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系】岛东之夏 (Scene 7.)

岛东这个名字合适吗?感情系的分类也有点...而且虽然目前的目标是准备长篇话,但是...嘛,嘛,这个世界是宽容,宽大,宽怀的,应该允许这样一个半吊子的故事的存在...吧?

序章

魔法,神迹,传说…这些由人的幻想所滋生出的,本该最为接近人们理想的东西,如今则被蔑视为迷信,已然成为了诈骗者惯用的手段,和不成熟的小鬼头们逃避现实的道具。

人们更愿意相信魔法只是某种障眼法;神迹来源于狂信者的妄想;传说则多是对现实的曲解。当然,对于无从考证的神秘,这样的做法的确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正确无比。

但是,因为难以置信所以最开始就选择否定,这样的态度真的可取么?这难道不同样是惰性思维的一种体现么?

这样的理解就是科学的么?真的不是在迷信科学么?我们是否从一个圈子又跌入了另一个圈子里?

从“证伪主义”的角度来看,人们是永远也无法确定何为真实的。比如“魔法存在么?”这样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人们更应该去考虑的是,一个存在有魔法的世界是否能够更好的描述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现象。

如果一个拥有魔法的世界真的有益于现状,那么暂时抛弃自己唯物论者这种谁也没在意过的身份,也并非能被列入卑鄙之流的行径吧?

如果魔法真能达到科学所难以企及的领域,那么暂时让迷信蒙蔽掉自己这双早已深度近视的双眼,也并非尽像是些愚昧之辈的作为吧?

所以,对着这片晴空,对着起始自太平洋的凉风,对着那双澄清的眼眸,我庄严的宣布道:

“其实,我是魔法使喔~!”

Chapter1.白衣的魔法使

1.

“沐阳同学,来新病人了,要去看一下么?”

在我正掰着手机,靠小说打发清晨这大好光阴的时候,跟我同在儿科病室见习的杉仁突然拎着铁壳的病历夹出现在我面前。

“呦,好久不见了。”

亲切的与这位同学打个招呼后,我低下头继续阅读。

“呦~个什么啊!没听到我说的话么?一起去看新来的病人啦!”

“你是又想把该归自己管的病人推到我头上,然后趁机开溜吧?”

对方回应给我一个大大的微笑,很假的那种。

这个跟我同样胸前挂着实习字样牌子,有着明亮眼神与利落短发,名叫杉仁的仁兄,虽然是跟我同校同届同系同班同舍、甚至连在医院实习时都被分到了同组,理论上应当是我现在最值得依靠与信赖的挚友,实际上却是我防备最深的家伙。

无他,被骗去利用的经验太多了。

叹了口气,我合上手机站了起来。

“不陪你浪费时间了,今天是我轮休,现在我该回去睡觉了。”

“诶?也偶尔帮好友顶一下工,体现一下同学之谊嘛。不要那么绝情的一口回绝啦,今天我有个非~常重要的约会,如果迟到了的话…”

“我说,你已经用同样的借口让我白替你顶多少天工了?你也差不多给我正经的实习几天吧,不然怎么从主任医师那里拿到实习鉴定?搞不好会没办法从学校毕业喔。”

发现骗术失效后,这个无耻之徒开始摆出死缠烂打的架势来:

“走去看一下嘛,来的可是位白血病的患儿喔,很稀有的病症来的,错过现在说不定明天就死掉没的看了呦~!”

“不准诅咒病人,还有,等日后在肿瘤外科实习期间,比白血病还绝的绝症也能见得到。既然在那边实习时可以到更全面的学习,我又为什么非得现在就急着入手。”

“不要这么说嘛,小哥儿,不过去看一下你可是会遗憾终生的呦,这次来的货色可是极为正点的小美女喔,标准的外娇里嫩,鲜美可人。啊,对了,用你们宅的专业术语应该叫…萝莉?之类的吧?”

我转过头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张左颊写着“龌龊”,右颊写着“肮脏”,额头高挂“杏林之耻”匾额的下作嘴脸,一股大脚踹上去的冲动油然而生。

算了,鞋子沾血的话,刷起来挺麻烦的。

“大道理你听不懂,我也就不跟你提了。只有一点希望你能明白:我承认我是个宅而且还有些萝莉控的倾向,但是!我无法认同你这个老少不分,荤素不忌的人渣评分的标准,天知道你这个全年无休,终日处在发情期的家伙嘴里所说的小美女实际上长的何等模样。”

像甩开擦鼻涕的卫生纸一样,把身上这块狗皮膏药甩开后,我大步离开了科室,独留杉仁在那里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恐龙女也有考古价值”之类,令闻者毛骨悚然的话语。

2.

站在医院住院区的大楼楼顶往外眺望,虽然不能将这座位于南岛东畔的滨海县市尽数收入眼底,但却能呼吸到那股起始自太平洋的,尚还潮湿的海风。

只有这点,才能让已然逐渐适应南国环境的我,稍稍感觉到一丝新鲜。

盲从着报考风向选择了医学,又盲从着亲友的提议,不远千里来到南国的学院就学。盲从着修完了所有课程后,再次盲从于学校被分配到这家岛东的医院实习。这种盲从的日子如今也快走到尽头了,只等实习结束返回学校领过毕业证明后,我至今这二十多年一直盲从于他人要求的求学之路也要画上句号了。

就这样在完全没有找到自己所向往的事物之前,丢弃掉这充满一切可能的青春,然后加入为了房屋贷款与日后孩子的学费而奔劳一生的大叔阶层,最后在慢性病与职业病的陪伴下撒手归西。

已经完全想象不到可供自己改变的余地了,不,更可悲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期待着怎样的改变,究竟怎样的未来才是自己想去经历的未来,所以只能盲从至今。

所以才总是对那个同样只懂用交游来打发日子的杉仁看不过眼吧,那副只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以期逃避一切责任的嘴脸,不正像极了自己么?

“唔…一大早上就躲在楼顶自怨自艾,你的人生不正是毁在自己这种不图进取的态度上的么?”

正在通过自我批评,以期能振奋起自己萎靡多时的心态时,我突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正从通向顶层的楼梯那边传来。

虽然是四季如夏的南国,但秋春的清晨,湿气还是颇有些重的。尤其是对于免疫功能低下的患者而言,更是只会令其不快罢了。而那些像我一般健康清闲的,比如杉仁之流,则完全无法理解把清晨消耗在观赏天光的意义。所以早上这段时间里,楼顶一直都归我一个人占用。

基于以上思考所产生的好奇,我把目光对准了楼道的出口。

伴随着逐渐临近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睡衣式样病号服的幼小身影从楼道间的阴影中跑了出来。

好像一下子适应不了外边明亮的阳光,她用一只小手遮在眼前。另一只则扶在不断喘息着的胸前,帮助调整因为疾奔上来而出现错乱的呼吸。

借着她因为逆光而尚未发现我的空当,我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客人。

这是一个与其用女孩,倒不如直接称之小孩,处于性征尚未明显年龄的幼年患者。如果按照书本上写的发育指标逆向推导的话,能估计出她的年龄大概在8岁左右。

细柔的长发很娇俏的辫了起来,因为运动而染上嫣红的脸蛋看不出像在生病的样子。唯有过于纤细的身躯,有点令人为她的健康状态担心。

似乎是有些适应过来的样子,小女孩把手从眼前拿开,慢慢睁大了乌黑明亮的眼睛。于是,我这个一直在旁边无礼地上下打量她的家伙,就被清晰地映在那层比镜子还澄明的虹膜上面。

然后,本就很大的双眼被撑得更大更圆了。好像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情绪般,就连粉色的小嘴也跟着一起张的大开。

谨慎期间,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嗯,刮的很干净,所以形象方面应该跟猥亵无缘吧;衣服仍是那套尚未换下的白大褂,撑开领子往里看了一下,嗯,下面有好好穿着便服,所以不会被归类进那种外裹长袍内里真空,四处向人曝光自己隐私的变态之流吧。

那么这个小女孩看到我后干嘛表现的如此惊讶?哈,果然我的魅力已经达到无人可挡,老少通杀的程度了吗?

没能给我更多自满的时间,对方先我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万一从中漏出悲鸣会惊动到实际上早就注意到她的我。随即猛然转身,想要朝上来的楼梯间奔去。结果转身的动作太过猛烈,被自己的左脚绊住了右脚,而此时唯一能帮助维持平衡的双手,却还捂在嘴巴上。

于是乎,她就在我眼前以豪爽的姿态,直挺挺的扑倒在地。

“嘣!”

…肯定很疼吧,不然就不会抱持这个姿势定在那里了吧?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见到我后会吓得要逃跑,但是作为这家医院的零薪雇工,我还是有义务对跌倒的病人伸出援助之手的。

“怎么样?没有伤到哪里吧?”

回应我的,是一双噙满泪花的眼睛。

“总之先起来吧,这里的地板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干净哟。”

将这个同猜测一般轻盈的娇小身躯从地上扶起来,再帮她把沾到衣服上的尘土掸掉。我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了一下她膝盖所在的部位:

“痛么?这里有没有被擦破?”

虽然下唇仍因余痛而紧咬着,但她坚决的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被摔伤。

的确,虽然她娇小的身材还有身上穿的那件稍显肥大的白色病服会让人不由的为她担心,但毕竟不是3、4岁的孩子了,因为摔倒这种没面子的事情而被人问长问短,也会感到不好意思了吧?

那我就大方的无视掉刚才经典的扑街动作,转而问一个我个人比较介意的问题吧。

“刚才为什么看到我后要逃跑呀?难道我的装束在自己尚未察觉的时候,已然迎合上了现下恐怖片里流行的扮相了么?”

“对、对不起!”

“大受打击!我的长相果然属于让人看到会很抱歉的那种么…”

“不、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看到您是医生所以才…”

“哦?如今这个时代已经到了连小孩子也不愿意信任医生,见到就要赶紧躲开的程度了么?可恶,这叫我怎么还有信心,继续在医学的道路上走下去啊!”

“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

这个反过来开始安慰起我的小女孩一脸窘迫的犹豫了下后,终于决定告诉我真实的原因:

“我…我是害怕你带我回去打针。”

果然还只是个小鬼头。

“不、不要笑啦…真的很痛的呦……”

看到我唇边自然流露出的会心一笑,对方纯黑色的眼眸立刻散上了一层水雾。

哇,传说中的眼泪攻势,这不是小鬼们才能掌握的绝技又是什么?

“不要误会,我这是职业性的微笑,绝对没有取笑的成分在内。”

虽然还有些犹疑的样子,但从她收起眼泪的动作看来,我已经成功取得了某种程度的信任。

Good!条件达成,完成了医患沟通的第一步,经验值增加,实习生等级UP!就这样不断进化,等学会了扣、拿、卡、要等领导级技能后,就可以朝着院长级别迈进了!

在我正立志要成为一个深谙贪污腐败之道的领导阶级时,突然感觉到身旁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疑惑的看着我。哎呀,这可不行,擅自在这样未经世事的纯真儿童面前暴露成人世界的现实一面的话,可就是我作为准社会人的失格了。这个时候还是要拿出职业的责任感,好好劝说一下眼前这个不幸患上晕针症的少女才是正事。

“因为害怕打针就跑掉可是不行的哟。药物呢,必须维持一定的血药浓度才会有效,如果错过一次打针的时间,到后面可就得延长半个疗程的用药才能把前面空缺的补回来。简单点说,现在逃一针,日后就得白白多挨十针。”

“诶?真的吗?”

哼,会这样发问,那就表示这个被我用专业名词糊弄晕了的小女孩,心里已经对此信了一半以上。

“当然,医生是不会骗病人的。”

所以我现在只是实习医生。

“唔…”

对方粉嘟嘟的小嘴为难的鼓了起来,一脸沮丧的低着头思考了起来。

果然欺负小孩子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单是这张毫无伪装,只为表达自己真实感受而变化万千的稚嫩脸庞,就比电影里那些百万身价的大腕更具备感染力。怪不得最近以儿童为作案对象的各种犯罪总在不断增加。

哎呀,不对不对,年轻人,你要振奋起来啊,可不要轻易受了邪道的诱惑而走上犯罪的道路!

摇了摇头,把杂念赶出脑袋,我摆出一张自以为亲切的笑脸问道:

“我送你回病房吧,不然因为找不到人而正着急着的护士姐姐们,可是不怎么懂得温柔对待病人的哟。你是在哪个科住院?”

“儿科。”

她仰起脸,对着我干涩的公式化笑脸,回报以饱含稚气的笑颜。

……

没有印象!近日来正在儿科实习的我,对这个病人完全没有印象!也就是说她是今天早上才被送入住院部,杉仁口中提到的那个……

那个不幸患上白血病的少女。

虽然我深知杉仁那家伙,十句话里面能相信的还不到半句,但如果,如果这次是真的呢?

如果我眼前这个貌似健康的少女,实际上已然身患绝症……

“那个,刚才摔的那一下真的没有伤到哪里么?有没有你没注意到的地方擦破了的?”

她有些吃惊的看着我焦急的模样,旋即开心的笑了,轻轻卷起裤管,让我看了一下她那光滑娇柔的膝盖,肤色是健康的粉嫩,没有丝毫擦伤的迹象。

“没有关系,已经不痛了。”

“太好了,万一要是擦破了的话,可就…嗯,可就会痛很久了。”我不由松了口气,心中稍稍安定了下来。

白血病,或称血癌,这种会引起血小板极度减少的病症将导致病人伤口无法自愈,即使常人可以毫不介意的小伤口对他们而言,也能成为健康的大害。

“嗯,破开的话,真的会很痛的喔。”

没有察觉我话中的真意,她只是单纯的向我表述着擦伤的经验,并高兴于找到了一个能够有同样认识的人。

看着眼前这个率直的微笑,坦然的流泪的小生命,我突然对先前那个朝着浮云自怨自艾的自己感到切齿的厌恶。对那个只懂盯着世事阴晦处,借此抱怨天道不公的自己感到深深的唾弃。

“…不过我还是觉得打针更痛。”

不知怎么又联想到了接下来要面对的针头,那张比六月天还善于变幻的小脸霎时陷入一片骤雨前的阴霾中。

看着她那双忽闪忽闪,还带着刚才摔倒时流出的零星泪花的双眸,无暇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的心中不禁一动。

自己在这么小的时候,是否也有着同样清澈的双眼呢?是否也会毫不做作的因跌倒而哭泣?是否也相信着世界善意与美好的一面并将其作为常识呢?是否也深信着未来的自己也能当下这般开心的欢笑呢?

这个世界难道不应该是宽容的么?像自己这样性格别扭的家伙都能享受到平稳的人生,那么等待着眼前这个更为可爱的小家伙的命运,为什么就不能同样的平坦一些呢?不公平的事情,只要发生在我这种已经向命运投降的家伙身上不就够了么?为什么还要把灾祸的种子播撒到这些认真生活,并从中获取欢乐的人头上呢?

所以,这个不劳而获地占据着平凡的我,不做些什么的话……

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我突然开口这样说道:

“告诉你一件秘密吧,其实我是魔法使喔~!”

……

完蛋啦,我在搞什么飞机啊?我都在说些什么话啊,什么魔法使,还“喔~”的!我的脑袋难道还没从刚看过的小说中清醒过来么?一定会被笑话的,一定会被小鬼头指着鼻子笑的。你看,她现在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了,接下来一定会从那里说出“魔法什么的,现在小孩子都不会信了喔~”之类的…怎么又是“喔~”!

啊~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如此高深的搞笑天赋,真是绝伦,真是超般!不,一定是电波,对,一定是我的大脑频率突然跟遥远的火星频道接通了,可恶的火星人竟然用有毒电波在那一瞬间控制了我的嘴巴,不然我怎么能说出这不符合地球语系的语言?金星人、火星人、水星人附体啦,那一刻我不是一个人在“喔~”,不是一个人!

万幸,万幸这里是顶楼,我相信我能在对方笑出声来的0.01秒前从护栏上翻出去,哈,这样我就不用背负着“我是魔法使喔~”的自称活一辈子…呃,又说“喔~”了,果然又带上“喔~”了,果然只能一死以谢江东父老了。

“魔法使…”

在我被自己的爆炸性发言轰成重伤时,对方已经开始用她晶亮的大眼睛牢牢锁定了我的坐标,紧接着发动了飞弹攻势。

“大哥哥好厉害喔~!”

唔…反讽?啊~语文学的不错嘛。算了,我已经看开了,听说现在当和尚挺吃香的,下午就买去少林寺的车票算了,他们这些整天舞刀弄枪的应该会欢迎一个医学专业的人才来做后进生吧?

当我的心灵完全沉入无边的黑暗时,一道明亮的光芒破开重重阴晦,将我从各种纷乱思索纠结而成的乱梦中唤醒。

“激动,激动!”

颠覆我一切假想的,是对方那如同强光灯般直射而来,满怀激动与敬仰的目光。

“……诶?”我不能把握状况地歪歪头。

“激动,激动。”

好像迫不及待的观众,在开幕前勉强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等待着心仪节目的上演那样。那种直白的情感,从她亮丽的眼光中表露无疑。

“激动,激动。”

她在用最为坦率的表情,宣告着对我刚才发言的信任。

……

我在不好意思个啥啊,这不是自己说出口的事情么!连自己真正想要传达的心意都把握不住的话,不就连眼前这个孩子都比不过了么?那又有什么资格一直以大人自居?

而且,如果对象是这个毫无邪气的孩子的话,即使是那个整日萎靡不振的自己,一两个的魔法,也是能施展出来的吧?

相较于把任何超出常识之物都无端地加诸抗拒与排斥的成年人,更愿意去相信并为之期待的小孩子,才正是开创出更为美好未来的力量所在吧?正是这份往往被人视为病弊的盲信,我那等同妄语说词才具备了成真的可能;正是这份常常被人评为无知的赤诚,我那近乎戏言的话语才真正被赋予了魔力。

“是的,身为魔法使的我,有样东西想要送给你。”

我从白大褂口袋中翻出了三张常备在身的化验单,用黑笔在没有字的一面匆匆写上了几个大字,递给了女孩。

“魔…法…兑换卷?”

看来我潦草的字迹给她的阅读带来了些许的障碍。

“嗯。跟只为博人一笑魔术不同,魔法是用来完成人们心愿的神秘仪式,所以不是想要表演就能马上演示给你看的东西,但如果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的话,只要用它,我就能实现给你看!”

“诶?真的吗?”

那种惊喜的表情,以及对我所言之事毫无疑问的报以信赖的真诚笑容,真是用“百花齐放”也不足以形容一二。

“但是,比如让夜里多几个月亮照明,又或者让学校永远不用开学这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愿望可不行,魔法必须用在能让每个人都觉得高兴的地方,才能见效。”

“诶~?真的不能让夜里多出几个月亮吗?那样应该会给很多人带来方便的吧?”

“不行不行,这可直接关系到潮汐等一系列重大的生态课题,而且还会严重干扰我国奔月计划的顺利执行。”

“真可惜啊。”

女孩有些不甘心的叹了口气,小心的握着三张薄薄的化验单,开始重新思考某些重大的问题。

咻~的松了口气。还好提前附加了条件限制,不然这就成了一戳即破的谎话了。

“好啦,把它收起来吧。我又不会跑掉,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去想。现在该回病房了,不然病情加重的话,可就不是多打十针就能解决的咯。”

说着,我冲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嗯。”

伴随着尚带奶气的应答声,她把自己小小的左手轻轻放进我的手心。面向我的脸庞上,悬挂着饱含信赖的稚气笑颜。

就这样相互牵着手,我们从天光灿烂的屋顶迈入了阴暗的楼梯间。

3.

“哇~!大好人,我就知道你是不会遗弃我一个人在这里的。”

“别把自己说的像我养的家犬一样,被我家狗狗听到会不高兴的。”

无视掉那个一回来就开始在耳边叽叽喳喳不停的噪音源,我牵动握着的手臂,把藏在背后的小女孩拉到身前。

“你在哪个病房啊?”

“那边。”

“自己先回去好么?我过去跟护士姐姐解释一下,她就不会责怪你刚才擅自跑掉的行为了,怎么样么?”

“嗯!”

大声回应了我的要求,小女孩乖乖的独自走回病房。

“接下来…”

我叹了口气,转向一直跟在旁边,像好奇宝宝一样注视着我们的杉仁。

“那个就是你早上说的,新来的病人么?”

“呃…兄弟,早上是我在怂恿你不错,但玩笑归玩笑,你可别当真啊,那个已经严重超过了犯罪的尺度,吃不得啊!”

“闭嘴,你这个三条腿走路的人型禽兽!别把其他人都看的跟你一样。”

他摊摊手,一副“谁信啊”的模样。

“玩笑话先抛到一边,我问你,早上你跟我说的那个白血病的患儿,不会就是她吧?你看,这里又不是肿瘤外科,怎么会转到儿科这里住院呢?”

“嗯?”

他摆出一副微妙的表情,不知道是在对不愿面对现实的我的嘲讽,还仅仅只是故弄玄虚。

“科室间为了竞争而乱收病人的事情,就那么难以理解么?抛开这点不谈,如果目的是为了对病人隐瞒病情的话,把患者安排在其他相关科室,只在治疗时请专治科室的医生前来会诊,这种情况难道还少见么?”

一些急重症,例如癌症这种医学无法提供有效帮助的情况下,病人个人的求生意志就开始显得尤为重要了。但是与寄生在体内的病魔争夺生存权的坚韧意志,并非人人都能拥有的。为了强化病人对于康复的自信,为了治疗的顺利,一定程度的隐瞒是必须的。

这样的事例,确实并不少见。

“的确有这样的例子不假,但是…”

“但是什么?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你怀疑么?跟我这个翘班专家不同,有在医院好好实习的你,应该早就见证过不少生命在你眼前消逝了吧?什么会发生,什么不会发生,你心里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接手过急重症病人的抢救,不要告诉我你手中没有死掉过比她更为幼小的个体,不要告诉我你突然发觉到了生命的可贵,那我可就忍不住要大笑一场了。”

医院,既是大多数人的出生之地,也是大多数人的归去之所。就算是尚未从业其中的我,也已然在这段实习的期间见识了太多生的喜悦与死的哀愁。而于一边静静旁观的我,只能一次次的感叹着生命的渺小与脆弱。仿佛不这么做,就会发现,自己也只是被这条轮回锁链捆缚住的其中一个;仿佛不这么做,就会发现,从没有人可于此中解脱。

“够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第一开始就没能梳理好本该理性的医患关系,所以便感情用事的发泄起自己对现状的不满?不要搞笑了,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你又是谁的谁?你又能为谁做些什么?别傻了,你只是你自己而已。”

所以,这个家伙我最看不顺眼了。

“滚!跟你的恐龙约会去吧,我还没沦落到要被你说教的地步。”

任由我从他手中夺过病历夹,杉仁只是笑了笑,毫不介怀我的恶言,爽朗的挥挥手,转身离去。

看着那个洒然而退的身影,我才第一次意识到,就如同我厌恶着从他身上投影出的某个与我相似的影子那般,他肯定也在我的身上看到了某个不顺眼的东西。

“果然,我跟这个家伙完全合不来呀。”

Chapter2 魔法兑换

4.

“被骗了……”

认真翻阅了病例,将里面的几项检查结果与书本做了一番对照,然后又不放心地跑去询问了一下值班医生后,我做出了上述结论。

那个小女孩所不幸罹患上的,乃是这个世界上发病率最高,分布范围最广,而且在免疫学上至今仍难有所突破,最为顽劣的急性传染性疾病——上呼吸道感染,简称上感,俗称感冒。

病历上是这样记述起病过程的:病人于夜间骤发39°高热,遂既入院治疗,施行常规降温治疗后,体温已经回落至低热状态。为求稳妥,于晨间从门诊转至儿科住院部,各项常规检查待完善。

回想一下楼顶那个能跑能摔的活跃身影,不用等各项检查的结果出来,我就能能够断定那个不慎决定寄住她体内的上感病菌,现在肯定早被药物的效力轰成残渣了。

“整本病例都没有一个白字,亏他敢用什么白血病蒙我!”

冷静、冷静,怒气不是这样浪费的,我现在要微笑,将这股愤怒暂时沉积于丹田,等到见到杉仁本人后再运往全身。如果不能把这份感情完整的传递给他,可就愧对他刚才煞费苦心的表演了。

要微笑,微笑。

一个被妈妈抱着的小婴儿在从旁经过时,有幸看到了我此刻微笑的脸。

“唔!哇~哇哇~!”

“咦?这孩子,好好的怎么哭了?乖,有妈妈在,不要哭啊。”

看着眼前这幅洋溢着人伦温暖的唯美画卷,我终于克制下内心澎湃的杀意,开始考虑一些更有现实意义的问题。

就在刚才的楼顶,我不知基于何种思考而做出了客串神灯的无知举动,其结果就是让我欠下了某个小病人三个可以实现大部分愿望的魔法,而且还立字为据,连死不承认的机会都没了。

“唉…事到如今,我也只有坦白的承认了:就算黑袍换成了白衣,法杖变作温度计,魔法书改用病历夹,黑猫用实验白老鼠来代替,也不能掩盖我魔法使的真实身份!不错,我就是那个白天拿刀给人开膛破肚,夜里骑着输液架满天乱飞,治愈能力满点的临床系魔法使!”

喔,一瞬间竟然想到了如此有张力的人物设定,不去做恐怖小说作家我真是太屈才了!

……

“面对现实吧,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反正这个病人的管理现在已经被接到我手上了,不去看看就太失职了。”

把牢骚发干发尽后,我终于起身朝病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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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轻轻敲了下单人病房的房门,确实听到里面准许进入的回复后,我才推门走了进去。

整洁的病室里,白色着装的女孩安静的倚靠在床头,膝上摊着翻阅了一半的绘本。她转向这边的脸庞在认出我的一瞬间,被欢笑填满了。

我的脸就那么富有喜剧色彩么?大受打击。

“咳,你好啊,很荣幸的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负责看护你的…”

“魔法使!”

“呃…当然,我当然是魔法使,我当然就是那个放魔法比切阑尾还利索的魔法使。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医生,毕竟现在是在医院。”

“噢…”

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有些遗憾的妥协道:

“…那我只在外面叫你魔法使好了。”

“外边也别叫!”

“为什么?”

“嗯…魔法可是未知的神秘,如果弄得路人皆知的话,就不会灵验了。不理解吗?那么我来举个例子好了。”

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我给自己的右手带上了白色不透明的医用橡胶手套,伸到她面前。

“看好了,现在有几根指头?”

我认真的小观众非常配合的仔细数了一下,报数道:

“四根。”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在她的注视下迅速将手掌握成拳,再展开后我问道:

“现在是几根?”

“五根。”

“凭空变出了一根指头来,很神奇吧!”

“不对,你刚才只是把其中一根手指藏在手套里,没有伸出来而已。”

“这么说,你之所以觉得毫不稀奇,是因为你事先就知道我有五根手指头,对吧?”

“嗯。”

“那如果观看我表演的,是一个天生四指,而且以为别人跟自己一样只有四根指头的人呢?”

小女孩配合着我的思路开始认真的思考。

“他一定会很吃惊吧?”

“同样的道理,魔法呢,对知道它原理的人来说,就是常识,而对于那些不知道的人而言,就是极为神奇的现象了。比如为什么苹果只会往下掉呢?在牛顿告诉我们是因为地心引力的作用之前,人们认为那是上帝展示其权威的魔法。现在,你再数数我的手指。”

“咦!有六根指头!”

在我右手大拇指与食指之间,又有一根指头顶了出来,像是在问好般,朝小女孩晃动着。

“是呢,是六根呢。可是你为什么会惊讶了?这不是跟刚才一样,只多变出了一根指头么?”

“因为,因为一只手不是只有五根指头么?”

“哦?那么现在你好好回想一下,在跟我见面的这段时间里,你是否有认真的确认过,我的右手只有五根指头?你怎么能确定我不是天生就多长了一根指头?”

女孩子摇着脑袋认真的回忆了起来,然后犹豫的得出了理所当然的结论:

“真的没有留意过诶。”

“同样的道理,人们为什么会觉得魔法不可思议呢?那是因为人们无法理解导致它发生的原理。所以魔法必须是神秘的,不然,它就只是常识了,就好像我刚才由四根指头变为五根指头那样。”

趁着对方脑袋一点一点地努力消化着我故作高深的发言时,我迅速将那根多出的“指头”裹进手套中,从右手上褪了下来,塞回衣袋里面。

刚才变出的第五根指头,其实是事先藏进手掌里的铅笔顶替的,而那个被铅笔顶替了原本位置的手指,就成了神秘的第六指。

就是利用“人有五根指头”这种常识的麻痹性,来起到鱼目混珠效果的简单魔术,是个比起表演者的技术,更依赖于观众疏忽大意的小把戏。

“咦?又变回五根了!”

“魔法冷却时间到了。而且有六根指头的话,会多出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原来如此。”小女孩重重的点了下头,表示理解。

骗小孩子真是太有成就感了!怪不得拐骗犯要把首要目标设定为低龄人群呢。还是说,我意外的有去当邪教教主的资质呢?

“所以呢,我希望你能叫我医生,或者大哥哥。本人极力推荐后者,叫的口齿不清些,像‘大葛格’这样,效果更佳!”

“那我叫你医生哥哥好了。”

啧,识破我阴谋了吗?难得我期待好久了的说。算了,这种兼容并蓄的叫法也不错。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

虽然我早已从病历中掌握了对方的个人信息,不过还是由她亲口告诉我比较好一点。

“我的名字叫萧雪。”

“哦,小雪。”

“是萧,萧雪。”

她坐直了身子,一板一眼的强调道。

“好好,随你高兴,就叫小雪好了。不过名字叫雪的话,你是在北方出生的么?你看,就好像澳洲以外出生的人,就不会被取名叫考拉那样。你一定是出生在一个能看到雪的地方才对吧?”

“诶?会有人被取名叫考拉么?”

受到文化冲击的小姑娘,很自然的忽略了刚才还执着强调的称呼问题。

“外国人的命名文化,无法理解很正常。那么下一个问题……”

这样,在我的插科打诨之下,很轻易的就从毫无戒备的小雪那里补完了病历上留空的个人资料。

这个叫做萧雪的小女孩,因为母亲工作的原因,于本月初从北方的老家搬迁了过来。

而她转学后所上的那所学校,就很巧的是这家医院隔壁那个集初高中,小学于一体的综合院校。

赶在开学之前安全上垒,成功转入本地小学六年级的小雪,现年11岁。

这一点让我很难理解,因为无论是目测年龄,还是心理年龄,在我估计她都不应该超过9岁才对…不,也许心理年龄还要更低一点。

这个各个方面都比较晚熟的小女孩,就在昨天晚上,很不幸的罹患了感冒。起因不明,我个人判断,病因大抵跟水土不服有关,毕竟从亚寒带突然转来这又闷又潮的热带,跨度实在不是一个免疫能力尚未完全的小孩所能承受的。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也不全是坏事,经过这次高热的淬炼之后,她自身的免疫机能就该完全转换为热带作战模式了吧,之后就不会再这么容易病倒了。

虽然我说起来挺轻巧的样子,但小雪的家长那边却完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搞得乱作一团。在将小雪送来医院并施以治疗后,那位因为工作场所新迁而正处于业务繁忙时期的母亲,仍然难以安心,忘记了白日里积累的疲乏,不眠不休地看护着不慎得病的女儿。

直到经过一夜护理,气色完全好转的女儿醒来后,这位俗务缠身的母亲才安心的将女儿的护理工作交给医院,自己又拖着休息不足的身体返回了职场。

回想自己小时候,如果得了这种程度的感冒的话,顶多被拉到社区医院挨一小针,第二天还得带上口罩上学去,哪里轮得到住院这种待遇。

“真是溺爱啊!还是说,这是人民医疗保健水平日益提高的标志?”

*************

6.

在我与小雪一边闲聊,一边完善病例的各项资料时,护士小姐推着输液车走了进来。

“好了,小妹妹,打针时间到了。”

护士小姐的话就好像是行动指令一样,话音刚落,小雪就刷的一声拿出一张纸条对着我做拜神状:

“万能的魔法使大人,请保佑我打针不会痛。”

虽然一旁的护士小姐因为这个莫名奇妙的动作而有些愣神,但我这边却有种无比庆幸的感觉,能够用如此简单的条件来完成一次兑换实在不由令我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一早就猜到,这位对打针害怕到宁愿拖着刚刚有痊愈迹象的身体四处乱躲的小女孩,肯定会在躲也躲不过去的时候,向我这位许下要帮助她三次之诺言的人求助。所以来之前我就为此做好了准备,电话通知了正在门诊口腔实习的同学,帮我带些东西过来。

“阳仔!”一个肤色黝黑,跟我同样实习医生打扮的青年,手持气球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噢,来的正是时候,就是这个东西吗?”我接过他递上来的气球。

“你试试就知道了嘛。”

我轻轻放松气球的封口,吸了一口从中跑出的气体。

“嘎嘎嘎~!就是这个,嘎嘎嘎,好友,我欠你一次,下次吃饭我请客,嘎嘎嘎!”

“哪里哪里。不过好友,你的笑声还真是够个性啊。”这位同僚不多言语,转身走了出去。

“嘎嘎嘎,糟糕糟糕,看来是不小心吸入过量了。那么小雪,来,轻轻的吸口气。”

说着,我把气球拿到她面前,将封口对准她的鼻端。

“喂,你在让病人吸什么?”一旁的护士大概是把我现在的笑脸误判成狰狞,以为我在教唆小朋友做什么坏事吧?

“放心,只是一点点从口腔科借过来的小玩意而已,帮病人缓解一下恐针的症状。”

我一边回答,一边专注地控制着正捏住气球气门的手指,以不令气球中气体的流出速度。

“OK,感觉怎么样?”

小雪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回答道:“有点甜味,别的没什么。”

“难道你就没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嗯…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嘻嘻…咦?我为甚笑呢?”

奇怪了,个人感受性的差异怎么就那么大呢?我稍微吸入一点就忍不住想大笑,到了小雪这里却只是有一点点笑意?

“那你先闭上眼睛。”

小雪依言乖乖的把眼睛闭上。

“感觉到什么了吗?”

“好像有个凉凉的东西在碰我的胳膊…嘻嘻…”

“会疼吗?”

“不会呀。”

“那你数到10就睁开眼睛吧。”

当小雪非常听话的在默数声后睁开眼睛时,护士小姐已经开始收拾针械,准备离开房间了。

“诶?已经打完针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她纤细的胳膊上,刚才注射后留下的细小红点。

“哇哇哇,真的没有感觉到一点疼痛诶!”

小雪不可置信地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又看。

“那么,我就取走一张兑换凭证喽,之后还有什么想要达成的愿望,尽管告诉我好了。”

取走一张‘魔法兑换凭据’,我将之放入口袋内揉碎后,不禁生出一种安心感。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两次了。

转头看向突然安静下去的小雪时,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尚未放空的气球。我气球举高,她也立刻将头抬起,我将气球放下,她的脑袋也随即跟上。

就像只随时准备扑击向狗尾草的猫一般。

“想要么?”

“嗯、嗯。”

生怕我无法理解她渴望的程度一般,小雪把头重重地往胸口点着。

“拿去吧。”我把手中的气球递了过去。

嘛,虽然这个东西大大小小也算是精神类药剂,但毕竟余量也不多,对小孩构不成实际危害的。

双手捧着气球,左右观摩一番后,她抬起头,用向老师求助课业问题一般的口吻提问道:

“医生哥哥,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气体?为什么能够让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呢?”

“因为这是能够让人高兴起来的‘笑气’啊,人变得快乐起来的话,自然而然就不会再感觉到疼痛咯。”

一氧化二氮,又称笑气(laughing gas),是一种见效迅速,安全无副作用的麻醉手段,广泛应用于口腔科门诊小手术,与妇产手术之中。虽然常规手术中使用的话,必须由专业的麻醉师来进行操作。不过如是用来对付针刺这等微弱的疼痛反应,由我这个二流人士代工也不无不可。

“喔~!”

小雪的嘴巴圈成了O型,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着头道:

“原来这是能够让人变快乐的魔法气体啊,太厉害了!只要有这个的话,岂不是再也不用害怕受伤和坏事情了么?”

“希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欢笑与愉快的事情…”一瞬间,我的脑海中回荡起了自己幼年时,曾经认真为之祈愿过的同样话语。

啊,原来已经变成如此执拗模样的自己,也有过为世界的欢乐而尽心祈愿的年龄啊。

“这种想法可不太正确啊。”我喃喃地念道。

“咦?为什么?”

如今的我,虽然已经再也看不到美好之物了,但我至少还知道,那样的东西应该存在于何方。

那么,我就有责任为这位人生旅途的后来者,指出那个曾经被我无比珍视的方向。

“哼哼,因为完全不需要呀!这种被你认为是‘带来欢乐的魔法气体’一直就充斥在你身边喔。平时的你能够体会到快乐,感觉到高兴,发出连自己也无法抑制的笑声,就全部是它们的功劳!”

“你应该已经学过一些自然科学了吧?那么应该知道空气中含量最高的两种气体是什么吧?”

看来学习成绩就不会太差的小雪毫无磕绊地回答道:“是氮气和氧气。”

“是的,78%的氮气与21%的氧气,组成了我们身边99%的空气。而这个能够为人带来欢笑,抹除伤痛的笑气,其成分就相当于一份氮气与半份氧气。写作化学式的话,就是N2O,一氧化二氮。也就是说,我们平时所吸入与呼出的空气,在成分与配比上,已经跟笑气毫无区别了!”

我的小听众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强自消化着我灌输给她的知识。

看到学员由于陌生的知识乱入而迷失了思考方向,身为讲师的我便即时的抛出了将她引回研究中心的问题:“既然我们平时呼吸的,就是跟笑气相差无几的东西,为什么我们却不会特别觉得高兴呢?”

点头、点头。

“那是因为中间还缺少一个氧化反应!如果没有这个反应的话,即使它们再如何类似,也都是不同的两样东西而已。就好像水里的游鱼在变成餐桌上令人回味无穷的美食前,必须经过烹饪这一步骤那样,我们缺少的就是将氮气和氧气放在火上烧烤一番的过程!”

“是的,如果我们将自己化身为火,烧起来,燃起来,萌起来,以此填补中间缺失的氧化环节的话!那么不论我们身处何地,我们吸进口中的,都将是能为我们带来无限快乐的‘笑气’!”

“诶?要把自己点着才行吗?”

“错!真正需要点燃的,乃是这颗心脏!回想一下自己觉得快乐,感到美好的时刻吧。在那样的时候,你的胸口是否会变得呯呯地强烈跳跃起来?那就是你的心脏正在猛烈燃烧的证明!正因为它那充满无限活力的跳动,才能将原本各不相干的氮气与氧气在你体内合二为一,令你难以自抑的笑出声来。所以,只要能一直保持活泼明朗的心境,令你的心脏时刻充满无限的活力与动能,那就完全不需要再另用魔法制造,你也能感受充斥于这片天地之间的无限快乐!这就是萌的力量!”

我故作豪迈地拍了拍胸口,好振作一下放出这弥天大误后有点发虚的心脏。

等这孩子日后学了化学知识后,肯定会为了今日被如此肤浅之论调所蒙蔽的是遭遇而羞愧到想要撕了我泄愤吧。

嘛,虽然拐了一个大弯子,但我所想要表达的“认真率直,爽朗明快的活着就是最大的快乐”这一本意,应该有好好的包含进去了吧?

“哗!”

原本半靠在床头的小雪,在我演讲结束后,猛然掀开身上的薄被,面向我正襟跪坐在床上。

正当我搞不清为什么她要这样一脸严肃地跪坐在我面前时,她再次掏出了一张“魔法兑换卷”,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起,向我奉上。

“请允许我从现在开始称您为‘师傅’,跟随您学习能够让人变快乐的萌道和足以实现任何愿望的魔法吧。”

这次换我的嘴巴变成了O型。

“叫…叫我师傅?”我有些口吃地重复道。

小雪歪歪头,以为是我在命令她这么称呼我,于是回应道:“师傅。”

“师傅?”我指了指自己,再次确认道。

把我不敢确认的疑惑误当做是对她的愿望的回应,小雪笑着点头再次叫道:“师傅!”

“再叫一遍。”

“师傅”

“不行不行,再叫两遍。”

“师傅,师傅。”

“好头痛啊!”

我不禁抱起了自己的脑袋,虽然我很希望被叫做“大葛格”,但“师傅”这种叫法也令我觉得很萌!实在难以取舍啊!

“能不能在你叫我师傅的时候,添加50%错叫成‘大葛格’的或然率?”

小雪不太理解的歪着头,没能领悟到此时我那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矛盾心情。

嘛、嘛,世上不境完美之事,十之八九,过执就着相了。

我将奉于脸前的兑换卷收起,用手轻轻扶摸着小雪的头,以明确的态度允诺道:“你的许愿,我就收下了。以后就叫我师傅吧,我会教会一切你想要学得东西的。”

“万岁~!”

耐着小孩子好动秉性在我面前跪坐半天了的小雪,在得到我确切的应允后,立即从床上蹦跳着欢庆起来。

“小雪?”推门的声音紧随着一个饱含磁性的女声,在这个当口响起。

我回过头来,看到一位身着典雅套裙,将质料不凡的正装外套搭于左臂的年轻女性,正以右手小捂着有些惊讶而微张的樱口,愣神地看着正在床上欢庆不以的小雪。

小雪没有因为这位突然出现的漂亮女性而收敛兴奋的劲头,反倒像终于找到了一位可供分享快乐之人,欢快的指着我朝她介绍道:

“妈妈,妈妈,这位是我新拜的师傅!”

“妈妈?”“师傅?”

我和那位女士同时惊诧地重复道。

怎么可能?!明明外观是御姐,怎么会暗含着人妻属性?不对不对,从年龄来算的话,小雪的11岁再加上…怎么可能?!我的眼睛难道是因为看惯了2D人物,而变得无法对3D真人做出正确的年龄判断了吗?

“师、师傅是什么意思?”走进病床旁的漂亮女性也满怀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我。

“是教导我怎样做才快乐的师傅!”

“噗!”

我没想歪,我没想歪,吐血只是正常的新陈代谢!

“对了,妈妈,我从师傅那里得到了一个好东西喔,只要吸上一口,不但被针扎也不会痛,而且还能让人觉得非常快乐!”

“噗!”

血…血有点不够了…

“哦~~~!从外表上还真没看出来,您竟然是位如,此,亲,切,的人啊!”这位年轻靓丽的母亲,一边控制着力道,以免被怒火激惹的将满口银牙咬碎,一边尽力维持着脸上那渐渐扭曲的微笑。

那种笑脸让我瞬间找到,刚才用微笑来保留对杉仁的怒气时,会吓哭小朋友的原因了。

然后她重重地将正装丢在床上,空出两只通常应该形容为柔荑,但在此刻的我看来,更像两把小巧精致的匕首一般的双手,直面着我,邀请道:

“这位先生,可以借一步说话么?”

“虽然是句无关的话,但耶稣曾经说过‘收刀入鞘吧,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

“很可惜,我只听过佛教的一句禅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其实我这里还有另外一句话,‘暴力决不是一种治世良药’。”

“多说无益!”

“小雪!快把笑气先借我用一下!”

虽然病例夹上不需要,但现在我可以为自己的熟人备忘录中,添加以下几项用于完善小雪个人信息的资料了:

学习成绩:理化学科,前景可待;语法文科,需要尽早补课!!!

家属简介:有着一位责任心与回旋背拳(back hand blow)都令人钦佩的好妈妈。

7.

在创伤外科的换药室,我碰到了脸上有个女性手掌印的杉仁。

他看到我时,好像一只被钓上来的鱼一样,嘴巴大开着一张一张的。

看着这位常常以炮术教官自诩的家伙撞到铁板的样子,我不禁嘲笑道:

“怎么?常年下海摸蟹,今日反被蟹夹到手了?”

木木地看着我的杉仁没有多耍花腔,异常老实地交代道:“不,只是心急着吃刚出锅的热豆腐,被烫了一下而已。”

他的嘴巴数度张合后,终于还是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反倒是你这边…”

“不要问!我也不想说,因为我没力气打你了。”

“……哦,我刚找到了点跌打软膏,这里还剩了点。”

“谢了,等我伤好了揍你时,会饶你几拳的。”

“……哦。”杉仁把头点啊点啊地思索了一会儿后,猛不丁地追问了一句:

“难道你真的做出跨越未成年人保护法…”

“不要再说,不然我会把刚才饶下的拳数再加回去的。”

“……哦,那你能不能多加几拳,顺便告诉我…”

“你就不能给我安分一会儿!难道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说话会很方便么?”

“不,我只是很好奇,你还能强撑着用正常的声音再说多久而已。”

果然,我跟这个家伙完全合不来!

哇哇,这么大半夜的还有人在啊。

其实某连这部作品的名字还都没决定好呢,正准备回来改名,就发下有回帖了。

行文晦涩这是某一贯的硬伤...都是以前喜欢乱拽文言文养出来的毛病...

嘛,找硬伤顺带在给自己增添一点写下去的动力,这也是某帖出此篇的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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