤与怨愤。

“第五适格者是那些老人们送来的特洛伊木马。”

作为NERV总部的司令,碇元渡这个给人冷漠印象的男人居然在笑,那是窃喜的笑容,那是嘲笑。

“要知道,没有什么比踏入一个你早已识破的圈套更有价值的了。理由就是,那些老人们已经不断向我索要真嗣了,在替代插入栓技术已经成熟的情况下,他们认为真嗣是一个不必要的潜在危险。”

“你想与Seele开战吗?那可相当不容易啊。”

“他们不会怀疑的,初号机会让那些老人们闭嘴。...真嗣有能力做到这些。”

“你是在肆无忌惮地利用你唯一的儿子!我怀疑他是否仍会按你的意愿行事。”

加持良治朝前迈了一步,与碇元渡对峙着,他显然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不用担心,真嗣经历过那件事以后,他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就算没有我的命令他也会按我们计划中的那样行动的。”

“难道...司令你已经预料到了这些,却还是让明日香......”

加持良治瞪大眼睛,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红发少女那天真开朗的笑容,可是这都已经成为过去,将不付存在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算了,你不必回答了......”加持良治说到。

※ ※ ※ ※ ※

第二节 在梦中

在医院里是禁止奔跑的。

不过那个从来都不遵守规定的女人即使在这里一样。

在恒长的医院走道上,厚底硬皮靴与地板飞快碰撞,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啪嗒

’声。

即使使徒来袭前的紧急召集,也从没见过她跑得如此快速,或许她是想拿下世界竟跑赛的金牌?

病房中的真嗣早已听到这股从远处就开始响起的声音,不过他对着件事完全没有兴趣搭理,甚至还觉得这声音有些吵耳。

少年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失去了心的身体不过是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少年的灵魂已经在那场爆炸中一同陨落。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之后从门外路过,继续朝前跑去。

“哎呀不好!...跑过头了!”

随着带着紧急刹车般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葛城美里那带着些许调皮语气的自责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病房的自动门被打开了。

“真嗣君!!!”

葛城美里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犹如晴天惊雷。她犹如狂风呼啸般地大口喘着气,汗水犹如瀑布暴雨般不断从额头与脸颊上滑落。

饶任何人看到了,或许都会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来了个全速马拉松式冲刺,冲远方一口气跑来似的,情况之急,甚至让她连擦抹脸上汗水的时间都没有。

事实也确实如此。

葛城美里收到那个消息以后,心里唯一想的,就是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失去灵魂的少年知道,或许这能修复少年那破碎的心灵。她不顾一切地奔跑到医院来,急忙得甚至忘了其实她可以开车过来。

不过,她以自己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医院,来到少年的病房门口。自动门刚一打开,她就急不可耐地想把那条消息告知少年。

“...呼...哈......真嗣......明日香......明日香她......还...活着!!!”

一边大口喘着气,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入少年的耳中。

被名为碇真嗣的躯体机械般地转过头来,茫然的脸上充斥着惊讶和疑惑。

在医院。仅是下了一层楼,在特殊看护病区中。

直到抵达这间病房门口前,真嗣还是不断在疑惑着。

这是真的吗?还是在骗我?

迈出的每一步都充满着失落与期待。万一那是假的,万一那是真的,又或自己将见到昏迷不醒的她......她是否安然无恙?自己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自己该如何说出见面的第一句话?

紧张...焦虑...期待...害怕...喜悦......

犹如在心理打翻了五味瓶,真嗣感到自己脑海中仿佛搅成了一团乱麻,完全找不到一丝清晰的头绪,他就像机器人般地更在葛城美里身后,直到那间病房自动门开启的刹那。

红发少女清醒地坐在病床上,似乎百般无聊地凝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直到开启的病房门吸引来她的注意。

少年与少女目光交汇的瞬间,犹如漫长的永恒。

过度震惊使得他们在那短暂的时光中化为石像,两人就那么安静地互相望着。而拥有自知之明的葛城美里也不愿破坏这可说是几乎生死再相逢的幸福时刻,一改喧闹的个性,老实地在门口外静候着。

最终,少年眼中的少女,泪水顺着脸颊从眼眶中不住地流淌下来,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欢迎回来。”

那是喜悦的眼泪,那是感动的眼泪,那是相逢的眼泪。

少女低下头,任由泪水滴在被单上,染湿了一大片。她悄悄拉起少年衣服下摆,仿佛做错了事,充满着委屈与歉意地,她说:

“我回来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葛城美里也进来了。同样在她眼中也闪动着欣喜的泪光。

“她是在二号机的自我修复功能中幸存下来的,这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妈妈...妈妈保护了我...”

明日香一边轻轻拽着真嗣的衣服下摆,小声地说到:

“她一直都在我身边,注视着我...保护着我...妈妈她...救了我......”

说着,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少年的怀抱中放声嚎啕,仿佛要把自己的心情全部释放出来,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病房中,响彻医院。

“明日香,听说你平安无事啊!”

“对啊对啊,我们大家都来看你了!”

青叶茂与日向庚这两个出双入对的搭档最先破门而入,却打破了这片和谐又尴尬的局面。

一瞬间明日香本能地急忙想止住哭声,可是这哪是一时半会能停得下来的?看到明日香一脸慌张狼狈的样子,看到真嗣紧张慌乱的表情,这两个聪明机敏的家伙见时机不对,立即想找借口回避。

“呃恩...那个打扰到你们了,请别介意啊。我们过一会再来,你们请继续。”

他们刚转身离开门口,视线范围中又探出加持良治先生的半边身体。

“哟,你们看上去精神不错啊,明日香、真嗣!”

此时少年与少女渐渐冷静下来,并且都已经猜到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了。见到熟悉的朋友过来探望自己,明日香破泣为笑,她高兴地喊到:

“加持先生!”

在总部的那些年长的朋友们,只要手头有空闲的,只要不是当班在忙的,仿佛事先约好般一个接一个地陆续抵达医院,将原本就不太宽敞的病房挤得拥拥实实。

“这真是要恭喜你啊,明日香!”

“是啊,大家从通讯广播里听到你平安的消息,都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是、是谁宣传出去的啊?!”

“不、不是我......”

“其实我们远在医院门口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我就想你已经没事了。”

“...真是的,都怪你了,你这个笨蛋真嗣!”

“这、这...我也是迫于情势啊......”

“情势你个头了,白痴真嗣!!”

明日香顺势一记粉拳捣在真嗣的肚子上,少年则十分配合并且夸张地顺势倒了下去。医院里,顿时进入了暖融融闹烘烘的欢乐场面。

※ ※ ※ ※ ※

数天后,经过医生的再三检查,确认真嗣与明日香身体已经无碍,便批准他们出院。于是他们又回到葛城美里小姐的公寓中,那充满了幸福与回忆的公寓中。

那一天,正巧排到葛城美里值班,直到出门前她仍不断嘟囔着“怎么也不让我和孩子们庆祝一下”,带着一肚子老大不高兴地出门去。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天色暗了下来。

为少女庆幸的少年,幸存下来的少女,两人肩比肩背靠背地坐在那张熟悉的床铺上。

房间里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灯光也被调到睡觉程度的暗淡。他们两人就那么呆滞地坐着,沉默良久。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呢?]

真嗣关心地望着低头不语的明日香,试图揣测她的心理。最终,他犹豫着拉开话题。

“我说啊,那些请贴是不是得再发一次呢?都超过时间了。嘿嘿...你说呢,明日香?”

少女一言不发,把头朝真嗣的怀里凑了过去。

“呐,真嗣...”明日香缓慢开口,语调有些伤感。“虽然我这次侥幸死里逃生,但是...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能继续活多久...也许我和你一起生活下去的可能性...是零,所以......请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吧,倾听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好吗?”

“恩,好的。”

真嗣笑着回答。自己所想的,自己所做的,自己所期盼的,不就是这些小小的幸福吗?

得到满意的回答,明日香飞快地将双唇凑了上来,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快到连真嗣都吓了一跳。

“明、明日香,你在做什么?!这么突然就......”

真嗣被推倒了,背后是柔软的垫子,而明日香那并不算重的娇小躯体骑在他身上。起初真嗣还本能地略做挣扎,可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

高潮过后的脱力感。

涌向头脑与下体的血液逐渐回流到全身,脑内费尔蒙的分泌也逐渐减少。真嗣瘫在床上气喘如牛,大脑从一片乐园的混动中逐渐回到冷静的现实。

“感觉如何?你这个肮脏的东西。”

熟悉、高傲、冷漠。声音凭空响起,却又仿佛是直接传进真嗣的脑海中。一个身影有如鬼魅般在空气中淡化出来,那是与明日香一模一样的少女,却看上去沧桑许多,神色里找不到半点十四岁少女的纯真与开朗。

真嗣惊得一个激灵坐起身来,逐渐冷静下来得头脑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睡衣裤依然穿在自己身上,之不过已经瘫软缩小的物体还大咧咧地陲在外边。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带着腥臭味的粘稠液体,而地毯与床单上也留下了不少白浊液体的痕迹。

没有那身体扭动得几近疯狂的明日香,没有那充满挑逗与主动得明日香,也没有那大难不死与自己欢娱得明日香......

只有那看似幻影,真上包着绷带得明日香的影子在嘲讽着:

“喂,我从刚才一直在看着你,看看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真嗣摊开手掌,一块沾满白浊体液得坚硬块状物体掉了出来。那是明日香曾经用过的,她最喜爱戴在头发上的红色发夹。

“刚才...是怎么了......”

真嗣双手捂着脑袋,猛烈摇晃着,眼中充满惊恐。

“你知道的,二号机的核心塌缩,全都被毁了。”明日香的幻影以讽刺的口气嘲笑到:“不要再逃避现实了,你这个没用的家伙。你就这样在无尽的痛苦与懊悔中迈向死亡吧,我会在一旁好好的欣赏,欣赏你将出演的下一场闹剧。”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样作......我受不了了,明日香...为什么...为什么?...”

带着抽泣与懦弱,微弱得几乎听不到得声音自抱缩成一团得真嗣得怀中传出来。

望着在床角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变得和以前一样胆小懦弱的真嗣,明日香的幻影露出厌恶的表情,眼中充满了鄙视。

“你这个蠢材,刚才你不是还很自信地在享受快感么。”幻影在真嗣得耳边低语着,“你这个家伙,别再装出一副受到伤害得楚楚可怜得样子了,真恶心。”

冷不丁地,明日香的幻影仿佛感觉到极大的危机感,试图抽身后退,可是却远不及真嗣伸出手臂的速度。

没有实体的影子被扼住脖子,挣扎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似乎有如铁钎般坚硬有力的手臂,死死地扼着,仿佛发起狠劲来要把那个明日香的脖子拧断。

只作了短暂挣扎的幻影,放松了全身力气。忍受着巨大痛苦的她那扭曲的表情里,露出了一丝怜悯与冷漠。

“你...到底还要杀死我多少次才满意?”

空气中只留下这句悠长的悲叹,被双手扼住的幻影就如同她出现时那样消失无踪。

失去发泄对象的真嗣,愣愣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手心发呆。好一会,在夜晚中响起哀号般的惊叫声。

“...明日香!!!...明日香!!!...你在哪里啊啊啊啊啊!!!!”

※ ※ ※ ※ ※

※ ※ ※ ※ ※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焚烧的是明日香的遗物。

离开医院三天,名为碇真嗣的少年,依然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在他心里,一种名为‘爱’的东西,仿佛眼睁睁地看着被摔成碎片,再也无法复原。

“他忘不了明日香。”葛城美里说道。

“他仍然深爱着她。”

火光照亮了少年的脸,已经不是那副软弱娇宠的表情。双眼默然地盯着在火焰中逐渐灰化的遗物,缺乏表情的脸上找不出半点悲伤。

那个少年有着自己的计划,为了明日香。

※ ※ ※ ※ ※

第三节 最后的使徒

那一天,是我重新回到那冰冷的钢铁地下要塞的日子,作为批准可以进行EVA驾驶的观察训练,于是,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沉长的走廊,只有天花板上相等间隔的照明灯与孤寂的脚步声。在这基地里,除非是召集指令,否则很难得遇到同路人。穿过走道,在转角的那一边,我看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穿着和我一样学生制服的白发少年。

不知道他是否刻意在那里等我出现,但至少我能知道我将会在那里遇到他。

对他来说或许是第一次面对面的打招呼,但对我来说却已不陌生。

“……熏。”

他停下脚步,仿佛早已设定好对那个声音起反应的机械动作般,完美无暇地将身体转过四十五度,回过头来。

确实是我认识的那家伙,俊秀而完美的脸蛋,配上那股年少老成高深莫测的气质。不过,此时他的表情上带着一脸的疑惑。

“你,就是渚熏吧?第五适格者。”

“……。”

我想我大致能猜出他的想法。假如按他的计划,或许是由他向我打招呼,并且介绍自己,而且在他所掌握的情报里,此时那个名为真嗣的少年,并不掌握第五适格者存在的资料。

“我们之前应该没有见过面吧?为什么你会认识我?”

他转身面对着我,脸上摆出招牌式的无敌微笑,我抱以同样的表情做回礼。

显然,他又愣了一下。在他的情报中,那个名为真嗣的家伙应该是个阴暗胆小内向的少年,而且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在初次见面的场合下就失去的主动权。渚熏怀疑眼前这名张着与档案相片上同样外貌,可是给人感觉却和描述完全不同的人,是不是就是自己的目标物?

“你是……碇……真嗣君?”他抱着疑惑,小心翼翼地问着。

“大概因为你很受人注目的关系吧。”

我辩解到,看来他在犹豫着要不要接受这个说法,但我并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机。

“对了,现在预定换由你驾驶的二号机不存在了,我想你也没什么事做吧,怎么样,要不要来看我的同步率测试?”

我主动向他伸出手。

今天安排的同步率测试,是实际将插入栓殖入初号机的实机测试。进入熟悉的插入栓坐舱内,忍受着那略微带着腥味的LCL呛满整个肺部,随着脑波指令的下达,坐舱内的景色逐渐与EVA所视的场景相互交融。

我很快便在离EVA只有一臂距离的最近的调整平台上,找到那名白发少年渚熏的身影。那是我邀请他在那里参观的,也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样做虽然引来以严格著称的赤木律子博士的不满,不过在我以‘只有他在那个位置参观,我才进行这次训练’为由,将他安排在离EVA相当接近的位置。

“真是的,好不容易精神状态恢复平常,可是同步率却下降了这么多。”

葛城美里小姐看着显示同步率数据的面板,双手插在胸前抱怨到。

“因为发生过那件事,所以这也是可以预料得到的,他愿意回来继续驾驶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可是,为什么他要让第五适格者在那个位置参观呢?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没办法啊,谁让他参加测试的条件,就是这个呢?”

葛城美里小姐不满地叹了一口气。

在那块观测面板上,原本数值仅在能启动的标准线附近轻微浮动的显示条,在一瞬间猛然爆长,立即突破了红色警戒区,整个观测室顿时警铃大响。

“什么?初号机暴走了?!”

“不!这是……初号机在依照驾驶者的意志在活动!!”

咆哮!

震动大地的咆哮声,足以另钢铁支架发出颤震,也可以轻易撕裂人类的耳膜。

破坏!

巨人的力量轻易挣脱那无意义的拘束器,细幼的钢铁支架宛如面条般被折断、坠落。

白发少年站在最近距离的观赏台上,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即使早已作好心理准备,即使在自己的计划中本来就该如此,哪怕和预定计划完全偏离甚至连时间都大大的提前了……

渚熏的脸上还是闪过一抹惊愕。

挣脱拘束器的初号机,蓝色装甲的巨臂击打在渚熏身后的墙上,飞散落下的碎片划过白发少年的脸颊,他的眼中充满了冷静。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真嗣君!快停下来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被扩大了数倍的美里小姐的怒喊,清晰无误地从扩音器中传出来,一字一句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一夜,那个与过去诀别的夜晚,我便做好了一切打算。

我开启控制席上的通话机能。

“我知道。我必须现在杀掉渚熏,他就是使徒。”

也许我的话他们决不会采信,但我也同样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目标似乎惊呆了,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那样,轻易地被初号机捉在手中。

就和那次在最终教义区的巨大洞窟里一模一样。

“美里小姐,要知道初号机到现在也还没有S2机关,所以我希望……”

“你这个笨蛋!”美里小姐那巨大的吼叫声冲击着我的耳膜,即使有LCL也无法抵消大部分效果。“你在说什么啊,真嗣君,不、不管怎么样,你先给我停下来啊!律子,别傻站着,你也帮忙劝劝他啊!”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因为……”赤木律子博士显得异常冷静。“……因为驾驶员已经暴走了。”

是的,不管任何人,无论以怎样的理由,哪怕发生任何事情,初号机必须吞噬一个使徒。只有这样才能获得S2机关。

为了能再见到明日香一面。

“我必须事先告诉你,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SEELE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白发少年在巨大的手掌中,用冷静的语气说到。

“谁都无法阻止我,我要让一切都恢复原样,用我的双手。”

我说到。我当然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这正合我意,所以……

“你啊……还真是傲慢。”渚熏依然微笑着,面对即将到来的死神。“这样,足以让我鄙视你了。”

“这是解决当前问题的唯一手段,也是我这么做的理由。”

“难道你不明白么,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获得好处,这才是事实。”

或许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但即使我知道,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毁了这个世界,但也只有这样做,我才能再见到明日香。

“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答案,那么真嗣君,你的灵魂已经扭曲了,并且完全的……堕落了……”

初号机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啃噬下去。

……?

……奇怪?

不对……?

这种感觉……?

血?

人类?

好奇怪……好奇怪的感觉……?

和那一次完全不同,真的非常……奇怪……

显示器投影出的,在初号机那巨大的手中,那惨不忍睹的肢体的残骸,那简直就和人类完全一致。

骗、骗人的吧……?

怎么不一样?

这不是真的……?渚熏不是使徒……?只是个普通人类……?

到底……怎么回事……?

※ ※ ※ ※ ※

就在初号机啃噬的那一瞬间,指挥室的检测器上闪过一道奇怪的讯号。

“监测到蓝色波型,是使徒!!”

“什么?!”葛城美里有些震惊,讯号一闪而过。

“消、消失了!!”

“等一下,这个是……”旁席的伊吹玛亚迅速解出分析结果:“刚才那道波型,是通过空气传播过来的。”

葛城美里对眼前的混乱场面失去了头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司令室的总司令碇元渡,以及作为NERV副司令的冬月幸增,通过监控录象目睹了那可怕的场面。

“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对吧,碇。”

“恩……我们创造了一个新的纪元,一个已经无法容纳那些老人的世界。”

总司令碇元渡用他那一贯冰冷低沉的声音回答到。

“你……说的是真的吗?!”

在一处僻静的荒芜瓦砾中,响起伊吹玛亚那有些惊讶的声音。

“当然是真的,至少司令是认真的,他会为了‘那个’而不择手段。”

加持良治,作为情报人员,在与伊吹玛亚悄悄交换着一些不被允许公开的秘密线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帮我做得太多了,我不希望欠你什么。”

伊吹玛亚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她有些生气,冲动地拽起加持良治的领带。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什么叫一切都结束了?我不相信!换做谁都不能!!”

“明日香已经死了,你就这么说服自己吧。”加持良治双眼望向天空,没有半点疑惑与悲伤。

赤木律子办公室的自动门打开了,熟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赤木律子并没有回头,只是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体抵在她的后脑勺上。

“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葛城美里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完全不像她平时那样带着三分调皮的口吻,表现得那么冷静、认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赤木律子回答到,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耳边的一声巨响,一发子弹毫不留情地擦过她的发角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边上留下一个冒烟的洞。

“不要跟我装傻,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葛城美里冷酷的语调在赤木律子声后响起。

“渚熏的事是你安排好的吧,那个使徒的蓝色波长该怎么解释,那个波型竟然能通过空气传播,这其中到底有些什么蹊跷?告诉我!!”

“……”

赤木律子略为考虑了一下,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电脑旁边一堆档案夹中抽出其中一份,递到身后。

“很好,就这样吧,不过看过以后,你可不要埋怨我。”

接过文件夹的葛城美里打开来,只看了一眼,双眼登时惊讶得瞪张。

“这……这是……?!”

※ ※ ※ ※ ※

※ ※ ※ ※ ※

禁闭,罪名是控制初号机谋杀。

昏暗的禁闭室里,我默默的思考着,回味着刚才那一幕幕的情景,毕竟杀死对方不是一件让人好受的事情,特别是看到那恶心的尸体与内脏……。

禁闭室的门锁突然被人打开了,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四边型的光亮中间。

“伊吹玛亚……小姐?”

她并没有对我多说什么,只是要求我跟她一起走。

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我们一起搭乘电梯来到最下层的最终教条区域。

“我已经被限制人身自由了,还带我到这个地方没关系吗?这里是最终教条区吧?”

我的个人ID卡已经被没收,在基地里真是无法通过任何地方的检查。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

伊吹玛亚似乎在自言自语,嘀咕着一些我听不太明白意思的话。她取出一张ID卡,划开一扇门锁。

“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些,前辈和司令他们都瞒着你的事情,就是这个……”

门旁的显示屏幕跳出绿色的OPEN字样,那扇透出光亮的门缓缓开启。

不……可……能……

真的……假的……?!

明日香她……还活着……?!

虽然坐在病床上。

虽然穿着病患的睡衣。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但……她还活着!明日香还活着……!!!

我试图捏自己的脸以便确认是否做梦或幻觉,但却摸到一手的湿漉。

“明日……香?”

我走前两步,迫不及待地扑到她的床前。

明日香对我的到来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目光集中在怀里抱着的又小又旧的布娃娃身上,嘴里喃喃自语。

确认为蓝色波型,神秘的使徒夺走了明日香的记忆,但作为代价,在二号机爆炸的瞬间,它在二号机内部张开了一个强大的绝对领域,以保护了明日香,并且把她送到最终教条区域。

这就是那份报告上的大致内容。

“但是,那个使徒究竟在哪里?驾驶舱内除了明日香,还有谁……?”

想到这里,葛城美里似乎发觉了什么,那个十分容易被人忽略的,小小的线索。

“难道……他们的孩子是……使徒?!”

作为驾驶员的明日香,在出战以前就已经怀有身孕。碇真嗣与明日香的孩子。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在短暂的刹那出现后,那个绝对领域很快就被中和了,……不,应该说它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和明日香一起。”

“这些事情一直没有让真嗣知道,这是司令的命令。”

赤木律子淡淡地说到。

“不,我想司令恐怕错了,即使真嗣知道了真相,大概他仍然会继续奋战到底,他不会扔下一个毫无意识的明日香不管的。”

“你不明白,如果把明日香获救的过程告诉他,也就间接等于告诉他,他的孩子是个使徒。另外……”

赤木律子切换另外一个屏幕,亮出一组数据。

“那个不是精神污染吗?”葛城美里看了一眼早已背熟的图型,说到。

“你也知道,对于人类来说,感情和思维都是通过脑电波来传输的,所以这个标明真嗣的脑电波显示,那孩子虽然身体还属于人类,但是思维却已经不同了,换句话说……”

“她现在就像那个洋娃娃一样,和死人有什么分别?真让人作呕。”

穿着红色战斗服,打着绷带的明日香,如同鬼魅般地在我身后显形。

可是,无论她说什么,我都并不往心里去。此时此刻,我的心完全被与明日香重逢的喜悦与激动所填满。

“我发过誓,我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即使她听不到我说的话,即使她再也看不到我……”

仿佛对着空气在自言自语。

我只要能将她抱在怀中,紧紧地,再也不分开……

……那就足够了。

幸福……。

“我早就说过,这是不可能的。”

幻影般的明日香又在我耳边说些风凉话,但这一句却字字入耳。

“你是个使徒,最后的使徒。”

你说……什么……?

“事实的真相是,在过去的这个世界里,曾经也有一个叫[碇真嗣]的家伙存在着,可能你本人没有意识到,你夺取了那个[碇真嗣]的身体,并用自己的意志控制了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你就是个使徒。如果你要继续像这样战斗下去的话,不但是这个‘我’,甚至是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会继续这样停滞不前。”

幻影似乎并不像在说谎,她盯着我的眼神中流露出怜悯。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你这么做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你是说……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明日香就会死?!”

我紧张地将怀中的女孩搂紧了些,好不容易重逢,又怎舍得失去?

“不一定。”幻影低吟道:“如果你不在做任何乞求,只是继续战斗然后死亡,那么一切或许都会平安无视。”

突然,幻影的语气变得尖利:“但是只要你有想继续活下去的意愿的话,那么那个[我]就会死!!”

简单明了的意思,一个人死去,或让另一个人继续活着。

我苦恼地陷入沉思中,这是多么让人难以抉择的选择啊。

幻影望着我,说道:“那么这样好了,如果需要的时候,你也可以杀了我,但是作为回报……”

“……请你跟我一起走吧。”

一瞬间,幻影似乎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让我反感与厌恶的影象,那童真的微笑,那出自真心的笑容,究竟在多久以前,在什么地方,我……似乎曾经看见。

“让你们久等了,真嗣君,明日香。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刚才为了不打扰重逢的爱人,伊吹玛亚小姐开门后就失去踪影,直到刚才突然探出头来,与她一起的还有日向庚先生。

在他们出现的同时,幻影刷地从我眼前消失,周围的视觉空间似乎突然发生了改变,让我感到有些不舒服。

“你怎么了?”伊吹玛亚小姐问到。

我按着头,问她:“没什么事,刚才你说的‘走’是指……?”

“当然是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了。”她自信满满地笑到。

原来离开的工具是装满了洗衣物的推车,虽然那些衣服床单都是临时找来的干净的,但是闷在里面还是相当难受。

花了不少时间,我才弄明白他们的意图,并且分别和明日香搭乘两部推车,离开这个充满记忆的地方。

“我认为不会再有使徒出现了,前辈和司令们肯定也知道这一点。”

推车轮子的声音震动着铁皮,不断有节奏地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他们牺牲明日香只是为了利用初号机的力量,他们只不过是希望你为他们战斗。”

“这是别人告诉你的吗?”我小声问到。

“别人吗?恩,我是从一个可靠的情报源那里得到的消息。”

“放心吧,我会让你们安全离开的。”

她说到。车继续前进着,但并没有走出多久。

“站住!!”

一声大喝,吓了我一跳。洗衣车也潸然而止。我听出那个熟悉的声音是葛城美里小姐的。

同样熟悉的脚步声快步靠近,停下来。

等着……

等的……

原本期待着要么被她发现,要么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放行通过。

但我最终等到的,只是两下干脆利落的声响,与伊吹玛亚小姐的惊叫声。

“你在做什么?美里小姐?!!!”

枪声回荡在通道中,被惊呼声所掩盖。

压盖在我头上的被单被掀开,空气变得流通,视线也明亮起来,但我却看到美里小姐那充满严肃与悲伤的脸。

透过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A.T.Field,那个与使徒交战时,作为绝对物理防护壁的东西,就出现在我和她之间。

A.T.Field,按照那位渚熏的解释,人与人心的之间的隔膜,心之壁障。

包括,那滴落的悲伤的眼泪。

“这、这是绝对领域吗?……真嗣君……是使徒……?”

伊吹玛亚小姐全身瘫软地倒在地上。

※ ※ ※ ※ ※

不知名的黑暗空间,类似黑色的石板的物体漂浮在半空中,每块石板都标有不同的数字,它们围成了一个圆圈。

“一切针对碇的儿子的计划,都失败了。”

其中一块石板微微变亮了一下。

“但是那个孩子也并没有处于碇的控制之下。”

接着,另一块石板也亮了起来。

“现在所知道的就是,形势对我们不利。”

“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入侵MAGI系统……”

“不,我们不能期望和赤木博士在的时候一样了。”

“还有不能忽视的一点,丽可能已经背叛了我们,我们不可以再给他们更多的准备时间了。”

有如会议讨论出结果,所有石板都同时亮了起来,不同的声音混合着,异口同声地高呼到:

“赐予碇元渡和他的儿子,永恒的死亡!”

※ ※ ※ ※ ※

NERV的工作似乎已经结束,各个部门的职员们正在祥和的气氛中谈论以后的去向。

当世界不在有被威胁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将回到和平与幸福的日子,这真是一件既值得期待又值得高兴的事情。

原本以为解放的日子就要到来,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天,也是噩梦与毁灭的日子。

飞机。战车。高架炮。

原本为了对抗使徒的外援部队战略自卫队,以及被侵入了的对使徒防御工事,如今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掉转了炮口,将目标转回对准了NERV基地的地表。

没有任何人知道,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只是那么一瞬间,无数的炮火,无数的N2地雷的投下。

在大地的震动中,业火之中,在融化的钢铁岩浆下,曾经那宏伟的第三新东京都市,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摧毁。

即使使徒也没办法短时间内攻克的,十二层防护装甲板,在人类的炮火下,消失的城市,溶解的地表,完全暴露出那巨大的空洞与NERV总部的所在地点。

被摧毁的原本作为防御大楼的部件,巨大的钢铁混杂着石块,从上面破落,一时间将内部防御欠差的NERV总部砸得破烂不堪。

前一刻还在喜气洋洋的NERV工作人员,被这突然而来的变故吓懵了,慌乱了。

当他们发现攻破基地的,是与自己同样身为人类的军队,所驾驶的战斗机与坦克时,他们全都震惊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A-801轰炸机会出现在这里?!”

透过已经穿出自然阳光的窗口,葛城美里发现顶上的第三新东京都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涌入并且同时在进行轰炸的战斗机与坦克。

此时此刻,了解到自己存在的我,又哪顾得上这既熟悉,又惊人的场面呢?

即使明知道没用,但美里小姐依然习惯性地用枪瞄准着我。

“现在是紧急时刻,快去驾驶初号机!”她说到。

对吧,初号机,或许能挡得住人类文明造出来的钢铁机械,但……你是要身为使徒的家伙,去操控原本用来消灭使徒的巨大装置,去消灭人类的军队么?

我抬起头,目光正好与伊吹玛亚小姐对个正着。或许是刚才的轰炸吓到了她,又或许不能接受我是个使徒的事实,两人的目光只对上了一刹那,她迅速将头低了下去。

“真是可悲啊……这些人只不过将你当做工具驱使而已,现在看来再明显不过了。”

幻影的明日香在这种时候又浮现出来,与我背靠背的,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她。

“特别是这个女人啊……”

她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虽然不知道她明确指的是谁,但是一抬头,看到了美里小姐那双坚毅充满怜爱的眼睛。

是……吗?

我无法忘记,或许是在很久以前,那次同样的战争中,为了保护那个懦弱无用的我,以生命作为代价……

她的最后一吻,余温还留在嘴唇上。贴身带着的白色十字架,沾满了从她身上流出的鲜血……

她……真的只是在利用我而已吗……?

“我会去驾驶的。”

我说到,自己也不明白是说给美里小姐听的,或是在驳解那幻影的话。

“喂喂,救下这些人,你就会消失啊,而且那个[我]现在连你是谁都还想不起来,现在的她既不会感到高兴,也不会为你难过。你是白痴吗?”

你是白痴吗?……真怀念啊……!

自从那天以后,到底有多久,有多久没被明日香如此训斥了呢?

“再说了……”幻影继续在那冲我大喊:“就算除了那个[我],其他人也不会对身为使徒的你抱有任何感激啊,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再支持你了,你没有任何理由值得再战斗下去吧?”

我知道的,我知道。

站起身来,明日香的幻影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熟悉。我几乎要将她和另外一个明日香的影子重叠起来了。

“你会一直注视着我的,不是吗?”

我走到另一辆装着明日香的推车里,她似乎被爆破声与坍塌声吓着了,缩再里面害怕得瑟瑟发抖。

我温柔地轻抚她的脸颊,安慰着她。凑在她的耳边,我轻声说到:

“对于那个时候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明日香。”

对于那个时候,真的,真的很抱歉。我始终无法原谅那个时候如此软弱的自己。

所以……

“你是没有胜算的,现在和那个时候不一样,初号机并没有S2机关啊。”

“或许吧,但是我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安抚了渐渐镇静下来的明日香,我下定了决定,坚毅地站了起来。

“在可以认真活下去之前,我还不能死,所以我要战斗,即使……没有任何或胜的希望,即使在这里,没有属于我的未来。”

与幻影擦身而过,目标EVA初号机收纳库,坚毅地向前走去。

九只白色的巨鸟在天上盘旋着。

蓝色的巨人威武地从地下升起。

白色的大鸟落到地上,变成九位白色的巨人。

他们所面对的,是背负了一切,但同时又被一切所抛弃,被称为使徒的少年。

剩余时间三分钟。

目标数:九台。

※ ※ ※ ※ ※

第四章 虚伪

※ ※ ※ ※ ※

之一:加持良治

巨大的鼓风机在缓慢地旋转着,马达发出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管道间隆隆做响。

从百叶窗条纹的间隔里,时不时闪过强烈的光线,将影子拖长、变形,并且伴随着地面的不断震动。夹杂着轰隆的机械声中,时远时近地不断传来爆破声。

血……流得太多了,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即使这样,生存,这个本能的欲望还在驱使着我。

已经不能算在逃跑,逐渐迷糊的脑袋甚至无法正确判断出自己是否还在移动。

喘息声……

心跳声……

风机马达的轰鸣声……

犹如混杂的交响乐,鼓动起血管,将一束束炙热的血液鼓上头顶,积压着,挤压着,汇聚着……仿佛只需找到一个临界点,便会从脑门上的任何一个缺口中喷发而出,永远地,永远地不再回来,只留下这句冰冷的皮囊。

“这样可还真不像话啊……”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默默讽刺着。

已经许久没时间去刮胡子,而头发与衣服,早已在先前不断逃跑的过程中,沾满了血液、油污与灰尘。身上带着差点致命的伤口,即使猩红的血珠不断渗过衣服,从掩压的手掌缝隙中不断滴落到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如果……如果不是为了那些孩子们……

如果……仅仅是为了偿还过去的罪孽……

即使如此……还是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啊……

哈哈哈哈……

虽然干涩的喉咙已经笑不出声来,但那是心里的大笑声,悲惨之极的哀笑。

明天的太阳……吗?

说起来,我一直也没能忘记呢,明天的太阳,牺牲别人所换得的未来……

抬头。

门口就在前方了,只要踏出去,只要再十步就好!到了门外的话……

[喀卡]

那声再熟悉不过的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我甚至一瞬间在脑海中模拟出发出声音的那个物体的形状、重量、甚至拿在手里那冰冷而沉重的感觉。

在房间出口的旁边,早已有敌人守株待兔地埋伏在那里。

“已经……无路可逃了吗……?”

果然还是到极限了……,如果是往常,如果头脑还能清醒一些的话,至少也该确认前方的安全再进入的……这样简直是直接朝别人的枪口上送嘛。

黑洞洞地枪口对准了,冲锋枪保险已经开启子弹也已上膛。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甚至不知道脸上的肌肉是否还能顺从我的意志活动。

终于我还是决定放弃抵抗。疲惫地将身体支撑在墙壁上,鲜血迅速沿着靠背的地方流淌下来。

“确认目标之一,搜索解除。”通过耳麦向指挥官汇报情况,但似乎没有逮捕的意思。

是毙杀命令吗?

伸手在那数日都没修整过,满是胡茬的脸上抹了一下,将满脸的汗水拭去,顿时感到清爽了许多。

习惯性地将手伸向衬衫的兜里,摸索出香烟与打火机。烟盒里仅剩下最后一只卷烟了,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总之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还能吸上一口,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看来我已经被神抛弃了么……

我用颤抖的手指试了好几下才点起打火机,他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入再缓缓地吐出烟雾。

缭散的烟雾仿佛变成了幻境,有如投影般地,过去人生的点点滴滴投影在那上面,一幅一幅地闪过画面。

看到了小时候,那记忆犹新地一天,有如地狱般的一天。

“原来我已经没有明天了吗?”

我的未来,早该在那时候,被枪口指住的时候就消灭了,与伙伴们一起……

为什么?

即使用一生的时间去补偿,用一生的时间去忏悔,也远远不够吗……?

在烟雾中,仿佛看到那几张熟悉的伙伴,在等待着,在呼唤着,即将再次与他们到同样的地方去的自己。

“喂,瞄准一点吧,可别再失手了。”

我笑了,但我却不想被一个生手打到不致命的部位,痛上老半天才死去。要死不如干脆一点。

看来对方也有同样的意思,枪口毕近到前方一米,这样的距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打偏的了。趁着这个机会,再吸一口香烟,让尼古丁渗进血液里,仿佛肚子上的那处伤口已经不在疼痛,甚至全身都沐浴在舒适的空气中。

耳中听到鼓风机的轰隆声变得更加缓慢而有节奏起来,一下、一下、一下……

似乎以为是幻觉,仿佛有巨大的双脚向自己走来,也许是来带走自己灵魂的巨人吧?

巨人……?

脚步声越来越响,地面也在不断震动着,持枪的敌人士兵也同样被那个声音吸引着。

最终,那个巨大的脚步声似乎撞上了这附近的墙壁,整个屋子中有如翻山倒海般地晃动、倒塌……但那个脚步声几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然直径朝前。

混凝土飞散的烟尘逐渐散去,视野也恢复清晰,我惊讶地发现,几乎只是以他靠的那面墙为中心,除了那一点延伸的一米左右的范围外,四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眼前的敌人士兵已经没有身影,在那个同样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钢筋瓦砾。

啊哈哈哈……,看来还是有唯一的神眷顾我啊……

“我还在想那是什么声音呢,原来是挣扎在命运之门前的回响啊……!”

我抬头望去,蓝色的巨人正面对着数倍于它的白色巨人,犹如雄伟的武神。

※ ※ ※ ※ ※

之二:碇 元渡

我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隔着巨大幅面的玻璃,宛如在参观水族馆那样。

琥珀色的液体中,漂浮着无数‘人’的躯体。她们无论身材大小,甚至面貌都如出一致。

绫波丽。绫波丽。绫波丽。绫波丽。绫波丽。

每一具都是绫波丽。

那是……,是名为‘丽’这个女孩的后备身体的容器。

天蓝色的头发,赤裸着身体。有的睁开眼睛,有的闭着眼睛,却一动也不动地,随着液体的流动在缓慢浮沉。

她们都是绫波丽,却又不是绫波丽。

可是,已经不再需要了。

“没有灵魂的躯体,不能够视之为‘人类’。”

我按下遥控器的按钮。

只在眨眼间,那些代表着绫波丽的躯体仿佛落入强酸之中,纷纷溶解、支离破碎。

玻璃墙壁的另一边,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出神地看着漂浮这个特殊水槽里的残渣。

“你不觉得心痛吗?”

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逐渐走了过来。

律子来到我旁边,望着水槽里逐渐破碎的躯干,眼里闪过的是鄙视与同情。

“为了……让一切走向正轨,这是必须的。”

“正轨?”

“如果让就这样任其发展,那么一切都将失去意义,如果这就是隐藏于道路尽头的真相……”

“……那么我能做的,就只剩下相信自己了。”

痛……空虚……冰冷……

仿佛电影片段跳格那样,眼前的画面突然发生了改变,而的的思绪也没有丝毫落差地转了过去。

这里是……

基地的最深处,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而更少数人才获准进入的房间。

巨大的十字架,钉起白色的巨人,一柄难以想象会是人工制成的巨大长枪,贯穿了那个巨人的胸口,钉在那巨大的十字架上面。

我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也看过这幅画面同样的次数。每次瞻仰,都给我带来同样的震撼感。

不过,每次我到这里来,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我想,她应该是不会来了,所有驾驶员都被集中保护起来了。”

加持良治不知道从哪进来的,突然发出的声音让我稍微受到惊吓。

我记得已经将他派出去了……

不过我很快就镇静下来。

这种时候,突然想对那个男人说些什么。

我对着加持良治举起右手掌。

那是一只布满灼伤痕迹的手掌,在EVA测试的初期,为了拯救从暴走的零号机中弹射出的零,不待插入栓还没有冷却,便不顾一切地拼命打开插入栓的舱门以确认零的安危。

于是得到的裹奖,便是着只布满灼伤痕迹的手掌。

但我想给他看的并不是这个。转过手背,那宽大的手背上却和普通人一样空无一物。

或许说,那上面本该有些什么东西,而现在却没有了。

“这就是我彻底失败的证明。”

我冷静的说到,毕竟在察觉到丢失的时候,已经惊慌过一次了。

“在失去亚当的情况下,即使丽来到这里,我也什么都办不到了。”

……或许还有些悲哀,失败与挫折。

“那么,你为什么还来到这里?”

“最终教条这里还没有完全封锁,底层还有一条路能直接通到这里,如果丽愿意来的话……”

如果丽愿意来的话……

如果她还愿意来见我一面的话……

望向墙壁的另一边,那处仍有一道台阶通向另外一扇小门,但门却依然紧闭着。

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么你已经找到自己一直在追逐的答案了吗?”加持良治问到。

“你难道不知道吗?人类,并不能真的[得到]所谓的答案,我们只能接受被动的结果而已。”

呼吸艰难……视野完全模糊……逐渐失去感觉……

这里是NERV基地最深的地方,最为秘密而且隐蔽的地方,即使在地表上的战况如此激烈,即使大地在炮弹的轰炸下发出剧烈的震动,但处在这个空间里,也没有受到分毫影响。

在这个巨大的空洞中,建着一个巨大的水池。里面所盛满的琥珀色的液体,是LCL之水。

也许,水感觉到了,盛满LCL液体的水池荡起片片涟猗。

“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吧……该发生的事注定还是会发生的……自从唯……自从她死去的那一天开始……”

我想像平时那样说话,却发现声音显得格外衰弱,断续而且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但是现在初号机拥有的是不同的灵魂,不是吗?”

似乎在回应我的说话,赤木律子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

“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而设计了这种剧本,但……看起来似乎只有神……也只有神能改变这一切了,所以……”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看待这些事情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不要去做那些自己不习惯做的事情比较好。”

“同感……”我似乎又有了一些精神,声音很难得的带着笑意。“如果你走上你父亲的道路,那么现在的你绝不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

……长久以来辛苦你了,律子。

我对律子说到,那是我现在唯一想说的一句话。

“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从那一天起我就失去了自己的理性与灵魂……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

珍……重……

声音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也停止了,生命就此消逝。

碇元渡躺在赤木律子的身前,胸口衣服上散开一朵血花,一把还微微温热的手枪就摆在赤木律子的身边。

赤木律子默默地取下尸体脸上的眼镜,望着他那安然逝去的面孔,仿佛在自言自语。

“不,直到最后,你还是没有把我想要的东西留给我,虽然你心里一直都知道得很清楚……你这家伙真的是……”

晶莹的水珠落到透明的玻璃镜面上,顺着骨架滑落下去。

赤木律子抱着失去生命的躯体,无限温情地望着那个让她既爱又恨的男人,深情地吻了下去。久久地……

平静……满足……温暖……

※ ※ ※ ※ ※

※ ※ ※ ※ ※

之三:绫波 丽

我目前正在待命中。

没有接到司令任何联络以前,如果没有预定的安排事项,我会静静地在房间里等待。

虽然这是个几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摆设的房间。

就像被人喊做‘丽’的这个家伙一样。

那间和空房相比并没有多少东西的屋子里,充满着和医院病房那种让人感觉不快的相同气氛。

唯一一张充当了衣柜、书柜、床头柜、桌子等几乎所有功用的小柜子,打开的抽屉里,静静地放着一副镜片破损了的老式黑框眼镜。

而此时在抽屉里,还放着一张卡片。卡片上附带的的照片里,是一名看上去有些懦弱的男孩被红发开朗的少女搂着。

那是一张永远不能兑现的结婚请贴。

那是我的宝物。

或许说,那是上一位‘丽’的宝物。

虽然知道它们的来由,虽然知道它们曾填补了‘丽’这个人空虚的心灵,但是我,却又不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哭,却无法流下半滴眼泪。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感到难过?

在窗外,轰隆的炮火声逐渐压近,依然没有接到任何出击通知。

那扇从来都不上锁的门被人敲开了,加持良治从外面探出了脑袋。

“你还好吧?”

我警觉地将那两样物体藏了起来。

“我是奉命来带除了真嗣以外的所有驾驶员去指定地点避难。”

可是,没有司令的命令,我不想离开这个房间。

“这是……谁的命令?”

“是葛城下达的,唉,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了。”

我在犹豫着。

“走吧,已经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而且明日香他们还在等着呢,具体情况一会我再解释,现在还得赶紧把铃原也接过去。”

明日香……她……还活着?!

对了,我还有事情,想去找那个红色头发的女孩。

“明白……”我答到。

为了重要的过去,重要的人,与……重要的约定。

很快的,我被带到基地里,一间保全措施最为坚固的场所,专门用来在紧急时刻保护驾驶员们而设的房间。

“在确保安全之后,会有人来接你们的,在此之前请不要离开这里。”

那扇需要繁杂安全手续才能开启的房门,沉重地封闭起来。

在略微昏暗的灯光下,我果然发现了那名本该在EVA二号机的爆炸中丧生的少女,那名让碇真嗣无比关爱,让前一位‘丽’有了所谓嫉妒的感情的少女。

半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在仪器的滴答声下显得格外孤独。

这还是‘丽’的记忆中的那名,那名开朗活泼像太阳般耀眼的少女吗?如今仿佛失魂落魄般,只抱着一只看上去十分老旧的布娃娃,似乎在那里喃喃自语。

那真的是明日香吗?

“跟她说话是没有用的,她现在已经想不起任何人了,简直就和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把那个布娃娃当作真嗣,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我回过头,发现角落里坐着身为第四适格者的铃原东治,他果然也被接了过来。

“为什么?”我问到。

“听说嘛……因为使徒‘吃’掉了她的心。”铃原东治显得有些不耐烦地说到:“无论如何,她能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了。”

我快步到明日香的床前,俯下身去,想倾听明日香的话语。

“……真嗣……真嗣……真嗣……真嗣真嗣真嗣……真嗣……啊哈哈……真嗣……真嗣真嗣……真嗣真嗣真嗣真嗣真嗣真嗣…………呜呜呜……真嗣……”

一会儿轻笑,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难过地抽泣,甚至突然抱起头痛苦地颤抖着。

我像母亲般温柔地将变得犹如幼儿般的明日香温柔地拦在怀抱里,静静地分享着她的痛苦。

“……真嗣……真嗣……真嗣……”

我的心里第一次感到奇妙的感觉,自己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却曾经十分强烈而熟悉的感觉,那种名为情感却又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些掩护工事怎么都没起作用,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

“初号机同步率快降到启动底线了!”

“不好了,这样下去初号机将会……”

我察觉到怀抱中的明日香在瑟瑟发抖着,随着广播声音的惨烈而更加剧烈。

我……决定了。

※ ※ ※ ※ ※

之四:物流•明日香•兰格丽

我……一直都在这里……

虽然本体不在这里,可是被那个懦弱的家伙所牵连,我却又在这里。

因为那个自私的家伙的关系,却没有任何人看得到我,他们所看到的,是另外一个虚伪的‘我’。

不过,托他的福,我似乎可以无视这个世界物理法则,仿佛幽灵般地随意出现在任何地方,只要我想去。

不知道怎的,我突然很想来到这个所谓‘安全的驾驶员避难所’。

在那个现实里,同样的时刻,发生同样的事情,而现在两人的立场却完全对调了。

我想知道,那个胆小的家伙在那时候的感受。

“初号机同步率快降到启动底线了!”

“不好了,这样下去初号机将会……”

时间到了吧,没有能源的EVA系列,也不过是一块毫无用处的废物罢了。

虽然当时他是一个人躲到这里来的,可是和现实所偏差的区别,这里现在还多了三位客人。

本该无法抵达这里的铃原东治。

本来没到这里来的绫波丽。

本来该在上面,取代那个懦弱的家伙位置的‘我’, 物流•明日香•兰格丽。

广播在播报着战况,基地在不断颤动着,而那个虚伪的‘我’则在不断地瑟瑟发抖。

实在太难看了。可是能从另一个角度看到完全相似的自己,也是一种奇妙的经历。

突然间,一直报着那个害怕得直发抖的‘我’的绫波丽,转向铃原东治走去。

“干嘛?”

铃原东治似乎有些不爽快地闷哼一声。

“让开。”

“厕所的话,是在那旁边。”他的目光飘向斜对面。

“我要去零号机那里。”绫波丽如实回答。

铃原东治所靠背的墙壁上,有一个能从里面开启这扇保护驾驶员安全室的紧急用开关。

铃原东治沉默了好一会,可是身体并没有挪动的意思,只是用冷漠的语气说到:“……你出去的话……会死的。”

我也觉得,如果现在出去的话,她也许甚至无法活着抵达零号机的收纳库。

但,绫波丽还是重申了一次,希望他让开,让我打开这扇门。

“好吧……”

铃原东治一边挠着头发,一边缓慢地站了起来,嘴里还在囔囔念着: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就行了。”

绫波丽向前迈了一步,想伸手扳动开关,却冷不防地,视野内飞速压来一块漆黑的物体。

是拳头。

正中她的两眼之间,绫波丽在向后退出一小步并碰翻一架装着药品的推车后生硬地摔倒在了地上。

“对不起了绫波,我是不会让你去的。”

铃原东治以便示威地压响指头,他那看似平淡实际充满着愤怒的声音。

“像你这样甘愿随便就舍弃自己生命的家伙,我是绝对不会原谅的。”

绫波丽默默地站了起来。用手在脸上掳了一下,没流鼻血。

“……难道你要在这里,眼铮铮地看着真嗣死去吗?!”

虽然面无表情的她在对着铃原东治劝说,可是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刺激着我的神经。

或许,那样也无所谓吧……我心想。

“那样也无所谓吧?!”

铃原东治不屑地说到。话音刚落,脸上就结实地挨了绫波丽一拳。

“你有想过,真嗣他的战斗理由么?!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战斗吗?!”

绫波丽毕竟是女孩子,力气始终也大不到哪里去。铃原东治硬是生生地接下了着一拳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如果无法守护自己所珍爱的东西,如果以那为代价活了下来,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吧……?”

一字一句的声音,透过脸颊上的拳头,传达给绫波丽。

绫波丽似乎产生了动摇,她在仔细回响着刚才那句话的意义。

“净说些什么‘我死了也无所谓’的傻话,……在你能确保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在乎你的生死以前,就给我老实闭上嘴吧!”

铃原东治冲着毫无防备的绫波丽,又是一拳头挥了过去。

这种场面,该说是两个人为了自己的信念在对峙呢,还是小孩子在打架?又或是男生在欺负女生?!

面对着再次被打倒在地的绫波丽,毫无毁恶感的铃原东治,一副高高在上地表情,一脸厌恶地说到:

“如果你一定要去零号机那里的话,就先杀了我吧。”

哎,真是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分出思念,转瞬间抵达了零号机的收纳库中。这里,地面上的军队占领了有利位置,甚至还架起防御工事,硬是将NERV的保安队伍阻挡在收纳库门外。

看来除非将里面的敌人消灭,否则绫波丽想靠近这里,连百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

当思念再回到驾驶员保卫室中,少年与少女的战斗似乎发展得更进一步。

似乎刚才的期间,两人又相互‘对殴’了数次,铃原东治的嘴角也被擦伤了,显得有些红肿,而他的对手绫波丽更是惨不忍睹,哪还有半分平日宁静的模样。

一只眼睛似乎被打中而有些发黑,嘴角也肿得更加厉害,一边脸颊上留下了紫青色,而鼻血则在她衣服上染红了一大片。

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态,绫波丽更是已经脚步站不稳,但她还是拼尽全力对铃原东治又挥去一拳。

丝毫没有力气的拳头,似乎在碰到铃原东治脸上以前,自己就会倒下。

铃原东治不躲不闪地反手推去,绫波丽有如落叶一般轻飘飘地跌倒在地上。

看来战斗已经分出结果了,绫波丽无论无何也无法‘战胜’ 铃原东治并走出这扇门。

我也觉得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叹一口气想安慰一下她,劝说她放弃,可是我察觉到犹如幻影般存在的自己甚至无法将声音转达给别人。

“你不可能打倒我的,放弃吧绫波丽。”

铃原东治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污物,一边说到。这一会,我还是十分支持这个笨蛋东治的。

“难得那个白痴愿意跑去战斗、送死,至少他在死去的时候,在别人心目中会像英雄一样吧,你这样跑过去跟他一起送死,简直毫无意义。”

我耻笑到,反正没有人听得到我的声音,我故意放开嗓门大声呼喊。

“我不会让真嗣君死的……”

难看的鼻血如瀑布般不断淌下来,绫波丽双手支撑着想再一次站起来。

“我不会让真嗣君死的……我绝对不会让真嗣君死的……”

她嘴里轻声叨念着,我怀疑她是在说给自己听的,还是那已是虚弱的她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

“哎,这大概又是那个冷血司令所下的命令吧,比如保护真嗣什么的,……真不知道该夸奖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还是没头脑的人偶……”

“不,因为我已经约好了……”

几乎接着我的声音,我又听到那个女孩有气无力的声音仿佛在回答着我。

……不可能吧?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除了那个笨蛋真嗣以外,应该没有人能看得到我、听得到我的声音吧?

“我已经和明日香约好了的。”

与她的目光对上了!

不,似乎又是她爬起来时,还没来得及将头转过铃原东治那边去?

看着她清澄的眼睛,一瞬间,我似乎回想起那个虚假的明日香,似乎确实有这么说过。

‘丽,拜托帮我照顾好那个傻瓜,拜托了……’

绫波丽转身面对着铃原东治,虽然身型看上去已经晃悠蹒跚,但却有如磐石一般坚硬不屈。

“我已经和真嗣他……已经和他最珍视的人约好了……那个对真嗣来说最重要最宝贵的人,她拜托过我!!”

可恶!可恶!

什么真嗣真嗣的,开口闭口就是那个笨蛋真嗣……

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了!!

既然你那么想去的话……

我转瞬又来到零号机的收纳库,里面的战斗依然在持续着,不过枪林弹雨中却无法伤害我分毫。

我接触到了零号机,那最核心的部分,似乎和所谓的‘现实’是同一种物质,也是我唯一能接触到的东西。

通过那个核心来控制EVA,就和在驾驶席上控制似乎没有什么分别呢,只要我能想到的,那个巨大的机器人都会按我的想法来行动。

轻而易举的,活动起来的EVA零号机就将收纳库里所有的侵入士兵收拾干净,其实光是让零号机摆脱拘束器的动作,就让刚好将防御工事建筑在那上面的他们几乎全军覆没了。

在目瞪口呆的保卫部人员面前,我命令着零号机,一路破壁而去,没一会便抵达驾驶员安全室的墙外。

那号称最坚固安全的房间,在EVA的力量面前简直如同豆腐一般,没有丝毫难度就将墙壁破坏。

少年与少女依然在对峙着,却没有任何动作,只不过铃原东治对着突如其来的零号机,显得十分纳闷与惊讶。

我将零号机停在恰当的位置,让丽可以很轻松地进入插入栓中,便转念回到房间里。

看到破墙出现的零号机,绫波丽的眼中没有丝毫迷惘。

“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棺材’。”

与她擦身而过,却听到她在耳边轻吐两个字:“谢谢。”

难道她一直都……

急忙回过头,两人相视的目光中,我看到她坚定的神情。

“这场战斗或许并非是那样的没有意义。”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绫波丽笑了,虽然脸上因为打架而显得有些凄惨,但我感觉到那是她发至内心的微笑。

“初号机的活动就要接近极限了,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真嗣君就要……就要…………”

广播在房间里回响着,我目送着蓝色巨人向地面走去。

※ ※ ※ ※ ※

之五:碇 真嗣

只剩下三台……

只剩下两台……

最后一架量产的白色EVA系列轰然倒下。

疲倦……

虽然在LCL液体中不需要呼吸,但身体还在本能地模仿着呼吸似地大口喘息着。

明明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坐在那里而已,却已和经历一场艰巨的战斗般消耗掉体力。

确实是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啊……

总算,总算在内藏能源消耗光以前,将九台EVA量产机全部打倒。

有的被切掉手足……

有的被拦腰砍断……

有的被斜肩切裂……

有的脑袋上插着折断的短刀……

有的在同样位置上一团血肉模糊……

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犹如血液般鲜红地,染红了挥洒过的土地、树林,将循环流水也染成猩红色,不知道是真的脑浆、肠子,还是仅仅替代的物体……

即使明明知道自己‘杀死’的不是人类,甚至不清楚能否算得上是生物,但看到这种场面,我的胃里还是一阵痉挛。

“结束了吗?”

即使在战斗也没办法了,仅剩的最后一点能量,不过用来将周围环境投影在屏幕上而已。

和记忆中的不同,这架初号机并没能成功地吞噬使徒,也没有获得永动的S2机关,所以……

“结束了吧?”

这句话是问还在指挥室中的人,我实在不知道,那边的战斗情况变得怎么样了,是恶化了?还是防守住了?

总之我已经无法再做些什么了,等待救援吧……

我是这样想的。

可是几乎没有给我太多的喘息和思考的机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出来,当我注意到时,某种黑色的物体已如闪电般地插入初号机的脑袋中。

穿透了装甲,巨大的冲击力让无法动弹的初号机整个向后倒下,被硬生生地钉在地上。

与初号机的神经连接还在持续着,原来脑袋被穿透,是那么的疼痛。

整个左眼只是火辣辣地感觉,大概是毛细血管破裂吧,视野瞬间变得一片血红色。脑袋里仿佛被粗鲁地塞入粗糙坚硬的东西,从眼睛进去,穿过脑浆,却顶在后头壳里出不来一样。

“呜哇啊啊啊啊————————————————”

剧痛使我忍不住嚎叫起来,不知道是否这一幕很惊人,在开启的通话功能中,我仿佛听到指挥室那边同样有人发出合唱般地惊叫声。

难受!

被穿插的并不是我,可是却又有被穿透的感觉,双手在脸上乱抓挠,却根本没能碰到任何物体。

明日香她……那个时候的她,也是有同样的感觉吗?

简直就像是被人强暴一样……

更不幸地,无论是在我的记忆中,或是透过另一只眼睛所看到的,那九只本因倒下的白色巨人,却又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失去半身的爬过去,身体重新连接起来。

失去手脚的爬过去,将手脚连接起来。

甚至整个脑袋都被打得一团血肉模糊地,此时挂着白色的脑浆状物体,露出似笑非笑的骸人表情。

恐惧。

惊慌。

害怕。

“该死的……动啊……动啊……给我动起来啊啊!!!…………”

我拼命地拉扯着辅助控制杆,虽然明知道没有能源也无法驱动初号机,可是这是我如今唯一能做得到的事情。

九台白色的量产机似乎恢复过来,它们将我团团围在中间,仿佛一群看到鲜美鹿肉的饥饿狮群,十分有默契地飞扑上来。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的内心在哀号,却没有人能听得到,身体也无法动弹,巨大的恐惧犹如天塌般地随着逼近的阴影向我压下来。

[轰——]

巨大的响声。

伴随着一到耀眼的光束,一只量产机的上半身被击得粉碎。

还没有反应过来,又一道光束过来,同样地这回另外一台量产机失去了它70%的身躯。

是……谁……?

“正中目标……装弹……锁定……”

从通信频道传来的,那是平静而熟悉的声音。

“凌波!!”

是她!在远处的山坡上,以树木作为掩体,黄色的EVA零号机,能一击消灭使徒的阳电子炮……

又一道光束射过来,同样倒下一台量产机。

“正中目标……装弹……锁定……”

凌波不断地重复着,但每重复一次,接二连三地有量产机倒下。

不……不对……

为什么……会这样?!

本来发现救星到来而欣喜,却看到更为惊人的一幕。

本该被阳电子跑击碎的EVA量产机,却跟没事一样再一次爬起来。

失去的躯体重新再生,撕裂的身躯也重新拼装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每倒下一台量产机的同时,先前被击倒的量产机却又直接站了起来。

不,量产机们的恢复速度,比阳电子炮的填充速度还要快一些,而且他们发觉到攻击的对象时,已经作出闪避的行为。

没一会功夫,九台白色巨人依然屹立于此,阳电子炮似乎对它们无法产生威胁了。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就…………

一抬头,量产机张开它的血盆大口,直冲初号机的躯体咬下。

这次是身体,血肉被活生生地剥去一块,巨大的神经冲击,仿佛真实一般的痛觉。

被活生生吃掉的感觉……?

被人轮暴的感觉……?

疼痛……?

虚假的……?

不,除了疼痛,那是一种屈辱感,强烈的屈辱感,虽然明明看得很清楚,虽然思考一点也没有停滞下来,但全身带来的是无力感。手脚不听指挥,身体无法动弹,如同被钉在案板上的鳝鱼一样任人宰割。

[轰!——]

阳电子炮带着和空气摩擦的放电声,将初号机身上‘进餐’的一架量产机打碎。

对了!凌波丽!

不行,她没办法打倒这些家伙的,太危险了,太……

转头望去,已经来不及了,有三、四架白色的量产机压在零号机的身上,它们做和对待初号机同样的事情。

凌波!

“目标……锁定……”

即使被撕咬,即使忍受着剧烈的痛苦,她仍不断地朝我这边的量产机攻击,似乎在确保我这边安全以前,她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

不……

不应该这样……

你们……我不能容许你们这样做……

这或许是我第一次的愤怒,又或是别的什么感情,但确实是我第一次产生的‘强烈希望’的感觉。

动起来……

给我动起来……

我要去帮助凌波……!

对……

似乎恢复一些感觉了!

我感到初号机那巨大的躯体似乎又能重新接受我的意志,稍微有些反应,手脚似乎能活动了。

我控制着初号机,集中所有的精力,似乎勉强能将一只手臂抬起来了,继续下去的话……

其实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只是我在脑海中模拟出的声音而已。

刚抬起来少许的巨人手臂,被从中间切裂成两半。

在我的眼中,我的手臂被生生地一分为二。

剧烈的疼痛与惊骇感,脑海中一片模糊…………

※ ※ ※ ※ ※

……虚空……

……空虚……

四周静悄悄地,什么都感觉不到,听不到,看不到,接触不到,甚至连自己是否还在呼吸也感觉不出来。

不知道自己置身于怎么样的空间,不分上下颠倒,也不知自己是固定着还是正在坠落。

相对的,先前的疼痛也同样消失了,但也说不上舒服的感觉,只是觉得四周非常平静。

这个陌生的黑暗并没有带给我恐惧感,却让我感到非常熟悉,似乎我本身就存在于此处,就和独自待在自己家中,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床铺上,自己的被窝里那样,让人感到心安理得。

在这里感觉不到光阴的流逝,相反地,宁静却足以提供我思考的时间。

此刻我的心中充满了深深地懊悔,不知道怎地,我记忆起了与量产机战斗时的场面,如同跑马灯般地在我眼前回放着。

不同的是,主角并不是我,而是那个让我怜爱的红发女孩,坐在那架同样漆着红色外甲的二号机上,斩杀着一架架白色巨人。

历史是如此的相似!!

渐渐地,明日香的身影,与另一名少年的身影重叠起来,合二为一的人影在奋力战斗着,反抗着命运,同时也在期待着那似乎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是的,我开始理解了,理解那身躯娇小的女孩在面队那一群对手时,心里是如何的恐慌,如何的愤怒,以及如何的痛苦……

“后悔吗?”

一个陌生地声音问到。

“这一次,你还是感到后悔吗?”

的确,这种感觉非常、非常地痛苦,而我,名为真嗣的胆小鬼,我曾让明日香她独自经历了这种痛苦。

所以我……

“我知道的,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你是……谁?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那个声音显得有些凄凉,有些微微地颤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却又下定了决心。

“请你……请你永远也不要放弃哦,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相遇的——”

等一下,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在那片无尽的虚空中,眼前突然闪出一张微笑的脸蛋,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一名长得有些像明日香的小小的女孩,正微笑着朝我挥手。

一瞬间我似乎捉摸到什么线索,却有立即烟消云散,不过在我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再见]。

为什么?我……曾经认识你吗?

我挣扎着想将思念传达过去,可是就在那一刹那,我重新获得了感觉。

重力毫不留情地压在我的身上,与此同时那撕裂般地疼痛在刺激着我的神经,耳中尽是电脑合成的警报声,而刺眼的光亮迫使我睁开双眼……

映入我眼中的,是那头鲜艳火红般地秀发。

“明日香……?”

不对,是那个一直缠绕在我心中的幻影,可是,此时的她是如此的真实。

她正代替着我,握着初号机的控制器,触到她那温柔的手掌,更加让我坚信了自己的感觉,确实是她,明日香。

初号机是根据驾驶员的精神波动而控制的,同样明日香察觉到了杂讯,她用严肃的语气命令到:

“不要分心了,集中精神展开绝对领域吧。”

“啊……?”

“你、你不要会错意了啊,我只不过想借这次机会一洗前耻而已。”

哈,这才是我所熟悉的明日香啊,,无论在生气的时候或是认真的时候,总是表现得既倔强,又若人疼爱。

哎呀不好,一不小心想得有些出神了。等我发觉时,明日香也在观察着我,脸上已经没有作为幻影时的那种悲痛与气愤,仿佛回到了最初认识时的那个略带稚气有些好强的明日香。

“怎、怎么了?”我慌忙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没事……呆瓜真嗣。”

我所熟悉的明日香,回来了。

※ ※ ※ ※ ※

之六:始与终

NERV指挥室。

门外的交战声逐渐逼近,即使是在高台上的主控制台上,偶尔也会擦过几枚流弹,击在金属的控制台前闪出火花。操作员们纷纷躲在安全的台子下方,依靠终端设备监控着战场上的状况。

当看到零号机被白色的量产机所包围、啃噬,而作为唯一希望的初号机则在受到剧烈攻击完全停止了活动,两名驾驶员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全员几乎一度放弃了求生的希望,陷入深沉地悲伤与悔恨之中。

突然间,伊吹玛亚发觉到终端面板上的数值有了新的变化,她惊叫起来:

“初号机再启动,同步值……100%?……120%?……这、这太惊人了,还在飞速上升中?!”

矗立在废墟中的初号机,眼中亮起骸人的赤光,咆哮着令大地颤抖的巨响,蓝色的巨人重新挺立而起。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快投影到屏幕上面!”葛城美里大声命令到,但屏幕一片静默。

“因为初号机张开强力的绝对领域,导致附近所有能监视的摄影机都报销了!”

突然屏幕亮起警报,那是最高等级的显示。

“有不明物体从最终教条区向初号机逆向上升中!什么?瞬间突破所有装甲防护层?”

“什么?那是……隆基奴斯之枪?!”

仿佛在排斥着地心引力似的,隆基奴斯之枪以人类无法反应的速度瞬间穿透了地下层层装甲,出现在地表的刹那,它已经穿到了对流层。

强大的冲击波将天上的云彩生硬地撕开一个裂口,而那柄看起来去势惊人的长枪却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拖住似的停了下来,并且转向以同样的速度射向初号机。

又是一股冲击波,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所有的坦克与战车,地面引发山崩地裂般的震动。待得滚滚烟尘散去,只见长枪以握在初号机的手中,巨大的摩擦力让蓝色巨人的双手正散起白色蒸汽。

隆基奴斯之枪在初号机手中扭曲着,改变着它的形态,并且积蓄起巨大的力量。

远远超越人类所能定义的能量,发出即使在宇宙中也能观测到的巨大闪光。

光线过后,一切都结束了。

地表已经重新改变了形态,那十二架量产机已经失去踪影,外围的战车多数被掩埋在泥土底下,即使是深埋于地底的NERV总部也暴露出来,外层的装甲已显示出溶解的痕迹。

地表的形状已经完全改写,曾经第三新东京都市边缘地带出现一处堪比陨石撞击的巨坑。

废墟中,只有那蓝色巨人的身姿依然彪挺。

NERV总部里的枪声也完全静止了,已经没有任何武装人员再试图攻占,他们纷纷放下武器表示投降,而在指挥室里,所有人都为这辛苦得到的胜利而欢腾。

胜利了,一切都结束了。

到此刻为止,和平与安宁终于降临了,对吧?明日香……

恩……?

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你……

……是谁?

我想不起你的名字……

这一切真像一场梦……

一个幸福与痛苦交织的梦……

当一切都结束时,那种感觉居然如此的空虚……

当我把心中的黑暗面全部遗弃在梦中时,我甚至遗忘了自己都丢弃了些什么……

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

我,感到孤独。

孤独……

那个女孩是谁?

如此的熟悉,如此的陌生……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 ※ ※ ※ ※

※ ※ ※ ※ ※

三年后。

时光飞逝,一眨眼和平降临地球已经三年了。

在击败了量产型的EVA系列后,不可思议地我也同时失去了作为使徒的力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

明日香被NERV总部视为阵亡人员,而且由于她失去了记忆,也没有理由再回到德国去了,她按照自己的意愿留在了日本。

我高中毕业之后,也搬出了美里小姐的公寓,开始和明日香生活在一起。

在战斗中失去记忆的明日香并没有恢复,但是她的人生并未就此停滞,相反的,她每天都在不断向前迈进着。

大学毕业之后,我仍然在NERV工作,托律子小姐的福,我顺利地在会计部门得到了职位。

美里小姐觉得我应该在大学里继续学习,但是对我而言,能够尽快的靠自己养家糊口就足够了。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总觉得自己会无法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东西,毕竟那是用一架EVA都无法保护的珍贵宝物,现在就在我的身边。

——对了,我和明日香正式结婚了。

婚礼的那天,正如最初和明日香计划的那样,所有熟悉的人,以及NERV总部能抽出时间的人都来了,整个婚礼现场的气氛被炒得前所未有的热闹,在教堂的钟声下,我与穿着婚纱的明日香得到了大家的祝福。

不过有趣的是,虽然这一次我们重新制作并发送了新的婚礼请贴,但是所有到场的人们出示的却是三年前的那张看起来有些儿戏而且粗糙的请贴。

“虽然现在有了新的请贴,不过还是觉得三年前那时的请贴好啊。”加持先生笑着说。

后来,明日香又怀上了孩子,但怀孕期间一点也没有即将成为母亲的自觉,仍然十分活泼好动,让我有些担心,不过幸运的是她平安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宝宝。

在孩子满月的时候,我们商量开一个party以示庆祝,当然邀请的成员只限几个亲密的朋友。

那一天我准备了很多的菜色,这几年的‘家庭主妇’生活磨练了我的手艺,每天都能吃到我做的菜的明日香高兴得不得了,虽然她现在已经是个妈妈了,但是因为失去记忆的关系,实际上她的心智还像个成长中的小孩子那样天真开朗。

在我下厨的时候,也不得不时常防备她来偷吃,虽然我并不是真的不让她吃我做的菜,但那只是我有些坏心眼地想钓她的胃口,因为看到她双眼放光口水直流地试图哀求我开恩的那副表情,实在是可爱极了。

算着客人抵达的时间也接近了,果然门铃就响了起来,第一位抵达的客人是加持先生。

“你好啊。”他一如既往地笑着打了招呼,却没有进来。

“实在很抱歉,因为突然有点紧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我没办法参加这次的party了,但是毕竟很久没见面了,我想在出发以前顺路过来看望一下你们。”

加持先生依然是个大忙人,虽然目前世界处于和平的状态,但好不容易统一起来对抗使徒的各个国家,之间的盟约也随着使徒的消失而逐渐土崩瓦解,加持先生作为特务情报机构的人员,则不得不奔波于世界各地,继续从事着以前的工作。

“我看看明日香她怎么样了,不是刚刚生完小孩子么?”

明日香失去了成长期间的记忆,所以也同样不记得从德国将她带到日本的加持先生,对于她来说,加持先生仅仅是个和善的‘大叔叔’,而此时他的光临,仍不如我摆在桌上的菜肴更吸引人。

“她现在很好,而且身体恢复得很快。” 我尴尬地笑着说:“她现在就好象在重新又一次经历童年那样,不过医生说明日香她会很快度过这段时期。”

加持先生的目光望向背对着他的明日香,那是父亲般慈爱的眼神。

“加持先生不能留下来实在太遗憾了,美里小姐刚才来电话说她一会就到了的。”

“啊!是吗!”他的表情变得尴尬慌张起来,“我想也没什么问题的,而且每次见到她,她都只会对我拳打脚踢的……”

“难道说你又背着她在外面……”

“喂喂~别那么说嘛,这毕竟是工作、工作!”

“不过你不觉得这样对美里小姐太无情了吗?我一直以为等使徒都消灭了,你们两个会重归于好的。”

没想到原本我只是无意中打趣的一句话,令加持先生的表情变得凝重并且严肃起来。他闭上了双眼,沉思良久,才开口叹道:

“其实……我们两人都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人。”

记得加持先生曾经对我说过他的过去,他是靠着出卖并牺牲了兄弟和伙伴们的性命才得以活下来,而美里小姐则是当年那场南极冲击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

为了……赎罪……吗?

“真嗣你跟我们不同,你亲手保护了自己所珍视的东西,我与葛城期望却无法选择的道路,你已经走在那上面。你应该为自己而感到骄傲的,好好珍惜你手中的幸福吧,……还有,好好照顾她!”

说到这里,加持先生准备告辞了,临走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会善加利用你赐给我的这条命的,再见了。”

虽然我很想出言挽留他,但看到他那寂寞、孤独的背影,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门刚关上,立即又听到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随即门铃再一次被按响。

难道是加持先生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吗?我迅速将门打开,出呼我意料的,站在门外的是一贯朝气散发的美里小姐。

“我说真嗣,刚才我看到一个很像加持的男人,不过我想应该是我看错了吧。”美里小姐一边脱下鞋子一边说到。

“你们两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加持先生大概有一半理由是被她吓跑的。

“不,什么事也没有。”回应我的是她那一贯熟悉的微笑,只不过显得与加持先生同样的寂寞、孤独。

原本想继续追问下去的,谁知道客人却接二连三地光临了。

“哟,真嗣~~!”

“恭喜你啊,还有明日香最近情况怎么样了?”

“啊!东治!健二!”

都是以前学校里的熟人,铃原东治与加入了新战自的相田剑介,不过因为相田剑介就勤的地方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所以他时常会到我家里玩,除了我之外,我想明日香感到最熟悉的就是他了。

“眼镜哥哥!眼镜哥哥!!”明日香听到熟悉的人的声音,欢快地跑了过来。

“拜托,至少也记一下我的名字嘛……还有,别再玩的的眼镜了!——啊!!”

这一次的party办得相当成功,大家都玩得很愉快,送走其他客人后,我顺道送美里小姐回家。

路上,美里小姐表现得十分兴奋,毕竟她在party里喝了不少酒。

“啊~真抱歉了,这么晚还麻烦你送我。”

“没关系,反正明日香也已经睡下了。”

“不过说真的,真没想到还能有一天和真嗣你同台畅饮,喝酒作乐哈。”

“还好啦,我喝的主要是苏打水啦。”

因为酒几乎都都被美里喝光了啊。

“真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跟明日香准备结婚时,我对你说过的话?”

“……恩。”

“那时候明日香以为自己时间不多了,于是匆忙准备着婚礼,一开始我觉得那样很傻,只有像你们那样年轻、倔强、笨拙的小孩子才会做出这种事,但是,当我看着在一起认真准备婚礼的你们两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在那种环境下依旧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孩子们,绝对有资格得到幸福!”

为什么……现在要提起这件事呢……?

“难道说美里小姐已经放弃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吗?我想如果能和加持先生在一起的话,你一定也会……”

美里小姐打断了我的发言,她仰面轻叹了一口气,一副无奈却又不得不接受下来的苦涩表情,说到:“加持被调到圭亚那去了。”

圭亚那如今是前联合国成员与SEELE的余党的聚集地,是一个危险的、依然充满战乱的旧政府统治地区,那里的人每天都面临着枪林弹雨与炮火的袭击,是个随时充满着危机的不安之地。

“你为什么不去阻止他?!”

“那是我们所背负的罪孽,加持和我都是靠着不断牺牲它人才能够活到今天,我们所做过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得到原谅的,我们没有资格去谈论幸福。”

不对……

不应该这样……

没有资格这种事,不会被原谅这种事,我……不想再看到了……

“美里小姐……”

这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要说出来,这是压抑在我心底许久、许久,在很早以前就应该说出来的话。

“美里小姐,你是那种能舍弃自己生命来救我的人,是的……”

“你在说什么啊?”

“没错的,所以……”我拽紧拳头,接下来的话如果我无法一口气喊出来,或许之后我再没有第二次说出口的勇气了。

“……我原谅你。”

说出来了,虽然是短短的一个呐喊,但总算松掉了心里压抑着我的一个烦恼。

“我……原谅你。”我说:“即使在南极的死去的人不愿意原谅你,即使整个世界的人们都不愿意原谅你,但……没关系的,我原谅你了。”

我做梦也没想到,听完我刚才那段肺腑之言的美里小姐,惊呆的脸上,泪水有如决提般地涌了出来,一直、一直到她回到家门口也没有停下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美里小姐流泪,感觉她把这一辈子积累下来的眼泪,要在今天内全都流出来那样。

我就这样默默地回到了家,躺在早已酣睡的明日香身边,却翻覆怎么也无法入眠。

“我,原谅你。”

为什么长久以来一直无法说出口的话,这一次能那么容易的就说出来?

“我觉得很高兴,只要有了那些话,我就能够活下去了。”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不知是发自何处,出自何人之口,似乎我之前曾听到过,某个人曾对我说过的……

那有着一头如火焰般鲜红头发的女孩……

“你是谁?!!”

我从梦中惊醒。

很快地我就松了一口气,那有着火焰发色的女孩,不就正躺在我身边么,而且还像个小婴孩似的用两只手指紧紧地拉住我睡衣的一角,只有这样她才睡得安心。

“原来是梦吗?看来是我想太多了。”我自嘲到。

“真嗣……”可爱的明日香喃喃说着梦话,在梦中唤着我的名字。

“追寻幸福的权利,是属于每个人的哦……”

再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上,绫波丽告诉我一条消息。

就在我与美里小姐分别的第二天,也是加持先生动身乘坐飞机前往圭亚那的那天早上,不知道怎么搞的,美里小姐突然劫持了一辆装甲坦克,并且冲破新战自部队的包围,直径杀到了飞机场。

接下来的事情我想不用说也能猜得到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美里小姐从坦克车中飞扑出来,并且和加持先生拥吻在一起,搞得那些本来准备逮捕她的部队一下子全都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阻拦这轰轰烈烈的爱情场面。

“结果,那一次的计划全都泡汤了,然后知道这件事的冬月司令笑得可厉害了。”

“那还真的是……太好了。”我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手捂着肚子。

“总之到了最后,所有的责任都被算到加持头上了,而美里也必须为自己的作为得到惩罚。”

劫持军队武装、扰乱计划、破坏公物、危害他人人身安全……恐怖份子……?

“哎呀呀,这样说起来还是我的错啊!”

搞不好要送上军事法庭吗?

“所以惩罚内容下来了。” 绫波丽不慌不忙的说:“作为惩罚,他们必须结婚了。”

咦?

“我说绫波,你别那样耍我啊!”差点害我有罪恶感了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难道你刚才不是在开玩笑吗?”

绫波丽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临别前冲我眨眨眼,笑着说:“能够履行跟她的约定,真是太好了呢。”

说起来,从使徒被消灭以后,绫波丽也逐渐融入平常人的生活中去,虽然刚开始还是那副与普通人格格不入有如机器人般的感觉,可是最近见面时已经能感觉到她越来越有感情了,从她学会了笑这个表情就能看得出来,要知道以前的绫波可是向来都不喜不怒的。

不过,刚才她所说的约定是指……?

等等……我好象曾经有过那……

那种悲伤的……?

那种珍贵的……?

“真嗣……?”

耳边传来明日香的呼唤,将我的思绪拖回到她身边。对了,我和她到市郊的山坡上游玩,带着心爱的小宝贝一起……

“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吗?不要啊,不要离开我啊!!”

不知道明日香发觉了什么,看到她那悲伤乞求的表情,我又怎么忍心弃她而去呢?

我回答:“放心吧,我哪儿都不去。”

是的,我只会在你身边啊,明日香。

“那么我们约定了哦!”她伸出手指头,“让我们约定,永远~永远都样,绝对不分开哦。”

“恩,好的。”

拉勾勾是吧,只要约定了,一定会做到的。

我向她伸出自己的手指,就当两人手指头要碰触的时候,却被一个爱闯祸的小家伙打断了。

“呜哇哇哇——————!”

也许是我们只顾着谈话,将她扔在一边不去理睬的关系吧,保档中的小宝宝不识趣地哭闹起来。心疼她的明日香妈妈急忙去哄她,一边唱着摇篮曲儿,一边喂以甘美的乳汁,宝宝在明日香的怀中逐渐安静下来,在妈妈温暖的怀抱中享受着幸福的美梦。

原来……

……是这样……

没错……这,就是我一直追寻的,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啊!

“谢谢你……明日香……”

这种感觉……

“谢谢你……真的是……”

这种填满了一切的充实感……

“你……让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幸福……”

这种让人忍不住落泪,却又没有半分阴郁的感觉,宛如下了一场温暖的太阳雨。

——这就是,幸福。

“谢谢你,现在我已经明白了,明白了到底什么才是我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

时间仿佛都在这美好的一刻静止了。风、草、大树,以及坐在树下哺乳的那一对幸福的母女。

但这个世界,并不是属于我的。

“走吧,明日香……”

我站了起来,背影中逐渐淡出一名‘小’女孩的身影,那是已经成长了的我过去的幻影,仍然停留在十四岁的驾驶员,有着一头如火焰般鲜红秀发的女孩。

她才是属于我的明日香。

“走吧,让我们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未来吧。”

“你……不后悔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她问。

后悔?或许吧,那一刹那我确实后悔,假如能够拉下勾勾,完成那个约定的话……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但却属于只存在于此的真嗣所追寻的世界。”我答到。

天空开始出现龟裂的痕迹,仿佛苍穹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却被顽皮的小孩子弄出了裂纹。

“这是一个我亲手创造的,诞生于毁灭之中的世界。”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世界消失了。化做一片片的镜像,从天空中往下落去,直到坠入虚无之中,每一片在我眼前闪过的镜像,都带表了我在那个世界所经历的回忆,悲伤、痛苦、甜蜜、幸福……

当一切都消失时,我立于一片混沌与虚空之中,正如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所诞生之处,所消亡之处。在这里没有距离的概念,没有时间的概念,因为这里是处于现实与梦想的夹缝中。

明日香就站在我身前,那个身材娇小的,仍然是十四岁的少女明日香。

“……你绝对会后悔的,本来你可以在这个平静的世界里幸福地生活下去。”

她低着头,身体有些颤抖。

“但是那样的话,你不是又变成孤身一人了吗?”

机会很难得,就让我表现得成熟一些吧,温柔地去抚摸少女的头顶,安慰着她。

“毕竟我们更早就已经约定好了呀,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手放在明日香的头顶,感觉她身体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

“你……你……是白痴么?”

抬起头的明日香,脸颊红得像富士苹果一样,泪水顺着惹人怜爱的小脸蛋不断滑落下来。

“你……你以为这样子说,我就会开心了?!别自作聪明了!”

“对不起……”

我习惯性地小声道歉,却得到她轻柔地踢了一脚做惩罚。

“这个不需要道歉啦,你这傻瓜!”

从这片无尽的虚空的顶端,在无限遥远的距离之外,逐渐明亮起来;犹如日出的晨光逐渐照亮着蓝天、大地,而这一片混沌的空间也在光芒的中逐渐瓦解、崩离。

“这个无限的轮回,终于要走到终点了么?还……真是有些伤感呢。”

“同感啊。”明日香笑了一下。

“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要听听我现在真实的感受吗?”

“说吧。”

“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啊,能够像这样,作为一个EVA的驾驶员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喂喂~都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了,你难道就不能捡点好听的说说么?”

——傻瓜真嗣。

我沐浴在明亮刺眼的光亮中,与明日香手牵着手,没有丝毫后悔与犹豫地朝前方迈开步伐。

※ ※ ※ ※ ※

第五章 真实

※ ※ ※ ※ ※

正如漏斗中的沙子总会有落完的时候,当最后一粒沙硕落定的瞬间,世界迎来了那永恒而短暂的宁静。

没有仇恨。

没有争夺。

没有撕杀。

没有言语。

一切都因为结束而结束了。

——如果将之称为‘重起’,那么在下一个瞬间里,所有的生命都将发觉到,新的世界就此诞生了。

※ ※ ※ ※ ※

明日香睁开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发觉自己坐在病床上,穿着稀疏平常的睡衣,而自己所在的房间墙壁上还开了一个巨大的洞。扭曲的钢精支架、被扯断的电线、爆裂的金属管道、塌落散满一地的混凝土石块……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在那面足有一米厚度的金属混凝土墙壁上开出如此巨大的洞来。

她一脸茫然地瞪着眼前那片废墟,不知所措。

不过明日香很快就注意到,这个废墟般的房间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一张‘似曾相似’的面孔进入她的视线中。

明日香敏捷地从病床上跳下来——她现在自我感觉状态十足,精神得仿佛睡到自然醒来完全没有疲惫与低血压的完美状态。

她两三步就走到那人面前,并且毫不犹豫地一脚朝对方的脸上踹去。

“铃原,喂~~给我起床了,你这个白痴!”

“哇啊啊啊——!!” 铃原东治哀号一声,挣扎着撑起身子。“发、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满是淤肿、几乎毁容的脸,一副被人吵醒的样子嘟囔着。

明日香双手环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质问道:“我还想问你呢,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哇啊!!你、你…的记忆恢复正常了吗?!” 铃原东治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从地上跳起来,十分不礼貌地指着明日香大声惊吼,反而将明日香给吓得给愣住了。

“你是什么意思?还有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啊……啊……这里大概是NEVR的地下深处吧?” 铃原东治四下张望了一眼,果然没见到丽的身影,不知道她是否还安全。

“那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明日香依然双手抱在胸前,小声嘀咕着。

“嘛,这是因为我是EVA三号机的驾驶员啊……所以得和你待在一起啊。”

明日香一开始或许就没打算认真听对方的解释,可是却意想不到地听到了某个关键词。

“驾驶员?——就凭你?!”

“喂喂,你这是什么反应?” 铃原东治并不在呼明日香怎么看待自己,他还是只当对方刚刚清醒,有点失意而已。

可是……

“你……怎么哭了……?”

没有原因地,也与明日香此时那副惊疑与不屑地表情完全不相符,两行泪水滔滔不绝地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明日香抬手去擦拭,发现手背一片湿润。

“不……我只是……只是有点……”

[仿佛失去了什么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你还好吧?” 铃原东治手忙脚乱地寻找纸巾并递过去。

“别、别过来啊……你这个傻瓜!!也不许看!!”

※ ※ ※ ※ ※

武装冲突结束后,30分钟。

被隆基亚斯之枪所贯穿的初号机化做一块巨大的石像,而插入栓则在附近的草地上被搜救队发现。

“驾驶员确认存活!这真是个奇迹!!!”

指挥室的扩音器里广播着这个消息,幸存下来的人们一片欢呼。特别是平日里与这些孩子们最为亲近,无形中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照顾的葛城美里等人,更是热泪满面激动不已。

紧接着,赤木律子接到了一个紧急的内线电话,听到内容后,一向保持冷静的她也忍不住惊呼起来:

“……你确定吗?!”

“怎么了?律子” 葛城美里好奇地问到。

“明日香……已经恢复意识了!”

※ ※ ※ ※ ※

两小时后,在指挥室前的走廊,被两队保全人员护送过来的明日香与真嗣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当然其余人则满怀着期待的心情安静地充当观众。

“……”

少女一脸不满,少年一脸惊慌,但他们有着共同的表情——莫名其妙。

“我说,这…应该算是充满感动的再会吧?”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啊……”

悄然观望的人群小声地纷纷议论着。

“为什么我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见你?”明日香的语气中充满着不耐烦的恶劣情绪。

被明日香欺负惯了的碇真嗣显得有些害怕,支吾地说到:“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他们说你在这儿等我,然后不由分说就把我给拉了过来。”

“咦?凭什么我要等你这样的傻瓜啊?!”

“傻瓜?!听说某人在同步率测试中输给了那个傻瓜哦!!”

“你、你怎么敢这么说?!证据!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啊!!所以你才会被使徒当作点心给吃掉啦!!”

“你说什么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平安回来了吗?下次我会做得更好的!!”真嗣一拍胸口,转过头对葛城美里说到:“美里小姐,下次使徒来袭的时候,请让我一个人对付。”

“哎?……可是所有的使徒都被消灭了啊?……”这下轮到葛城美里惊慌失措了。

真嗣与明日香异口同声地惊叫:“全被消灭了?怎么会?!”

“请冷静一点啊,你们不是准备要结婚的么?还记得吗?” 伊吹玛亚急忙上来打圆场,还掏出她贴身携带作为纪念的那张请贴卡片朝两人递了过去:“看,你们到处在发这个,还说要举办一个结婚典礼……”

“不,这不可能!我简直是在做噩梦!!快点让我清醒过来吧!!”

碇真嗣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哀号着。

“真嗣这个变态居然做出这种恶心的行为来?!”

明日香满脸通红,不断地跺脚喊叫。

“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他们说你也有份哩!!”

“你说什么?!”明日狠狠地拧住真嗣的脸蛋。

“哎呀呀,这样看来的话,这回他们两个都不记得迄今为止所发生过的事了……”

在旁人看来,两个少年少女又回到了往日那副嬉戏打闹的场面,而对此事所有人都抱有不同的看法;该烦恼的就去自个烦恼吧,想研究因果的就去独自思考吧,无奈,惊惶劝解,一笑了之……这条狭小的通道里上演了一出人间悲喜剧,而观众则是代表了人类各式各样的情感。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吗?

尽管如此,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 ※ ※ ※ ※

两个月后,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平常的日子。城市在重建着,没有了使徒的威胁,一些防卫军事也逐渐被拆除,转而换成了平常人居住生活的区域。人们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只是新第三东京都市的人口依旧稀少,而学生们则渐渐地回到了学校。

“真是太遗憾了啊,我要回德国去了。”

课间,部分学生都走出教室外玩耍,原本人数就不多的教室里一下子空旷起来。坐在后排的真嗣捂着有些淤黑的眼眶,一脸闷闷不乐地坐着。

“什么?你说明日香把你拖出去,然后又打了你一顿?!” 铃原东治跨在真嗣的课桌上,替他打抱不平:“你到底都跟她说了什么啊?”

“我问她是不是一定要回德国去……”真嗣无精打采地嘀咕着。

“恩,然后呢?”

“然后她就问我什么会这样问,为什么要提出这个问题。”真嗣抬头望着窗外的景色,继续说到:“我就只好告诉她,说是因为大家都希望我好好照顾她喽……”

“恩恩,唉……” 铃原东治有模有样地点头叹气,突然趁人不备地勒住真嗣的后颈,另一只手则轻轻敲打着真嗣的脑袋:“你这个白痴,活该你挨打啊!!”

“为什么连你都这样说我啊……”

真嗣拼命挣扎着,突然教室门口被拉开了,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视着明日香从外边走进教室。

明日香朝他们两人怒视一眼,当即甩头道:“小光,走啦,我们吃午饭去!!”

“唉?好、好的。”班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当受气包,只好对真嗣射以哀怜的眼神,提着盒饭跟了上去。

凌波丽也在此时候提着饭盒走过来,她将饭盒递到真嗣面前,不慌不忙地说:“真嗣君……我随道带了便当给你……”

“谢谢……凌波……”礼貌话刚出口,真嗣就感到背后射过来足以杀死他一万次的激愤眼神。

完全无视这一切的凌波丽,带着惊恐不已的真嗣,离开了教室。

远远地才听到教室里传出高分贝的咆吼:“气死我了,什么帮忙做的便当嘛,你这白痴的家伙太可恶了!!”

教学楼的天台上,丽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打开装着午饭的便当盒。

饭盒里边一致整齐地排开五个饭团,包裹着米饭的海苔上很仔细地留下‘0’至‘4’这五个阿拉伯数字。

“零号机是梅干饭团,初号机是金枪鱼饭团,二号机是鲟鱼饭团,三号机与四号机都是没有馅的咸味饭团。”

丽指着用EVA系列命名的五个饭团一一介绍到。

真嗣犹豫了一下,伸手直径拿起了写着‘2’字的饭团。

“二号机……明日香……”真嗣陷入沉思中。

“凌波,我想问你一下……我跟明日香打算结婚的事情,……是真的吗?”

“……没错,那是真的,而且你不是也看到请贴了吗?”

“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我一睁开眼睛就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而且每个人都夸赞我的英勇奋战……说什么我击退了使徒和……和EVA量产机……什么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还有那个……我原本打算要与明日香结婚之类的事情也……”

真嗣一边说着,渐渐低下了头,眼神也变得迷惘涣散起来。过去的几个月对他而言根本没有记忆,那段时间仿佛有个与他完全不同的人取代了他的身份,替他过日常生活,替他战斗,替他与朋友欢笑,甚至替他与明日香……

……那一切的一切,不正是自己,那个懦弱内向的真嗣所一直在逃避的事情么?!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两人都记不起来了?”

“明日香大概很快就会逐渐想起来吧。”凌波丽语重心长地叹到。

“那么我也……我也会很快就……?”

“不,你的情况不一样。” 凌波丽突然打断了真嗣的想法,“你的情况不一样,因为你并不是忘记了过去,而是从来就没有经历过那份‘过去’。”

※ ※ ※ ※ ※

“给我听好了真嗣,这次可千万不要说什么‘大家希望你怎么怎么样’之类的屁话了,明白吗?”

隔天的午休,铃原东治拖着真嗣来到教学楼后的运动场旁,看到当事之人一副并不怎么情愿的别扭表情,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总之我不管你记得不记得,明日香都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就算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你这小子也不能就这样先上车不补票还想一了百了,这事情要是真传了出去,你还想不想混了?!”他一边戳着真嗣的额头一边威胁到。

就在此时,另一名当事主无声无息地站到两人身旁,估计在被铃原东治察觉以前,已经待了一小会了。

“啊!物、物流同学,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铃原东治勉强挤出一个‘突然遭遇’的表情,可惜太假了,不过明日香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那个白痴居然会在留言中直接点名叫我出来,我就猜到绝对不是出自他自己的主意。”明日香双手插在腰间,对于眼前的情况她在赶来的路上就已经猜到八、九分了,“我想背后一定有人在唆使他这样做,所以我决定早点过来看看,果然。”

“唆、唆使?……这样说也未免太过分了……”

毫不吸引人注意,存在感极为淡薄的真嗣突然开口说道:“没、没错,明日香,我觉得是时候应该为我所做的一切承担责任了。”

“承担……责任……?!”明日香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只看到她似乎激动得双肩微颤。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

“是……是的……”

毫无预兆地,明日香猛地一拳头揍到真嗣的脸上,那股猛劲几乎用掉了一个女孩的全身力气,只见真嗣的鼻子喷涌出鲜血,在目瞪口呆的铃原东治面前狠狠地朝后摔了下去。

“责任责任责任……让阁下承担这些东西,还真是对不起您了啊!!!”

明日香气喘吁吁地双肩剧烈颤抖着,当她抬起头来时,那完全是一副明显受到严重委屈,双眼泛着泪花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已经跟律子小姐说过了,她也帮我打点好了一切,所以你也不用觉得要为此负什么责,你……好好活着吧。”

当她用发抖的声音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地跑了。直到目送着明日香那娇小的身体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班长洞木光才从躲藏的树荫后走了出来。

“碇君,”她一脸同情地望着倒在地上的真嗣:“你为什么总要听这个大白痴的馊主意呢?你这样做的话,小香她当然会生气了。”

“你说什么?!” 铃原东治不满地直哼哼。

“你总是说些什么要对她负责之类的话,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别人的累赘的。”

“但是……那之后的事情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一点也记不得,……可我总是忍不住觉得,如果我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么我也就没资格再跟明日香说话了。”

※ ※ ※ ※ ※

※ ※ ※ ※ ※

入夜,单人宿舍楼。自从宣告战斗结束的那一天起,明日香就再也没有回过葛城美里的公寓,在那之后她一直借住在班长洞木光的宿舍里。

“他是那样说的,我觉得那是他真心话,你就原谅他了吧?”

明日香坐在电视前玩着游戏机,双眼无神地盯着游戏画面,并不做回答。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洞木光终于还是决定换个话题:“小香啊,为什么你要把孩子打掉呢?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你用这样自暴自弃的方式来……来恢复过去的生活,你不觉得会伤害到碇君么?那样的话碇君也同样……”

“那你打算让我怎么办?三天,三天之后我就要回德国去了,你觉得我还能怎样做?”明日香头也不回地说到。

“那…那样是德国方面的命令吗?是他们叫你回去……?”

“使徒已经被消灭干净了,二号机也没有了,我已经……已经……没有理由再待在日本了。”

“但是小香,理由什么的并不重要啊……”

“我相信,我和真嗣之间的确是发生过什么,即使现在的我已经记不起来,但却仍旧能感受得到。”

明日香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温柔地冲她的好朋友微笑着说到:“现在的我们都没有那时候的那份回忆了,所以说让彼此之间的故事就此终结掉,还是这样比较好。”

“这样的结局……你……真的甘心吗??”

“这并不是我甘心不甘心就能改变的事情,靠我单方面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只要他还在犹豫,还在质疑自己,我们就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明日香继续开始手中的游戏。

“但是,如果碇君他也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那么样说的,小香你很清楚这一点吧?”班长双腿悬在床沿上来回晃动着。

“我当然知道,但真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你…真的相当固执呢。”

固执……是吗?

明日香的眼前不断闪过色彩绚丽的画面,但她的心绪根本就不在那里,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在久之前,其他人对她的劝解。

“你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 赤木律子博士问到。“关于上次安排你和真嗣见面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我说的并不是这件事,一切,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赤木律子叹了一口气:“唉……随便吧,老实说你们两还真是天生一对的两个死顽固派啊。”

“别、别胡说了,干吗要拿那个白痴和我比较到一起去?”

“哦?我可没有提到过是真嗣君啊~~~”她狡猾地一笑,说到:“算了,但我还是真心劝你一句……”

——你会后悔的哟。

离开赤木律子博士的办公室,一路思绪不宁地走着,不知怎么搞的,当发现的时候,双腿自动地带路到加持良治的办公室前面了。

没办法,既然来了就进去撒个娇吧。

“嗨~加持先生~~!明天,我就要回德国了,所以这次是来道别的。”

加持良治默不作声地望着。

“呃……我…我很想念家乡的小路,而且听说那边的指挥部也不像这边这样一团糟糕的……所以……还是蛮期待能够回去看看的哈。”

“……”

加持良治挂着一脸的歉意,他用沙哑的轻声说到:“抱歉了……这次……已经超越我的权限了,行程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改变了。”

双手拽紧了裙子的下摆,有些激动,有些失望。

“你这是在说什么啊,你最近不是找了很多人吗?一直在忙着到处联系,试图推迟甚至取消这次回国,律子还有司令他们你都找过了……甚至还去找了大使馆的人……呃……那个……”

“我只能确保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罢了。”他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望着他那双疲惫寂寞与失落的眼神,终于按奈不住了,压抑了许久的悲伤的感觉一古脑地全涌了上来。

“我……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

眼泪怎样也止不住,不断地突破泪腺的限制流淌出来。

“就算那里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到使徒攻击的基地那又怎么样!……我一点也不在乎,对于那里,我只能想起那些艰苦的训练!!我……一点都不喜欢德国,闻起来像是发霉一样的街道…永远不能及时清理的垃圾堆…即便是中午都依旧弥漫在空气中的酒精味道…那里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地方了——!!!”

加持良治宽大温暖的手掌从脸蛋上滑过,拭去眼角的泪水。成熟男人用温柔的语气缓慢地安慰到:

“等你平静下来……不在想哭的时候,好好考虑自己所能做的,慢慢找出合乎自己心意的答案吧。等你自己做出决定之后,无论那道路如何艰辛,无论它会令你如何的痛苦,你都依然能够幸福的微笑着。”

※ ※ ※ ※ ※

晚餐进行得沉闷之极,葛城美里与碇真嗣分坐餐桌的对面,两个人默默无言地进食着。与往日不同地缺少了那股熟悉而且有点剧烈的气氛,感觉就好比头菜主菜与甜点都是凉拌沙拉,平淡又没有味道。

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葛城美里还是按耐不住,打开了今天晚餐时间的第一个话题。

“你相当消沉啊……明日香已经搬出去三个月了,……很寂寞吧?”

“……”真嗣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搅动着盘子里的食物。

“日程已经定下来了,三天后就要出发,那时候,明日香就要回德国了。”

“……”真嗣只是将拿着餐具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你就这点反应么?”一向有些孩子气的葛城美里似乎有些失望,她品了一口汤,微笑着继续自言自语:

“等到时候,我要到几内亚出差。”

“什么?!”真嗣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很关心地叫喊出来:“那边不是还在追捕Seele的残党么?会很危险的吧?”

“放心吧,加持会跟我一起去的,我们绝对……不会死的。”

葛城美里仿佛等待了许久似的终于将话题引到了自己希望的方面,她像小孩子在炫耀宝贝似的展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

“从那边回来之后,我们就要结婚了。”

“恭、恭喜你了。”

“谢谢~不过事实上,我之前一直都觉得结婚不过是个仪式,而且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正是因为它没有实体,所以能够珍藏彼此间珍贵的回忆。”葛城美里轻柔地抚摩着手指上的戒指,感叹到:“那个时候,看着准备结婚的你们两,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真嗣低着头,似乎在沉思着。

“你还是……把明日香当做是负担么?”

“那份报告……我看过了。”真嗣缓慢地说到:“那个人…那根本不可能是我;驱使凌波和明日香都无法匹敌的力量击退使徒……独自一人迎战EVA量产机还大获全胜……这些,是人类能办得到的么?那个…那个保护她,爱着她的人,不可能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绝对没有那个资格。”

“资格……?”

“当我……当听到明日香怀了我的孩子,那个时候在我脑海中闪过的并非是[我要保护她]这种英雄的誓言,反而……反而……全部都是些肮脏的幻想,下流而龌龊的场面,那个人,不可能是我!”

真嗣越说着越显得激动,按在桌子上的双手在颤抖着,连同桌子也一同轻微晃动起来。

“像那样奋战到最后,那样战斗着,保护着明日香,那样的人没可能是碇真嗣,没可能的!!!”

“从…最开始,我就一直看着你;你在战斗中的泪水,跟明日香交往的时候你发自内心的喜悦,你对现实无能为力而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时的痛苦……,超人?那种东西我可没看到过,我眼中所见的只有你——碇真嗣,那不是什么超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而已!!”

葛城美里轻柔地按着真嗣的脸,眼里流露出严肃而和蔼的目光,她温柔地望着真嗣,就像看待自己亲生弟弟般地疼爱着,又仿佛是穿透了时空,凝视着在遥远过去的那个‘可悲的自己’。

“我和加持,本来都已经放弃追寻幸福,但是现在,我们都生活在这个你几乎献出所有生命所开创的未来之中,所以我们并没有放弃希望,没有放弃幸福……”

葛城美里也显得越发激动起来,托着真嗣脸蛋的双手越来越拉近,两人渐渐地脸对着脸,鼻子也快要贴到了一起,而她的声音也变得犹如雷声般地咆吼起来。

“现在你却说什么要放弃自己的幸福?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说你什么都想不起来?!那又怎么样!你说你满脑子肮脏的幻想?!那又怎样!男孩们谁不是这样的!!!重要的是你爱这她,爱着明日香!你不希望离开她,你不希望你爱的人离开你难道不是么!!!!那就给我牢牢地抓紧她,好好地看着她,绝对不让她从你离开!!!!!!!!!!!!”

葛城美里一口气吼完这一长串的训诫,仿佛全身都虚脱似的摔在椅子上面,大口喘息着,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持续着囔囔自语。而真嗣则犹如被雷霆灌顶般一时无法消化如此多的内容,同样愣愣地坐回椅子上。

“明日香……”

他小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 ※ ※ ※ ※

第三新东京都市的郊外,有一片十分广阔的草坪,在一眼几乎望不尽头的山坡上,竖立着一根根钢铁铸造的柱子,每一根柱子上只是简单地刻着人名,稍微多一些的也不过加上一个年份而已;那些都代表了一块块的墓碑,一直延伸到目光不及的坡地另一头去。那些都是在第二次冲击中这一带的逝者们,当然更多的无名者甚至没办法为他们纪念。

真嗣一大清早便到达这里,他想静静地祭拜一下自己的父亲、母亲。原本这片土地是鲜有人造访的,当真嗣来到山坡上时,远远地便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比他更早一步抵达这里。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父亲的墓前摆着一束鲜花,真嗣一边走过去,一边不慌不忙地打着招呼。

“告诉我吧,我父亲他……最后的时刻……”

“你的父亲……是个活在过去的人,他一直在追寻着那些失去了就再也无法挽回的东西。”赤木律子头也不回地凝视着墓碑,山风吹拂着她常穿的那件白大褂外套呼呼做响。

“但是对你来说,他可能只不过是个指挥战斗的冷血老头子,在自我迷失中被命运击倒的失败者;对于他一直守护的信仰和走过的生命来说,这都是一个可笑的结局。……可是,在他人生的最后瞬间,他决定试着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离开。”

“就算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也……”真嗣走近了几步,两人肩并肩地站着,凝思着。

“没关系,我并不奢望你能原谅他,他只是认为那些事是他所必须完成的,即使与世界为敌也在所不迟。”

赤木律子转过头,俯视着这个只比她肩膀高一些的少年,试图从他的身上寻找他父亲的痕迹。

“对了,你知道今天是明日香回德国的日子吧,不去送她没关系么?”

“没关系的……吧,反正已经太……”

“又想说‘太迟了’?”赤木律子抢过话音,她看到真嗣有些震惊地浑身颤抖了一下。

“真嗣君,人们总是不断犯错,可悲的是往往要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人们才意识到自己所酿成的苦果。但是……反过来说的话,无论何时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就永远都不算太迟。”

“这样说……太狡猾了……”真嗣低着头,小声地说到。

“可能吧,但是你的父亲他似乎一直这样坚信着。……这是你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记着阳电子炮启动密码的纸条。”

赤木律子递上一张原本被捏得皱巴巴的,可是如今却被压平整叠得十分整齐的纸片。真嗣小心翼翼地打开来,看到上面是父亲留下的字体。

未来……

那就是父亲,作为一个父亲最后为自己儿子所留下的东西吗……?

“无论如何, 如果心中有自己认为值得去做的事情,就按着自己的意愿前进吧。”

“明日香————!!”

真嗣大声呼喊着明日香的名字,从墓园出来就一个劲地拼命奔跑着,即使在校园运动会上他也从未拿出过这种速度。

没有交通工具——没关系。

心脏已经超过负荷——没关系。

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没关系。

浑身肌肉都发出撕裂般的痛感——没关系!

真嗣的心里只想着明日香,明日香……

“上车!!赶快上来!!”

熟悉的红色跑车从身后冲过,漂亮地在眼前摆尾漂移并稳稳地停了下来,猛地推开车门,葛城美里从里边探出脑袋。

跑车以超过法律规定250%以上的速度一路朝机场狂飚而去,幸好第三新东京都市里人口寥寥,一路闯过了两、三个红灯也没交汇到其他方向的车辆。

从安置在方向盘旁边,与基地连接的通讯装置里,清晰地传出伊吹、日向、青叶他们几个熟悉的声音。

“他们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距离预定飞机起飞时间还有五十三分钟!”

“入侵MAGI还没完成吗?!”

“几乎完成了!还有五秒……四秒……完成了!后门建立,这样不会留下行动内容!!”

“马上计算出她们行驶路线!……交通管制!……信号灯控制权获得!!”

“不行!这样还是赶不上的,能增派一架运输机吗?!”

“驳回,会被司令发现的!”

“————!!”

即使在得到近乎于对使徒作战程度的支援,但命运还是跟真嗣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红色跑车在丝毫没有减速的状态下完美地飘移过一个十字路口,却突然来了个紧急刹车,与地面高速摩擦的橡胶轮胎冒出灰黑色的浓烟,即使是在最好的刹车装置下这辆车还是朝前滑行了近二十米才猛地停下来。

被抛来抛去几乎晕头转向的真嗣突然痛苦地发现,自己目前出现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前方的吊桥正因为有船只通过而缓缓升起,前往机场最近的道路就此被断绝了。

正处于升起状态的吊桥等到回落至能让车辆通行需要多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心急如火的真嗣此刻每一秒都在受到煎熬,他直接甩开松紧带跑下车,一口气冲到吊桥前。

已经超过四十五度角的巨大斜坡摆在他面前,真嗣不顾一切地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即使双手被磨破了皮,即使明知道爬到顶端也无法抵达对面,但真嗣仍然不顾一切地在爬着。

“该、该死的……怎可以……怎么可以在这里停下来……?!!”

地面在震动着,一架橘黄色的钢铁巨人从吊桥后方探出身影,那是EVA零号机。

“为什么零号机会出现在那里?!”

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冬月司令却悄然出现在指挥室的司令席前。

“有什么问题么?零号机不过是在参与一次救援行动罢了。”

冬月司令扫视了一眼望向他的一双双惊愕的眼神,微笑着下令道:“我已经与有关当局联系过了,这次的救援行动军队不允许失败,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连司令都参与进来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偷偷摸摸地进行了。指挥室里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在一声“遵命”的号令下,放开手脚麻利而有序地工作着。

零号机将跑车捧在手上,并且帮助他们度过这道对EVA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的障碍。

“凌波……为什么你……”车上,真嗣一面喘着气,一面不解地问到。

通讯器里响起凌波丽的声音:“因为在之前已经约定好了,所以这一次也……”

※ ※ ※ ※ ※

告别会已经结束了,也拿到了同学们的留言板。NEVR的相关手续早已办结,而行李也由专人负责运回德国;那么接下来只要到飞机场乘上飞机,不用到晚上便可踏上久别故乡的土地吧。

黑色的轿车在公路上飞快行驶着,明日香默默地盯着手中的留言板,上面写满了好朋友们给予的祝福与寄托,不断地看着上面每一句话语,不知怎的,与这个只是短暂停留过的城市别离时还是有莫名的伤感。

“啊啊,阳光太刺眼了,请把窗帘拉上吧。”明日香以平静的口吻对随行安保人员命令到。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那个已经无法回忆起的瞬间吗?

从那时候开始,在他的身边就不会觉得寂寞。

我喜欢他。

并不是因为他从火山口救了我,也不是因为那个初吻。

只是……只是……

每天早餐时,安安静静的冷战。

放学后,在雨中相伴的小路。

阳台上,一起看着日落西山。

每天……每天,点点滴滴。

一点点……一点点的……

他,叩开了我的心扉。

“第三适格者?他今天去给父亲扫墓了。”安保人员查看了一下记录。

“这样啊……”

“那么,飞机就要起飞了,我们该走了。”

“不,我还……不能走。”望了一眼人潮涌动的机场入口,但仍然没发现期望看到的身影。

“你在等什么人么?” 安保人员看了看手表,用催促的口吻说到。

“有件事情我必须亲自证实……如果我不是亲自确认他到底有没有来的话,我是不会就这样离开的;如果他不来送我,我一定会气得发疯的,等他来了,我一定要狠狠地揍他,这样那样他,斥责他‘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打心底里讨厌他,他总是令我极度不爽,从最初见到他的时候起我就很不爽!!!”

明日香若无旁人地在抓狂着,用力把脚跺在地面上,双手指关节捏得咯吱做响,在旁人眼里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但在她心里,没有人可以探知她真正的想法,她表面上不断叫喊着、暴躁着,但心中却在默默地念着:[没错,必须亲自证实才可以!我只能这样做,物流•明日香•兰格丽没得选择,我必须这样表演着。为了……]

“明日香——————!!!!”

那个等待了许久,已经带着沙哑的声音终于进入耳中了。用最快的速度回过头,明日香用尽眼力在人群中搜索着,很快地就发现了那个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少年。

[见鬼……我做不到,绝对做不到!天呐!我居然这么爱他……]

那一瞬间,明日香心里仿佛一块悬着的石头坠落下来,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安心、羞愤、满足、悲伤、幸喜……无数无数的心情此刻一同涌现出来,却反而搞得不知道该将那种表情摆在脸上。

“跟我走吧,明日香……”

面对着发呆的明日香,真嗣伸出了手。明日香几乎是以反射动作地也抬起了手,但立刻悬在半空中停止动作。

“明日香……?!”

抬起的手缓慢地收到了背后,少女背着手,昂首挺胸露出阳光一样的笑容。

“再见了,真嗣。……谢谢你……”

飞机起飞了,透过窗口看出去,人影越来越小,车辆越来越小,建筑越来越小,连第三东京都市的全景也饱览无遗。

拼尽全力赶到机场的真嗣目送着逐渐远去的飞机,看着它变小……变小……直到眼力再也看不到为止。

真嗣扶着展望台的栏杆,默默地垂下了脑袋,身子也卷曲着跪倒,从后面看去,少年那孤独的背影在颤抖着,久久地……

※ ※ ※ ※ ※

※ ※ ※ ※ ※

回到德国已经过了三个月,进入十二月的深冬气候也越来越冷了。每一天早上醒来到离开被铺总要花上很长的时间,明日香总是对自己说那是因为怕冷。

睁开眼睛也不过看到只比垃圾堆的状态要干净一些的房间,脱下来很多天都没换洗的衣服随意扔在沙发上、衣架上,看过的杂志书籍与不知道是哪一餐用过的一次性餐具碗碟一起躺在地上,满溺出筐子的纸团与吃了一半的薯片堆在一起,更别提那些从日本运送回来却至今也没整理的行李塞在墙角显眼的地方。

啊啊……烦闷!

带着半梦半醒的身体,拖沓着睡衣赤脚走到房厅,那里的情况比卧室要好一些,餐桌上摆有一碟不记得什么时候买回来的黑麦面包以及早已冷掉的熏肠。拿起一块面包咬一口,粗糙的口感却没什么味道,除了干巴巴的感觉外就只剩下那一股酒糟味了,明日香气愤地将他们全部从窗口扔到马路上。

啊啊……难吃!

关好不断灌进冷空气的窗子,明日香的注意力突然集中到电脑上,她顺手按下启动键,电脑在发出一阵运转声音后,屏幕亮了起来。

在电脑前面杂乱堆放的都是一些资料书籍与光碟,此刻落在键盘上面的那张,封壳上有着用麦克笔写下的‘日记’两个字。

明日香有写日记的习惯,虽然并不长久,但是记得在来日本之前就已经开始写了。……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呢?大概是失去记忆之后吧,离开日本到现在也一直没有再写过。

放入CD碟,明日香自言自语地念着:“这些从日本带回来的日记,原本想说经常看看可以顺道复习日文。”

没想到一直都忘记看了,如果它不是偶然落到电脑上面的话……

[X月XX日:今天平安的到达了日本,虽然路上有那么点小小的麻烦不过还是难不倒我的,果然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我这个天才半不到的事情。以上。]

[XX日:今天他们居然让我去学校,简直不敢相信!他们要我这个大学毕业的EVA驾驶员去参加中学级别的学习……这简直是对我这个天才的侮辱!!]

[XX日:碇真嗣是世界上罕见的超级大白痴、怪胎和废物!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来驾驶EVA的,那种人居然也能进NEVR,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难以置信!他们居然安排我和真嗣住在一起!……]

[今天,真嗣那个超级无敌大笨蛋又作出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听我说,妈妈,那家伙就好象是我的奴隶一样!]

[真嗣他还是有点驾驶员的本领的,但最后还是我处理了使徒,总之恩,不过提到负起责任,总是推卸……]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对真嗣他……]

[越来越觉得,跟真嗣在一起时,时间过得飞快。]

[渐渐地,我也似乎开始习惯有他在身边了。]

[开始觉得也不错,成为这样也无所谓。]

[漂亮话谁不会说啊,重要的是行动。]

[我这才发觉自己之前根本不知道究竟什么叫‘爱’。]

[……知道以后,我是很开心,但是也很害怕……万一他开始讨厌我怎么办?]

[这份感觉无法独自承担,虽然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们深深地依赖着对方。]

[……我们唯一坚信的就是,即使面对死亡也不愿与彼此分开!]

“这些……是我的……我失去的记忆……?!”

虽然模糊中似乎有印象,可是却没有真实感;虽然能体会到那份心情,可是却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鼠标咔嚓咔嚓一直不停的点着翻页,记录了明日香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每一件大事琐事,心情感想……

[今天,我们将未来寄托于彼此,因为没有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给我们承诺明天,所以我们的未来,系于彼此掌间;因为,这个世界……这个未来……它们都是我将继续存在的地方,不是作为二号机的驾驶员,而是作为物流•明日香•兰格丽继续活下去。之前总是觉得,这里有太多太多令我厌恶的事情了,但是现在的我却非常开心。能够诞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日记定格的最后一张图片,那是作为那张‘结婚请贴’所用的,那个明日香与真嗣的合影,看上去是那么的高兴,那么的满足,那么的幸福……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那个‘我’曾经到达过这样的地方啊……”

闭上眼睛,手指游离在显示器的屏幕上,试图去触摸那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过去,脑袋里将文字组织成一幅幅画面,如同胶片电影般地在脑海中播放着。

[我……真是太软弱了,所有的担心、思绪,还有那些因为骄傲而舍弃的东西……我夺走了你所创造的一切,却又把它们丢在一边……]

懊悔的感情涌上心头,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出来。

“我亲手掩埋了自己的足迹,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都没发生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在电脑前面抱头痛哭着……嚎啕着……,

记忆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将所有的负面情感一口气全都爆发出来,顺着眼泪流个精光。

哭类了,抽泣着,虽然无比的舒畅,但流失的部分却带来更多的空虚感。

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说:“当你已经不在哭泣的时候,好好考虑自己能做的,慢慢找到合乎自己心意的答案吧,无论在哪条道路上,只要你坚信,你都会幸福地微笑着。”

但,明日香可是行动派的人,慢慢来这种事根本就做不来。

换上外出的服装,提起根本没有开启整理的行李,定好最快出发的航班,打开房门……

“咦……?”

几乎以为自己看到幻觉,在园子的围栏外面,一名有着东方面孔的腼腆少年,正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到处张望着。

“明日香……吧?”开门的声音果然引起他的注意,但由于出门匆忙,并没有做平时外出的常规打扮,也难怪他愣了一下才小心发问,那个性格谨慎的家伙!

明日香小声地答应了一声,她发现相别三个月而已,不过一百天而已,原本那个被她鄙视的懦弱、内向、无能的少年,此时此刻却给人一种英气勃勃的男子汉的气质。

“啊……太好了,我只知道你住在这附近,但是我差点转迷路了,要是你不出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恩?你是要出门吗?”真嗣注意到明日香手中的行李。

“那、那是当然了,我正要去汉诺威参加一个科学研讨会,像我这样的天才少女,无论到哪里都是非常忙的……所以你有什么就快点说,我很忙~啊~~~~!”

[该死的……我在说什么啊……我真是个傻瓜! ]

真嗣果然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小声地向我道歉:“抱歉,那我办完事马上就回去。”

[果然……还是变成这样了吗……?]

“我有件东西想要亲自交给你,”少年慌乱地将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摸索:“能请你闭一下眼睛么?就一下!”

“呃……听好,你如果敢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就杀了你!”

“不、不会的”

老实地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道真嗣他在做些什么?我刚才怎么能说出那种拒绝的话来呢?明明自己是要回东京去的。我永远都是这样……现在已经太迟了……]

[左手被轻轻托起,他在温柔地捏着我的手指,感觉将什么东西朝上面塞去,那个难道是……]

睁开眼睛,明日香惊喜地发现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闪亮的戒指。

真嗣在腼腆地抓着脸蛋,傻笑着说到:“也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我只不过想用自己赚的钱来送你一件礼物,所以尽管不是很贵,但还是花了很久才买下来。……那……那个,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马上扔掉也没关系……大家都劝我放弃了,因为毕竟你把我甩得蛮彻底的,但是,我还是想把这个交给你……”

这之后真嗣都解释了一些什么,明日香几乎没有听进去,此刻的她的心里已经搅成一团乱麻。明日香抬起手,光线从指缝间透射下来,这一瞬间她仿佛和另一个‘明日香’的身影重叠到了一起,心头一切烦恼都在这个瞬间被一扫而空了。

[我……现在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了。]

Ich verspreche dir...

我,在此起誓...

Bis zu meinem Tode werde ich keinen Mann beruhren,aufser dich...

除你之外,今生我不会再碰任何男人...

Bis zu meinem Tide Werde ich mit keinem Mann sprechem,aufser mit dir...

除你之外,今生我不会再跟任何男人说话...

Alles an mir...von Kipf bis fufs,sogar jedes Haar auf meinem Kopf gehort dir...

从现在开始,我的身,我的心,我一切的一切都属于你...

Ich kann mich an die Tage,die ich mit dir verbrachte nicht erinnern,aber das ist auch nicht notig...

我想不起来任何你我共度的时光,但那无关紧要...

Ich weifs nichts von dem,Was man'Liebe'nennt...

对于那被称作‘爱’的东西我一无所知...

Wenn'liebe'heifst,dieses Versprechen bis zum Tode nicht zu brechen...

倘若‘爱’指的是信守承诺,至死不渝...

dann verspreche ich dich immer zu lieben,und keinen Mann aufser dir,solange ich lebe.

那么,我承诺今生只爱你一人。

Bei der Eher Asuka Langley Soryus.

物流•明日香•兰格丽敬上。

“啊…?啊…!抱歉,明日香……我的德语不太好,你能不能再说……”

不在需要任何语言了。明日香不顾一切地飞扑上去,深深地吻上真嗣的嘴唇。

洁白的雪花翩翩落下,天气骤时又冷了许多。但此时此刻,即使被雪花覆盖满了衣服、头发,心里充满了幸福的两人,依然感觉十分温暖。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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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记•作者的话:

呼啊~~~终于写完了……

写了好久啊,从第一个字敲落到现在,超过一年了吧。

我还真是懒啊…… OTL

《Re-take》的故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我家小真与小香的平行世界爱情物语也终于获得圆满。

话说EVA这故事神作就是神作啊,怎么编都是很精彩的剧情。

那么接下来,大概会写一篇以旧世界明日香为视角的补完篇外传吧,会把漫画里提到,但是小说正文不适合写进去而被省略的内容编辑一下。

那么,敬请期待吧。 \ o /

次回预告:

EVA同人漫画《retake》小说版第六章

[ 我是…… 物流·明日香·兰格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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