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手噩梦

“好,完成……”!

“好,完成……”!

敲下最后一个字节,银生轻击了几下鼠标,关闭了电脑。

“今天也写了很多呢”。

如释重负一般躺倒在床上,银生闭上眼睛,带着满足的微笑进入梦乡。

开始做梦;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梦;

……

躺在一块冰冷的地上,仰面所见的,是一片阴霾和灰暗;空中飘下一片又一片殷红的雪,枯叶般飞散;

朦胧中,出现了一个少女;

看不清她的面容,只依稀看见一袭银色的长发在红雪间飘舞;她新雪般白皙的手上出现一支金色的手杖。

“不用害怕,马上就要结束了……”

“你是……谁”?

无语,

“为什么要结束……”?

无语,

少女脸上,一滴晶莹的泪,滑落。

想伸出手去,却无论怎样用力都抬不起手臂;不止是手,就连身体也无法挪动一寸……

我的身体, 怎么了?

“银生,银生,早上了!起床啦”!伴随着电子闹钟的铃声,耳畔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哦……”。

“不是‘哦’,是琴美耶”!

刚刚还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寒意袭入。

“懒虫哥哥,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敢用这样大不敬称号的,全世界就只有老妹了。

虽然,很不愿在寒意未退的初春清晨离开被窝,但忽然记起今天是开学的头一天,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身。

“好冷哦……”。

虽然早已经进入春季,但清晨的空气还是那样冰寒刺骨。

“快点换衣服,在厨房等你哦”

女孩踏着轻快的脚步跑下楼去。

“怎么跟老妈一样烦呢……”

望着楼道的方向,银生轻叹一声。

父母亲因为工作原因留在美国,现在家里就只有兄妹两人,保姆刘嫂除了周末会过来打扫,平时几乎不来,所以日常的家务,包括洗衣、做饭都是琴美在负责。

穿戴洗漱完毕,带着还未完全消除睡意的银生,打着哈欠太极来到餐厅。

“请用”!

桌上立刻出现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和一碟酱菜。

“哦,今天吃中餐吗”?

“是啊,老是牛奶、面包什么的,今天换换口味;怎么样?做的好不好”?

“唔,好……太好吃了”!

吃女生做的饭时一定要记得夸奖,这不仅仅是出于礼貌,而是琴美做的饭确实堪称美味,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拜师学艺的。

“咦,不一起吃吗”?

银生的嘴里还嚼着酱菜,一身女生校服打扮整齐利落的琴美,已经在玄关处换鞋了。

“嗯,已经来不及了,早上还要参加风纪委员班会”;

“哦,风纪委员还真是忙啊……”。

“对了,笨蛋哥哥临走时可要记得锁门哦”!

“怎么可能会忘记嘛!还有,别再叫我笨蛋了”。

“哥哥总是丢三落四的,不是忘记拿手机,就是忘了关灯,这次要是忘了锁门让小偷进来,看他会不会偷走你藏在床底下的漫画”。

琴美冲银生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唉,真是爱唠叨的小鬼!虽说最近的记性是不大好,但也不至于到忘记大门也不锁的地步吧? 咦,她怎么知道我的床底下有漫画书?

“喂,难道你进过我的房间吗”?

“只是打扫卫生时偶然发现的;只要笨蛋哥哥能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不告诉妈妈,呵呵……”。已经到了街上的琴美又冲银生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可恶,居然会“要挟”了!

就这样想着,回到餐厅的银生抬头看到了墙上的挂钟。

“糟糕”!!

用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扒光早饭,银生冲出了大门。

好在学校离家不太远,只要保证在10分钟内赶到,就绝不会碰上在校门口盘查的风纪委员,而恰好被老妹逮着的几率更是微乎其微。

这样得意的边跑边想,银生已经来到了大街尽头的十字路口,恰好是红灯。

东西走向的汽车从人们的眼前疾速驶过,混迹于一大群上班族中,银生驻足盯视信号灯下方跳跃的数字,心里一遍默数信号灯转为绿色时所剩下的秒数,一边向足底灌注力量,随时准备起跑。

就在此时……

十字路口,熙攘的人流被变红的交通信号灯分隔在马路两边,就在银生所站的位置不远,一个身穿云台高校女生校服的少女出现在人群之中。

一头茶色的波浪状长发,戴着粉色的发箍;露出校服袖子的纤纤素手握着人造革包,领口脖颈处皙白如雪的肌肤,百褶裙下是一对修长的美腿,配上足踝上的黑色学生袜和灰色室外鞋,名师设计的云台高中女生校服仿佛就是为少女量身定做的,恰到好处的烘托出少女优美的曲线。

银生痴痴的望着少女,不禁发呆。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少女一下子来到了跟前,并且一把抓住了银生的手。

“请马上离开这里”!

完全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银生愣住了。

“对不起,请让一下……”。

似乎从一开始没打算征求银生的同意,少女不由分说的拉起银生的手,挤出了人群。

“等、等一下……”。

银生想挣脱,却发现少女正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下一秒钟,两人已经在街上飞跑起来。

少女体力不错,速度奇快;平日里就缺乏运动的银生此时才感受到锻炼的重要性。

穿过两条马路,钻进商店街边一条幽深弄堂后,体力不支的银生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跌倒在地。

“不要、不要再跑了,拜托……”!

扶着水泥地面勉强撑住了身子,银生大口地喘着粗气。

“抱歉,但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不离开那个路口你就有危险了,怎么样,没事吧”?

少女松开了银生,俯下身询问道。

与少女清秀的脸靠得那样近,银生不由紧张起来,一想到此刻少女清澈的瞳孔中正映着自己,银生的脸颊瞬间发热,想开口说什么,但喉咙里又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种怪异心情是怎么回事? 真是好尴尬的气氛!银生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少女并没有露出讶异或讨厌的表情,而是报以微微一笑。

“看来没事!好,就在这里告别吧;下次小心一点哦”!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银生问道。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少女一笑。

“学校见”。挥了挥手,少女转身消失在弄堂深处。

“怎么…回事”?银生满头的问号。

从商店街折返回十字路口,依旧是车流不息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流,与平日所见景象无异。

“搞什么嘛,哪里有危险了”?

银生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糟糕”!!

银生不顾一切地穿过马路飞跑起来,也不理会信号灯是什么颜色。

因为就在马路对面不远处,被一大片树林包围着的云台高校,早自习铃声已然响起。

即使拥有世界短跑冠军的速度,也不能使自己免于迟到的银生,此刻正倚靠在教学楼道口的扶手上大口地喘着气。

“笨蛋哥哥,居然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气鼓鼓的琴美撅起了小嘴。

“抱、抱歉……”。

不仅早自习迟到,而且被老妹逮个正到,银生已累到无话可说。

真是的,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比沮丧的银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

“嗨,银生,昨天看了《变态大叔变身少女记》没有……”?

才走进教室,肩头就被人猛击一掌,回头一看,一个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戴着金边眼睛的男生正向自己露出微笑。

“啊,蓝,……拜托,我今天很累,没空吐槽”!

银生揉着肩膀,一屁股坐到座位上。

“喂喂,怎么了,银生?你看上去就像个刚被小流氓敲诈了午餐钱的小学生”。

“差不多吧……”

虽然遭遇完全不同,但沮丧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

“知道吗?隔壁班的林月如,已经翘课四天了”。蓝故作神秘的低声说道。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银生不耐烦的打开书包。

“前几天,她不是刚给你送过情书吗”?

“情书? 拜托,那只是一封入社申请书而已,请不要做些奇怪的联想……”。

“哦……是这样;喂,你和她之间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蓝凑得更近了。

“什么叫‘发生过什么’……”?

“不要装蒜了,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而言,有什么能比才第一次鼓起勇气告白就被拒绝,更使心灵遭受打击的事呢”?蓝的鼻子几乎挨到了银生的眼皮。

“我哪有?再说,那个女生只是请求我介绍她入社而已;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真的吗?太可惜了,那个女孩子挺可爱的,你知道咱们班有多少男生对她朝思暮想”?

“无聊……”,银生白了蓝一眼,看到已经有点生气的银生,蓝耸了耸肩溜到一边去了。

真是的,一大早就碰到一堆莫名其妙的事。难道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银生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喂,银生!过来一下,古社长有话跟你说”,一个男生招呼银生道。

“啊,又被那变态男点名了,果然今天不是好日子啊……”。

明知一定不会有好事,但素知文学社长古怪脾气的银生不敢不去。

文艺社团教室就位于教学楼顶楼,云台高校是所私立高级中学,教学楼里配有学校里不多见的电梯,所以免去了爬楼之苦。

敲门后,“请进”!

里面传来古社长磁性的声音。

“社长,您找我”?

银生有点胆怯的问,并没有立即走进社团教室。

“啊,银生!不要拘谨,快进来、进来……”。古明社长招呼银生,已经高三的他年纪不大,却有种中年人的成熟、稳重的气质,两只眼睛总爱眯成一条线,

“我从你刚进社起就发现你很有才气,来坐这儿吧……”。

“谢谢……”,银生忐忑不安的坐下了。

“你的文章写得不错,文笔流畅、思路清晰,词句用的也好,可就是有那么点‘不同寻常’……”。

“?”

“这一篇是你写的小说吧,看不出你还有‘那方面’的才能啊……”。这是在夸奖,还是在讥讽?

银生不由得扫了一眼社长,但古明似乎没有理会投来的诧异目光,他把笔记本电脑移到了银生面前。

“这、这个是……”?

迅速浏览一下了液晶屏,银生不由大吃一惊。

不知何时,一大段充满血腥的虐杀情节文字描写;出现在自己所写的那篇小说里。

是的,极端血腥的文字!

“回帖点击率很高,但批评的居多,你不觉得这样写太……”

古明不再往下说了,他发觉银生的脸色变的惨白,额头渗出的汗水已流到面颊。

“这不是我写的……”

“这不是我写的,不是的、绝对不是……”银生的声音在颤抖。

午休时,大家总是爱聚在一起吃饭,因为食堂里人满为患,所以有的学生宁肯留在教室里吃自带的便当。

银生并没有吃饭的心情,从文艺社团出来,他的脑子就乱乱的。

奇怪,自己明明没有写过‘那些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小说里?而且是那样恶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杀人情节。

可恶,到底是哪个‘变态’干的,恶作剧吗?但为什么是我?

银生很生气,但他却没有办法去找那个‘变态’算账,他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从小就害怕陌生人,所以从幼儿园一直到小学都没有交到朋友。

除了妹妹琴美和自小就在一起的蓝,银生身边没有其他可以亲近的人,遇到这种棘手的问题。他根本无可奈何。

“哦,今天是红烧狮子头和土豆啊,有个家务万能的老妹真让人羡慕”!蓝发出赞叹。

“唉……”

一脸苦恼的银生大口大口吃着便当。

“哥,你吃好了没”?

琴美走进了教室,她就读的C班是在教学楼三楼。

“啊,已经吃好了”。

银生忙把最后一个狮子头塞进嘴里,从裤袋里掏纸巾,但什么也没掏到。唉,今天又忘了带纸巾!

“给”!

仿佛早就知道银生又丢三拉四,琴美递过来一包纸巾。

“谢、谢谢……”。

“老哥多少也长点记性啊,那样琴美才不会太辛苦,不要总是泡在书堆里,有时也要多出玩玩啊;啊,对了,今天下课后有空吗……”?

“没有”。

“那么,陪琴美去商店街的超市吧,家里的米已经不多了”。

“好的”。

买米是必须的,而且米袋很重当然不能让琴美一个人去扛。

“那么,琴美向老哥告辞了”!

收拾完便当盒后,琴美调皮地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哦哦,有个妹妹可真好……”,蓝在银生身后吹起了口哨。

黄昏时分的商店街华灯初放,总会聚集不少购物的人,有刚下班的主妇,也有放学后来买零食的学生,更有三三两两的情侣泡在露天咖啡馆里。

一个流浪艺人在路旁吹着萨克斯,略带爵士风格的曲调引来无数路人侧目。

“哇!哥,这里有卖章鱼烧”!

和银生一起逛街的琴美,就像是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小孩那样兴奋,已经把买米的初衷忘到了九霄云外。

“买了米就回家了”,银生不耐烦的催促。

“不要嘛,好不容易出来的,干嘛急着回去?人家还想去那家店看看”,琴美跑进了一家少女饰品店。

“唉……”。要让兴奋状态中的琴美回家,是绝对不可能的!

银生无奈的坐在了一张长凳上。对面,一家电器店的橱窗里有线电视正在播报新闻,“今晨,我市枫叶区后明苑发生一起凶杀案……”。

“嗯”?银生的注意力被新闻报道吸引。

“居民报案后,警方在现场发现一具女尸,经查死者为云台高校高二女生,由于尸体被多出肢解、且内脏被挖出,杀人手段极其残忍,警方怀疑杀人凶手可能患有精神疾病,属于一起罕见的虐杀案件……”。

“!?”

“经查,死者名叫林如月,与四日前失踪,家属多方找寻未果后向警方报案,但与今晨发现其死于一大楼内,现警方已悬赏捉拿凶手,望知情者提供有价值线索……”。

画面上,被记者摄像机包围着的一对中年夫妇痛不欲生。

“那是…什么”?

银生目瞪口呆。

林如月!不就是隔壁班那个扎两条马尾,脸上有雀斑戴着眼镜,很文静、又很腼腆的女孩子么?银生清楚地记得,就在四天前,这个叫林如月的少女,还向自己递交过入社申请书。

怎么会?怎么会……

死了?

喂,知道吗?隔壁班的林如月已经翘课四天了”,忽然想起了蓝的话。

四天前,也是放学的时候,林如月向自己递交了入社申请书,而她本人就是在那天失踪的!也就是说,自己是最后一个见到过她的人。

肢解、挖出内脏!突然银生想起自己那篇被人‘恶意’篡改的小说,一段血腥虐杀的文字!不是正和眼前发生的谋杀案一模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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