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星星降生之日
『本日包场』
以字体写有如此文书的木牌挂在了『Sweet Drop』的门上。
本来这应该用暂停营业之类的牌子的,不过今天的状况不一样。坐在客座上的,是脱离这家店消费层的人们。
「没想到,真爱会在这种店工作啊」
占据了一个座席的三人组之一——天弓院盾子高声叹息。
「正是。全然没有考虑到天弓院家的品格啊。毫无立于人上者的自觉」
「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啊」
同席的三隅和来栖也同样面露不快。
坐在单人座最端的有一大背对着他们,忍不住想咂舌了。
「忍耐,八木本君」
「我懂」
听到坐在旁边的志束的小声嘱咐,一大同样压低声音答道。
他与来栖和盾子是第一次见面,但已经经由志束介绍过了。
三隅恨恨道『当时完全被蒙过去了』,来栖质问『你接近真爱小姐到底有何企图』。至于盾子,则是完全没有搭理这边的问候。
但是——。
「这是原本的当家真爱的提案。还是说,各位连为余兴付诸一笑的余裕都没有吗?」
在另一张桌上就座的老人,威压三隅等人。
尽管气质上犹如瘦削的枯木,但同样亦兼备历经岁月的风韵和魄力。刚才的声音,语气虽不强却蕴含不敢不从的重量。
天弓院麟堂——血缘上离本家最近,可谓是理事会第一长老的男人。即使忽略实权,他的话里仍有一定的分量。
只有他,向初次会面的一大伸出了右手寻求握手。同样是穿西装,比起全身上下都是名牌一副暴发户相的三隅和来栖却来得更加自然。
一大私底下悄悄问了志束,才得知那不是进口货而是出自熟悉日本的风土人情和日本人的体格、行为举止以及生活方式的银座老铺手下的产品。
「话说回来,这家店真叫人怀念啊。以前可是九比户市数一数二的正统咖啡厅。记得是在昭和三十六……三十七年开店来着」
「是三十八年」
坐在麟堂对面的有悟答道。
「哦哦,是啊。不好,过去一些细节都记不清了」
「毕竟都上年纪了」
有悟也苦笑了。
「以前为了尝尝银座和新宿一带罕有的美味咖啡可是经常来啊。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时代的趋势吧」
麟堂犹如缅怀昔日般眯细了眼睛。
天弓院集团的产业虽然遍布全球,在本地社会的根基却也很深。同年代的麟堂会成为年轻时有悟的店的常客也在情理之中。
「无论如何。天弓院家的当家默认是本家的直系。而现在,有资格的只有真爱一人也是事实。假如她出于某些意图将我等召集于此,那么首先不就该接受款待吗」
「……嘛,也是」
听到麟堂的话,三隅不得已点头了。
将相关人士招待至『Sweet Drop』以说明情况等等,是真爱的提议。
她选择了自己的主场作为战场。
「呃,久候了」
朋店长迈着小碎步,从店里出现了。
「欢迎光临『Sweet Drop』,在此献上诚挚的感谢。本日将提供能够体验本店长期工作女仆与仅限于本日的临时兼职女仆之差异的特殊服务」
随着开场白,再有三名女仆登场。
全员都穿着『Sweet Drop』的制服。其中一人自然是真爱。但其他两人却不是这家店的女仆。
起码保持了礼貌态度露出微笑的早少女。
以及身穿不熟悉的衣服显得无所适从的鹰奈。
「我和真爱是固定服务员组。这边的早少女和鹰奈是临时组。因为胸前贴有名牌,请直接称呼。那么,请多关照」
「请您多多关照」
「请多关照」
「多、多多关照!」
真爱优雅地行了一礼,早少女斜眼瞥了旁边一眼有样学样。至于鹰奈的问候则气势十足得足以在头上打个拟声词。
「唔。那真爱,能否为我点杯热咖啡?」
「有混合咖啡和美式咖啡两种,请问要哪一种?」
「那就混合的」
「好的。仅遵吩咐,主人」
面对笑嘻嘻地眯起眼睛点单的麟堂,真爱轻轻提起裙摆应答,镇定自若地退回后台。

「那么我,为了比较就要麻烦临时组这一边了吗。记得是鹰奈小姐?我点红茶」
「咦?好、好的!收、收到了,主……主人!」
大概是对不习惯的服装和不习惯的遣词感到羞耻了吧。鹰奈如脱兔般跑向了厨房。
一大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
从这里可以稍微瞧见厨房的情况。
「热混合咖啡一份,拜托了」
「……了解」
守在厨房里的是圆美。她收到真爱的点单,敏捷地操作咖啡机。
「这、这边是红茶!拜托了!」
「……热的?冷的?要加柠檬?牛奶?还是纯的?」
「咦?啊!抱、抱歉。没有确认!」
踏着慌慌张张的步伐,她又返回楼面。
「对、对不起……不对。万分抱歉,主人。请问红茶是热的还是冷的?还有,要加柠檬或牛奶?」
可能是焦急的缘故,用词越来越走样了。
「这样啊。那要热的纯红茶」
估计是猜到了没有受过餐厅服务员训练的鹰奈会出错。有悟含笑下了详细的单。
「哼。这家店的咖啡和料理,看上去都不是能吃进肚子的东西……」
「嘛嘛,三隅先生。反正只是余兴。对了……呃,早少女是吗。你来点单」
「好的。很高兴为您服务,主人」
尽管来栖的态度很是不屑,早少女依然毫不介意地露出笑容走到桌旁。
这在一大眼中是一目了然。
那是、演技。
不愧是职业的艺人。就算心里再生气也是装作若无其事的。
「这种地方,是有在蛋包饭上写字的服务的吧?我就点那个」
「哎呀?来栖先生对这种店有了解吗?」
「只是在经济杂志上有瞧过啦」
「哼。那样的啊。我对下层人享用的店没兴趣啊。那么,我就点和来栖君同样的」
仿佛只有那张桌子周围的空气混浊不堪似的。
「仅遵吩咐,主人。请稍候」
可是早少女以无懈可击的演技应对,退到厨房去。
那时候,有悟和麟堂的桌上应该上了点好的饮品。
「嗯。实在比不上以前的『甘露』。可是有下过苦工啊。虽然不是用绒布过滤滴落式的而是用机器,材料也不是一流的,但起码有用新鲜的咖啡豆,一杯杯地认真泡」
在嘴边晃着杯子享受香气的麟堂点头道。
不愧是过去光顾『甘露』的常客。正确地说中了现在的『Sweet Drop』的实情。
尽管转型为女仆咖啡店以后总不能多花钱去讲究那么多,但还是尽可能地改良味道。基于朋以上的方针,一大也尽自己所能地去下工夫。
「嗯。这也不坏。温度管理得不错」
「感谢您的赞赏,主人」
「咦……呃。谢、谢谢!」
真爱照样以漂亮的姿势优雅地道谢,不过鹰奈这边的态度始终是战战兢兢的。
「主人,要点什么?」
忽然间,一大被朋问到。
光顾着观察周围的情况,都忘了自己也得当客人的角色点单了。
「呃,那,我也要蛋包饭」
「我要牛奶咖啡。热的」
「仅遵吩咐。主人,小姐」
可能是觉得招待一直是员工的一大很有意思吧,朋带着满脸的笑容退下到厨房去。
「呵呵……有天弓院的姓却不过是代理的分家人,在这种店里也得到『大小姐』的待遇么。挺舒服的嘛」
隔壁座席的三隅以低音量却分外清晰的声音咕哝道。
在单人座上握着冰冷被子的志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会。
目光移向厨房方向,只见圆美在挥动平底锅煮着三人份的蛋包饭。
如果是平常营业的时候还会保持和此前相差不大的所谓『一大版的味道』,不过今天朋事先讲了圆美会切换到专业模式准备火力全开。
「久候了,主人」
很快,蛋包饭就送到了各自的桌上。
「客人。请问要写什么字?」
「啊,我就免了」
朋乘兴问道,不过一大郑重拒绝了。
另一方面,三隅他们的桌子那边——。
「难得一次,就拜托真爱大小姐吧。可以命令天弓院本家的当家大人的机会可不多啊」
带着惹人嫌的口吻,来栖咧开嘴角。
「既然如此,我就拜托那个叫鹰奈的姑娘吧。喂」
而露出更让人不快笑容的三隅则抬起下颚呼叫鹰奈。他的视线明显朝着胸前去,鹰奈用托盘加以遮掩。
「请让我添加冷水」
凭着艺人的观察能力和随机应变能力,早少女提着冷水壶上前来挡住了三隅的视线。
尽管同为外行人,早少女的表现依然远远好于鹰奈。这算是在即兴表演『女仆咖啡店店员的角色』吧。
可是在平日里就在店里工作的一大眼中看来,细节上仍有些微不足。
例如脚步干脆利落让人感觉很不错,但就优雅这点而言不说真爱,比起卡莉娜和真帆都稍逊一筹。
从早少女对面迂回,真爱和鹰奈走向三隅他们的座席去。
单就步伐这点而言,鹰奈比早少女更不像女仆。身为武术家的她,本来即使气质稍差也应该能准确执行动作的,但由于害羞的关系身体僵硬显得很靠不住。
「请问要写什么呢,主人」
拿着番茄酱软管,真爱始终保持淡定优雅的态度。
「这样啊。那请写放弃天弓院所有权力」
咔铛!
听到来栖的话,志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哈哈哈。这点事别生气嘛,代理。只是区区玩笑罢了。正式文件还好说,用番茄酱写在蛋包饭上不会有法定效力的。无所谓了。就顺便写写」
「好的。仅遵吩咐,主人」
毫不为来栖的挑衅所动,真爱用专用的小喷嘴在黄金色蛋包饭表面流畅地书写。
被写下的红色文字是『noblesse ablige【贵族义务】』。
「这边的字也随意了」
说着,三隅把装蛋包饭的碟子移到桌子中央。
「咦?呃、呃……有点不方便写……」
「探出身子来不就行了」
那下子鹰奈只能伸出身子越过半张桌子才够得着。如此一来,胸部一带就会刚好落在三隅的眼前。
「怎么了?女仆不是要遵从主人的命令吗?还是说这种店的服务只是儿戏,连这点事都办不来吗?」
三隅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一大忍不住站起来想叫他注意点。那种过火的行为,就算是客人也不能忍。
刚才还站在上流阶层的角度看不起人,现在反而更加低俗!
可是——。
「戏言请到此为止,主人」
抢在一大举起愤怒的拳头前,真爱镇定自若地介入了,自然地伸手把碟子拉回桌边。
「女仆亦有女仆自身的职业伦理。并非盲目地遵从命令。另外,主人亦请不要忘记自身应尽相应的礼仪」
「……哼……」
皱起脸来的三隅不愉快地哼了一声。
一大在双重意义上安心了。
其一,是鹰奈不用遭殃。
其二,是真爱的发言点到即止。
要是照搬茉莉的话,肯定叫人担心女仆心得里会不会冒出小JJ那种词。
「好的,主人」
鹰奈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气,在蛋包饭上大书『笨蛋』二字。
三隅虽不喜,但既然自己说了随意,那也没法抱怨。
从鹰奈的角度出发,说句『笨蛋』还勉勉强强能说是可爱的反应。要是真心怒了,可不会那种程度就算了。
「哎呀呀。难以下咽啊」
「同感啊」
十有八九是事先打定主意的。只吃了一口蛋包饭,三隅和来栖就发表了感想。
一大再次竭力忍耐想怒吼的冲动。
自己同样在尝所以可以明白。
虽说三隅他们平时可是吃惯了山珍海味,但这再怎么说都是专业人员精心炮制的成品。
调味过的鸡蛋火候刚好,里面的饭也是一粒粒的散开来。黄油炒饭本身的重口味用盐加以抑制,写字用的番茄酱不多也不少,保持了味道均衡。
这可谓是『女仆咖啡店的蛋包饭』的究极完成体。
和充其量只是在家务的延长线上弄几道例牌餐点的自己不同。在正牌厨师的手艺前,这根本比都不用比。
对此只会做出那种评价的三隅他们,是用哪张嘴说自己有经营者的见识的。
一大向三隅等人的座席投以怀疑和轻蔑的眼神,但对面完全没有意识到。
「味道是三流,店员又缺教养,只有年轻是卖点么」
大概是习惯了女仆咖啡店的氛围,手脚开始放开来了。三隅等人的态度越来越不讲理。大放厥词以后,三隅再度往站在桌旁的鹰奈的胸前伸手。
「呀!干、干什么啊!」
鹰奈摆出架势。
「不好!」
见状,一大连忙站起来。
但是在一大跑到三隅等人的座席前,真爱再度挡在了鹰奈和三隅之间。
「客人」
「什么客人。不是叫主人吗?」
「不,客人。即使同为女仆咖啡店,每家店所提供的服务亦有差异,形式同样会变。可谓每家店都有各自的文化。而不从者,就没有被本店称呼为主人的资格。本日若非有招待特别来宾的特别活动,将立即请出本店」
「你……你这!」
「三隅!错可是在你们那边啊!」
情绪激动起来的三隅,被麟堂大声一喝。
「不守招待场所本身的规范,大声挖苦呈上的料理。如此无礼的态度,怎么配当天弓院家的人?」
面对一族长老如雷鸣般的怒喝,三隅等人都噤若寒蝉。
「哼、哼……。这种店里的女人,无非和洗浴店里的女招待一副德性……。居然为这点小事动气……」
砰!
一大用力拍了下桌子。
「三隅先生。您应该感谢真爱小姐。刚刚你可是被救了一命啊」
「什、什么。穷小子还来装什么装……」
「鹰奈」
一大捡起一根汤匙扔过去。
鹰奈在空中抓住它以后,用手指捏了捏。餐具立即就成了直径三厘米左右的银色球体。
「咿——!」
三隅的表情抽搐了。
接着那个球体被指尖弹起,落下以后再被两指一夹。
哐当。
两个被漂亮地切开的半球滚落到桌面上。像是经过水枪或镭射切割一样,断面平滑得和镜子差不多,映出了三隅颤抖着的身影。
这不是寻常力量可以办到的。
「此前,击倒你的保镖的直拳就是师承鹰奈的哦。只要她有那个意思,你肯定会遭殃」
三隅的脸都青了。
「你固然有财有势,不过,单凭个人的才干,你能够独力面对危险,或是一展所长,或是成就什么吗?」
「这、这是威胁吗……!」
「并非如此。你刚刚拜真爱小姐的判断所赐得救了。尽管她仍有未成熟之处,但真爱小姐所知而你不了解的事还有很多。例如这家店的规矩以及鹰奈的强大。这些可能是和经济学和画作鉴赏等无法相提并论的小事,却也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实!」
含着强烈的意念,一大诉说道。
「那位少年说的没错哦,三隅。再说威胁你也根本没有意义,毕竟没有足以理解婉转威胁的机敏」
麟堂毫不客气地走到三隅等人的座位旁,舀了一口来栖剩下的蛋包饭尝了尝。而且还是在站着的情况下。
「伯伯!天弓院本家的近缘者,岂能如此不讲礼……」
「浪费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料理要不礼貌多了。不带半分关怀的礼仪只是空架子」
见盾子皱起眉头,麟堂平静地教训道。
「唔。和香味给人的印象差不多,味道还不错。材料算不上是高级品,不过多层的调味使其符合大众口味之余同样讲究。无法理解这份优点,看来是只看重招牌的权威而舌头的感度不过三流而已」
麟堂发出不留情面的评价。
不管是料理还是美术品亦或其他技艺,分出一流与否的感觉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培养的。因此有钱人会从小开始就接触真品磨练足以理解其价值的能力,并付出相应的报酬。
以前,一大也从真爱和志束那听过类似的话。
「首先,你们连真爱大小姐今日是为了展示什么而将我们邀请至此的仍未理解啊」
受到麟堂追击的三隅屈辱地咬紧嘴唇,来栖和盾子也面面相觑。
「非常棒喔,真爱大小姐。在身为策划者设宴郑重招待客人之余,还保护了其他的工作人员,以坚决的态度回应无理的要求——了不起喔。这也是拜亲身工作后的经验所赐么。答应让大小姐兼职的志束的判断得到好结果了啊」
「很光荣得到您的赞赏,麟堂伯伯」
在真爱道谢的同时,志束也站了起来行了一礼。
「要让我从原咖啡厅经营者的角度追加评价的话,服务态度良好而且训练有素啊。特别是今天,和临时组的两人相比更显真爱的熟练」
有悟也一边拨弄着没有点火的烟管,一边首肯道。
「学、学习那种事有何意义啊!」
「没错。我们只需就财团运营方面下达决定即可。没有体验现场的必要」
「请住口!」
真爱的声音化作冰刃刺穿了盾子和来栖。
「世间大多数人都是在现场工作的人,而那些人们同样是消费者,亦是文化的传播者和享受者。轻视他们的人,没有立于人上的资格。您这不是苟安于小小的宝石盒中,不识生活于市井者,只依靠浏览他人敲打出来的数字来认识世界吗!」
「区、区区丫头还不懂装懂!你才是一无所知的孩童吧!」
「对。我是丫头。是无知的孩童。所以才要为未来而学习成长,也办得到这点。三隅叔叔,您对天弓院家的未来有何展望?」
冲动的责骂惹来了激烈的回击。
对于意图拆分财团满足私欲的人而言,这根本答不上来。
「那、那方面……。到头来,不还是不断地做出离家出走、找人假扮情侣欺骗我们等引起财团混乱的轻率行为吗!」
被逼问的三隅,为了改变话题而打出有力的牌。
「对。那方面我已经反省了。因此我想为此次的事负责,提议以明文规定修正天弓院纪念财团的当家只能由本家直系继承的默认传统,明确作出否定」
真爱以平静却严肃,且不带感情的口吻宣言道。
「唔。嘛,理所当然」
「一般来说就该那样」
「那个想法我赞成,嗯」
反主流派的三人是判断自己的意见迫使真爱做出让步了吧,都露出坏笑答应了。
「同时,财团的理事会制度也会进行大幅改革」
「什么?」
所谓的一脸吃瘪,就是用来形容这时的三隅等人的表情的吧。
听到真爱出乎意料的话,他们都目瞪口呆的。
「理事只从一族当中选出的现状将得到改变,从外部积极地引入新的成员。即使有天弓院的血统,无法理解财团的理念,不尊重支援艺术、文化、教育及医疗等领域的使命的人,会陆续排除」
理事的位置优先选择能够理解参与社会公益事业的荣誉及价值的人,而且金钱报酬将被削减。节省的部分将用于集团各企业员工的福利保障以及扩大员工规模。
同时,目前徒有虚名的监察部门的实权会得到强化,严格取缔理事的渎职行为——从真爱口中一气呵成地发表的提案,净是只追求金钱利益的既得利益者所难以接受的。
「等、等一下!」
三隅慌了。
「天弓院的传统呢?就算是当家也不能如此蛮不讲理……」
「若是以遵守传统为先的话,为何刚才会赞同废除当家必须是直系的规定呢,三隅叔叔?」
「……唔」
尖锐的指摘令三隅无话可说。
「你、你认为那种事会得到理事会的通过吗?」
盾子尖声叫道。
「反对的声音当然是有的。可是,这次的改革方案经已得到集团内负责实际运营的各社社长及员工工会代表的协助,除理事以外的各位股东想必也会赞同」
可是真爱一脸笑容地答道。
这个大胆改革若无当家自身的强硬态度和决断就难以成行——但换言之,只要具备那个关键条件就有可能办到。
当然真爱不可能考虑到具体细节。
她所提出的就只有『大幅度改革现行的理事会制度,排除违反理念贪图权益的亲属』『既然敌人在理事会内部实行多数派掌权,这边就借助在一线工作的人们的力量』的方针。
可是一手掌握了实际运营的志束一旦动真格了,遵照这个提案订立具体的计划,继而为实现计划而打好基础等等只需两天即可完成。
不管各位理事有多大权力,只要名义上的当家和一线员工以及普通股东都团结一致的话,这边就能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不管只有权力的掌权者如何行使权力,假如得不到实际执行者的支持,一切组织都无法运转下去。
这是一场最高层拉拢基层,计划排除中间只会坐吃山空的上层人士的革命。
「我是被这间店的主人——朋店长教会了继承传统的真谛」
「咦?我?我有说什么来着?」
一脸惊讶色彩的朋由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
「假如能原封不动地将一切继承下来,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事。可是在经历时代变化与现实脱轨的情况下,就不该一味维持表面的形式,有必要深入思考应该传承下去的本质是什么,从中进行取舍」
真爱如此雄辩的样子,一大从未见过。
其他人恐怕也是一样的吧。
早少女、鹰奈、监护人志束甚至是敌对的三隅等人,都被她的气势给震慑住,默默地听着。
「过去一族团结一致,并且族人普遍受惠于优厚的条件,人格和感性都从小得到锤炼,拥有特权与贵族义务相对应——即位高者应应承担更大责任的精神」
一大看向了来栖的蛋包饭。
由于吃了两口的缘故,用番茄酱写下的文字缺了开头的字母『n』。
他们没有意识到。
那句话是真爱的信息,是提醒他们应重返天弓院的正道的最后警告。
「可是那个传统已经名存实亡,现实正是只执着于满足私欲而没有履行义务的人在不断增多。既然如此,要实现财团的使命就只能彻底将毒瘤铲除。即使同出一脉亦然」
当着三隅等人的面,真爱斩钉截铁地说出了『毒瘤』和财团的寄生虫的字眼。
可是没法反驳。
荣誉与自觉,以及坚强的意志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就像弱小的鱼虾无法逆激流而上一样,没有足以抗衡真爱的意志的人,在这股压力前甚至说不出话来。
「不错,我确实是尚未成熟的孩童。因此,我准备把今后的人生全都奉献于财团的改革当中。当然,亦会借助志束阿姨和麟堂伯伯以及其他人的帮忙」
除了视线所向的志束和麟堂,有悟、朋、早少女和鹰奈也都用力地点头了。
当然,也包括一大。
「无需多言,三隅叔叔等人假若赞同财团的理念,还请多多包涵。事先说明,我虽未成熟却非一无所知的孩童。一旦有必要,也会撕破脸皮来说话」
那相当于不站在真爱那一边,就会不择手段地排除他们的宣言。
三隅等人无法同意或是反对,只能咬紧牙关。
「……五年都不用啊」
志束小声嘀咕以后,高兴地露出了微笑。
「老头子也会指导真爱的。只要天弓院能在这孩子的领导下复兴,这把老骨头辛苦一点算什么。哈哈哈!」
麟堂大笑道。
「对啊。我出不了多大力,就本地的人脉算广。一向关照街坊百姓的天弓院家的大小姐要发奋努力的话,肯定有很多人愿意助一臂之力。退休的企业经营者和教育相关人士方面,适合担任理事的人等等多少有点头绪」
接着,有悟也表示了赞同。
假如是已经功成名就、经济层面上也比较富裕的人,就满足得了真爱心目中的条件。大概会基于名誉和善意接下麻烦的职责吧。
「……咕」
和高兴地笑着的麟堂和有悟不同,三隅等人憎恨地皱起眉头。
他们不过是操纵仅限于『天弓院家』内部的权力进而争权夺势罢了。
只要真爱着眼于更大的棋盘从外部着手收集棋子的话,那一刻起胜负就会有所定论。
「……给、给我记住」
「对。叔叔等人的所欲所为,我绝不会忘。自会送上相当的回覆」
向着丢下一句话就走的三隅等人,真爱再度追加痛击。
「非常感谢各位的鼎力相助」
回过头来面向大家,真爱礼貌地道谢了。
她脸上的表情,可谓将一如以前的平静、温柔以及内心的强韧意志融为一体。
「真爱,好威风啊!」
「居然把他们说得无力回击,快让我看入迷了」
早少女和鹰奈赶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下子三隅等人的问题也解决掉了。只要优势和基盘不保,三派互相协力的体制就难以为继。为了最后能多争取一点利益,应该会开始互拉后腿的吧。来栖甚至可能会倒戈来这边」
志束辛辣却不失冷静的分析,一大也同意。
归根结底不过是架子大,没有什么团结精神的团伙。想必没有为求私欲和脱胎换骨的真爱抵抗到底的韧性。
「这次,我有所体会」
真爱用右手捂住自己的胸膛。
「假如没有明确的目标和用途只是一味地追求金钱和名声的话,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无论拥有多少都不知足,手握一生都用不完的财富却吝于施舍他人。如此被无尽的欲望所吞噬的人即使地位再高,也难有匹配的见识和精神的吧」
真爱的视线望向了留在桌上没吃完的蛋包饭。
那可谓是三隅等人扭曲的私欲的象征。
「但是一个人希望与某人结为连理,爱着那个人,并希望得到那个人的爱的欲望是有限的。因为只要能够得到那个人的真爱,就没有再去追求其他更多人的爱的意义。只要以那份爱带来的幸福为基准,不就能够为了他人的幸福而冷静地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立场和财产了吗?」
「真爱……」
面对真挚的眼神,一大不由得叫出了她的名字。
「正因为我喜欢上了一大先生,才能够真正地下定决心实现把自己的人生奉献给财团的理想。还有用工作表现自己克服过去的伤痛的早少女,以及追求无法通过锻炼肉体而得到的强大的鹰奈——你们也是引导了我的绝佳榜样」
早少女无言地露出微笑,鹰奈则用手指拭擦感动的泪水。
「不过真爱……」
志束向她问道。
「我理解你本人的决心。但是,八木本君方面是怎么想的?那意味着他也得把人生奉献给天弓院的事业喔。即使只有直系能担任当家的制度得到改革,下一代也会因为事出突然而掀起震荡和混乱。他作出定论了吗?」
那同样是一大有疑问的一件事。
要是真爱坚持和一大结婚的话,那就意味着一大会成为天弓院家的一员。这件事不止一次有提过。
在这种场合下,没有确认这方面的想法就作出定论的话——。
「不」
可是真爱露出平静的笑容,缓缓摇头了。
「只要我能够超越现在的志束阿姨,掌握能够独力支撑财团的力量,亲自组织起值得信赖的信任理事会和经营团队,那一大先生即使成为『天弓院真爱的夫君』也没有必要成为『天弓院集团的中心人物』。自然可以自主选择职业以及今后的人生了吧?」
别说一大,志束,早少女和鹰奈都愣住了。
何等豪言。
何等器量。
似是此前一直在坚固的器皿内发酵却找不到用武之地的膨大能量,以微小的裂口为契机汹涌而出一般。
又似长时间处于地壳深处视高温高压为常态的矿物,被发掘到地上以后经过打磨转变为顶级宝石一般。
以羽化成蝶来形容都略显凡庸。
这是如同游荡于真空中的物质随万有引力而结合、凝缩、融合再形成恒星发出万丈光芒般超乎寻常的相变。 [相变:指物质在外部参数连续变化之下,从一种相忽然变成另一种相,最常见的是冰变成水和水变成蒸气。]
「一大先生。这样子,无关恋爱的俗事就此了结了。我认为这样我就和早少女以及鹰奈同等,拥有了以一个女生的身份与你恋爱的资格」
「谢……谢谢。很、很努力啊。不过,希望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当然,我会等的。毕竟时间还有很长」
咕。
咽口水的声音在脑中格外响亮。
比起光荣,感到的更多是惊讶和压力。
坦白说,自己是衬得上这份坚强和崇高的男人吗。
「呃……」
这时候,圆美从厨房里现身了。
「店长。之后,怎么办?现在才下午,不管今天一整天都被包下了……」
「对啊……?那,接下来就开相关人士的派对吧。作为小真爱的祝贺会。圆美就顺便弄点什么」
「请稍等一下!」
向着准备走向厨房去的圆美,真爱走了过去。
「请让我补一句、您好,初次见面。此前一直未能问候还望包涵。突然间辞职,可能给您也添了麻烦」
「不。我才是,不太清楚你的情况……就说了不负责任的话……。对不起」
「今后我必须把时间用于作为财团代表的学习当中,因此恐怕没有回到这家店里的余裕。但是,我作为劳动者的起点无疑是在这家『Sweet Drop』里。今后还望您能和其他人携手帮助朋店长打理好这家店」
「……嗯。刚刚的话,在厨房里也听得到。加油。我觉得你是能够理解劳动者的人……」
微微低着头说罢以后,圆美畏畏缩缩地回到里头去。
「成人组还有酒精类喔!」
不知不觉间,朋从厨房里拿出了啤酒罐和鸡尾酒。
「朋店长,那是什么?这里不是没有酒吗?」
「因为包场的人里成年人居多,所以以防万一就准备好了~。嘛,有一半是我个人希望啦」
朋坐到了志束的隔壁,不由分说就把啤酒罐推过去。
「小志束,喝吧喝吧!」
「突、突然间多了『小』字?」
「先别管那么多谈谈恋爱话题啦。彼此都是职业女性,没多少邂逅的机会很伤脑筋对吧~」
「咦?呃……嘛……」
面对朋的高情绪,志束略显困惑,但还是拿起了推来的啤酒罐打开喝了。
「小志束看上去像是事业为重型的,会吓跑男人的喔~。偶尔得放轻松点,展示出可爱的地方」
「没办法啊。毕竟立场所需,不可以被看扁」
「但是小真爱都有很大成长了,小志束今后可以保持一点余裕不是嘛?」
「大船小姐就好了啊……。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男人看到都会有保护欲……」
「别叫得那么见外嘛。难得相识一场叫小朋就行了。小志束也是『威风凛凛精明强干的女性』啊,不好好利用那种萌点就太浪费了」
「具体该怎么办?我这种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啊……」
「那一类型的人要是只在自己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只向自己撒娇的话,男人很容易被萌杀的。小真爱练好级站到财团的顶端努力工作以后,小志束就可以多有点余裕了吧?」
「也是……。不过,还有一段时间得由我来掌管经营啊。结婚的事都在那之后再考虑」
「对对。我们还年轻,还有一大把不逊于女子高中生的恋情在等着我们!」
是喝多了还是放开来了呢,这一组不一会就开始醉了。而且志束这边喝的貌似还是闷酒。
「年轻真好啊」
「是啊」
有悟和麟堂也举起了啤酒罐干杯了。
「……正菜还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先上这点……」
圆美把几大盘奶酪片和小吃,连同饮料一起端了出来。
「呃……我先告辞了」
「哎,一大先生。不来一起庆祝吗?」
「对啊,阿一。这次我们也不能落后啊」
真爱和鹰奈都觉得可惜地挽留一大。
「不。刚才真爱都说了,我也想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事。虽然是有点担心店长……」
「……不要紧。我不喝酒,会好好看着的……」
「还有我在啊。会平安送到家里的」
圆美和有悟都打保证了。
「那,一大就好好休息。晚安了」
「啊啊。再见了」
在早少女的目送下,一大离开了『Sweet Dr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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