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边缘人Borderliner (更新第四章)(请各位往里头尽情丢砖吧)

第一卷 序章

慕容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后脑勺传来阵阵新鲜的痛感,充电充到一半被强行中断使脑细胞们纷纷消极怠工,让他直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又从床上滚下来了。

睡觉时滚来滚去,是慕容扉天生的才能之一。

在他小时候,长辈们对他的主要评价就是——“这多么安静稳重的一个好孩子,睡着后咋就跟得了多动症一样呢?”

看过医生吃过药,求过神佛上过香,情况却总未见好转,慕容扉还是经常在醒来后发现四周黑乎乎一片于是继续睡结果最后被人从床底下拖出来,抑或是滚到地上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能再睡几个小时最后无意识地爬回床上醒来——后面这种情况还有家庭录像为证。

解决方法其实也想过很多,比如将自己捆成粽子一样啊,在床上装架子将手脚固定住啊——但这些方法被慕容扉一一否决,因为他嫌做粽子太麻烦,而且即使将自己捆成粽子说不准还能像毛毛虫那样蠕动下床,而固定手脚又让他联想起实验台上准备做活体解剖的小白鼠。

最后是这样解决的——冬天的时候盖上十公斤被子,夏天的时候在床周围摆上一堆带靠背的重椅子,春秋则折中,既盖被子又放椅子——而实践证明这个方法很有效。

现在是夏天,是摆椅子的季节。可是昨晚慕容扉回来时身心俱疲,忘记布置阵地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结果现在又尝到了熟悉的与地板亲密接触的滋味。

窗帘也没拉,阳光透出来,洒的慕容扉睁不开眼,他以为时间已经是日上三竿,便一鼓作气使出个三分熟的鲤鱼打挺站起来,望向床边的闹钟:

“……什么!?才7点??都是你啊,害我这么早起,看我不打死你!”

慕容扉想象着面前站着一个人,一边狠狠往大腿上捶了一拳,疼痛感袭来的时候他努力自我催眠“我打的是害我早起的那家伙”,登时发出一声痛并快乐着的呻吟。

然后他正式清醒了。

第一卷 第一章 名为暑假的平静日常被打破前的样子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啊。”

在御州市某栋公寓楼五层某房间的窗户前,慕容扉发出这样的感慨。

8月份的御州市,“好天气”就意味着炎炎夏日。事实上就算他不在早上七点钟准时掉下床,再过不久也会被热醒,因为房间里只有一台嘎吱作响的落地扇在苟延残喘,守财奴慕容扉可从来舍不得在自己房间里装上空调一类的奢侈品。

整好床铺换好衣服,慕容扉准备去洗脸刷牙,途中经过客厅,那儿有个正以比他不雅十倍的姿势摊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美丽女性。

慕容扉的眉毛拧成了倒八字。

白色T恤莫名其妙往上掀了一半,小巧玲珑的肚脐眼已经见了天日,牛仔裤脱在一边,下身只剩一块看上去很柔软的白色布料,几乎起不到遮挡的作用,两条白皙长腿交叉着跨在沙发上,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着慕容扉的眼球。

相比于不堪入目的睡姿,她入睡的表情安详得很,如古希腊的睡神雕像,简直让人不敢生出任何亵渎的念头。

不过这只能刺激一下荷尔蒙分泌过剩的老色鬼们而已,对于早已见怪不怪的慕容扉来说,他现在皱眉头的对象是桌上堆成小山般的冰淇淋盒子以及丢在地上的外衣。

“就算现在是夏天,这么睡还是会着凉的。”

将衣服捡起来塞进洗衣机,将冰淇淋盒子堆到墙角的纸箱,将沙发的靠背放平,便成了一张舒适的床。

慕容家的沙发都是折叠两用型,一来为了节省空间提升性价比,二来正是为了应对现在这样的情况:

因为慕容家的顶梁柱,长女,慕容清雪有加班回家后由于过度疲劳而不分场地将衣服脱掉一半倒头就睡的生活习性。

慕容扉从房间里拿来薄被,轻轻盖在清雪身上,清雪似乎在做梦,表情有些紧张,小嘴一开,说起梦话来:

“如果是小扉的话……没关系哦……”

哦你个头啊!你到底做的什么梦啊?

慕容扉一边将被子掖好,一边以毫无起伏的声音吐槽,像这样的梦话,他也早已见怪不怪。所以他的吐槽倒像是早上打招呼一般的例行公事,反正清雪也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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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牙的时候,慕容扉发现刘海又长了一截,达到足以覆盖眼睛的程度。

镜中那个清秀瘦弱得不像是16岁少年的自己,唯有头发长的特别快。

在他小时候,长辈们对他的主要评价,还有一条就是——“这孩子长得可真像妈妈啊”。

偏偏在他16年的人生里,实在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只好去翻家庭相簿,然后很遗憾地发现自己与母亲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甚至比清雪还要像。

“这算什么啊!”

清雪曾如此抱怨过,一个男孩子长得比自己的姐姐更像女孩子,这是不可饶恕的。

“这算什么啊!”

慕容姐弟俩的父亲曾如此抱怨过,女儿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儿子都像孩子他妈而不像我?

于是小时候的慕容扉被某变态父女施加过一道惨无人道的刑罚:穿女装。

整个小学时代,加上初中的两年,慕容扉都是个“女孩子”。

这本该是他不堪回首的往事,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但过几年回想起来,悲惨的意味已淡去不少,不是说时间是抹去一切伤痕的良药么?至少慕容扉是这样认为的。

更何况,当年害自己扮伪娘的罪魁祸首之一,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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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慕容扉开始与姐姐清雪相依为命。

姐弟俩婉拒了亲戚们的好意,决定独自生活在父亲留给他们的公寓里。

清雪比弟弟大六岁,那个意外发生时,她正在读大学。

大一下学期,她在一门叫做“职业规划方案”的课上,同好友尹离霜一起完成期末作业,内容是——“我要开一家很有情调的餐厅”。

意外发生后,提案很快变成了现实。清雪的身份由“在校大学生+慕容家长女”升级为“在校大学生+慕容家顶梁柱+全国十大特色餐厅Air Summit的店长”。

今年夏天,清雪还光荣加入了“应届毕业生”的大军,只是不需要像其他战友那样投身找工作的残酷战役中去,这也让朋友们对她那金光闪闪的大学成绩眼红不已。

眼红的还有她的弟弟。

慕容扉很崇拜清雪,他希望自己能像姐姐一样能干。但清雪不让慕容扉工作,姐弟俩为此还吵了一架,吵得很厉害,不过妥协得也快。

妥协的结果是,女主外,男主内。

慕容扉没有辜负清雪的期望,他的厨艺很快便超过姐姐,还不厌其烦地向上飙升,不知要到对流层还是平流层才能告一段落;他还是个家务达人,慕容家那套三室一厅的小公寓一直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另外,拜守财奴属性所赐,慕容家买卫生卷纸都能比别人便宜5毛钱。

“做得很好,不愧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小扉,我最喜欢了!”

清雪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边这么说一边摸慕容扉的脑袋或是捏他的脸。

但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慕容扉虽然家事万能长相清秀身高172公分体重才60公斤不到,可他绝不是娘娘腔,绝不是家庭主妇,他的内心只不过大多数时候细心了点不喜争斗了点,没错,如果世界上那些握着武器的人们能时常想想这个世界美好的花花草草,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

慕容扉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从未打过架,就算是被欺负得很惨的时候,也从未哭过。尽管,他从十年前就在父亲要求下坚持每天早晚锻炼身体,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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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报告新闻,今天早上7时左右,警方接到群众举报,在白溪潭公园发现一具男尸,确认死亡日期是昨日深夜,根据作案手法,初步认定凶手与近期数起杀人案的凶手相同,请各位外出时小心,一旦遇到可疑人物请及时通知警方,电话是……”

“啊,连续杀人案吗?这世道又不太平了。”

在厨房里忙碌的慕容扉,一边听着客厅电视里的早间新闻,一边感慨道。

清雪睡得很死,所以不用担心会吵醒她。他也习惯用做早饭的时间了解天下大事。

培根切片,荷包蛋和吐司,再将牛奶加热一下就完成了,把两人份的早饭摆在桌上,慕容扉开始准备清雪起床后便可以吃的小番茄沙拉。

“今天早上7时,不就是我起床的时间吗?还真是有种不现实的感觉啊。”

连续杀人案。

从一个星期以前开始发生,骇人听闻的神秘案件。

凶手似乎活动在御州市的各个角落,一周以来,已经有数十人,在相隔数百里的地方被残忍杀害。

杀人方式是分尸。

被害人的身体部位,往往可能在不同地方被发现,有时候,几个被害人的残骸会被混合在一块,一夜之间出现——所以,这应该是团伙性质犯罪。

令警方头疼的是,被害人涉及男女老少,并不特定化,凶手的动机过于随意,似乎单纯为杀人而杀人。

“不过,也不全是毫无动机啦……”

慕容扉曾听说杀人现场的情况。

被害人的残骸摆成一个特殊图案,比如头部放在躯干上,四肢则以顺时针方向围绕躯体弯曲,背景则是暗红色的血海。

看上去,就像是某个宗教图腾一样。

“邪教犯罪吗……”

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现实世界里呢?宗教狂热者,不应该被丢在几个世纪前的故纸堆里吗?用这种野蛮的方式将同类杀掉,又怎么能得到神的庇佑呢?

脑子里想着杀人碎尸案现场,一边搅拌小番茄沙拉的结果,便是恶心感。慕容扉觉得容器里的东西有点扭曲,似乎也在嘲笑自己似的。

“算了,我还是安心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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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今天又是美味的培根切片美味的荷包蛋美味的吐司美味的牛奶还有美味的小番茄沙拉嗯哼!”

坐在餐桌前发出美味宣言的,不是清雪,而是另一位女孩。

与慕容扉留给人印象恰恰相反,一个相当Masculine的存在。

清爽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乍看之下像男孩子般大大咧咧,随随便便穿着背心短裤,身材如短跑运动员般健美,盘腿坐在椅子上,两眼神采奕奕盯着慕容家饭桌的,正是与慕容扉的邻居,认识6年的死党一号兼食客一号,岳凛。

“对于每三天就可以吃到一次的菜色,有必要如此夸张么?”

“非也,对于慕容你所做的饭菜,再夸张也不为过嗯哼!而且我只是清楚说明自身感想而已,确实很美味嗯哼!”

岳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威风凛凛的洁白牙齿。

她的五官其实相当精致,比慕容扉还要秀气,只是言行的粗犷将那一面掩盖住了,如果她能将头发留长,穿上裙子,略加打扮,绝对可以摇身一变成为某名门闺秀。

只不过,这是不大可能的吧。

“那么我不客气咯!”

岳凛将培根和荷包蛋夹进吐司里,一口咬掉一半,幸福地大嚼起来。——还不忘从面前那份沙拉里抓起几个小番茄往嘴里丢,慕容扉一脸苦笑地望着她,刚想提醒她别噎着,就见她饕餮的动作突然停滞,随即面色发青,慕容扉赶紧上前拍背递牛奶,一番折腾后,岳凛长舒一口气。

“被噎死乃人生最大憾事也!”她说,“还有还有,如果我哪天不幸被食物谋杀,那慕容你一定是共犯!”

“别把我说得那么邪恶啊!”

慕容扉一掌重重拍在岳凛背上,岳凛身子向前一倾,于是慕容扉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那个……凛,你是不是没,没……”

“啊,因为洗了还没干。”

慕容扉支支吾吾,岳凛大大咧咧,好像看与被看的对象相反——不过被看的人很快察觉不对。

“等等,……你看到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嗯哼……”

岳凛若无其事继续嚼着早饭,慕容扉见状也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突然,岳凛开口了:

“摇了几下?”

“三下……呃不是,一下也没有,呃不是不是,我什么也没看见。”

“三下是吧……”

岳凛发出“嗯哼哼哼”的威风笑声,手指关节发出更加威风凛凛的“劈啪”声。

“那么,原封不动地给我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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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扉的额头肿起一个包,幸好有刘海遮住,外人看不出来。

脖子还留有呼吸困难的余威,肋下吃了某人一肘子的华丽款待,这就是今天早上岳凛大小姐缴纳的饭费。

“唔——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处于青春期的懵懂少年啊。”

慕容扉苦着脸,一边洗碗一边低声唠叨。

“自己也该有点自觉吧,虽然从小被当男孩子养大,但毕竟不是男孩子啊。穿背心还不戴那个什么,是不把我当男的看还是瞧不起我啊……”

“真是不好意思呢,在我眼里,你可是个很危险的男性嗯哼!”

“呜哇!!”

本来自言自语却被人从身后接茬,是件很恐怖的事情。慕容扉就吓了一跳,他回头盯着那个有慕容家钥匙的,言行举止像个男人的,上身裹在一件长袖夹克里,下身却穿运动短裤和拖鞋的,给他额头添了个包的,女孩子。

“我没有瞧不起你啊,因为在我看来你是个很危险的男性,所以才要教训你,这不正说明我有身为女,女孩子的自觉吗?”

岳凛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将头扭到一边。

喂,所谓女孩子的自觉就是在背心短裤的外头套上一层长袖夹克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慕容扉在心里无声地吐槽,看到岳凛别别扭扭地样子,他的抱怨早消散了,用不着留长发穿裙子淡妆浓抹,这不是挺可爱的嘛。

“你啊,为什么穿成这样?”

“因为没衣服穿。”

“哈?”

“哈什么哈啊,我不是说了,衣服都没干吗?”

岳凛将头转回来,两眼发出威风凛凛的光芒。慕容扉被她一瞪,登时想起刚才她说的话,还有刚才的景象,再想下去恐怕会面红耳赤因此暴露心中所想然后又被饭费三连击,他赶紧将思考回路拧到别处,问道:

“怎么可能都没干?你洗衣服又不是三天一次一次三天,总会留下几件的吧。”

“一件也没有。因为洗衣机坏了。”

“………………”

“我啊,最近又长高了,衣服穿不下,内,内衣也得买新的,就把旧的全丢了,谁知道洗衣机偏偏在这时候坏掉啊?里里外外全是水,我的所有新衣服全泡在里面哎!一件一件都成橄榄菜干一样皱巴巴还拼命滴水,怎么还能穿?”

所以,我现在只剩下背心短裤,还有秋冬的衣服了,岳凛摆出一副“你要笑就笑吧”的表情,慕容扉很配合地露出苦笑。

“真是个笨蛋。”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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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几件清雪学生时代的衣服给岳凛,再从岳凛那儿将一大摞湿衣服搬过来(包括内衣)晾好,今天打工回来后就可以进行灾后重建工作。

岳凛家的洗衣机在慕容扉的妙手倒腾下,总算不往外渗水了。岳凛也暂时摆脱成为水生动物的危机。

“真是的,你来吃饭的时候也不说一声。”

“传到桥头自然直嗯哼。”

顺其自然主义者岳凛手里抓着一把扫帚,对着正在浇花的五好家政男慕容扉,摆出一招自创的“打狗棒法 起手式”。

不过,这样一个招式,由穿着白色滚边蕾丝衬衫(带蝴蝶结)+红色百褶裙(高出膝盖5公分)的女孩使出来,总觉得有点不伦不类,暂且把它归为异样美吧。

“话说回来,嘉年华会马上就要到了,店里也差不多得开始特训了吧。”

夏天的早上9点钟,阳光照向海边一座小小的红白相间的建筑,红色的屋顶上几个大字闪闪发亮。

“Air Summit”

慕容扉轻声念出自己打工的餐厅名字,不由得笑起来。

“希望今年特训我不会被整得太惨。”

“想得美!平时大家没机会只好用眼神杀死你,到了嘉年华会若不好好把你万劫不复那可真是笨蛋啊嗯哼!”

岳凛幸灾乐祸地笑着,一边“呀哈,看招”地施展出“打狗棒法三十六式”与地上的灰尘作斗争。

慕容扉手里的水柱突然越过岳凛的脑袋,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后稳稳当当落在对面的花圃中,岳凛啊的一声脖子一缩跳到一旁,挥舞着扫帚正要上前打闹,又担心慕容扉手里的水柱会把自己浇个浑身通透,只好瞪了他一眼而作罢。

水柱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一道彩虹,从慕容扉的角度看上去,正好越过Air Summit的招牌。

“The Rainbow Over Air Summit……还真是有情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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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承清雪的宗旨,Air Summit的确是一家很有情调的餐厅。

因为清雪的个人偏好,餐厅以清一色的女服务生外加华丽制服而闻名于业界,这也是Air Summit成为全国十大特色餐厅的一大原因。

但是,身处Air Summit,慕容扉乃万花丛中的一片绿叶,这不知应算他的不幸还是大幸。

之所以有这个特例,是因为他中考完那年暑假向清雪提出打工分担家用的要求,清雪没有反对,而是小以权谋私了下。

原因很冠冕——店里都是女孩子的话总有点不方便,某些脏活累活正好可以压在慕容扉单薄的肩膀上。最终慕容扉以万能家政男的能力和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顺利通过了另一位店长尹离霜大姐头的入店测试,和全体店员的投票表决,在其他男同行的怨念下当上了Air Summit的史上第一个男招待。

岳凛倒是早于慕容扉而成为Air Summit的一员。

Air Summit草创期间人手短缺,岳凛自然是合适人选之一。所以当慕容扉加入时,她已是工龄一年的前辈了。

因为像男孩子一样力气大,她总得干一些脏活累活,慕容扉的到来简直就是曙光,她满心期待以后自己指挥他扫地搬东西倒垃圾的情景——结果当然是空欢喜一场,店里的规矩是两个服务生一组,工作两个人做,于是两个人一起被指派去扫地搬东西倒垃圾,而不能一个人看着一个人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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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热,Air Summit的生意也在熊熊燃烧。

餐厅店面不大,更多顾客会在露天座位吃饭休息,那些可爱的女招待们在店里店外忙碌穿梭的身影实在是一道清凉靓丽的风景。

不过慕容扉现在无福欣赏,他正顶着大太阳骑着自行车奔波在御州市的大街小巷中。

“再给我5分钟,我马上就到了……什么?1分钟扣50块!?大姐头,看在我闯了两个红灯的份上这回就放过我吧……”

餐厅今天生意出奇的好,所以店里的冰淇淋告罄,慕容扉光荣充当救火队员的角色,骑着自行车前去供应点提货。

但是原供货商今天莫名其妙歇业一天,他不得不跑到十数公里外的另一家店里去——在闯了2个红灯窜出一片鸡飞狗跳之后,终于凑齐了需要的货量,然后心急火燎往回赶。

饶是他将自行车蹬出了悍马的速度,在革命即将胜利的最后一刻,还是接到了那个电话。

扣钱啊!1分钟扣50块工钱啊!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尹离霜大姐头在钱之一道一向说到做到,就算有清雪的一票否决权也没用。

“怕什么偏偏来什么,就担心大姐头扣钱才那么拼命的,这下可好,250飞走了……”

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时间就是金钱,慕容扉深知其中道理,守财奴属性全力发动,身下的自行车跑出了法拉利的音效,抄的是熟悉的近道,眼前景物风驰电掣般飙过,不时还玩两个漂移,千锤百炼出来的技术在此刻爆发,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慕容扉只觉眼前一黑,光明的前途突然被挡住了——

不好,前面有人!!

虽然处于全速疾驰的状态中,慕容扉却无比真切地看清了眼前那个身影。

一个女孩,全身裹在一件黑色的无袖风衣中,身形瘦小得很,像只断了翅膀的燕尾蝶。

女孩的脸本来藏在帽子里,慕容扉全速一接近可就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看,让时间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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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是,未长成的少女的脸庞。

皮肤很白皙,晶莹剔透,但是在一身黑衣衬托下,显出了一种病态。

少女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眼里缺乏神采。或者说是,神采被一种冷漠所包围,在她的瞳孔上好像附着一层冰,使她的目光带着寒意。

粉色的嘴唇,瘦削的下巴,不能说很漂亮,整体上看似乎还有些营养不良。

少女也正以高速奔跑着,从街角冲出来,两人都躲闪不及。少女望向慕容扉,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慕容扉听到『滋』的一声,好像灵魂的共鸣一般。

他有种传说中触电的感觉——自己就像被泡进通了电的冰水里,浑身发软四肢麻痹,其他的东西什么也看不见了听不见了感觉不到了,只有眼前那个弱不禁风的黑色少女。

然后,他狠狠撞在墙上,自行车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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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的包肿的更大,右手臂着地时蹭掉了一大块皮,血簌簌冒出来,颜色很鲜艳,效果很骇人,裤子还破了一个大口子,灰头土脸的,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由于当时向着少女直冲过去,所以慕容扉清醒过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少女有没有受伤,见她安然无恙,便站起来看看自己的惨状,再看看自行车的惨状,不由感叹一撞之威竟至于斯还好自己脑袋够硬不然就直接领便当了。

冰柜很坚固,事故发生时由于惯性先撞上前面的慕容扉的屁股后才落的地,所以也没事。

但是少女有没有被吓着呢?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于是慕容扉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没事吧?”

少女也不说话,抬起头扫了慕容扉一眼,寒意也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回。

这眼神像在哪儿见过?慕容扉苦苦思索。

“对了,尹离霜大姐头!”

大姐头平日里便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特别是说要扣工钱的时候,眼神简直冰冷得令人发指。

被冻惯了的慕容扉此时迎着少女的目光,倒是觉得挺舒服,比怀里揣个冰柜还舒服。

这时,他突然听见少女身体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喵——”

喵?

这是猫叫声没错吧?慕容扉东张西望,却没发现周围有同类动物存在,唯有少女的风衣里,钻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它从少女怀里跳出来,一边仰着那巴掌大的脑袋,一边一步一步走近慕容扉。

一人一猫对视良久。

小白猫又叫了一声。

慕容扉也跟着叫了一声。

“等一下,我叫什么啊!??完了完了,撞傻了撞傻了……”

慕容扉想抱头鼠窜,可是撞了人就跑是不道德的,而且回去以后该怎么跟大姐头交代呢?正当他心里天人交战一团乱麻时,少女突然开口:

“你的手,流血了。”

她的声音很脆,像汽水里的冰块一样,慕容扉回过神,见少女正盯着自己右手的伤口目不转睛。

“啊啊,只是蹭破皮而已,没事的,一点也不痛。”

但是不知不觉血已经流了整只手臂都是,再这样下去绿叶就要变红叶了,得赶紧回去包扎才行。

少女突然上前,捧起慕容扉受伤的手,粉色的嘴唇张开,开始舔伤口。

“!??”

慕容扉愣住了,他呆呆看着少女的小舌头一点一点舔干净自己手臂上的血,而手臂上传来的凉意让他浑身一颤,清醒过来。

“很脏的,不行!”

他抱着冰柜往后跳了一大步,看见少女嘴角的一抹殷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小妹妹,大哥哥我有急事,你一个人要小心,呃……再见了!”

扶起半残废的自行车,慕容扉落荒而逃,刚刚那颇为骇人的景象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她来自一个少数民族,那个民族治伤的方法就是用舌头舔,通过唾液治伤……嗯一定是这样的,古人不都是这么做的么?”

用一个蹩脚的理由消除掉心中疑惑之后,眼前面临的大问题开始涌上心头。

“唉,这个月的工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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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毛手毛脚的一代宗师嗯哼!以后要叫你‘毛人’!”

员工休息室里,岳凛一边替龇牙咧嘴的慕容扉包扎伤口,一边幸灾乐祸。

“我又不是故意的……啊轻点轻点,被卡车撞到还能活着回来,你应该高兴才是。”

“我很高兴啊~~”岳凛啪的一声将膏药摁在慕容扉脑袋上,“早上的报应下午就到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对于回来的时候为啥变成半片红叶的问题,慕容扉自然不可能讲实话,要是因为看女生迷了眼而撞墙这个真相泄漏出去的话,经过店里唧唧喳喳小嘴巴一传,他以后就不用在御州市立足了。

而由于事发地点偏僻人少,他便想出一套说辞,其中假亦真时真亦假,说顺口以后自己都信了。

看他回来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人和自行车都散架了冰柜倒还完好无损在他怀里靠着,尹离霜大姐头不免就有些小感动,再听他说自己是因为闯红灯跟卡车争道才被撞翻的,不由就有些小内疚,于是素手一挥,补回了他因为迟到而被扣掉的二百五,顺便放了他半天假。

“呐,以后遇到这种差使,也让我去吧。”岳凛拍拍手站起身,“这任务本来就该咱们两个人做啊,你来之前每次都是我负责的,凭啥现在都给你包了去?想奖金想疯啦?”

“你是女孩子嘛。”

“嗯哼,你不用把我当女孩子看,反正我……”岳凛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对早上的遭遇耿耿于怀,要是男生的话就不会这样了吧?

自己还是口是心非呀,想到自己的幸灾乐祸,岳凛有点不好意思,小脸一红,转移话题:

“不就是扣钱嘛,如果在路上出了事故住院了,那医药费可不比扣的工资少,怎么也得比二百五多吧?你个二百五。”

“没想到我也有被你说教的一天……这真是足以在慕容扉人生十大失败回忆录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刻啊!”

“省点吐槽的力气吧,下午不还有半天假么?好好买点食材,晚上得做顿好吃的慰劳自己嗯哼!”

“是慰劳你自己吧……”

“就这么说定咯,今天会早点下班,所以我会早早过去蹭饭的,别忘了!那么,守财奴好好休养生息吧!”

说罢,岳凛整理下制服,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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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早下班,是因为连续杀人案的原因吗?

早上的案发现场,白溪潭公园,就在慕容家的公寓楼边上,步行只需15分钟,而Air Summit的店址,离公寓也不过30分钟的路程——是为了安全起见吧。

不过,对于自己的工作狂姐姐,“提早下班”这一点似乎不太有效。她可从来都是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的典范啊。

走在洒满阳光的御州市商业步行街,手上拎着食材的慕容扉正思考着对策。

“那么,以后每天晚上都去接她好了,过了10点以后就去接她回家。”

确定了行动方针,慕容扉身心轻松地踏上归途。

中午时分,商业街人气渐渐旺盛起来。放眼望去,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这让“单身贵族+家庭煮男”慕容扉不禁像大叔一样发出“哎呀哎呀,年轻真好啊”的感慨。

事实上,像他这样手臂上缠着绷带,头上贴着膏药,还一手提着俩购物袋的人,是不是早就与“青春”绝缘了呢?

慕容扉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忽然感受到身后有股奇妙的视线。

且不论怎么察觉到的,反正大概是像第六感一类的东西,总之慕容扉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他看,便回过头去,可什么也没看见。

回过头来,往前再走两步,然后迅速往后看。

好吧,这次眼前多了一只猫。

通体雪白的猫儿,正仰着那巴掌大的脑袋盯着慕容扉看,两只玻璃球般的眼睛晶莹剔透。

“呃,又见面了,真巧啊。”

慕容扉蹲下来,心血来潮地伸出没提东西的手,向猫儿打招呼。

“我发傻了吧?一定是发傻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向一只猫打招呼,真是啊哈哈哈。”

在内心的自嘲声还没散去前,他看见眼前的猫儿点了一下头。

“这……是在回答我么?”

老实说,他有点被吓到。

“那个……你的主人呢?”

猫儿举起一只脚,可爱的小爪子指着慕容扉身后。

在他身后,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无袖风衣中的少女,身形瘦小得很,像只断了翅膀的燕尾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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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街上出现一对两人一猫的组合。

白色猫儿正扒在慕容扉的肩膀上,两只后足挠着他的背,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偶尔爬上他的肩膀,没过一会又滑下去,似乎对这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游戏乐此不疲。

少女静静地走在慕容扉身边,脸藏在风衣帽子里,看不清表情。也没有要去的地方,只是漫无目的跟着他走,他几次想搭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不过这种沉默,在路过一家红豆饼店时被打破了。

“喔,好香啊……喔,好多人啊!”

看店名似乎是从与御州市隔海相望的某个岛上流传过来的,店面不大,发散出的香气却足以笼罩整个商业街上空,是这两天新开的吗?以前没见过啊。

对料理有莫名偏执的慕容扉,味蕾正蠢蠢欲动,肩膀上的猫儿发出充满饥饿感的叫声,身边的黑色少女也停住了脚步。

“要吃吗?”

慕容扉刚问出这句话,猫儿便跳到他脚边一个劲点头。他望向身边的黑色少女,少女的脸转过细微的角度,正好与他目光对视——30秒后,他看见少女的头如羽毛落地般轻轻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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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不愧是足以让本日家庭预算透支的价格,真好吃呢。”

坐在供游人歇息的长椅上,慕容扉细细回味着漂洋过海的红豆饼(单价30RMB)残留的口感和味道。

黑色少女坐在他旁边,两手捧住红豆饼小口小口地咬着。这让慕容扉好一阵感动:吃东西就得这样细嚼慢咽啊,像岳凛那样的吃法根本就是囫囵吞枣,难怪会噎着。

白色猫儿坐在中间,两只前爪煞有其事地搭住红豆饼,像玩毛线球一样盯着看,半晌之后毅然决然一口咬下——然后脑袋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后仰,发出可爱的呜咽声,大概是被热馅烫着了。

“那么,我该回家了。”

慕容扉站起身,隔着风衣摸了摸少女的头——不过他的技巧显然不如清雪那样炉火纯青,所以与其说是摸,不如说是揉。他打算再摸摸猫儿,可是它叼着红豆饼一下子躲到少女身后。

“算了,那么再……”

“等一下——!!!!给我站住——!!!”

慕容扉的离别辞被一阵叫喊声所打断。商业街另一端的人群传来骚动,随后自动分开一条路,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由远及近,跑在前面的是一个相貌猥琐的男子,手上拿着一个钱包状的东西;而紧追在后的,却是一个穿着白色滚边蕾丝衬衫(带蝴蝶结)+红色百褶裙(高出膝盖5公分)的女孩。

岳凛大小姐,此刻正以能够媲美职业短跑选手的高速,手里握着一只平底锅,光着脚(穿着丝袜)在御州市洒满阳光的商业街上狂奔。

“他是小偷,前面的人帮我挡住他,别让他跑了啊!!!”

一边狂奔一边发出中气十足的大喊,看来肺活量又有所增加。但喊声显然不如小偷手上的匕首有说服力,两人如摩西过红海般一路杀到慕容扉眼前。

“好,让我来解决他!”

慕容扉跨步上前,挡在两人的前进路线上,两脚呈弓步站好,重心下移,身子侧向一边,利用腰部力量,将左手的购物袋(含食材)向着迎面奔来的男子抡去。

挥棒落空。

长着标准小偷脸的猥琐男将手中匕首往前一送,购物袋便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的食材在惯性作用下砸向目标,但由于没有罐头一类的重物,所以只是几乎无杀伤力的阻碍攻击(效果一秒钟)。

穿过阻碍的小偷靠近慕容扉,下一刻,慕容扉的左臂便挂了彩。

“娘娘腔的家伙装成一副主角的样子算什么啊?”

小偷推开慕容扉,一边嘟哝一边向前跑去,然后——

“慕容你这个不会打架的家伙冲出来干什么!??也给我让开啦——!!”

慕容扉被跨过食材地雷阵的岳凛狠狠瞪了一眼,接着,他心里“噌”的冒起一阵无名火来。

“我,我只是不会打架而已,跟娘娘腔有什么关系啊?会打架就了不起啊?有种把匕首丢掉啊你个贼眉鼠眼,给我站住,混蛋!!”

于是,就变成了三方势力追逐战的混乱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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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扉冲出去的时候,有样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黑色少女跟前。

少女停住咬红豆饼的动作,弯下身,将它捡起,那是一个黑色的皮夹,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表面有些磨损,但手感十分柔软,摸起来很舒服。

“噢,是钱包哎!”

少女身边响起一个清澈的声音,通体雪白的猫儿趴在少女腿上,伸出前爪,打开了皮夹。

皮夹里除了为数不多的现金,各种卡片之外,还有几张照片,和一个小本子。

照片有四个人的,三个人的,两个人的,还有一个人的。

而小本子是某人的学生证。

“慕容……扉,可真是个笨蛋呢!”

猫儿望着渐渐远去的少年背影,又望向继续一口一口咬着红豆饼的少女,喃喃说道:

“不过,是个很不错的人呀。你觉得呢,艾儿?”

黑色少女的头转过一个细微的角度,她的目光落在少年刚刚坐着的位置。

然后,如羽毛落地般,轻轻地点了一下。

第一卷 第二章 The Princess falling in Nephilem

发生在商业街的那场骚动被岳凛大小姐手上的平底锅平息了。

小偷大概是外地人,低估了慕容扉和岳凛对那只钱包的执着以及对周围地形的熟悉程度,在逃进一条小巷之后,心神一松,结果被分兵作战的两人一前一后堵个正着,匕首被慕容扉丢出去的垃圾箱盖子砸飞,脸更是与某只平底锅来了个亲密接触。最后被赶来的警察叔叔们制服。

“真倒霉。”

慕容扉看着那只平底锅上一个猥琐男人脸的轮廓。

“你是在说小偷,还是在说锅,还是在说我?”

岳凛紧张兮兮地将钱包攥在手里,拜之前一番奔波所赐,她的白色滚边蕾丝衬衫(带蝴蝶结)+红色百褶裙(高出膝盖5公分)都沾上了不少脏东西,黑色丝袜也破了几个大洞,总之跟几小时前的某人一样狼狈不堪。

“只是采购就能搞成这样,也算一种天分啊。”

“嗯哼,能力保钱包不失,这点打击不足为道!”

情况是这样的:

岳凛奉离霜店长之命前去采购(这项工作以前由慕容扉负责),来到第一家店,准备交钱时发现钱包不见了,她连忙回头,看到遥远的地平线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试图隐藏到人群中,于是大喝一声“不要跑”,谁知那人真的狂奔起来,她便脱下鞋子当暗器,可惜两罚不中,只好穷追不舍,途中经过一家正举办免费试吃活动的小吃摊,便顺手抄起一只平底锅当武器,接下来就是慕容扉所看到的情况。

“这锅……是还不回去了吧。”

“不用担心,到时候只要往那儿一站,看我这连鞋子都能丢掉的气魄,他们应该会原谅我的嗯哼。”

“气魄?落魄还差不多吧。说到落魄,谁又能比得过我?”

因为这场骚动,慕容扉原先准备好的食材悉数献给了土地公,算是两手空空白来商业街一趟,本日预算更是出现了严重赤字。

“没关系没关系,”岳凛从钱包里抽出200大洋,“这是给慕容你今天帮我追小偷的跑腿费,是我的私产,可不是公款,放心用吧,但是要让我吃出值2000元的味道来,知道吗?”

说罢,岳凛握着那只平底锅(附猥琐男面部轮廓)走远了,

慕容扉则回到原来的地方,长椅上坐着一对不认识的年轻情侣,黑色少女和白色猫儿不在这里。

地上还孤零零地躺着半个红豆饼(折合15R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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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好痛。”

切洋葱的时候,左臂的伤口(长约10cm)让他有些龇牙咧嘴,再加上洋葱的刺激作用,慕容扉看起来像是在哭。

“可恶,今天是我的倒霉日还是怎样啦……”

锅里的橄榄油发出劈啪声,将洋葱丝同胡萝卜丝,西兰花,白蘑菇等材料一并丢进去炒熟,晚上菜单的第一步就完成了。

海鲜咖喱饭。

回来时路过公寓附近的超市,今天下午5点开始的折扣时段主打是海瓜子和大虾,这就让慕容扉萌生了做海鲜咖喱的念头。

而现在是3点半,时间还很充裕。

将4人份的白米淘净放进电饭煲里,时间设定为1小时。

“嗯,很顺利。”

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生诸如抽油烟机坠落或者电饭锅暴走之类的事件,这让慕容扉觉得自己的倒霉程度减轻不少,心情也舒畅起来。

接下来就是熨衣服作业。

一想到那些橄榄菜干在自己手下变得服服帖帖的样子,他的心里便充满成就感。一边向阳台走去——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阵喧哗,似乎还夹杂着女孩子的尖叫声。

他迅速赶往事发现场,迎接他的是一片台风过境后的凄惨景象。

橄榄菜干们可怜地堆在地上,构成了一个人形——一个少女的脑袋慢悠悠地伸出来,上面还顶着一块看起来软绵绵手感很好的白色布料。

“哟,扉,又见面啦,哈哈哈。”

被橄榄菜干环绕的少女发出元气十足的笑声,站起身来。她的身材不高,大概到慕容扉的肩膀处,全身上下裹在一件白色的风衣里面,发色为银白,眼睛却是深蓝如玛瑙一般。

“好像外国人……唔,还是更像东方人一点,应该说是混血儿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貌似跟我很熟的女孩是谁啊?”

没有察觉慕容扉的疑问,少女精致的面容洋溢着开朗的表情。

“呀,落地时滑了一跤,搞出这么大动静来,本来还想吓你一跳的,真失败。”

“不,你已经达到目的,我被吓到了。”

“哦?真的吗?太好了,不枉我顶着烈日从楼顶上跋涉而来的辛苦啊,哈哈哈~~!”

“我说,这位哈哈哈小姐,你碰的一声出现在人家阳台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是外星人么?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而且是如何从楼顶上来到我家阳台的?这里是五楼,阳台可是在20米高的地方哎,还有,能不能别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玩内衣?这些都是洗好的,已经快干了……啊~住手,不要往楼下丢!!!”

“真啰唆哎,对我和艾儿的态度差那么多……”

当慕容扉手忙脚乱收拾残局时,少女轻声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啊,艾儿,过来过来~~”

阳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黑猫,少女走过去将它揽在怀里,轻抚着它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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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正式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Micoalice,你可以叫我艾莉丝。”

在慕容家客厅的沙发上,白衣少女艾莉丝轻轻抽着鼻子,一边东张西望。黑猫卧在她身边,好像玩偶般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扉看。

“不过我允许你叫我Mico,记住咯,才不是什么哈哈哈小姐。”

她向坐在对面的慕容扉挥了挥小拳头,慕容扉不置可否。

“这名字怎么这么奇怪?还有啊,你是怎么知道……”

“咕噜噜噜噜噜————”

慕容扉的问题被掐断在喉咙口。

“扉,如你所闻,我肚子饿了,我肚子饿了,肚子饿了,肚子饿了肚子饿了肚子饿了……”

肚子里发出擂鼓般的声音,艾莉丝却毫无愧色,可爱的嘴唇里念经般不依不饶地吐出变本加厉的词语。

“我这几天只吃了半只红豆饼,现在我饿得没力气回答你的问题啦,我饿得动不了啦,我饿得快死掉啦。”

喂,光天化日之下非法入室也就算了,把快要干的衣服弄得一团乱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人做饭给你吃啊?你当我是什么啊?

“……面对一个可爱少女的恳求你也无动于衷吗?扉,你好狠心!打算赶我走吗?这样的话,我肯定走不了三步就不省人事哦。”

艾莉丝故意用虚弱的语气说着话。

“如果有好心人送我到医院把我救醒,我就会说,是一个叫慕容扉的坏男人害我变成这样的哦——他把我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里,不给我吃东西,还让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哦——那个男人只是高中生而已哦,御州市第一高中二年三班的慕容扉哦。”

“你……是在威胁我?喂,知道我的名字也就算了,怎么连我的班级都知道啊?你到底是谁?喂,给我起来,不许装死!”

艾莉丝说完后便双眼紧闭一头倒在沙发上,“坏男人”慕容扉盯着那白色身影看了半天,最后无可奈何地走进厨房。

“嘿嘿,艾儿你看,果然是笨蛋吧。”

听着厨房里传来怒气冲冲的料理声,白色少女艾莉丝吐了吐舌头,轻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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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冰箱里常备的冷冻米饭(隔夜)取出来,用早上剩下的培根肉和鸡蛋,晚饭材料洋葱和西兰花,加上昨晚做鸡肉料理时剩下的麻油爆炒一番,放上胡椒粉,盐巴和鸡精,附上速食汤包做成的玉米鸡茸汤,在慕容扉进厨房十五分钟后,一盘炒饭(三人份的量)摆在继续装死的艾莉丝面前。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

在散发诱人香味的黄澄澄炒饭面前,艾莉丝肚子的叫声愈加响亮,她扭了扭身子,坐起来,睁开眼,天蓝色的玛瑙一瞬间发出耀眼光芒。

“吃饱了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啊。”

“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啦……”

正埋头消灭炒饭的艾莉丝含糊不清地应和着,看上去像只松鼠。

“像你这样子吃饭的时候说话,饭粒可是会从鼻孔里喷出来的。”

“真失礼哎,人家好歹可是‘公主’,不会这么粗鲁的啦。”

艾莉丝“哧溜”地喝了一口汤。

“什么?”

这年头,公主这种存在不是已经退化到接近天方夜谭了吗?而且既然是公主,又怎么可能跑到我家来,开玩笑吧?哈哈哈。

“才不是开玩笑!”

艾莉丝生气地鼓起脸颊。

“我们姐妹俩是货真价实的公主……逃亡中的。”

“啧啧,这公主当得还真不容易呢!是不是不想被大魔王抓到城堡里啊?……诶,你刚刚说,姐……妹?”

“嗯,艾儿是我妹妹哦。”

“艾儿?谁是艾儿?在哪儿?”

“你很迟钝哎,扉,不是刚刚才见过面么?在街上,你请我们吃红豆饼,很好吃哦,谢谢你!……啊当然,炒饭也很好吃。”

吃饱喝足的艾莉丝眯着眼靠在沙发上,手轻抚着黑猫的脑袋,慕容扉终于明白过来。

“那个,你该不是……”

“对,我就是那只可爱的小白猫——而她就是艾儿,我们可是‘Princess Si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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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谁信啊?

但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黑衣少女与白色猫儿,白衣少女与黑色猫儿,这种搭配再明显不过了吧。

这一人一猫,是姐妹,还是公主姐妹,Princess Sister。

感觉像是某个Gal Game的初始剧情,真糟糕。

“我,还是不大相信,拿出证据让我看看吧。”

眼见为实,既然你是那只猫,就变成猫吧。

“哎?嗯……”

艾莉丝歪着脑袋,看看艾儿,再看看慕容扉,然后点点头。

下一刻,“嘭”的一声,白衣少女变成了通体雪白的猫儿,它旁边是全身裹在黑色无袖风衣中的少女,身形瘦小得很,像只断了翅膀的燕尾蝶。

“如何?这回相信了吧?”

名为艾莉丝的白色猫儿跳到桌上,昂起巴掌大的脑袋,示威般摇着尾巴。

“相,相信了。”

艾莉丝“嘿嘿嘿”地跳回沙发上,又变成白色少女的模样。黑猫形态的艾儿则保持原来的姿势静静卧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而由于刚才的画面冲击过大,以致于慕容扉半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魔术吗?不,应该称之为魔法了吧。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这种东西吗?像那种一挥手一念咒语就可以从掌心变出火球变出冰块,召唤风雷闪电,抑或是操纵几层楼高的怪兽当自己的坐骑,还有把人变成猪,把泥土变成金子,把骷髅变成会动的魔偶,诸如此类的技术,真的存在吗?

如果有的话,世界不就乱套了?所有的科学法则将被颠覆,自己现在正在学的那些数理化不就没有意义了吗?太好了,我要学,我一定要学,最不拿手的就是理科了,如果是背咒语的话,我才不会输给任何人。

“呐,扉。”

艾莉丝那清澈的声音打断了慕容扉的无责任妄想。

“我和艾儿,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诶?”

“你那失望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有什么企图不成?”

嘴角浮起坏笑,艾莉丝用筷子戳着慕容扉的额头,慕容扉忙闪到一边,将筷子夺下来,顺便连盘子一起端到厨房收拾干净。

“我哪会有什么企图啊,难道你以为我会把你绑架起来然后勒索赎金吗?”

“搞不好啊,又不是没有。”艾莉丝的声音依旧清澈,“不过,比起那种人,扉一定会选择保护我们的,我相信你。”

说着,露出了如窗外阳光般灿烂的开朗笑容。

看到这样的笑容,慕容扉没来由地感到耳根发热,赶紧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是谁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一个邪恶的变态魔法师。”

果然具有最终Boss的潜质啊。慕容扉心想,会将公主变成猫,还真是够变态的。

“那个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呢,简直是世上一切恶心事物的集合体……哇不说了,一想到他我就犯恶心,会把炒饭吐出来的啦!”

艾莉丝做出夸张的呕吐动作。

“那个变态只是把你们变成猫而已吗?”

“才不是呢!其实一开始并不像现在这样,我和艾儿都只能以猫的形态存在,也不能说话,还跟其他许多猫关在一起。伙伴们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们俩。”

背靠着沙发,艾莉丝仰头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后来,囚禁我们的房间门被打开,有个男人来带我们出去,然后……把我们放了。”

“放了?”

“是啊,从此Princess Sister开始了逃亡生涯。呀,还真是得感谢他呢,虽然连名字也不知道。”

再后来,经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公主姐妹俩来到了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魔法的力量有所削弱,所以她们可以说话,也可以变成人,不过不能同时存在30分钟以上,因此只能以一人一猫的形态存在。

“但是这里也不安全,我们还得继续逃。”

“这么说,早上你们就是在逃跑吗?”

“是啊,后来暂时甩掉了。所以才能安心在你家吃炒饭啊,扉。”

这副悠闲的模样,一点也不像被追杀的样子。

“呀,人总不能一直活在紧张当中嘛,特别是像我这样的花季少女,而且扉做的炒饭太好吃,让我绷得硬梆梆的神经都松弛下来了,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哎?”

“我说,以后我就住在这儿吧,”

“这种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如果慕容扉一个人住,他倒是不介意让这一人一猫当房客——追杀与被追杀这种事,离日常太远,也没有足够的现实感——但是他还有个姐姐,还有定期蹭饭的食客,将这些纳入考虑范围以后,就不能轻易答应了。

“是吗……如果你肯让我住下来,我会付房租的哦。”

“被追杀的你凭什么付房租啊?”

“嘿嘿,这个。”

艾莉丝从风衣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对着慕容扉晃了晃。

“喂,这不是我的钱包吗?”

明白了,终于明白了,难怪会知道我的名字和学校啊,学生证还在里头呢。什么时候跑到你手上去的?是追小偷的时候吗?

“用这个来付房租,可以吧?”

“可以个头!这本来就是我的钱,还给我啦——别跑,那里是浴室啊!”

慕容扉伸手要夺回钱包,艾莉丝轻盈地躲开了,“蹬蹬蹬蹬”一路跑到慕容家的浴室,“呼啦”一声,慕容扉被锁在了外头。

“呀,今天又沾了一身土,得好好洗个澡才行呢!扉,拾金不昧的好小孩艾莉丝要脱衣服啦,不许进来哦,不许偷看哦,不然我会叫哦!”

隔着PVC的折叠门,慕容扉可以想像小恶魔艾莉丝是怎样一脸坏笑说出刚才那些话的。他无可奈何长叹一声回到客厅,艾儿仍保持原来的姿势趴在沙发上,盯着桌子发呆。

“有这样一个姐姐,可真辛苦呢。”

认识不到一天,感觉像折腾了一年,真累啊。慕容扉“哎呀哎呀”地摇着头。

“不。”

发呆的艾儿突然开口,目光移到慕容扉身上。

“是吗……对了,你还没吃东西吧?本来那炒饭就是三人份的,没想到被她一口气吃光了。”

“红豆饼。”

慕容扉想起了商业街的长椅上,黑衣少女双手捧着红豆饼小口小口咬着的样子。

而现在少女变成猫,猫却变成了少女,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边,自家的客厅。

世界还真是奇妙呢。

“那,喝点牛奶吧。”

艾儿没有反应,慕容扉认为那是默许。

当装在碟子里的温牛奶(加蜂蜜)摆在面前时,艾儿与牛奶对视了五秒钟,然后轻轻跳到桌上,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一点一点喝起来。

慕容扉则吃着一盒哈根达斯冰淇淋(草莓味),慕容家冰箱里常年备有各式各样品牌口味的冰淇淋,这是清雪的主要伙食之一。

“嗯?”

正吃着,他突然感受到艾儿的目光正对着自己。

“冰淇淋,想吃吗?”

“………………”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见过的感情色彩。

“艾儿,你不会是……喜欢吃甜食吧?”

慕容扉恶作剧般地将一盒草莓冰淇淋倒进了蜂蜜牛奶里。艾儿却毫不在意,吃得很高兴的样子,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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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对姐妹身上,慕容扉好像看到自己的影子。

艾莉丝和艾儿,一直以来,也是这样相依为命的吗?

她们以前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呢?Princess Sister,又要经历怎样的变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连以“人”的形态共存30分钟以上。这样小小的幸福都无法体会。

甚至还要被追杀,疲于奔命,连原来的世界都呆不下去。

如果今天没有跟慕容扉相遇,没有来到慕容家蹭饭,姐妹俩又该怎么办呢?

而从未打过架,追个小偷都能挂彩,视锅铲为身体一部分的五好家政男慕容扉,又能做些什么?

“不过,比起那种人,扉一定会选择保护我们的,我相信你。”

这样说着的白色少女,笑容可以让冰雪消融。

“凭什么能那么自信啦?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定是为了不让我把她赶走才这么说的,一定是故意的,嗯,这个小恶魔,慕容扉可不是那种能毫不犹豫收留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少女的那种滥好人,就算你这么说也没用,洗完澡就该上哪儿儿上哪儿吧,你这个哈哈哈小姐。

慕容扉心怀叵测地望向浴室门,眼角余光扫到墙上的挂钟。

“啊,不好,都这么晚了!”

时间是4点40分,折扣期快到了,得赶紧出发。

可是,钱包还在某个小恶魔手上呢。

“艾莉丝,把钱包还给我!”

慕容扉扒在PVC折叠门上,他听见浴室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叫我Mico!”

“那种事情无所谓啦!”

“不是叫你不许偷窥吗?扉,你现在整个人都趴在门上哦,我能看到你的轮廓哦,你这个色狼!”

“谁对你这豆丁身材感兴趣啊!?快把钱包还给我,要赶不上折扣了!”

是错觉吗?折叠门后有一阵杀气正在膨胀。

下一刻,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氤氲水汽中,一条皓白手臂伸了出来,手上托着一只钱包。

“啊,谢谢……呜哇——!!!”

慕容扉松了口气,拿起钱包刚要转身,不料手腕被紧紧扣住,一股大力将自己往浴室里拉,碰的一声,他的脑袋重重撞在只拉开一条缝的门上,顿时头昏眼花,然后浴室门被完全拉开,慕容扉被那股大力牵引着前倾,最后五体投地。

“你……刚才说我豆,豆什么?”

头顶上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慕容扉仰起脸,正对见艾莉丝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在自己面前,身上只包着一条浴巾,羊脂玉般洁白的脖子和双肩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双腿离慕容扉的鼻子只有不到5公分。

但艾莉丝貌似不担心走光问题,她后退一步,弯下腰,揪着慕容扉的衣领将他提起来,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慕容扉一下子面红耳赤。

由于角度问题,在被拎起来的时候,慕容扉的目光正好对着艾莉丝的胸部,那个如平板电视般毫无内容的地方——但是不管怎么说,两人的脸现在处于极接近的情况,少女那混血儿般精致的眉眼可以看的一清二楚,再加上她现在全身上下只包着一块布,这让青春期懵懂少年慕容扉的目光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说,豆什么?”

艾莉丝的眼神相当执着,那是“不好好回答的话就把你塞到马桶里”的意思,性命攸关之际,慕容扉的思考回路紧急运转。

“豆,豆,豆,逗人遐想的小恶魔!!”

听到那接近于大声叫喊的回答,艾莉丝愣住了,慕容扉听见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脖子上那只手开始轻轻颤抖,一只雪白的小脚丫在眼前越变越大,最后“扑”一声在自己脸上着陆。

被一脚踹飞的慕容扉人仰马翻,在浴室门口摆出了一个四脚朝天的“大”字。他听见PVC折叠门被重重拉上的声音。

+++++++++++++++++++++++++++++++++++++++

“艾,艾莉丝。”

五分钟后,做好采购作战准备的慕容扉站在浴室门口。

“干嘛?”

这次门很快被拉开,仍旧包着块浴巾的白色小恶魔脸色有些红,是呆在充满水蒸气的空间里太久的缘故吧。

“晚饭,吃海鲜咖喱可以吧?”

“诶?”

“诶什么?不想在我家吃晚饭?”

等姐姐回来后,我会跟她商量的,让你和艾儿住下来的事情。

慕容扉这么说道,艾莉丝一脸诧异,过了半响,她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想啊!不过我还要吃葱烧牛舌。”

睁开眼,用轻快的语调篡改着晚饭的菜单。

“那你得付饭费,我预算有限。”

“知道啦知道啦,房租我也会付的,你快去吧,我很快就会饿的哦!”

“别推我,你的脚是湿的,别出来!……那么,我走啦,你别在浴室呆太久,水费又涨了。”

“知道啦,扉你这个啰唆老男人,快给我去采购啦!”

艾莉丝不知从哪里变出几只猫玩偶,将慕容扉砸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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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慕容扉与一位小女孩擦肩而过。

年纪看起来大约八九岁,乌黑的,带有小波浪卷的长发,戴着白色的发夹;身上是带有红色蕾丝花边的黑色长裙,四肢纤细,大而有神的眼睛四周,画着黑色的眼影。

她两手环抱着一只熊布偶,经过慕容扉身边时,身上掉下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一只银色的十字架。

“等一下,小妹妹,你掉东西了。”

少女已走到电梯里,慕容扉捡起十字架,赶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将它递给少女。

“啊,谢谢你,大哥哥真是好人呢!”

少女接过十字架,提起裙边,向慕容扉行了一个礼,在她的微笑中,电梯门缓缓关上,而慕容扉也因此没有听见她的自言自语。

“正因为是好人,所以才无法存续,在这已经扭曲的世界上呢,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卡雷尔。”

狭小的密闭空间回响起轻柔的笑声,楼层指示牌上,数字“5”正耀动出血色的光芒。

第一卷 第三章 公主三姐妹与醒觉的少年

年纪大约八九岁的少女,孤身一人走在楼道里。华丽得不适合穿着外出的长裙拖曳出沙沙声,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咔嗒咔嗒,少女很喜欢这样的声音。

下午5时的阳光,热度已褪去许多。本应是下班归家时间,楼道里却一个人也没有。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映在地上。

“看,卡雷尔,那是千萝的分身哦。”少女踩着自己的影子,跳舞般一步一步往前走, “艾莉丝姐姐,艾儿姐姐,千萝找到你们咯!这次的捉迷藏,还是千萝赢啦。”

当影子落在一扇看上去很普通的防盗门上时,名为千萝的少女停下了脚步。抓起熊布偶的爪子按在门上,犹如融化的巧克力一样,那扇门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玄关,从这里可以看到客厅,千萝走进玄关,高跟鞋踏在木地板上,她的笑颜愈发灿烂,黑色长发上的发夹轻轻抖动,像天使的翅膀。

“两位姐姐,出来吧,这样的空间,只要千萝一眨眼,卡雷尔就能把它全部毁灭呢。”

少女的笑容快活而优雅,她已经来到客厅,是一个整洁而温馨的地方呢,要是毁灭掉,会不会太可惜了?

少女并不想考虑这样的问题,她只是盯着眼前,一扇薄薄的折叠门——熊布偶的爪子按在上面,障碍如被抽风机吸走的水汽般消散——然后,传来了呼啸声,一柄透明如冰的长枪,穿透了千萝的肩膀。浴室里有一个全身裹在黑色风衣中的少女,身形瘦小的很,像只断了翅膀的燕尾蝶。

“啊,是艾儿姐姐。”

被刺穿肩膀的千萝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痛楚,她那纯洁无邪气的声音荡漾在客厅里。

“艾儿姐姐,为什么只有你一个呢?艾莉丝姐姐不在吗?”

“我在这里!”

千萝身后响起一个有些滞涩的声音,身着白衣的少女,左手腕上垂着一个淡青色吊坠,靠在一把比她还高的鲜红大剑上。

“才不能让你,把这儿毁掉呢,千萝!”白衣少女将吊坠握在手心,淡青色光芒盈满整个客厅。

“结界·旋羽浮瑕——!”

一声令下,光芒以客厅为中心,散布到整个世界。艾莉丝反手握住大剑,向千萝发起攻击。

++++++++++++++++++++++++++++++++++

“没用的,千萝可是不死身哦。”

被艾儿的冰枪【索雷】穿透肩膀,又被艾莉丝的炎剑【阿尔德拉】从背后击飞,受到两次足以让普通人殒命的伤害,千萝却毫不在乎。

“不过,姐姐们又变得厉害了,千萝很高兴呢!”

伤口迅速愈合,长裙的裂口也自动修复,千萝扳着熊布偶的手臂轻轻转动,客厅里的家具摆设纷纷堆积起来,向艾莉丝撞去。

艾儿拦在艾莉丝身前,冰枪凝成一道屏障,挡住家具潮的轰击——屏障后透出火焰,将家具潮化为飞灰。炎剑被炽热的空气环绕,直奔千萝而去。少女的肉体被轻易贯穿,冲击力将她掀飞,半空中又受到冰枪的直击,少女被钉在玄关的墙上。

“真厉害啊,两位姐姐配合越来越默契了。”千萝握住冰枪,将它拔了出来,水蓝色的枪尖上,却没有一点血。

“但是,不攻击千萝的要害,可是没用的,姐姐们还是太温柔了。”

伤口已经愈合,冰枪却融化成水,洒落在脚边。

“温柔……吗?”

艾莉丝将炎剑横于胸前,剑身上,火焰缓缓升腾。周围的空气膨胀,流转成风,她的银白发丝也染上几许燃烧的颜色。

“艾儿,援护我。”

低声对背后传达命令,黑衣少女轻轻点头。艾莉丝环视已经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的公寓,脸上的忧伤神情一闪而过。

“我,根本算不上温柔呢,千萝。”

+++++++++++++++++++++++++++++++++

爆炸声响起,公寓楼一角冒起浓烟,黑白身影交错坠下,直达地面。

炎剑足以削金断铁的一击,在千萝身前5厘米处归于无形,烈风席卷着两人从玄关冲出。将走廊撞出一个缺口,从五层楼高直坠下来。在空中,艾儿召唤出一个雪球般的东西,将三人包在里面。艾莉丝的剑尖抵着千萝胸口,就这么重重砸在地上。

“你还是,没有下手呢,姐姐。”位于刚刚形成的直径三米左右的大坑中间,千萝轻轻笑道。“就算姐姐不收手也没关系呀,反正千萝是不死身。所以呀,千萝最喜欢艾莉丝姐姐了。”

那么温柔的姐姐,就应该让千萝,亲手杀掉啊。

无比轻柔的话音,却伴着一只无比巨大的手掌出现,那是千萝的右手。就算膨胀了数百倍,也依旧温润如玉的手,将艾莉丝和艾儿,毫不留情地拍飞出去。

“——————”

冰晶碎裂的声音。

艾儿仓促之下结成的屏障,被巨手一击破坏,两人落在十数米外的草坪上,艾莉丝咬牙站起,双手握剑凌空挥斩,三道火焰划破空气,连锁爆炸,形成一堵烟雾墙。这并不只是烟雾而已,一旦靠近这堵墙,就要做好迎接新一轮连锁爆炸的准备。

但这对于拥有不死身的千萝来说,跟寻常烟雾并无两样。待她径直穿过烟雾墙,草坪上已无人影。

“地下车库吗?好,姐姐们,继续和千萝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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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寓楼旁边的那家大型超市里,慕容扉刚刚结束紧张的折扣期采购作战。

跟众多提着菜篮子一脸肃杀之气的欧巴桑一起争夺特价区里还活蹦乱跳的大虾(1斤20RMB)的所有权,再转向海瓜子战场,对此轻车熟路的慕容扉很快就买齐了四人份(加一只猫)的食材,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啊,对了,还要买牛舌。”

某个小恶魔晚上还想吃葱烧牛舌,这可是特别订购啊,忘记的话估计会被塞到马桶里再踏上一万只脚。

结束材料补齐作业,付钱的时候,慕容扉一边想,一边苦笑。

“——————————”

周围的灯光突然暗淡下来。是错觉吗?视野被一层淡青色所笼罩,空气里弥漫着不合时宜的寒意,万籁俱寂。

“喂,没事吧?”

刚刚找回零钱的超市职员保持着职业微笑站在那儿,身后的欧巴桑们有的正在清点购物车里的东西,有的正不耐烦地看着慕容扉所站的地方,有的正在看表,有的正在打哈欠,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她们都保持着各异姿势,一动不动。

别的柜台也是一样,整个超市都是一样。连超市中央那架巨大显眼的电子钟上面的数字也停止跳动。还能活动的,只有慕容扉一个人。感觉,像处在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里。

从超市里出来,视野依旧是淡青色。天空中的浮云飞鸟,地面上的车马行人,世间万物皆为定格,连时间的流逝也延滞在死水般的树影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之,先回家看看吧。抱着这样的念头,慕容扉往公寓楼走去,然后看见了直径三米左右的坑,走廊一角的缺口,烟雾,灰烬,与尘埃。那是自家的方向。

“不会吧……”

双脚不由自主地启动,狂奔,电梯运转不能,转向紧急出口,五层楼的高度,三步并作两步,终于,来到那已经难以辨形的家中——往日的井井有条不复存在,到处都是黑色与灰色的残渣,房间的布局轮廓被彻底打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厅。

心中泛起无力感,手一松,食材落地,发出沉闷的回响。

“艾莉丝——!艾儿——!该死,上哪儿去了?”

慕容扉喊着黑白少女的名字,回答他的只有爆炸声。

“下面……是地下车库的方向!!”

迅速冲出家门,十年如一日锻炼的身体机能释放出来,须臾之间已抵达往日虽然知道但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是在这里吗?”

斜道下是黑黝黝的入口,隐隐传来火药的味道。

“对不住了,用完后就还给你。”

从旁边的岗哨室里搬起灭火器,对着静止的看报纸保安道一声抱歉,慕容扉冲进了那个未知的地下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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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已成为半片废墟。

汽车残骸散落各处,汽油汇成溪流,墙上的电路板被剥落,电线露出来,折断的地方冒出火花,星星点点落地,沿着溪流燎原成泛着淡青色的火焰。照明系统遭到破坏,诺大的地下空间忽明忽暗。正中央,是一个纤弱少女的身姿。黑色的华丽长裙一尘不染,所有的破坏似乎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是微笑着,环抱着熊布偶,踏着如舞蹈般优雅轻快的脚步,走向面前的两位少女,她的姐姐们。

“千萝今天很高兴呢,因为两位姐姐很有干劲呀。”

白衣少女艾莉丝,正双手横握比她还高的大剑,与千萝对峙着,黑衣少女艾儿站在艾莉丝身后,手上缠着两条晶莹剔透的锁链。

“可是,30分钟的期限快到了,艾莉丝姐姐还要维持那个结界,所以很辛苦吧?”

【结界·旋羽浮瑕】。

可以构造出游离于时间外的世界,就算将内部破坏殆尽,也能够恢复的结界。

艾莉丝今天第一次使用它。

“千萝不明白呢,艾莉丝姐姐很早就得到它了吧?”为什么今天才用呢?千萝露出疑惑的神情。

“千萝,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明明已经甩掉了,而且在三天之内应该找不到自己的,为什么,一天不到,就被发现了?而自己一时大意,若没有艾儿的提醒,只怕连他也会被幻灭吧。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果然是真理啊。这次能不能逃掉呢?开启结界后,负担更重了。和艾儿共存的时间也缩短,最好的战术,应该是一开始就速战速决。

但是自己做不到。

“……因为姐姐身上有记号嘛。所以不管姐姐们逃到哪里,千萝都能发现哦。”

“记号?……在哪里?”

“嗯,告诉姐姐也没关系吧,卡雷尔?”千萝用询问的神情望着布偶熊,片刻之后,抬起头来。“卡雷尔说,在艾莉丝姐姐背上呢,不过艾儿姐姐没有。”千萝微笑着望向后方那个同样一身黑衣的少女,“这样的话,就逃得掉了吧。”

“不。”艾儿的语调冰冷而坚定,“不会逃的,一个人。”

手上锁链幻化出银色兽首,艾儿跨前一步,站在艾莉丝身旁。

“姐姐,这次由我来。”

银色,双头的蛟龙成型,盘踞在手臂。依旧是淡定的话音,淡定的眼神,淡定的表情。艾儿嘴唇无声地开合,兽首发出低吼,身躯膨胀,以迅猛无匹之姿冲向千萝,瞬间将她吞噬。

艾儿的嘴角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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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扉觉得自己像是穿行在深不见底的冰窖中。

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和火药味,凛冽的寒风回荡在耳边。每踏出一步得花费比平时多十倍的气力。四肢僵硬,身体的反应能力似乎降到最低点,太阳穴扑扑直跳,头晕目眩。手上的灭火器变得好重,但是就这么丢掉它,心里又很不安。

“——————————”

地面在摇晃,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慕容扉振作精神,拼命朝前跑去,穿过一重重钢铁的尸体与骨架,他看见了更难以置信的东西。

龙。

长约20米,银白色的双头龙,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是……艾儿——!”

包裹在黑色风衣中的瘦小少女,此刻正站在龙的脖颈处,她的左手缠着一条锁链与龙相连,右手却握着一柄透明如冰的长枪——艾儿将身下的双头龙当作坐骑,冲向敌人。但敌人,却是那个自己在电梯口遇见的,身着黑色长裙的小女孩。

“骗人的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慕容扉硬生生咽下心中的疑问,眼前的情况,不是自己能干预的。自己贸然冲上去,只会是累赘。

正这么想着,冰龙把小女孩吞噬了。下一刻,冰龙的身体碎裂开,化作漫天霜尘,灰飞烟灭。艾儿被一直巨大的手摁在墙上,那是小女孩的右手。

“没用的,艾儿姐姐。不管多少次,千萝都会重生,卡雷尔也会重生,姐姐们是无法打败千萝的。”

掐住艾儿的巨手,指缝间染上殷红的颜色。

“给我住手——!!……扉(艾莉丝)??”

地下空间响起同一句话,却是由两个不同的人喊出来。横握大剑的白衣少女,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愣愣地望着对面同样保持前冲姿势的少年。

“扉,你这个笨蛋!来这里干什么啊?”

“该说这句话的是我!把我家弄得一团乱,却躲在这里打架,你在干什么啊,艾莉丝?”

“干什么?被追杀的时候逃过来的啊!倒是你,只会做饭的笨蛋提着灭火器过来是想干嘛啊?”

“只会做饭还真是抱歉啊!总比只会喊肚子饿的家伙强吧?”

两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分场合地斗起嘴来。

“大哥哥,又见面啦。千萝很高兴能在这儿见到你呢。”小女孩的声音将慕容扉拉回现实。她伸出左手,敛起裙摆,行了一个见面礼。

“扉,你……见过千萝了?”

不过是电梯口的偶遇罢了,谁能想到追杀艾莉丝和艾儿的人竟会是她。慕容扉努力压抑心底涌上来的怒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你叫千萝是吧,放下艾儿。”

“好啊,大哥哥接好咯!”

千萝轻轻转身,将艾儿径直朝慕容扉丢过去。慕容扉忙迎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好轻!”

怀里的黑衣少女仿佛没有体重,四肢看上去随时会折断,她的黑衣破破烂烂,露出被血覆盖的肌肤。血已经凝固成红色的结晶,轻轻一碰,便咔啦咔啦掉下来。少女的两眼紧闭,呼吸微弱,身体虽然柔软,却冰冷之极,慕容扉不自觉地怒视着千萝。

“放心吧,大哥哥,艾儿姐姐只是昏过去而已。……使用不成熟的能力,身体当然会坏掉啊。”千萝的手已恢复原状,她环抱着熊布偶,对两人说道:“艾莉丝姐姐,既然大哥哥来了,我们就变换一下游戏规则吧。”

这样才有趣啊。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饰物。那是慕容扉在电梯口捡到的十字架。

“这个是卡雷尔的小屋,可不是十字架哦!千萝才不会用那种东西。”

将十字架握在手心,千萝的左手在空中画着无形的图案。

“不行——扉,快逃!!!!”

伴随着艾莉丝的声音,慕容扉脚下浮现出一个闪光的六芒星,逆时针转动着,以慕容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艾莉丝挥斩炎剑,但火焰像丢入海中的鹅卵石,被六芒星陷阱吸收殆尽。

“别急哦,姐姐。就让大哥哥与卡雷尔的分身,玩玩游戏吧。”

六芒星高速旋转。站在中央的慕容扉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地上慢慢升起来,站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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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不折不扣的怪物。

跟以前玩的游戏中,体型姿态差不多的异世界魔物,此刻就货真价实地出现慕容扉面前。

身高大概3米,宽度也有2米左右,两只手臂近2米长,比得上慕容扉的腰粗,两双巨爪上沾满了殷红的液体,嘀嗒嘀嗒往下落,直至汇成两个小小的水洼。占据头颅近半面积的血盆大口半张着,露出青森森的獠牙,一丝黄绿色的涎液顺着獠牙淌下来,打在地上,一阵白气泛起,空气里出现浓酸味。

六芒星覆盖范围,有100平方米左右,其间只有几堆汽车残骸,除此之外,没有藏身之处。更何况自己现在还带着艾儿,可用的道具,只有灭火器。

逃不掉。这下子,死定了吧。

怪物没有给他思考的时机,巨爪挟着破空声,向他急扇下来。与庞然身躯不协调的迅速,魔兽的巨爪,结结实实打在慕容扉的立足之处,巨响过后,灰头土脸的慕容扉落在半米远的地方,一手抱着艾儿,一手则将灭火器护在胸前。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能躲开。只是在魔物攻击的一刹那,身体自己做出反应向后跳出,再以小碎步迅速后退,拉开距离,并将灭火器拿起来。

“这算是……本能吗?”

呼吸像要停止了,心脏快要跳出来,背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手心发冷。

离怪物只有不到一米,眼下无暇考虑这些东西,因为,被那巨爪拍到的话,慕容扉会立刻变成烂黄瓜一样的肉块吧。他将艾儿紧紧护在怀里,怪物身后,艾莉丝与千萝正对峙着。

“能保护艾儿的,现在只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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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效果。炎剑的火焰,对破坏那个六芒星结界,一点效果也没有。

30分钟快到了。【旋羽浮瑕】的效力,也快终结了。

再不做点什么的话,艾儿会死,慕容扉也会死。被那个丑陋恶心的怪物杀掉。而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什么也办不到。

可恶!自己这个大姐,当得可真不像样啊。冲动,任性,懒散,一点魄力也没有,艾儿她,遇上我这样的姐姐,一定很辛苦吧。但即便如此,艾儿还一直迁就着我。她比我强得多呢。我不过是个,好吃懒做的,笨蛋而已。

他说得对呀。

慕容扉,这个只认识一天,但第一眼看上去,就好像认识很多年的家伙,这个啰啰嗦嗦的,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的家伙,明明是个连抓小偷都会挂彩的家伙,为什么能动?为什么要来这里?可恶,本来就是因为不想把他扯进来才跑到这儿的,这下子不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公寓已经被破坏掉,这回如果连命也丢了,我不就欠他天大人情了吗?

才不要。

才不要这样。

我可是公主哎,从来都是别人欠我的份,怎么能,被这样一个,被这样一个笨蛋给,占我便宜啊!?

慕容扉,你这个大笨蛋,一定要给我活下去!不然的话,我做鬼也不会原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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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小恶魔的清澈声音,透过六芒星陷阱,传到慕容扉的耳朵里。

“真是的,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

慕容扉想苦笑,却笑不出来,都这时候了,还想实行她的霸权主义吗?

但是,她似乎是认真的。直到刚才还浓的化不开的失落表情已经消失,挥舞炎剑的动作迅捷而充满力量,剑身的火焰熊熊燃烧,连自己都能感受到那翻腾的斗志。千萝一时间被她逼退,她向着陷阱冲过来。

“吃错药了啊……好吧,看来我也是。”

进入地下空间以来便纠缠身体的不适感不见了。身体变得很轻,眼前那怪物也看的更清楚,真恶心。怎么能被这么恶心的东西干掉。

“呜嗷——————!!!”

怪物也许会读心术,它突然咆哮起来,巨爪砸在地上,土石四溅。

但慕容扉心里一点恐惧感也没有。他任凭本能支配自己的身体,魔物的攻击全部落空。

不过,光躲也不是办法,必须要有攻击手段才行。慕容扉望向手里的灭火器,总不能把它丢出去吧?

“————————!?”

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是灭火器的构造图。自己什么时候懂得这东西的?

没人回答他,画面在脑中盘旋着。黑色背景下的白色线条,不仅是轮廓,每个细节都显得很清楚,灭火器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体内涌起一股暖流汇聚到手上,黑白构造图多出一条金色的线,扩散在图中每一个角落。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依旧是本能的支配,当慕容扉反应过来时,已将灭火器丢了出去,一阵刀割斧斫般的疼痛由手臂传遍全身。

灭火器落地,而后爆炸开来。地下车库陷入一片黑暗中。六芒星陷阱在灭火器引起的不正常爆炸与炎剑的全力斩击下被破坏,怪物也灰飞烟灭。目睹这一切的千萝,却心满意足地笑着,那是“去游乐场玩还意外碰到花车游行的小孩子”一般的表情。

“真厉害呢,大哥哥竟然有这样的能力。”她望着不省人事的慕容扉,如发现一件好玩的玩具一般,“虽然还想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不过千萝得回去了——艾莉丝姐姐,你不用担心,接下来都会是千萝来和你们玩,很期待吧?”

轻轻敛起裙边,施了一个告别礼。小小的身形浸入黑暗中,只留下一点轻柔的话音缓缓消散在空气里,宣告今日游戏的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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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这是慕容扉睁开眼看见自家卧室那雪白天花板时的第一个念头,时间是下午6点。

将灭火器丢出去时,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昏厥的自己,不知道被谁从地下车库搬到床上,还盖了层被子,而且眼前的卧室与往常没有两样;阳台、客厅、浴室、厨房,一点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留下。霞光将视野染成鲜艳的颜色,站在阳台上俯瞰,只有放学后的小学生游戏时嬉闹的身影,隐隐约约还听得见邻居家炒菜的声音;来到玄关打开门,走廊上没有人,更没有流浪猫。关于黑白少女曾经存在一日的证明,被压在装牛舌的食材袋子下,一张画着两只小猫头像的纸条上。

纸条上写着两句话,让慕容扉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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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扉,你怎么来了?”正在记账的清雪看见弟弟,面露惊讶之色,“小凛没有跟你说吗?我过一会再回去。”

“我来接你,”慕容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最近不安全,我不放心。”

傍晚7点的Air Summit因为提早关门的缘故,已经没有顾客了。等待期间,店里的女孩子们结束收拾作业后也陆续回家,清雪一边与她们告别,一边埋头整理着店里今天的账目。办公室里只有她写字的声音。

“啊啊,真是一团糟。”

慕容扉只觉浑身乏力,脑子里像装了一团沸腾的浆糊,今天一天发生的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的思考回路接近于超负荷运转,甚至可以闻到烧焦味。

“…………离霜下午请假,所以工作比较多,不好意思啦——小扉,在想什么呢?一脸呆呆的。”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

“没什么,嗯,大姐头竟然会请假,真稀奇。”

“是啊,好像有什么急事。对了对了,晚饭吃什么?”

“海鲜咖喱饭。”

他右手臂麻痹得厉害,以至于晚饭基本是用左手完成的,幸好做的是海鲜咖喱,他想。但是他还鬼使神差地做了葱烧牛舌,明明点菜的客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到底在什么地方呢?一人一猫的组合是如此显眼,别让我看见啊,竟然留了一张纸条就不辞而别,这算什么啊?让我找到的话,才不管你是公主还是小恶魔,一定要把你抓到饭桌前好好拷问一番,我可是憋了一肚子问题呢。

一路无事来到公寓楼下,慕容扉看到楼梯口有一段小小的影子。他让清雪先回去,自己径直走到影子旁,发现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少女静静坐在那里,在她怀中,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正呼呼大睡。

“艾儿。”

他轻声叫着少女的名字,少女抬起头来,眼神依旧带着寒意,但比起第一次见面已柔和许多。

“纸条是姐姐写的,”依旧是平淡的不带抑扬顿挫的声音,“到这里时她晕倒了,我无处可去,就在这里等。”

“艾儿,你们其实不想离开吧?”

少女沉默,慕容扉将那当作肯定的回答。

“不想离开的话,就住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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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才能说服清雪收留这一人一猫的慕容扉,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他胡乱编造的一个几乎没有说服力的理由被轻易接受,清雪很爽快地答应要收留艾莉丝作为慕容家的宠物,而岳凛更是积极要求照顾艾儿,理由是“她很像我妹妹”。

“扉,我有一肚子问题要问你。”当天夜里,慕容扉的房间,艾莉丝趴在窗口上,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我也是。”慕容扉将装有咖喱饭的盘子放在地上,“吃吧,加了牛舌的。”

艾莉丝哼了一身,跳到盘子边大快朵颐起来。慕容扉坐在床头,听着她“啊呜啊呜”的吃饭声,本来纠结不堪的脑袋渐渐清醒,他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

“扉,我先问你,你知道Borderliner吗?”

艾莉丝冷不丁吐出一个陌生的英语单词。

“那是什么?边缘人?”慕容扉将单词翻译过来,脑中一点相关概念也没有。

“嗯,”艾莉丝思考着合适的措辞,“也就是因为体内藏有宝物,而具有超能力的一类人。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在地下车库看见的就是边缘人之间的战斗。剑也好,龙也好,六芒星也好,那个怪物也好,都是超能力的产物。我和艾儿都是Borderliner,千萝也是,而且,也许,你也是。”

“我?不可能的,我哪有什么超能力,超霉运还差不多。”

“你在结界里能活动,那个把魔物炸飞的灭火器,都应该是超能力所致。”艾莉丝咽下最后一口饭,心满意足地眯缝着眼,“还有啊,你昏迷以后,右手臂发出绿光,把崩溃的结界表里都修补好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宝物,不过似乎是很厉害的能力呢。”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很难接受啊。”

“那就先丢一边去。”艾莉丝在地上滚了一圈,亲身演示了所谓“丢一边去”的做法,“呐,扉,为什么你要过来呢?在地下车库的时候。”

“千萝是你妹妹吧?”

“啊,是同父异母的妹妹。”慕容扉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艾莉丝一愣,她点点头,说道:“千萝是很懂事的孩子,老是喜欢黏着我和艾儿,就连现在也是呢。”

只不过,是以追杀者与被追杀对象的关系。艾莉丝露出黯然的神情。慕容扉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房间陷入沉默中。

沉默随后被艾莉丝的哈欠声打破。

“我困了,扉。”夸张地大张着嘴,艾莉丝环顾四周,最后选择一张椅子作为她的床,跳上去蜷缩成一团,“今天好累呀,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啊……

明明被自己的妹妹追杀,明明差点没命,明明就连个栖身之处也没有,在这样的境遇下,为什么还能安之若素呢?真是搞不懂。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又该怎么办呢?……嘿,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伟大了?边缘人什么的,超能力什么的。都丢到一边去吧。现在的慕容扉,才管不着那么多呢。

“我只是想,保护她们而已。”

这么嘟哝着,身心俱疲的慕容扉也沉沉入睡。而椅子上那通体雪白的猫儿,慢慢站起身,无声地走到他身边,无声地凝视着他,然后,无声地哭了起来。

第一卷 第四章 嘉年华会

“咔啪——”

厨房里响起蛋壳破碎的声音。这已经是第五个了,眼前一片狼藉,看上去黏呼呼的黄白液状物沾满地面,灶台,还有罪魁祸首的脑袋。

“呜……”慕容扉抹了把脸,蛋清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他的家政男之魂在泣血悲鸣,“……糟透了,糟透了,真是糟透了!!为什么会这样??”

右手掌心还托着半个鸡蛋残骸,他狠狠将它丢进垃圾箱(用左手)——垃圾箱里还有一把断成三截的锅铲,几块接近炭状还依稀可辨的培根肉,以及其他各种平日里绝不可能出现在慕容家厨房里的东西。这些都是几天来慕容扉右手惹的祸。

灭火器事件后,右手的麻痹持续了三天。不适感消散后,便开始不正常起来。先是早上锻炼做俯卧撑时将地板摁出一个坑,然后握在右手的哑铃(单重5公斤)无缘无故四散开,做早饭时锅铲莫名其妙地断掉,煎培根肉的平底锅冒出1米高的火苗,打蛋时拿一个爆一个,总之,就是一团乱。

折腾了几天,他也渐渐明白,这并不是偶然。好像只要让自己的右手用力触碰什么东西,就会发生这类麻烦事。事件发生前,脑子里会闪过一个轮廓图,速度奇快无比,根本来不及反应,当自己试图弄清内容时,就会顾此失彼,然后像刚才那样被蛋清洗脸。

理论上讲,他只要学会如何用一只手生活就行了。但问题是,右手的抽风毫无规律,有时候持续24小时,有时候24小时不发作,昨天明明就正常得很,今天就不行了,刚刚他就是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被自己的右手给欺负了一把。

“小扉,我先去店里了,你别太勉强哦。”

清雪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他仓促应了一声,叹口气,拿起抹布开始收拾残局。厨房外的餐桌旁传来说话声。

“慕容——早饭还没好吗?我快饿死了嗯哼——!!”

“是啊,现在已经快8点半,你看清雪姐都忍不住先走了,慕容你可得负责啊,我们整整一个小时的精神损失费啊——!”

“喵,喵喵——!”

“再不快点的话,可要被大姐头扣工资的嗯哼——!!”

“早知道就去买红豆饼了,我知道商业街开了家很不错的店,要不现在咱们去吧?”

“喵,喵喵——!!”

“哦!小艾莉丝叫得好起劲啊——!艾儿你也想去吗?嗯哼,真稀奇,竟然点头了——!”

“好,那咱们走吧……呐,慕容,我们帮你带回来吧,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谁都不许去!!都给我老实坐在那儿别动!!!”慕容扉气急败坏地从厨房里跳出来(抓着抹布),对着餐桌旁围坐着的三人一猫气势逼人地吼道:“不帮忙也就算了,你们这样的行为对得起我慕容家多年食客的身份么?凛,炉子,还有你,艾莉丝,红豆饼太贵了,不许吃!”

被下了禁红豆饼令的艾莉丝发出不满的叫声,从艾儿怀里挣脱出来,以桌子为起跳点高高跃起,一下子压在慕容扉脑袋上,对其施以上三路猫拳,在家政男之魂暴走下好容易嚣张一回的慕容扉立刻被打回原形。看见这一幕,岳凛大小姐不负责任地大笑起来。她旁边是一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衬衫里套着件白色量产T恤(中间印着“小彻冷饮店”几个大字附带电话号码),有着古铜色皮肤和乱糟糟刺猬头的家伙——慕容扉的死党兼慕容家长期食客二号,阳光猥琐男陆曦,此刻望着慕容扉在艾莉丝的猫拳攻击下正逐渐成型的刺猬头,笑得龇牙咧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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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曦是外地人,虽然来御州市已经5年多,可说话仍会带着北方人特有的卷舌音。与“息事宁人主义者”慕容扉相反,陆曦奉行的哲学乃“惹是生非”。自小学五年级与陆曦认识以来,慕容扉见得最多的就是他把学校内外搞得鸡飞狗跳,而被班主任抓去臭骂一顿的景象。

那时候,他也跟现在一样,笑得龇牙咧嘴的,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偏偏他头脑聪明,成绩好,运动也好,在忙着打架斗殴之余每每还能为学校捞回诸如数学奥赛一等奖或者运动会第一名之类的荣誉来,所以久而久之,学校也就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慕容扉有时会想,像陆曦这种人的存在,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而自己能与他认识这么久,是不是更奇妙呢?对了,还得加上岳凛,这个性迥异的三人组居然已经存在5年多,最初是因为什么原因认识的呢?慕容扉有点记不清楚了。

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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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中午,站在Air Summit的办公室里,尹离霜大姐头的面前,慕容扉在心里重申道。

“……你被暂时停工,慕容扉。”

尹离霜大姐头比慕容扉还高上一截。英气逼人的面孔,齐耳长的直发,无框眼镜后眼神清冷凛冽。是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如南极冰山般冷漠气质的美人。跟习惯穿着店员制服的清雪不同,她一年四季都是黑色套裙白衬衫的OL打扮。她的工作时间也很有规律,只有白天会呆在店里,从来不加班。

“时限为今天至嘉年华会结束。”

离霜大姐头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摆弄办公室里的咖啡机。她是个嗜咖啡如命的人,据说不喝咖啡睡不着。

“啊?不是吧,大姐头,我没问题的……”

咖啡豆辗转出馥郁香气,大姐头泡咖啡的技巧简直炉火纯青,慕容扉不禁抽了下鼻子。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的算。自己想想,这几天给店里带来多少麻烦。”

麻烦啊,好像是有不少的样子。慕容扉瞟了眼自己的右手。

“给我去找个医生检查检查,当然,不报销医药费。”

离霜大姐头将煮好的咖啡倒在她的专用杯子里,自顾自啜饮起来,抗议被完全无视的慕容扉只好灰溜溜地离开。店里诸位姐姐们似乎都知道他被放长假的可怜遭遇,他一路顶着她们同情的目光走出店门,正对见一辆白色小卡车停在仓库附近,一个穿着人字拖沙滩裤和夏威夷花衬衫的刺猬头墨镜男正和岳凛往仓库里头搬东西。

“哟,慕容,我来送货了。”

陆曦拍着写有“小彻冰品店”几个大字的卡车厢门,笑得龇牙咧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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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曦家是卖冷饮的,这是慕容扉的认识。

卖冷饮只是我家在御州市的一处产业而已。这是陆曦的解释。

但要说陆曦是什么豪门子弟,凭两人这几年的交情,慕容扉可是打死都不信的。对于这样一个蹭饭不给钱的家伙来说,他与世家子弟的交集应该接近于空。事实上陆曦在御州市也近乎孤家寡人一个,住的地方是冷饮店二楼,而冷饮店老板姓景名琛,是一个胖乎乎的大叔,与陆曦的关系近似于离霜大姐头与慕容扉的关系,只不过没那么凄惨罢了。

“这不是挺好嘛,放假。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欣赏阳光沙滩海岸和比基尼辣妹,多好啊——!”

陆曦一边将成箱成箱的冷冻食品搬进仓库,一边对慕容扉说道,脸上是心驰神往的猥琐表情。

“挺好是挺好啦,可心里总有点不舒服。”

“是是,慕容你跟清雪姐一样是个工作狂,真让人感动啊——别碰别碰,会爆的!!”陆曦飞起一脚将意欲帮忙的慕容扉踢到一旁,“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靠左手过活吧?而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曦前段时间不在御州市,回来后上慕容家蹭饭时看见艾莉丝姐妹还大惊小怪了一番,不过靠着那搭讪达人的厚脸皮,很快就跟一人一猫混熟了。只不过慕容扉对她们的来历含糊其辞,对灭火器事件更是绝口不提。

“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就算要看医生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啊。”

“这个嘛……”

陆曦托着下巴,将慕容扉的右臂打量一番,然后和岳凛交头接耳起来.

“那就别看了,慕容,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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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啊?真好玩!”

慕容家的客厅里,艾莉丝正抿嘴笑着。黑猫形态的艾儿则在一旁用爪子轻轻戳着慕容扉的右手臂。

“嘁,去问炉子和凛吧。”

也不知道陆曦从哪儿弄来绷带绳子石膏夹板等救助伤员全套标准设备,和岳凛一起将他的右臂由肩膀至手掌给严严实实催肥了一圈,他现在觉得整条手臂肿的像终结者一样,已经不受身体控制,连一只手指头也动不了。

“而且一点都不好玩!重的要命不说,好像被放在火上烤,很热啊!”

“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不过也好,既然扉这段时间不能工作,就来陪我玩吧,呆在家里怪无聊的。”

“玩?别忘了你现在还是被追杀状态中,我可没什么心情。”

距地下车库那场战斗,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这段时间里一切都很平静。千萝没有出现,连续杀人事件也停止,整个御州市正笼罩在一年一度的嘉年华会那热热闹闹的气氛中。人们仿佛忘却了一切恐惧与不愉快,商店街到处是与之相关的促销活动,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店家在沙滩上摆开井然有序的战斗阵型,御州市的各宾馆房间开始供不应求。Air Summit明天起便是持续三天的特训,特训结束的第二天,嘉年华会便开始了。

艾莉丝与无数游客一样期待着嘉年华会的到来。也不知道那乐观精神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明明只是一只猫而已,到时候我要怎么跟陆曦搪塞你的事情啊,你可是一只猫哎,当然如果你打算以猫的形态游泳那我也没话说。

“扉,你老是被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困扰,这样很不好!”嘭的一声,艾莉丝变成通体雪白的猫儿,在桌上走来走去,“猫也会游泳啊,到时候只要别说话不就行了嘛!……不过艾儿也不说话,这样会不会闷了点?”

还说我咧,你这不也是鸡毛蒜皮的事么?慕容扉望向身旁的艾儿,她穿着岳凛的T恤衫和短裤,本来直垂到背部的长发绑成马尾,在慕容家好吃好喝一段时间后,营养不良的整体面貌有所改观,脸色也不像初见时那般苍白,渐渐透出红润的健康神采。只是胳膊和腿依旧纤细得让人揪心。

“再说咯,我的背上有记号,是躲不掉的,以前傻乎乎的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以逸待劳呗。”

“要是千萝再一次登门拜访,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挡得了吗?掩得掉吗?”

“呀,上次是意外啦,而且扉也是Borderliner,也要拉下水,不然就是浪费啊,嘿嘿。”

艾莉丝露出小恶魔般的微笑,这笑容出现在猫脸上还真是奇怪啊,慕容扉一边想,一边说出这几天一直困扰他的事情。

“艾莉丝,跟我说说关于Borderliner的事情吧。”

艾莉丝曾说过,自己可能是Borderliner,也就是边缘人。右手的超能力正是拜此所赐,而所谓边缘人就是体内有宝物而具有超能力的一类人,这也太扯了吧,慕容扉一直这么认为。但这段时间下来,右手给他造成的麻烦越来越多,不能继续无视了,得好好了解一下,这个所谓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想你那不叫超能力,只会给主人添麻烦的能力有什么用嘛!哈哈哈——”

“认真点!我可是很困扰的。”

“嗯……仔细想想,我猜你体内的宝物应该跟【旋羽浮瑕】是一个材质,虽然我也不知道是啥。”

“是那个绑在你手腕上的吊坠吗?”

“嗯。因为上次靠你的能力才把结界修补好,而且都会发绿光,搞不好还是同一个人做的。呐,扉,你以前有过这种经历吗?”

“没有,我一直都是正常人,在遇到你们之前。”

“什么嘛,别说得好像是人家害你不正常似的……那这么说来,你就是先天能力者了。”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宝物与生俱来。类似转世投胎一类的东西啦。你们这儿的说法是,唔,唔,‘含着金钥匙出生’之类的……”

艾莉丝举例说明,慕容扉举手表示理解。

“是不是还有后天的——也就是生下来以后才将宝物装进去?”

“聪明。”艾莉丝老师点头,“后天能力者的能力觉醒得快,先天的就麻烦了,一般要等很多年,而且还要有契机才能觉醒呢。你以前没有类似的经历,说明你应该是先天的。”

“两者有差别吗?”

“当然有!能力强度和纯度差很多的。”

就像天然钻石与人工钻石一样的差别是吧?价值果然不可相提并论啊。原来我这么厉害么?虽然其实一点也不厉害啦。跟你们不一样,又是大剑又是长枪又是冰龙又是结界的,我的能力只能用来打鸡蛋而已,慕容扉盯着一人一猫两姐妹。

“后天的啦,我和艾儿都是。”感受到慕容扉的目光,艾莉丝低声说道,她跳到艾儿腿上,艾儿将她揽在怀里,“而且,是我们亲手将宝物融于体内的。”

“哈!????”慕容扉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怎么融?化在水里喝下去?还是裹在面包里吃掉?”

“都不是,过程很复杂的,又是契约又是仪式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就那样咯,稀里糊涂就成了Borderliner。哼,归根到底都是那个变态魔法师害的!”

艾莉丝在艾儿怀里,愤愤地张牙舞爪。慕容扉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突然觉得很悲哀,心里被一阵沉重的无力感所填满。是为了活下去吧,他想,虽然说得如此轻松,实际上发生了多少事情呢?他一点也不了解。如果是自己碰到这些事情,又会怎么样呢?和她们比起来,自己这些天来的困扰,到底算什么啊?

“怎么了,扉?脸色很不好哎。”

艾莉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在她和艾儿的注视下,他有些发窘地站起身,望向墙上的挂钟。

“啊,我得去一趟商业街。冰箱里存货不足,得补充一下。”

“那我也去吧。”

“不用不用,我只是买午饭晚饭要用的材料,明天再让凛和炉子帮忙。你们留下来看家——艾儿,帮我看好艾莉丝。”

一边说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做着采购准备。当慕容扉准备出门时,听见身后传来艾儿的声音。

“扉,”她轻轻开口,“千萝在附近,我感觉得到,无敌意,但,你要当心。”

这是慕容扉第一次听见艾儿叫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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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正午时分的太阳和路人们讶异的目光,慕容扉漫无目的地在商业街走来走去。

明明只是个借口,明明采购食材这种事完全可以到附近超市解决,为什么自己还是跑到这里?是逃避吧,一瞬间受不了那种心情,就逃出来了,自己还真是软弱呢。

右臂的刺痛愈加严重,他也没什么采购的情绪。在街上徘徊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收拾心情,开始思索今天的菜单,这时他感觉背后有人拉着自己的衣服。他转过身,看见一个年纪大约八九岁的少女,正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

“午安,大哥哥,”少女敛起裙边,行了一个见面礼,“还活着呢!千萝很高兴哦!”

太好了!少女的笑容表达出这样的意味,纯净无邪气的声音,是发自内心的由衷感想。

就像艾儿说的一样,完全没有敌意。

但为什么会在这里碰见她?慕容扉的身体不自觉绷紧,他想起地下车库里少女压倒性的战力,还有那头只可能出现在想像中的魔兽。如果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召出来将会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大哥哥不用担心,卡雷尔在睡觉,千萝好不容易才能出来晒太阳,不会战斗的。”

名为千萝的少女,虽然仍穿着华丽的黑色连身长裙,可是本与她形影不离的布偶熊不在身边,也没戴白色发夹,带着小波浪卷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与同龄人没什么两样。

“能在这儿遇见大哥哥真好,可以陪千萝散散步说说话吗?”

千萝突然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抱住慕容扉的右手臂,仰着头,眼里闪烁着期待的神采。

“不行……!”

慕容扉想起艾儿的嘱咐,便伸出右手将千萝推开。他看见她低下头,表情一下子黯淡下去。

“被大哥哥讨厌了啊……千萝只是想和大哥哥说说话而已,卡雷尔在睡觉,萨努也不在,明明有好多话想说的……”

“想说什么?关于怎样追杀自己的姐姐们这种事吗?”

“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呀?千萝来找艾莉丝和艾儿姐姐,只是想带她们回家而已,为什么大哥哥会这么想?”

听到慕容扉的话,千萝猛地抬起头来,她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继而泫然欲泣的神请。

是真的受到了伤害啊,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眼前的少女似乎是另一个人,抑或是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言行,她的落寞,是装不出来的吧。慕容扉不由自主伸出左手,摸了摸少女的头。

“我知道了,只要说说话就可以了吧,千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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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萝今天是偷偷出来的,因为被关在房间里太久了,好闷哦。”坐在商业街的长椅上,千萝晃来晃去的摆着脚,“其实千萝是第一次来这里,本以为会迷路的。幸好有扉在。”

其实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逛了几家商场,还吃了点促销的东西而已,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知道自己的名字后也一直“扉,扉”地叫个不停,果然是姐妹啊,慕容扉想,他发现自己第一次真正将千萝当成一个小女孩看待。从刚才开始一直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他尝试随意地与她交流。

“千萝,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你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虽然中文说得很好。”

“是另外的世界呢!不过和这儿好多地方都很像。”

“为什么要来这里?你们不是公主吗?千里迢迢来另一个世界,不是很奇怪吗?”

“诶?”听到“公主”二字,千萝愣了一下,“其实是父亲大人的意思。一年前,两位姐姐离家出走,父亲大人让千萝来带她们回去。”

离家出走?怎么跟艾莉丝说的不一样?父亲大人——那不就是皇帝了?而且她们不是因为被邪恶魔法师变成猫囚禁起来,后来才逃脱的吗?这么说……

“……后来听说两位姐姐到了另一个世界,千萝也过来了。”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你去做呢?”

既然是皇帝,随便派个手下出去就可以了不是吗?何必让公主亲自出发,更何况,让只是个孩子的她去做这种事情,是不是太残酷了?

“因为这是父亲大人要求的——虽然很喜欢两位姐姐,但这是父亲大人第一次和千萝说话呢,所以千萝无论如何也要将两位姐姐带回去。父亲大人很忙啊,千萝平时要见他一面都是不可能的呢。所以真的很开心,现在也很开心呢!”

千萝快乐地笑着,慕容扉却又回想起地下车库的一幕,也许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那所作所为,简直与杀戮没有两样。而如今,看着那样的笑容,他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能相信,她是那个魔兽的主人,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的话。

“两位姐姐离开前还带走了祭坛的宝石,所以中了魔法,被变成现在这样子。千萝不明白呢,艾莉丝姐姐明明是圣女,为什么要这么做?”

又与艾莉丝说的不一样。圣女什么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因为想搞清楚嘛,所以千萝就出发了。和萨努与卡雷尔一起。”

“萨努?”

“嗯,是个很好的人喔,就像扉一样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所以见到扉的时候才会觉得很亲切。”

千萝一边说着,一边靠过来,头倚在慕容扉手臂上,像只依偎在主人脚边的小猫。

“话说,千萝,你穿这样的裙子,不热吗?”

“不会,千萝对冷热没感觉的。夏天不会流汗,冬天也不会冻得发抖。”

“诶?”

“千萝很喜欢雪,所以经常在下雪的时候跑出去玩,而不像姐姐们只肯躲在房间里取暖,”她一边抚摸自己的乌黑卷发,一边轻声说道:“其实千萝一直希望自己的头发能和两位姐姐们一样是雪的颜色呢,可是没办法,就算把雪盖在头上也不行,还被萨努说了一顿。”

“但是你的头发也很漂亮,看起来好柔软的样子。”

“嗯,这是母亲大人的礼物呢。所以千萝有时候很矛盾啊,如果有了像姐姐们一样的头发,不就得丢掉这礼物吗?这时候萨努就会说,等千萝长大后就会明白怎么做出选择了。真是的,千萝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嘛。”

千萝很不满地嘟起嘴,这表情简直与艾莉丝一摸一样。

“——说起来,扉,你有什么礼物吗?爸爸妈妈给你的。”

“哎?这个嘛……”

礼物什么的,很久没收到了吧。毕竟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们,也见不到他们了。

“不能只是每年过生日都会有的那种简简单单的东西哦,要很有意义的,让你印象深刻的。”千萝补充强调道。

“印象深刻的……吗?”慕容扉思索片刻,掏出钱包,拿出几张照片递给千萝,“这个,勉强算是吧。”

“这个是……啊,扉,你和妈妈长得好像哦!好漂亮!”千萝看看慕容扉的脸,再看看慕容扉母亲的照片,很开心地笑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啊?”

“男孩子不应该比较像爸爸吗?啊,这是扉的姐姐吧?”她望着照片中还是个初中生的清雪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比扉还不像妈妈呢,倒比较像爸爸。”

“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们都很无奈呢。”

“不过,扉的妹妹就很像妈妈啊。”

千萝指着一张三人照,照片里,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穿着大衣的男人对着镜头摆出老土的V字手势,站在他前面的是两位穿着连衣裙和毛绒外套的少女,一位大概十五六岁,另一位则十岁左右的年纪。年长的少女同样摆着V字手势,笑容十分灿烂,年幼的少女却面露别扭的表情,叉腰站着,眼神不知道飘到哪里,十分不配合。

“拍照的时候好像在生气呢,扉的妹妹。”

“啊,大概吧……”

对着慕容家“父女”三人的最后一张全家福,慕容扉心情复杂地含糊其辞,这时千萝突然感慨道:

“照片,真好呢!能将以前的记忆留下来,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虽然千萝整天和两位姐姐呆在一起,却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在你们的世界里,没有照相机吗?”

“有啊,不过大魔导先生说这是旁门左道,不让千萝碰。千萝又不会那种可以定格时间的高级魔法,只好让萨努帮忙,偷偷拍了几张。千萝很喜欢,就将自己那份藏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但后来连千萝自己都忘记将照片藏在哪儿了。伤心了好久呢!”

“那就再洗几张呗。”

“诶?可以这样吗?”

“可以啊,只要底片还在,想洗几张都行的吧。”

“真的吗?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好像未曾听说“底片”的存在,抑或是摄影这门技术在她的世界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总之千萝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是底,底片是吗?”

“嗯,装在相机里用来承载照片的东西。就好像放魔法光有魔杖不够吧,还得有咒语啦水晶啦其他七七八八的,底片就是那类东西哦。”慕容扉信口解释,千萝的表情愈加惊讶了。

“那,那千萝回去后一定要让萨努去找找,那个底片还在不在。”千萝一把抓住慕容扉那缠满绷带的右手臂,“谢谢你,扉!”

其实也没什么啦,慕容扉抓抓头发,他渐渐对千萝所说的“萨努”产生了好奇心,大概是监护人一类的吧,那个萨努,唔,是跟自己一样不喜争斗人畜无害的人么?那就好了,可以的话,希望能跟他见个面谈一谈,虽然从千萝这儿得到了不少信息,不过矛盾之处真多呢。慕容扉调动思考回路试图将它们组合起来,效果却不佳。反而把刚才吃的促销食品转化成的能量消耗殆尽,饥饿感冒出来,他想起看家的那一人一猫还没吃午饭。

可是,总不能带千萝回去吧?

“那个,千萝,你现在住哪里啊?旅馆吗?”

“旅馆是什么?行宫吗?”

“唔,不是,是付了钱就可以居住的地方。”

“那没有哦。千萝住在一个很大的宫殿里。和萨努与卡雷尔在一起。”

这样啊,那就不好办了,如果贸然上门的话,会不会被抓起来当作怪物的饲料啊?

正为难着,千萝突然松开手,从长椅上跳下来。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街道上。

“卡雷尔在叫我……是萨努,萨努来了!”

“嗯?在哪儿?”

慕容扉顺着千萝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位青年卓然独立于其间。

不同于慕容扉的秀气,也不同于陆曦的阳光,青年的眉眼透出严肃漠然的气质,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色长发配着端正俊秀的鼻梁与双唇,宛若希腊神庙中守卫女神的战士雕塑。黑色的燕尾服正平整笔挺地紧紧贴在青年那修长匀称的肢体上,竟如军装般显出干练精悍的阳刚之气。

“萨努来接千萝回去了,扉,”千萝向慕容扉行了一个告别礼,“感谢扉今天的招待,下次再见吧。”

原来他就是萨努啊,慕容扉想,是管家吗?看上去那么一板一眼的样子,不过也许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呐。他看着千萝咔嗒咔嗒跑向萨努,萨努向她鞠躬,表情依旧是一本正经。然后,他抬起头,那翡翠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慕容扉的影子。

“唔————!!”

身体很热,重重包裹下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纠结,扭曲,一万根沾满猛毒的针入侵肌肉,筋络,血液,骨髓,搅乱一切可视与不可视之物,被锐利如锋刃般的眼神穿透心脏,胸口被填入无数铁块,四周的时间近似于停滞——只是注视而已,慕容扉便已汗流浃背。他咬紧牙关,撑住身子,迎向青年的目光。

青年却一句话也没说,与千萝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慕容扉站在原地,大口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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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御州市的“夏日风华绝代嘉年华会”,慕容扉是以服务生身份参加的。几天下来,他脑海里除了脏盘子,仓库杂物,以及提货时火辣辣的太阳之外,啥记忆也没留下。拜右手所赐,今年他作为一名游客,看着眼前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满地都是比基尼辣妹的热闹景象,并且被沙滩上的人群硬生生挤高两公分以后,觉得亲身经历的嘉年华会果然很不一样。

“这才是夏天啊——!”

陆曦一手举着冰淇淋,一手将装有冰淇淋的便携冷藏柜挟在臂弯里,仰天做自由女神状,惹得路过的几位泳装女孩“咯咯”直笑。

“——几位美丽的姐姐,要吃冰淇淋吗?小彻冰品店最新口味,绝对实惠!现在是试吃期间,不用钱的,如果几位觉得不错,可以到小彻的店内品尝更多新品……啊真的不用钱,不过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在这炎炎夏日,陆曦充分利用他的厚脸皮,在海滩上当起冰淇淋推销员来。他一边施展三寸不烂之舌,一边挥洒阳光笑容作为辅助技能,不得不说,那一口大白牙配上健美身材,还是挺有杀伤力的,至少几位女孩不讨厌。

“嘿嘿,收获颇丰。”陆曦屁颠屁颠地走到同样提着一只冷藏柜站在一旁的慕容扉身边,“慕容啊,要向我学习,你看我已经派发完了,还打听到好多MM的信息,赚翻喽——!”

“你赚翻了,景大叔可得亏死了。”慕容扉瞟了陆曦一眼,跟裸着上身秀肌肉的陆曦不同,他今天穿着某甜品店的量产T恤衫,右臂依旧裹得严严实实,习惯了以后,倒也不觉的热。

“明明是促销竟能被你说成免费试吃,艾服了柚。”

“没事没事,这不还有你在嘛——你这身行头多赞啊,怎么看怎么像终结者,嗯,我应该把你全身都裹上的,只裹右头不够啊。”

“你给我啃沙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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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扉将冷藏柜塞给陆曦,美其名曰“给你制造更多向MM搭讪的机会”,自己则在沙滩上闲逛。在茫茫人海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艾儿的身影。

脱下一身黑乎乎的长衣长裤,换上一身黑乎乎的泳装,身形显得更纤细了,坐在遮阳伞下,艾儿身边方圆3米之内,一个人也没有。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她冷漠的目光带上一丝感情色彩,慕容扉不确定,因为只是一丝而已。

“今天可真热闹啊。”

“………………”艾儿的目光投向人群,意思不言而喻,艾莉丝从一条浴巾下探出脑袋来抗议,“扉,你好慢哦,我们等你好久啦!”

“别怪我,去怪炉子吧,作为惩罚,我让他啃沙子去了。话说回来,艾儿,今天总算见识到你裹着一身鲨鱼皮的样子了。”

“怎么样,我的品位不错吧?”

艾儿继续保持沉默,艾莉丝洋洋得意。岳凛前两天带两姐妹去买泳装(当然是只买艾儿的),没想到带回来一件黑乎乎的严实实的布料,据说是奥运会上运动员穿的那种连身泳装。不过其实艾儿对泳装这种东西一点概念也没有,一切都是艾莉丝张牙舞爪的结果。

“嗯,很适合你呀……不过既然来了,怎么不去游泳呢?”

在这里枯坐,也没什么意思吧。慕容扉这么说道,艾儿的眼神转移到他身上,沉沉地盯着他看。慕容扉莫名其妙,向艾莉丝求助,艾莉丝低声说了句“笨蛋”。

“……因为艾儿想和你一起去。我们自己太无聊了。”

“唔……抱歉。”

慕容扉刚想说点什么,背上就被重重踹了一脚,陆曦“哟哟”怪叫着闯将进来,他夸张地单膝跪地,将手上的两个卷筒冰淇淋递给艾儿。

“吃吧,艾儿妹妹,这是献给你的,不用客气——!!”

“脸不红气不喘地将卖剩下的冰淇淋献宝般地送给女孩子,这种事也只有炉子你才干得出来吧……而且你怎么不把它献给艾莉丝?”

慕容扉无奈地吐槽,陆曦无辜地傻笑。

“诶,艾莉丝不是猫吗……等等等等,艾莉丝,我不是看不起猫,别抓了,啊痛痛痛痛……”

一时失言的陆曦被艾莉丝的上三路猫拳打得落花流水,艾儿接过冰淇淋,却疑惑地看着手上这只怪模怪样的东西,不知道如何下嘴的样子。

慕容扉一边很高兴自己从艾儿的目光中发现了新的感情色彩,一边从陆曦手里抢过另一只,做着示范,“这东西是这么吃的,从下往上舔着吃,从上往下含着吃,都可以的,很好吃的,不吃会化了的……”

慕容扉的吃冰淇淋教学以艾儿手上的冰淇淋化得掉在地上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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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游泳吧——!!!!”

不知道在高兴什么,陆曦干劲十足地拉着艾儿下了海。远远还能听见他“比赛比赛”的叫声。

“你不去啊,扉?”

“我的手臂现在这样,根本不能游泳的吧。”

“那就把绷带去掉呗,难不成你迷恋上这种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滋味啦?”

“啧,倒是你啊,前几天一直唠唠叨叨要来海边玩,可来了之后却一副半死不活样,搞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可就是打不起精神嘛。”

烦死了!艾莉丝在垫子上滚来滚去,慕容扉则抱膝坐着,看阳光倾泻在碧蓝海面上,如碎银般轻盈跃动,晃得他睁不开眼。游人们的喧闹近在耳边,却有种陌生的疏离感,他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

他没有将几天前在商业街碰见千萝的事告诉两姐妹,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如何开口,现在也不例外。

“扉,干嘛盯着我看?我脸上有沙子吗?”

艾莉丝仰着小脑袋,声音无精打采。

“没什么,就觉得你是个没危机感的家伙。”

“这种明摆着的事不用老说嘛,扉,你真啰嗦!”

“呃,原来你在这点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哦?”

“……当然有,我也很苦恼啊。”艾莉丝懒洋洋地趴在垫子上,“跟那孩子战斗的话,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明明每次都自我暗示得好好的,见面以后,身体就不听使唤,无法攻击她的要害,自然就没有好下场咯。毕竟那孩子可是不死身嘛。”

慕容扉没有明说千萝的事,艾莉丝却自顾自说着。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不死身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神明的加持呗。”

“啥?”

“是【神之力】啊,扉,我没跟你说过吗?千萝她可是【圣女】呢。”

“这个我可没听说过。……嗯?等一下……”

这个说法,与千萝的不一样啊,【圣女】什么的,不是你吗,艾莉丝?

“我们国家是政教合一的,每过那么几年,就要从公主当中挑出合适的人选来作为【圣女】,在祭祀的时候负责吟咏祷文还有其他一些事情,作为神的惠赐,【圣女】就会被赋予神奇的能力呀。”

“那你呢,艾莉丝?你是吗?”

“我?不是不是,我资质不够,我们三姐妹当中,资质最好的还是千萝。”

“真是乱七八糟。”

越听越乱,这就是慕容扉现时的感想。他索性不再问,艾莉丝也安静下来。一人一猫怀着各自的心事,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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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变了颜色。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一道灰色的屏障,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现实的气息不断被吞噬,那屏障如洪荒初开的宇宙不断膨胀着,将四周的一切同化渲染成苍灰色的神秘领域,阳光停止跃动,水不再流转,风被扼杀在半空,化作沉重的空气坠落,海面归于黯淡。

屏障触及岸边,几乎只是瞬息之间,所有的喧嚣都归于沉寂。人们被定格在洋溢着笑意的那一刻,世界变成了被废弃的每秒24帧的巨大谎言。

“这是……”

“不,这不是我的结界,扉。”艾莉丝紧紧盯着地平线上那道屏障的来处,“那是,千萝在呼唤我呢。”

“什么?”

“对,是那孩子。这是属于她的颜色。……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放开手脚,也只有在这里,才不会引起太多的伤亡,这就是,那孩子的想法呢。也是,我的想法。”

“艾莉丝……”

“扉,我们走吧,去找她。”

“可是,我的手臂……”

分界线穿过身体的时候,寒意也随之笼罩全身,但右手臂被灼热感所包围,充满未知的力量,随着灼热感左冲右突,但没有以往炸裂般的不适感。

“嫌热的话,把绷带拆掉不就行了?”

话音未落,艾莉丝变成手持大剑的白衣少女,剑身上,火焰熊熊燃烧着,将她脸上那小恶魔的微笑映照得格外明晰。

“嘿呀————!!”

艾莉丝挥剑横斩,慕容扉来不及反应,那巨大的金属块就重重砸在自己的手臂上。

“铿————!!”

传来金石相击之声,撞击引起的风压带出一片飞沙走石,慕容扉不幸吃了一嘴沙子,他悻悻的咳嗽着,右臂却安然无恙。艾莉丝则满不在乎地站在一边。

“你,你要干什么啊?突然砍下去,会断的,会断的哎!”一边咳嗽着,慕容扉一边对暴力少女吼道。

“这不是没断嘛。”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会断的吗!这可是常识啊,我说,你好歹打个招呼让我躲一下,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砍下去,你知道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吗?万一断了怎么办?”

“烦死了烦死了,断了的话,大不了以后我喂你吃饭嘛——你这个啰嗦的男人,哼,走啦,找艾儿去。”

艾莉丝收起大剑,抓着慕容扉的衣服往海里走。走出没几步,就听见陆曦大呼小叫的声音。

“不得了啦,慕容,世界末日啦,艾儿变成猫啦!”他一边喊着,一边抱着黑猫形态的艾儿往沙滩上冲,“……啊咧,这是谁?”

他指着白衣少女艾莉丝,满脸惊艳的神情。

“慕,慕容,这位可爱的少女是……”

“我是艾莉丝,不用说初次见面啦,我家的电话号码你也应该知道,所以也不用问啦,”艾莉丝丝毫不给陆曦搭讪的机会,将艾儿揽过来,躲到一旁窃窃私语。陆曦则走到慕容扉身旁,刚要开口,就被慕容扉捂住了嘴。

“正如你所见,你现在什么也不用问,就是这样,我也没比你多了解多少,事实上我现在脑子乱得很,我也懒得问你现在为什么还能动,所以有什么事情自己问她们去吧,以上。”

+++++++++++++++++++++++++++++++++++

“哇塞,真是太拉风太拉风了!!”

对着由艾儿召唤出来的长约20米的冰龙,陆曦两眼发直,口中念念有词,而慕容扉虽在地下车库已见过全貌,但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觉得效果还是异常震撼。

“别摸了,赶快上去。”

艾莉丝踹了一下陆曦的屁股,拉着慕容扉坐在冰龙背上,然后变成猫的模样。艾儿则坐在冰龙脖颈处,手腕依旧有一条锁链与之相连。

“艾儿,你的身体没事吗?”

慕容扉想起上次召唤冰龙的时候,艾儿曾经受过伤,便有些担心。艾儿淡淡说道:

“没关系,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是什么意思?慕容扉正在思索,艾莉丝“呀,出发”地一声令下,冰龙重重甩动尾巴,呼啸着冲进海中。

“喂,这是要去哪里啊?”

扒在龙背上的陆曦拉了拉慕容扉的衣角,慕容扉也不清楚,他看着身后的海岸线离自己越来越远,挂在他肩上的艾莉丝盯着未知的前方,一句话也没有说。

过了大约20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到了。”

艾莉丝从慕容扉肩上跳下来,直走到艾儿身前,艾儿站起来,左手握着一柄晶莹透明的长枪。安静了好一阵的陆曦也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根据我多年的打架经验,我觉得前方可能有埋伏。”他说。

“哈?不会那么玄乎吧?”

陆曦的话使从未打过架的慕容扉紧张起来,右臂也传来刺痛,天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能帮些什么忙,他想,然后他听见了水面破裂的声音。

“———————”

半空中,是曾经在地下车库里见过的怪物,一共五只。

“不,不大一样。”

虽然浑身同样覆盖黑色鳞甲,但那张血盆大口被一个章鱼头所取代,没有脖子,脑袋直接长在肩上,看上去就像是披着刺猬皮的没脖子的章鱼头大猩猩。

“是从水里冒出来的?”

在慕容扉思考的瞬间,怪物们已经锁定目标。其中一只将长长的嘴对准他们,黑色的泥从天而降,艾儿手腕一抖,冰龙轻盈地躲开,黑泥落在海中,溅起一阵烟雾,并不溶化而是扩散开来;其他怪物也纷纷吐下黑泥雨,冰龙左冲右突,险而又险地闯出敌阵。然而,前方又是同样的阵势。

五只“章鱼猩猩兽”从水中跃出,同后面的追兵一起,向冰龙发动攻击。

“————————”

冰龙消失了。出现在怪物眼前的是一只巨大的雪球,它迅速没入海中,怪物们穷追不舍,但那雪球坚固异常,黑泥只能腐蚀掉一点表层,巨爪拍在上面,一丝裂痕也没能留下。怪物们在水中怒吼着,喷出一串串气泡,一边将雪球往海底推。

“这些怪头怪脑的怪物到底是什么啊?”

雪球内部的空间里,三人一猫挤成一团,虽然大部分力道被卸掉,但冲击波传到里头,也足以让人五脏六腑移形换位,而且雪球内部看外头是透明的,好像隔了一层防弹玻璃,怪物们恶心兮兮的脸让一向热爱刺激的陆曦也有些吃不消。

“有雪球盾在,可以抵挡一阵。”

艾儿依旧不慌不忙,她甚至一点别样的表情都没有。慕容扉本来恶心得想吐,看到艾儿的镇定,硬是忍了下来。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得逃出去。”艾莉丝靠在雪球盾内壁上,身子绷得紧紧的。

“能逃到哪里去?总不能去海里吧……呜哇————!!!!”

慕容扉的话音被一阵颠簸打断,雪球盾在不断推压之下,终于重重撞在海底的岩石上。眼前的景色如坐过山车一般上下翻滚,慕容扉耳边嗡嗡作响,脑袋混沌一片,重力加速度作用使身体贴在雪球盾上动弹不得,恶心感也跟着成倍扩张,他迷迷糊糊伸出手去推内壁,想缓解一下压迫感,没想到伸出去的是右手,更没想到右手与雪球盾接触后,竟紧紧附在上面。所有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通过右臂集于掌心,脑海里闪过一幅盘旋的画面,但比以往任何一张轮廓图都要大,看起来像是大陆架的横断面一样。

慕容扉来不及细想,刀砍斧斫的痛楚再度袭来,他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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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人声鼎沸的沙滩上,现在只余一片死寂。

人们被定格在最快乐的那一刻,然而这快乐被轻而易举地打破。

不知道是某个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一颗不知何时埋下的定时炸弹在人群里引爆,卷起一片扬沙与连锁反应,空气中盈满火药味。人们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毫无反抗地被撕裂,被掀飞,面目全非地走向死亡。炸弹的威力巨大,沙尘漫漫,海滩上出现一个个大坑,坑里布满色彩斑驳的肉块与淋漓的血海,仿佛一朵朵盛开在金色土壤里的曼陀罗。

从断肢残臂构成的图腾里,出现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影子。

浑身布满粘液,不断膨胀的躯体,长到三米高左右成形。章鱼般细长的嘴,背上长着触手与倒刺,黑猩猩般壮硕的怪物,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缓慢笨拙地行动着。

越来越多的怪物,从人类的残骸里诞生。它们向口中喷出黑泥,巨爪砸向地面,肆无忌惮地收割着那些渺小生物的性命。

“———————!!!!”

充满怒意的吼声,伴随着利刃划破空气的呼啸,炸裂在怪物群中。一个红发男子从天而降,他双手握着一把漆黑的大剑,重重砍在落脚点的一只怪物身上。怪物瞬间被一刀两断,男子足不点地,剑尖插入地面,双手握住剑柄,扭转身体,一道360度的冲击波又使数只怪物身首异处。男子借由冲击波的力道向上冲,怪物们反应过来,将黑泥焦点对准他,正待攻击,海滩的某处又传来爆炸声。几道镭射光照亮视界,不过这回的轰击对象不是人类,而是怪物群。一个修长婀娜的少女身处半空,优雅地穿梭在黑泥雨中——而她手上是一把长约2米,乌金色的枪械——枪口轰鸣,无数怪物被洞穿,归于尘土。

“你冲得太快了,奥林巴斯。”

持枪少女对大剑男子奥林巴斯喊道,后者正怪叫着朝一群怪物发出冲击波,听到少女的喊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回走,他的眼前一片狼藉,但已没有活物。

“打架要是不往前冲,还叫打架吗?”奥林巴斯不耐烦地嘟哝着,“你很扫兴哎,妲妮丝,我砍得正爽呐!”

“只有我们两个还不够,”持枪少女妲妮丝冷冷注视着前方乱成一团的怪物群,淡淡道:“你要冲,可以,但回去你要面壁,做得到吗?”

“嘁,面壁面壁每次都是面壁,你能不能换点新花样啊……”奥林巴斯不甘心地骂了几声,倒拖着大剑回到妲妮丝身旁,这时一行四人正不紧不慢地从建筑区那头走过来。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叼着烟,戴着手套,满脸胡茬,头发乱糟糟的男人,他身后跟着一个看上去10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身旁是一个高大精瘦面无表情的少年,而少年身后是一个身高2米左右的彪形大汉,这只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队伍唯一显出点纪律性的,大概只有他们身上那套某快餐店的制服了。

“你们还是那么慢啊!再晚来5分钟,我可就把它们全收拾掉啦!”奥林巴斯对着为首的男人挥了挥手上的大剑。

“哦,抱歉抱歉!”男人指了指身后的大汉,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你也知道的,阿诺他一睡着八头驴都叫不醒他,所以让他起床花了点时间,辛苦你啦,相机同志!”

“你说谁是相机啊?”

“相机,你刚刚说5分钟内能解决掉那些章鱼怪是吧?”

小男孩开口,他的声音虽然尚显尖细,可透着一股老成之态;虽然长相十分可爱,但浑身上下也没有一点同龄人的稚嫩,像一个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盯着手上的腕表。

“我现在开始计时,如果你5分钟内灭掉它们,下一次单挑,我让你十局。”

“这是你说的!”奥林巴斯一时忘记关于相机名称的由来问题,抄起大剑便要往怪物群里冲,这时脚下突然闪过一道镭射,地面被削去一块——妲妮丝瞟了奥林巴斯一眼,大剑男悻悻地缩回身去。

“萧楚先生,请给出解释。”

妲妮丝望着眼前四个一点战意都没有的家伙,声音依旧淡然。而名为萧楚的男人脸上笑意不改,只是收起了轻佻的语气。

“嗯,其实有一些突发情况,”他望着不远处死水一般的海面,“详情待会儿再谈,简单的说,就是‘与小尹关系密切的人也被卷入这场事件中’,所以做决定花了点时间,这样解释你能接受吗?”

“了解,”妲妮丝点点头,“那么,【圣徒血脉】与【协会】的战力合流完毕,指挥权移交,萧楚先生,请指示。”

“哦,那么我不客气啦!”

奥林巴斯在一旁“切”地啐了一声。萧楚好像没听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喇叭,打开开关,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不远处的怪物们喊话。

“啊,啊,怪物们,”他说,“鉴于你们的恣意妄为给嘉年华会造成很大麻烦,以至于我们的生意都做不下去,所以我在此提出严正警告,望你们能自行了断,早早投胎了事,否则我们就不客气啦!再说一遍,鉴于你们……”

“啧,又来了,老爹这个笨蛋!”

在萧楚喊话的时候,小男孩“哎呀哎呀”地揉着太阳穴,他身后的阿诺乐呵呵地说:

“可,可是,从云,我觉得挺好玩的……”

阿诺虽然与某个硬汉巨星同名,可全然不是那种肌肉猛男,他的五官线条感十足,好似漫画里的Q版人物,那庞大的身躯将衣服撑得圆滚滚的,活像个长了四肢的糯米团子。

“那是因为你没看过,”小男孩萧从云拍拍阿诺的肚子,弹性十足,“我以前每次跟老爹出任务,他都得来这么一出,天知道是谁教他的。”

“这可是萧家的传统喔,从云!”萧楚百忙之中回过头来,“等你以后执掌家业,也要这么做,听到没有?”

从妲妮丝和奥林巴斯停止攻击,到萧楚开始喊话这段时间内,怪物们只是闹哄哄挤成一团。但在萧楚喊话的过程中,怪物们像是被谁指挥着一般行动起来,排出一个奇怪的阵势,中间让出一块空地,地面发出亮光,一个六芒星阵旋转着升起,转换出一个男子的形体来。

“哦,这回三方势力全部到齐了,”萧楚舔了舔嘴唇,“三缺一呢,那么,我们上吧。”

占楼 第一卷 第五章

话说

谁能告诉我怎么改标题…………

8# archcross

谢谢,我明白了

啊,关于名字其实不用那么在意啦,复姓什么的只是个符号

这篇文我写得很认真,虽然开头有点淡,后面会精彩起来的.如果因为名字的原因而被读者无视的话,那是件很遗憾的事情,对作者和读者都是如此,你觉得呢?

10# 橙汁骑士

终于有人肯给个正经回复了

骑士君你的吐槽还真是一针见血,就算是喷

也让我感动不已啊——!XDDD

嗯,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些关于如何增进阅读感的指教吧,不胜感激

12# 橙汁骑士

骑士君的建议很中肯啊,第一点和第三点,我会在第三章里好好改正。不过第二点和第四点,目前的我可能还做不到。

说说写作过程中我自己的想法吧:

且不论序章那段文字如何(从骑士君你的评论看,貌似那是写的最好的一部分因为好歹还有个第四句话XDD),我在写第一章的时候就在想“这个所谓的日常是不是太长了点”,大纲里前三章的内容都发生在同一天,从紧凑度上看,是有些缓了。我原意在于营造出一种所谓“平静日常被打破前”是什么样子的,现在看来托大了。正如骑士君所言,从里到外都是平淡的量产,这点我承认,而且试图将那个平淡视为自己的“特点”,这算是一厢情愿吧XDD。

骑士君的建议第二点,关于对话,也许是刚开始写东西,不怎么会心理描写,所以总想靠对话来表现性格,一不留神写多了,至于要修炼到能够区分“为剧情服务”与“无意义”的对话之间的区别,还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对第四点,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从这篇文贴出来以后收获的回应来看,没有多少人能坚持到看完序章吧(大概),我打算在第一卷后对全文进行一个大修,那时候自己应该积累足够经验,开头也可以更富吸引力吧,我是这么想的。

14# 橙汁骑士

骑士君听过"边际量"的概念吗?就比如说考试,努力一下,从60分升到70分,抑或是从70分到80分,是比较容易的,效果也明显,但是如果要从99分升到100分,就很困难了,我想你所指的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很困难吧?像我这样的零起点,要进步的话,应该是比较容易的吧.XDD

我写这个是兴趣所致,但写得用心,每一章都改过好几次,以后也会继续改.成就什么的,没想过,只是想将自己努力的成果跟大家分享一下而已,让各位指出不足之处,我好有所进步, 就是这样了.

16# keithfrost

谢谢keithfrost君的建议

这是不是得用短篇比较好呢?但我短篇看得很少,要是长篇的话,那可实在是一个大工程

第四章更新完毕

计15000字

我还真是顽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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