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欢迎加入orc!(至第二话,3月21日前完结)

第一次在轻国发文的新人。原本计划全部写完后再贴,可最近感到单靠一个人的热情与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希望各位看过后能给出建议批评,多微小的细节都可以。在此先行谢过。欢迎加入ORC

时雨业云,女,15岁。私立银英学园高中一年生。性格坦率而无心机,用直白的话说就是‘本能先于思考的单细胞’。兴趣是超市特价商品抢购。家族构成为双亲、已经工作不常回家的姐姐和同样就读银英学园的弟弟(初中二年级)。

父母由于工作关系经常长时间离家,料理家务照顾家人的责任都落到了身为次女的时雨业云肩上。

某天时雨收到一封会员制家政服务中心寄来的注册邀请函。抱着好奇的心态她回复表示愿意参加。

于是,一个(自称)职阶为座敷童子、十一岁(自称)、综合评定C+(还是自称)、名叫真岛光之介的少年蹲进她的家里。

————以上是由时雨业云视角出发的内容提要,与阅读正文后获得的主观感受会有些许出入。

第零话 一期一会

不期而至的大雨,萍水相逢,序曲总是那么平淡

时雨业云望着绝尘而去的巴士,突然生出这样的冲动。

她要用跑的追过那堆铁块,一记大跳跃上车顶,单靠指甲盖撕开个足够容纳十五岁高中女生透过,冬凉夏暖的破洞。最后在乘客的惊呼中步步逼近司机,将两个购物袋狠狠拍在那张由于害怕已说不出话微微颤动的肥脸上,拍到他满脸蛋浆。

当然只是妄想。

把好容易抢到手的特价鸡蛋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也太孩子气。露出无奈的苦笑,时雨业云躲入候车亭的屋檐。边用手帕抹干额角的水珠,确认下一班巴士的时间。

“六点零五分么,要等三十分钟才有下一班。”

指间冰冷的感觉久久不能散去,九月还未结束,雨中已经带着彻骨的寒意。如果是待在有热茶和仙贝的温暖客厅,听雨滴演奏出随性旋律想必是件乐事。但对必须在外奔忙的路人,只是把原本够糟的状况上调到“更糟”档位。

“可恶。如果有伞的话我跑回去还比较快。”冲着虚空无力得抗议后,留给她的唯一选择还是静坐在长椅上等待次班巴士。新田町的候车长椅依然采用木制。相较硬塑料或不锈钢材质的现代感,木料更富人情味。能带给人安心的感觉。

街上已看不到人影。在候车室避雨的倒不止她一个。

一个不到五岁,应该是原先在邻近公园玩耍的孩童。愉快的周六假日被阵雨搅局,此刻闷闷不乐独自拍着球。看见时雨业云手里硕大的购物袋便马上发挥‘助人为乐’精神。让出长椅的大半给她。

另一个用过期杂志遮住脸,挺直双脚躺在其他候车长椅上。头下枕着泛灰的背包。胸腹间轻微起伏让旁人放心他只是梦周公,绝不是都市杀人魔随手弃置的尸体。

流浪汉?又似乎不像。剑士的本能(剑道初中女子组县八强)告诉她眼前之人曾经历过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磨炼。和蹲在简易纸板屋中浑噩终日的无业大叔完全不同。

好奇得凑上前。虽然是目测,但对方身高仅有150公分。根本就是小孩嘛。离家出走?

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冲动,悄悄伸手去揭盖在脸上的书页。

“欢迎加入ORC!”

一记超阳光活力的女声险些把时雨的魂都吓掉。匆忙掏出携带电话按停。这就是最近流行的有声电邮,把声音录下制成音频邮件发送,还可以事前混录加音效。虽然自己很少用手机电邮,但为了不落伍也申请开通,于是可怜得沦为广告轰炸的牺牲品。

联谊交友网?保健品传销?偶像粉丝团招新?总之是些低俗的东西。

【被每日繁忙工作所累,为每日繁琐家事操心,已经忘了上一次参加周末聚会是在何时。希望回到家就能立刻享受可口佳肴与洗澡水。】

八点档情感剧场的编剧文采都比这强。时雨心中暗吐。继续翻页。

【只需加入ORC就能获得专家级的服务。随时窗明几净的居所不再是奢望。您也将有更多时间陪伴家人朋友。完成隐藏心中的梦想。加入方法十分简单,只须键入回复‘我同意加入’。我们将会在接到回复三个工作日内予以回应。根据每位客户的具体情况提供个性方案。郑重承诺:以上服务皆为免费。】

【P.S.10月1日前加入还赠送美容会所体验券,数量有限】

会员制家政服务的入会广告。什么嘛,暧昧的语气加成堆的形容词,让我怎么相信你。原本想直接删除了事。但反正也是闲着,时雨业云将手机切换到回复页面,一个个字符开始输入。

【我没有加入的兴趣,因为我们家要省钱,要省钱是因为没有钱。】

>>>>>>>>发送>>>>>>>>>>>

“真是恶趣味。”

就在时雨业云对完美谋杀一小段等待时间感到满意时,在她身旁的另一张长椅上有人说话。语气中充满轻蔑,好像交流牵牛花观察日记的小学生。

是那个街头流浪汉,或者说看起来像流浪汉的人。从梦的国度归来,正摩搓双手驱赶寒气。额前系红色头巾。头发很久没打理根根针扎般立着。墨黑的瞳孔有如晴朗冬日,明快的冷。凭样貌判断不超过十一、二岁,也许称他为少年更贴切。

“没有参加ORC的意向,为什么还去回复。”他瞥了满脸惊愕的时雨一眼,站起身继续道:“你那样的行为,就像上课每个问题都举手,但只为了起立告诉老师‘我不知道答案’。现在就算JUMP上搞笑角色都不屑这手。”

“我只是,只是说出真实想法。说说真话有错吗?”时雨也不由站起身,她身高164公分。少年必须仰视才能和她对上眼神。

“如果广告里的承诺可以全部兑现,换了谁都想参加。但事实是……”时雨长吸口气,道:“提供服务却不收一分钱,这个叫‘ORC’的组织,在如今依靠资本货币运转的社会里怎么可能存在?”

“并不是提供服务的组织叫ORC,你理解岔了。”轻蔑从少年的眼中褪去,代之以柔和的琥珀色。“是接受服务方的简称,服务的提供方叫‘全座联’。”

“全座联?”

“成立于昭和二十二年,现有注册成员四万七千。是个拥有悠久传统与历史的独立机构。经营范围用最容易理解的话说就是……”少年挠着刺猬头,终于想到了贴切的词语。“人力资源派遣。”

“说完了?”

“说完了。”

好像抓住证人证言中决定性矛盾的辩护律师般,时雨业云用食指指住少年鼻尖道:“全座联也好兽人联也好。提供服务最后还是要收费吧?只要死盯着这一条,再高明的手法都别想骗倒我。”

“石头脑袋。”少年夸张得长叹口气,伸手拨开眼前洋洋得意的手指道:“谁规定只能收钱了?其实全座联是负责……”

一阵尖锐的汽车喇叭淹没少年的解说。时雨循声回头,一辆满载的卡车正高速驶来,而刚才与她共同避雨的孩童为捡球跑上了行车道。此刻已经被吓得忘记怎样躲避。只是抱住球站在原地。因为是雨天司机不敢贸然转向,仅仅作了紧急制动减速,但湿滑的路面绝对无法让卡车在撞倒孩童前停下。

“危险!”

身体的反应先于思考,时雨手按护栏一跃而过。但在她启动跑向孩童之前,两只手臂从身后伸出,牢牢箍住她的腰。

“放手!”

“你来不及救他。自己也会死掉。”

明明只是十来岁小孩,少年的臂力却让熬过初中剑道部全程魔鬼特训,如今已是高中生的时雨业云无法挣开。情急之下时雨挥肘,照准少年面门就是一记。

旋身肘击结结实实打中鼻梁,缠绕腰部的力量随即消失。几乎同时卡车前端也结结实实撞上路中的孩童。充满绝望和死亡的抛物线在时雨业云眼前划过,瞬间夺走她所有的气力与希望。

此时路上早没有行人,只有几个邻近住户听到刹车制动声后探头出来张望。当发现不过是别家小孩被车撞了便回屋继续忙自己的事。看着双眼失神跌坐在地的她,少年抽回手臂,抛下一声哼笑后与匆忙下车的司机共同上前查看孩童伤势。

对了要通知医院,要医院派急救车来。时雨的大脑在短暂停滞后开始恢复运转,但一直放在侧袋的手机却在这紧要关头遍寻无获。这时他听到少年的声音,语调如饭后闲谈般轻松,思路也没有因目睹事故而混乱

“是,青山三丁目与北通里的交界处,卡车和不足五岁的幼儿相撞。车牌414-974。司机在现场,绝对没有逃逸的行为和打算。”

被时雨注意到她的手机话费正被肆意消耗。凌乱刺猬头的少年抬手表示抱歉,但并不住嘴。

“大概是皮球作为缓冲物吸收了冲击力,只在背部轻微擦伤。神智也很清醒。是的,真的是奇迹。但以防万一,我建议先由我们送他去最近的医院……不需要么?明白了,让司机在现场等。”

合上手机盖,少年将这个粉红色玲珑可爱的现代科学结晶递还给时雨业云。

“五分钟后会有警察过来,暂时让我们原地留守。”

“那个孩子真的没事?”

少年正用手刀击打自己的后脖颈止鼻血。发了个带颤音的拖长 ‘啊——’算是回应。“有司机照顾他。受了点皮外伤,长大不会留疤的。话说留疤怕什么!伤痕才是男人的勋章。哇哈哈哈哈。”

“亏你还笑得出来。”全然不顾已经衣服已经被雨水浸湿,时雨站起身,揪住少年的领口。“如果没有奇迹出现,你和我不就成了间接害死他的凶手吗!”

“放弃妄想吧,女人。那么近的距离换谁都救不到。”少年的语气异常坚定。“只会让情况变更糟。”

“我可以的!别小看我。状况发生前什么都不做,报警时装得临危不乱,你才是最没用最虚伪的人。”

“如果我放任不管,结果或许就是那孩子得救而你当场挂掉。更大可能两个都挂掉。司机当然也逃不脱牢狱之灾。现在呢?”少年露出笑容,不带任何喜悦,单纯为缓和气氛而做的面部肌肉运动。

“孩子没事,你也没出事。司机不必受到起诉。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

时雨咬着牙,从牙缝里硬挤出几个字。“你狡辩。”

“只是单纯的结果论。那孩子会被区区橡胶皮球救下,其实今天在场的人都没想到。但也请稍许转转你的大脑。没有演变成一条以上人命的BAD Ending。正是我在不祸及自身情况下施以援手的结果。喂喂衣服领口都皱了。找不到话反驳就松开。你也淋到好像落汤鸡。”

不能松手,松开就是输了。快想。那种伪善的诡辩马上就能驳倒的。

就在她内心挣扎时,一条米黄色浴巾披到了肩上。周围的喧嚣瞬间变得安静。

“不足十米的距离也敢冲过去,该说你勇者无惧好呢还是神经太粗。不过这种性格我倒是不讨厌。”少年从背包抽出另一条蓝色的自己披上。“总感觉有些怪。”

“哎。”

“明明是个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结局,我们俩还像笨蛋一样杵在街边死掐。怎么看都奇怪。”

“……也对。抱歉,刚才说了失礼的话。”时雨业云说着松开手。两人互视,谅解般的相对一笑。

有警笛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少年微皱着眉,把浴巾胡乱塞回背包里。

“目击证人的笔录就靠你了。我先闪。”

“哎,等等你也有份的!而且就是你打的电话。”

“有些不能说的秘密。”少年玩笑似的朝时雨合掌拜道:“拜托了。对了还有,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两人折腾半天竟然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不过这世上知道名字却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也不算少。

“我的名字是时雨业云。虽然有些唐突,但今天承蒙您的关照。”

“没关系没关系。【悄声:反正以后承蒙我关照的机会还有许多。】”

“刚才你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都没说是你幻听。”少年清了清嗓子道:“在下真岛光之介。宫古岛生人,‘真岛流琉球唐手’第三代传承。请多指教。”说完拿出一个陶土烧制的全覆式假面,大概是原料中含氧化铁所以色泽偏红。假面的狰狞五官、似哭非笑表情以及额角和两腮象征风的漩涡纹路应该是参考某位日本神明。

“这是……”

“宫古岛祭祀的暴风神‘我惑罗’假面。”戴上面具后,声音经过共振听起来异常低沉。“今晚我要赶去千叶县冬泉町。失礼先走一步。”

少年(真岛光之介)的身影投入雨幕中,转眼消失不见。

那一刻时雨业云还不知道,她的命运已经转入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轨迹。

****

周六早晨,即使日本全境沉没也绝不早起。这是时雨家次女决不妥协的信条。

“噼啪”有东西敲击窗框。

大概是路边的石块被汽车压到弹起来了。继续睡。

“噼啪噼啪噼啪啪”敲击还在继续。

天气预报说今天局部阵雨,也无所谓。反正没有衣服晾在外头。蒙上头继续睡。

“本日动感超市举办特价商品限量抢购。鸡肉500克180円。距离开市还有20分钟。”

限、量、抢、购

四字真言好像刺激膝跳反射的小槌般唤醒内心深处最原始本能,时雨从暖和被褥挣起,起床时穿米色的长袖睡衣裤。当跑到玄关大门前穿鞋时已经换装成鲜红运动衫(卖场抢购强袭专用)。只有头发无暇顾及,蓬蓬松松披在肩头。无伤大雅,而且只有扮相凶狠些,那些欧巴桑才不敢和你争。

蹬上轻便的运动鞋,时雨花三秒钟在大门内侧的“去向提示盘”上寻找代表自己的磁石。

这块标示家人去向的白铁表盘,是弟弟时雨 玉(13岁,银英学园初中二年)在初一暑假做的劳技作品。平均划成24格写满诸如‘上班’、‘外出’、‘留守’去向提示。上面贴着代表每位家人的大头贴磁石,为方便留言还附带魔术笔与写字板。

时雨家长女时雨 镜的磁石已经在‘工作’栏摆了好几个月。她当见习甜点师的‘久必见亭’是银座有名的甜品屋,每逢重要节日就会全员通宵加班。为方便上班平日独自住单身公寓。

父亲。连母亲和弟弟的磁石都停留在‘工作’栏?怎么可能!你们只是借父亲到北海道谈业务的机会蹭吃蹭玩。母亲就罢了。弟弟玉竟然也跟着学,宁愿缺课也要去海边疯。‘银英学园’可是强调升学率的私立学校,稍一放松就会被抛下。等今天他们回来一定要把其中利害说个清楚。

时雨业云把自己的磁石拨到‘外出’一档,将弟弟和母亲的拨到‘无事匆匆’。原本还想留言‘晚上吃鸡肉火锅’,但魔术笔怎么划都不出墨于是放弃挣扎直接推门朝外冲。

“今天也要打起精神努力!”伴着自我激励的话语,开门的手不由多加两分力。

(这里要说明的是,时雨家居住的3LDK由于装修原因与同规格住宅有个致命的不同。就是大门的开启方向朝外。所以前往拜访不熟悉的住家时请留心观察大门开启方向。以免出现与文中类似的意外。)

等听到“小心,哎呀”的时候,厚重的门扇已将所受作用力完美转移到了另一受力物体上。后者在时雨业云的视线中仿佛电影特效般离地腾起,缓慢却豪不优雅得滑行小段距离后坠地。“咕咚”降在门前残留泥浆的水洼里。

“实在对不起。”

时雨业云匆忙跑上前确认对方的伤势。被门板掩头可会出人命的。但当看见那张红色陶土制作的面具时。心中不由松了口气。虽然毫无理由,但是他的话,绝不会甘心随随便便死掉。

“幼稚园老师没教过你‘不许在楼道里奔跑’吗?”伴随相当不满的语气,对方摘掉面具,从水洼中支起上半身。用酒保看借酒撒疯老爹的眼神看着时雨。整个人经过洗漱感觉比昨天清爽了许多。唯独头发依旧傲然竖立,和眼珠的墨黑不同,是偏浅的褐色。

“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连个肿包都没有。男孩子斤斤计较可会被讨厌的。”

“真死掉了怎么办!绝望了,对可以用门扇若无其事掩别人头的世界绝望了。”

“是是。下次我一定小心。”

只有装笑脸赔不是,毕竟自己理亏。无意间抬头,时雨注意到门前除了假面少年还站着另一位客人。

熊猫?

不对,是能装下一个成年人的巨大绒布套装。平时只能在主题乐园见到的吉祥物人偶现在正站在她面前。那大胆粗犷的黑白上色与可疑分布方式,让人难以消除脑中对某种稀有动物的既视感。把这作为对人的第一印象,连时雨自己都感到失礼。

毫无疑问她(他?)是与真岛光之介一同站在门口的。当少年被门扇拍翻时,正巧靠在侧旁门柱上才得以幸免。

“苍崎 紫。今日仓促到访实在抱歉。请多指教。虽然真岛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请原谅他刚才种种无礼。”毫无征兆得,熊猫布偶鞠躬开始自我介绍。声音温婉平和,应该是和时雨业云年龄相差不多的女生。

“哪里哪里。在下时雨业云。才要请您多多关照。”

“我说,你们两个是喝水的鸟吗?在门口鞠躬客套。”光之介在旁皱起眉头不耐烦道。“该登场的角色都凑齐了。赶快把‘她’叫出来,早点办完手续你也能早些回去补觉,紫。”

“就在这里?!”苍崎紫忽然扭过头去,十指胸前纠结着。(虽然旁人眼中更像是熊猫见了美餐正在摩拳擦掌)“就算是光之介要求的。也太大胆了。而且还是白天的说。”

要求?大胆?还是白天?时雨业云不由咬紧下嘴唇。刚才好像不小心听见了十分不得了的事情。

“别故意讲些引起误会的话,而且刚才不是还声称与我毫无关系么。”真岛苦笑,转向时雨问道:“你家有咖啡么?速溶的也行。”

“速溶的倒是有。喂你不会还想厚着脸皮进屋喝咖啡吧。我现在很忙抽不出空陪你聊天。”特价大抢购在张开双臂呼唤我。怎么有闲陪你这小鬼蘑菇。

“你有资格说这话么,听见‘限时抢购’就会心跳加速的蠢女人。”

…………………

…………

……

“竟然敢骗我!乳臭未干的小鬼。”

真岛呲起牙讥道:“现在才醒悟么,婚姻骗子名单上天字第一号肥羊。这就是按门铃你不给我开的回礼。”

STRIKE————

一个空易拉罐精确命中少年左侧太阳穴,打断他正在施放的“嘲讽”技能。而操作这件制导式杀人利器的,正是苍崎紫。从出场便躲进布偶将自身存在感削弱趋近于零的虚无存在。但此刻整个人如同古罗马竞技场中被求生欲望挑逗至狂热失控的死囚。瞪圆到极限的双眼绽射出几乎要实体化的生命力。熊猫套装被像蛇蜕般堆起扔在一旁。全身只穿了运动短裤和篮球背心,裸露在外的肌肤微微泛红,九月虽然只有单薄的寒意,但穿成这样还是很辛苦的。

“这是你所谓的‘敬业精神’?守护神,哎呀错了,是元*守护神大人呦。”

用脚踩捻真岛光之介的后脑,苍崎摆出若被礼仪教师见到绝对会痛哭晕厥的“豪迈”姿态。不顾忌走光危险,盘腿骑坐在真岛光之介背上继续施以连击。

“给我用灵魂记住,这个世界只有客户才是神。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白痴只要努力就有可能进东大——这种想法在大人的世界连狗的便便都不如。”说完抓住头发将真岛的脸强行拉离地面。“照着说,这个世界只有客户还有苍崎由加里大人才是神!说一万遍!”

“她怎么了?好像换了个人。”时雨对眼前急转直下的剧情展开有些难以反应。可有一点,狂暴状态的苍崎紫是目前最危险的存在。只见光之介勉力挤出个笑容示意她安心。

“她咖啡喝多了。很快就会好。” 果然话音刚落,苍崎掐住真岛脖子施展锁技的手便缓缓松脱。整个人瘫软在地呼呼睡去。

“几个月没喝咖啡,难免借题发挥。不过HIGH成这样可是第一次。”真岛摸着脖子上的红印。拾起被当做飞行道具的空易拉罐仔细审视,随即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炭烧咖啡……紫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时雨依然不得要领,疑惑的问道:“她是喝了咖啡才会这样的?”

真岛光之介点头道:“其实只要是苦味食物都能把‘由加里’引出来。这里说话不方便,先把她抬进去。”

“明白了。”

时雨家客厅中,苍崎紫斜靠在电视前的沙发上,完全无法想象拥有天使般睡脸的少女,三分钟前正骑在真岛光之介背上施展‘颈十字锁固’。

“虽然是个烂俗的设定,但苍崎紫体内,寄宿着自称‘苍崎由加里’的另一个人格——好动积极到有些不知死活的女生。只要紫吃味苦的食物,尤其是咖啡就会跑出来。”

真岛在厨房里摆弄速溶咖啡,拿开水兑了半杯后开始搜刮冰箱冷藏库。

“苦味对‘由加里’似乎有与酒精类似的刺激作用,所以请不要误会,多数时间她并不是危险份子。”真岛关上冷藏库门,道:“之所以会暴走,是紫故意喝了炭烧咖啡。大概想报复我害她熬夜赶路。”

“也难怪,炭烧是世界最苦的咖啡嘛。”

“容我纠正一下。”少年打断道:“炭烧咖啡由日本首创,其苦度在咖啡中也屈指可数。但世界上最浓最苦的咖啡。目前公认是意式特浓ESPRESSO。冰箱里冰激凌没有了。要记得买。”

“已经九月底,哪里还有人吃冰激凌。”

“是么?我可是爱那鬼东西爱得要死,圣诞节吃也挺应景的。”放弃冰激凌咖啡开发计划后,真岛从背包里摸出四个小瓶依次朝咖啡杯里加。

时雨好奇得探头张望,问道:“这是什么?难道是糖。”

“是能让咖啡身价倍增的魔法粉末哦。”

白、黄、红最后是黑。依次加入四种不同颜色的晶粒后。咖啡颜色明显变深,用茶勺搅拌会在表面留下逆时针螺旋的拖曳痕迹。

“特级白砂糖负责调整甜度,红糖和黄糖使速溶咖啡拥有特浓咖啡的质感,再用特级黑糖增加韵味。就这样,一杯廉价速溶咖啡便拥有意式特浓的所有外观特征。要尝尝么?”

“不必。”一杯咖啡加四种糖。听着就发腻。

真岛轻叹口气道:“由加里是被炭烧咖啡召出来的,必须用偏甜的口味才能保证她能用。”说完将溢出热气的咖啡杯端到苍崎由加里(按当前握有身体控制权的人格命名)脸前。

“快起来自己喝,不然我用漏勺灌了啊。”

嗅嗅——嗅。沉睡的天使张嘴打了两个呵欠,从沙发里爬起来。因为嫌钻回布偶里太麻烦,由加里拿真岛递过来的浴巾随便裹在身上,开始小口小口喝杯中的黑色泥浆。

“我还要甜甜圈。蘸蓝莓酱那种。”

“拜托注意点时间,还有十二分钟‘紫’就要回来了。”真岛不满道:“错过机会又要再等六个小时。”

“没关系没关系,只是签几页合同,三十秒足够了。”一口气喝完半杯,苍崎由加里的眼中恢复神采。从巨型熊猫布偶的夹层里取出两个文件夹递给时雨业云。

“那么首先欢迎您,时雨业云通过审核并自愿加入ORC,成为我们全座联第171717名客户,鼓掌鼓掌~~很吉利哦,这个数字。按原本程序要就ORC所有权利和义务对客户进行解释说明。这狗屎规定对双方的智商都是种侮辱。反正黄色文件夹里都有写,无聊时翻翻解闷吧。而且先旨声明,最终解释权归上头,你去告铁定告不赢的。”

“哈。”时雨感觉自己似乎搞清了整件事,但同时又生出更多疑问,总之现在只有当好学生,专心听讲。

苍崎由加里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翻开另一本红色文件夹道:“这个是一年期正式合同,底页签字。虽然真岛光之介在全座联算是新入行,而且顽固自以为是又是个宅。但之前可有干过300年的守护神。能力方面我可以打保票。”

“我能问个问题吗?”时雨怯怯得举手道:“请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由加里黑起脸。突然仰天高声喊道:“真岛光之介!”

“在下就在您的身后。”

“为什么都到签约了她还问出这种问题来!是你说非来这家,生怕被其他人抢注,我才陪你坐夜间特快不眠不休从千叶县赶到琦玉县。如果你还有那怕丁点曾经身为人的廉耻心,至少之前该找人给我把挡道的碍事的不顺眼的命犯小白的统统干掉。再找个人把你也给我干掉!”

“普通工作员向无关人员透露资讯是违反章程的。”

“学会用规定压我了。你丫胆子不小。”苍崎眼中闪过凶光。“年末的业绩评定,一定有你好瞧,洗干净脖子等着。总之,我只解释一遍。竖起耳朵听。”

将咖啡一饮而尽,苍崎由加里用手拽直被汗水润湿后自然变干卷曲的头发。

“首先是我们的身份,真岛光之介是‘全日本座敷童子联合’简称‘全座联’登记注册的座敷童子。而我是负责千叶县的‘全座联’检视担当。比身后这浑身冒傻气从守护神混到座敷童子的笨蛋要伟大两千万倍。好好记住了。”

“全座联。座敷童子。”时雨心中划过一个闪念,但马上自我否定。妖怪这种非科学存在只是古人的无聊想象罢了,怎么可能真有?况且从没听过座敷童子入驻时还跑到你跟前说要签合同的。

“座敷童子一走家道就会衰败。”

由加里陈述中的一句话引起时雨注意。

“这只是常被看到与提起的一面。还有很多家庭为了保住好运。请无良方士设置结界来限制座敷童子的行动自由,对象换做人类的话,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犯罪行为。所以全座联存在的意义,大致能归纳为两点:为座敷童子选择可以信赖的寄主,保证寄主的运气在合约结束后只回归初始值不再变坏。以及确保座敷童子入驻期间能获得各种基本保障特别是人身自由。”

看着空空如也的咖啡杯,苍崎朝身后待命的座敷童子撇撇嘴:“续杯。”

一溜小跑真岛捧着杯子进了厨房。

“我说的都明白了?”

“明白了。”

“那就签字。”

“其实还有件事……”

“真岛光之介!!”

“在下正竭尽所能为您冲泡最香浓的咖啡。”丝毫不受动摇的回应从厨房深处传来。

“你今年的业绩D-起评。有异议吗?”

“这一点请务必高抬贵手。”

“只是件不足道的小事。没关系了。名字签这里就行了吗?”今天看样子是不签不罢休。必须赶快把他们对付走,再闹下去邻居就要报警说我家扰民了。想起宪法中规定不满十八岁公民签订的合约没有效力,时雨爽快地签了字。

苍崎由加里也终于露出笑容。起身套上那件人偶装。

“因为真岛是C+级的座敷童子,需要特殊限制装备。今天之内会快递送到。那么我先告辞了。”熊猫人偶走出正门,在起立恭送的众人眼中留下洒脱的剪纸式背影。

“一路顺风。”满脸堆笑送走上司,真岛长吁口气。转向身旁的时雨家次女。“先洗衣服还是打扫卫生?刚才听到阁楼上有不详的响动,最好能允许我上去检查一下。”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哈。”

“我问为什么你还在这里?”时雨业云叉着手,俯视比自己矮半头的少年。“幻想角色扮演游戏也陪你们玩了。咖啡也请你们喝了。知趣的就赶快到便利店买个冰激凌回家吃。”

“回家?从今天开始一年内我都要住在这里。以堂堂时雨家座敷童子的身份。”真岛拍拍手里的文件合同道:“你有仔细阅览后签名的。”

“开什么玩笑!”拼命抑制住脑内激荡的怒气,时雨思索着赶他出门的合适借口。虽然满口怪异论调,对方毕竟只有十来岁。大概是家里太得宠,或者双亲都是上班族没有玩伴才造成如今的扭曲妄想性格。

“既然如此,以后无论何时你都不可以迈出玄关一步,就算圣诞节我们出去吃大餐,你也只有被孤单单锁在屋里的份哦。”

“只有京都出身的座敷童子才遵守那缺心眼旧规定。我会按全座联规定,每天十四个小时盯在你身边。”

“盯住我!”

“座敷童子服务的‘寄主’是人而不是房屋。通常选住户里年龄最长或者当家作主的那位。既然合同上签你的名字,在下自然要盯住你。”

仗着年纪小胡闹也要适可而止!时雨拽着少年的衣领将他双脚悬空提起。心中惊讶好轻,十一岁的孩子,体重却不过一个手提袋的份量。

“对付不听话的小孩就要这样。”

“谁是小孩!我可干过300年守护神。在圈子里名声响当当的。还是说想毁约?劝你趁早打消念头,和全座联翻脸的人从来没好结果的。”

出门两个左转的‘可回收垃圾’收集点前。时雨原本想把少年扔进袋装垃圾山中好留个教训,但考虑里面尽是些带棱角的金属万一出意外不好收场。就顺手将他挂在墙头,平时布置防乌鸦铁丝网的万用钩子上。

“谁说要毁约了。给我听好,现在我要出门,没有得到许可前禁止你再进我家屋子,明白吗?”

“才签约就知道用言灵限制座敷童子的行动。看来你还挺入道的,MASTER。”少年交叉双手来回打起秋千。“获得许可前不能进入屋内,明白了。MASTER。”

“翻进院墙里也不行。还有不许叫我MASTER。”

真岛撇着嘴道:“那种事只有拿陷阱合同骗人的犹太人才会做。”

“这话轮不到你讲。”

第一章 逐二兔者一兔不得

魔法师人力派遣就罢了,这年头座敷童子竟然也能派遣

时雨业云理想中的周六行程:

蒙头睡到十点省掉做早餐的工夫,起床后喝一杯脱脂牛奶。不借助交通工具步行去动感大卖场。在试吃摊挑自己喜欢的小吃填肚子,遇到煎牛排之类绝不放过。午后按惯例有一小时的让利促销活动。最便宜能打到三折。虽然多是派不上用场的滞销货但看看总没损失。大约到两点四十分,开始按昨天就拟好的购物清单购买食材,三点十分前采购完毕,避开客流高峰结账走人。

“结果就因为那个小鬼,我完美的周六黄金行程彻底泡汤了。可恶!真想看看他父母长什么样子。”

拽了拽身上发皱的运动衫,时雨再次长叹。果然没有穿成这样招摇过市的勇气。抢限量特卖无所谓,因为那时没人会关心你穿什么,顶多关心你穿了没有。

远处传来报时的钟声,九下。暂时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好了,要找不会碰上熟人的安全地带。那个叫真岛的小孩似乎蛮有毅力,估计中午肚子饿前是不会放弃的。

街上只遇到几个锻炼的晨练者,都仅凭穿着将时雨视为同类,擦身而过间轻声互道“早安”。 时雨也只好礼貌式地报以一笑,边挥动手臂装作舒展运动来掩饰尴尬。并非自夸,初中里自己可拿过剑道部的早间全勤奖。信步穿过不熟悉的街区,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个公园。孩子的欢笑让宁静的清晨早早热闹起来。

“应该没来过,但总觉得附近的建筑眼熟。”四下环顾,时雨突然看到公园西侧出口前竖着一块熟悉的候车牌。旁边老旧的候车亭中是两张木质长椅。

“难道说……”抱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时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站牌下确认。

毫无疑问得,这里正是昨天避雨等公车,并亲眼目睹一名五岁孩童遭遇车祸却奇迹般生还的现场。

“以为能省30円车费,每次专程多走两站到这里上车。”右手不禁用力攥紧着。“原来穿过公园回家只要花十分钟。亏我始终相信你的。”她毫不迟疑抬脚朝站牌柱踹去。“把我的青春赔给我,你这每次都害我多等一班的公交公司。无良奸商。吸血鬼。四轮铁块杂烩。”

“那个……请不要破坏公物,把站牌弄坏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

就在她也感觉为这点儿小事不值得肆意发飙但既然飙上了索性砸它个稀烂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发声劝阻道。太好了,要的就是这个台阶。

今天暂且放过你,回去后记住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别再赚昧心钱了。时雨心中叨念着,掸掸衣袖,感觉精神舒畅,几天来身心积聚的压力被一扫而空。有种重获新生的喜悦感自心头涌出。

“实在对不起,刚才稍许有些激动。”

但回过头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并非进入天国,到达‘明镜无尘’的致福境界。而是跌入一个宛若天堂的黑白色地狱。

熊猫,又见熊猫

直立行走的绒布套装依旧垂头丧气,那是当然的。设计可以容纳成年男子的活动布偶里只塞进个15岁的年轻女孩。‘度身定制’在这一刻是彻彻底底的危险贬义词。

“苍崎……紫?”咽了口唾沫,时雨试探问道。“是你在里面吗?”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半小时前刚欣赏过苍崎紫的“异人格同位体”——苍崎由加里无比娴熟的关节技教学示范。如果得到否定回答,自己一定走为上策。

“是我。红茶,要喝么?”熊猫人偶举起右手(或许该称为‘肉垫’更贴切)中的罐装红茶。“虽然不是热的。”

时雨业云强笑道:“好意我心领了,你自己喝吧。我现在不渴。”

布偶点头,更确切说是用身体带动头罩的前后晃动。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熊猫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向面部,从眼窝中将眼珠拔了出来,然后摸索着把易拉罐塞进黑洞洞的窟窿。

“别把红茶灌进眼睛里啊!!”

****

以‘周围绝对没有人’,‘反正你的真面目我已经看过了’为由,时雨终于劝服苍崎紫摘掉熊猫布偶的头罩。用比较正常的方式喝红茶。

(刚才那种把戏,多看几次铁定会心脏麻痹。)

“记得你说是从千叶县乘夜间特快赶过来的。不回家么?”

“因为琦玉县的‘全座联’检定担当回总部述职,他拜托我,不对是由加里给他顶一个周末的班。到明天太阳落山为止。”

“哎……干你们这行也不轻松啊。”

咽一口自己买的可乐,时雨端详着紫。与嚣张聒噪的‘由加里’比。紫就像只乖乖猫,剪齐耳的童花头。双手捧着易拉罐喝红茶,满脸幸福的神情。

“因为‘交流恐惧症’不敢直接面对陌生人吗?整天穿这身可真够呛。”

“其实没人知道我有这个……这个缺点。”

“哈?”

“在学校和熟悉的地方都没关系。去远一些的地方都有朋友或家人陪也可以忍耐。只是帮由加里做‘全座联’人力派遣这件事必须保密,单独出远门的时候才要穿。而且经过改造,这身布偶穿起来一点也不碍事。又很可爱。(哪里可爱啦,眼珠子都被拔下来啦)”苍崎紫捧起头罩道:“最初饮水管是设计从耳朵里走,但做了防水处理后没办法表现耳朵‘毛茸茸’的质感。于是改用现在的设计。”

苍崎紫的讲解只让时雨听到趣味缺缺,分明是同龄人,精神层面却又一条深不可越的代沟。刹那间衰老的恐惧感化作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果然还在怀疑。”

“哈?怀疑?怀疑什么。”

苍崎低下头,心有不甘道:“果然还是怀疑由加里和真岛光之介联手在骗你。”

“碰到那种事正常人类都会怀疑的吧。座敷童子什么的。”时雨感觉有成堆的证据站在自己身后,可等伸手去抓却是一片虚无。‘无法证明不存在的事物即有存在之可能性。’谁想的倒霉命题?真是害死我啦。

苍崎眨了眨眼,像是下定重大决心般站起身道:“真岛真的是座敷童子。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说完把沉重的熊猫头罩重新戴好。

“我昨晚收集的资料和证据,现在就给你看。等看过后你就会相信由加里讲的全是事实。”

不详之预感汹汹涌出。时雨的眼角开始无视自主意识地抽搐。当她看见熊猫把整只爪子包括前臂塞进嘴里时,心里反复回荡同一句话。

“果不其然。”

强烈期望天上掉金浴盆,不能把眼前的限制级演出叫停就把自己打昏。

“拿到了。”伴着紫充满愉悦的声音。一小叠打印纸被从熊嘴里抠出来。紫将纸卷展平递给时雨。

“资料。给。虽然外面几页被潮气捂湿了。”

“拿开拿开。有多远拿多远。别把那种被水浸得起皱还不知道是什么水的东西伸到我面前来。”

“时雨姐也有弱点呢。”摘下头罩的苍崎紫满脸怜悯。

“哎,刚才叫我什么?”

“时雨姐。”

“你几年级?”

“冬泉学园高中部一年C班。”

“明明一样年纪别乱加敬语。”

“资料。给。”

“拿开拿开。随便你喊‘姐姐’还是‘大婶’都好。”

获得绝对胜利的紫点点头:“那我来念,请仔细听好了。首先是‘琉球唐手’的情报。”

“所谓唐手。是大约六百年前中国拳法传入琉球,与当地护身术逐步融合形成的武术。由于琉球的历代统治者采取禁武政策,民众在无法携带和私藏武器的情况下只有选择学习拳法作为防身手段。也被认为是空手道的前身。”

“其实完全不像的说。空手道和琉球唐手。”时雨摇晃食指。好像学长在开导新生。

“空手道不允许投技、关节技。倒地寝技。竞技空手道连肘击膝击都有严格限制,唐手就全部ok。但受到冲绳古武术的影响,基本不使用大幅度腿技。攻击多依赖上肢打击。怎么了?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吗?”

“时雨姐竟然懂这么多。实在太厉害了。”紫眼中露出羡慕的光芒。

“是么。我曾经有阵子很迷K1的。而且初中三年都是剑道部主力先锋。对武技稍许精通些也很正常。”但感觉净是些派不上用的知识,总不能在大学面试会上说特长是通晓各类格斗技吧。

“原本担心时雨姐是普通女生才花时间解释,那么就单刀直入,开始正式说明。”

“唔……我很期待。”看着兴致勃勃的苍崎紫,时雨感觉自己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的重要财富。反正都过去了,自己不再是普通平凡的女生了。

“根据一本著于明朝的《琉球国拾遗补记》上记载,真岛光之介的祖父是以医生兼药材商人的身份到达琉球,在宫古岛定居开设医馆。很受岛民爱戴。他为寻找健体强身的方法开始学习琉球唐手,在晚年自创了‘真岛流’。”

“锻炼健身便开创一门流派。这理由有点……呵呵。”

“华佗创五禽戏,同样的尝试中国早在汉朝就有人做过。和他比真岛光之介的祖父实在不算什么。”紫将资料翻到下一页,因为沾着水渍便顺手用绒布外套上黑色的部分蹭干再继续念。

“真岛光之介的事迹我是从宫古岛‘岚岳神社’一块碑石拓片上找到的。用汉语古语体书写,大意是讲他十一岁当上‘真岛家’当家,半年后在抵御海盗保护岛民的战斗中力战而死。那一年是天正10年。”

“天正十年。”

“天正10年。就是公元1582年。”

“天正十年。”时雨在口中默念,好像新鲜的米饭,反复咀嚼会后散发出奇异的甜味。公元1582年,这是历史上注定不平凡的一年。日本战国史由于某个男人毫无来由的背叛平添了数十年战火。

“但两件事没关系吧,每分钟都有很多人死掉。”

紫疑惑得睁大眼睛。她的眼睛本来就很大,再用力瞪就连眼眶都看不见了。

“和什么事有关?”

“本能寺之乱呐,织田信长就在那年被明智光秀做掉的。”

恍然大悟后,紫捂住额头露出抱歉的笑容道:“我日本史很烂的。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没有吗?”

“有吗?”

“秘技*正眼手刀斩!”时雨右手如电。打在苍崎紫脑门上,劈得她‘咪唔’一声。

“没有关系就别一遍一遍强调公元1582年!又不是表演漫才你装傻好让我来吐槽。总之是想证明‘宣称蹲在我家当座敷童子的小鬼和400年前,真岛家第三任当家真岛光之介是同一个人’。拜托你用脚趾头想个稍许有逻辑性的理由来,这可不是幻想系轻小说。”

“嗯。其实我还有决定性的证据。”

揉着红红的额头,苍崎没有一丝放弃自我观点的意思。她抽出一张整面泛黑的纸摊开。

“在神社中保存着一个面具,这是照片影印本所以有些模糊。”

只用眼角扫过,时雨也不禁脱口而出:“我惑罗假面。”

紫坚定得颔首点头道:“假面描绘的神灵是宫古岛代代祭祀的暴风神。你也有见过,没错么?”

怎么会忘记,第一次在雨中和少年道别,他所佩戴的红色陶土假面。当时没有特别感觉,现在回想起却让时雨打了个激灵。但这种事绝对不能承认,相信世上有鬼,它就真的会半夜跑来敲你家窗户。

“碰、碰巧的吧。现在科技先进,复制一千几百个当旅游纪念品买肯定有得赚。”

“很可惜。面具平时都存放在除了神主没人可以进入的宝物室内,据说偷拍这张照的风俗学家回来后从二楼阳台上跌落,住院治疗大半年才好。”

“那就更不能把他留下,铁定会被诅咒的!”

“脾气暴躁的凶神,看门也许意外可靠呢。”

“一派胡言。总之我绝不会承认那小鬼是我家的座敷童子,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对了现在必须要去趟超市买鸡肉和葱晚上煮鸡肉火锅给从北海道回来的父母吃他们每次旅游都会忘记买特产这次肯定也一样哈哈哈你回家路上请小心那么再见。”

看着时雨业云以全速倒退跑消失在于公园深处,苍崎紫露出‘聊胜于无’的欣慰表情。

“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也稍许动摇她的信心了。请继续加油吧,真岛君。我能帮‘由加里’的只有这些而已。”

****

呼吸越来越急促。视野开始模糊。双脚对地面的感觉也变得麻木。可恶,体力已经退步到这种地步了吗。

扶住路旁的邮筒,时雨业云大口喘着气,换做自己还是剑道部部员的时候,这种没出息的样子一定会被部长呵斥。“没骨气的东西,把腰挺起来!”

真是对不起啊,部长。稍许再让我休息一下。

为什么要跑?

总之快跑。

两个念头从方才起便在她脑中交战。战得上穷碧落下黄泉。结果只好委屈她用短跑的体力消耗量对抗前途未卜的长路。

只是会用停止思考的方法抑制心中恐惧,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时雨嘴角划出自嘲的弧线,但失去大半体力后的微笑,看起来更像舌尖不留心舔到辣椒籽,疼得直吸凉气。

记得中考发榜前一天绕操场跑圈几乎把鞋底都跑掉了。还有第一次代表剑道部出战县大赛,热身时不停挥剑挥剑挥剑六式四方斩。结果等正式比赛手臂发酸连竹刀都握不住。但这次碰到的事,毫无疑问比之前所有加起来的总和外加利息都棘手。

对了以前在书上读过,面对问题的三步简化法“第一明确你的问题,第二明确你的目标,最后找出连接两者的方法。”照着试试看。能考进‘银英学园’那种一流高校,证明我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得到。

呼吸逐渐变得安定,时雨交叉双手转入思考模式,不远处执勤的警官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见穿的是运动衫便没有上前做例行询问,只回头注意在她来的方向是否有异常。

首先是状况评价。目前状况是家里来了个奇怪的小孩自称座敷童子,还要在我家常住至少一年。我的唯一目标就是把他赶走,而现在只需要一个切实有效的手段。

灵感的火花在脑中闪过,好像漆黑幕布前飞过的流萤那般醒目。

信誓旦旦称可以提高寄主的运气,那只要证明他不称职,就能名正言顺得请出门外。而证明坏运气的手段——果然车祸或者食物中毒都太不划算。

不经意间抬头,时雨业云发现自己正站在北区商店街的入口。这一带原先是新田町的商业繁荣地,在动感卖场和几个同类型商店街建成后就逐渐冷清,生意不好店家的脸色也逐渐由晴转阴。近来甚至传出部分店家以次充好的负面新闻。

要找解决手段,眼前不就有现成的吗。遇上无良奸商,再强的运气也是徒然。自信与干劲瞬时爆棚的时雨家次女挽起袖口跨进久违的商店街。

等着瞧真岛光之介,我要用事实击溃你虚弱的谎言。

“看起来和以前没多大区别嘛。”

有了必胜秘笈心情放松后,时雨也不忙着办事,走在人流稀少的街上,放慢脚步审视这充满回忆的地方。小时候的游乐场,想当年自己也算商店街的名人——单独到商店街买东西的最小年龄纪录保持者。

‘熊屋’的鲷鱼烧,发现。会主动帮母亲买晚饭材料多半就是为了它。说起来早晨的回笼觉被搅黄后就没吃过东西。摸摸不算富裕的钱袋,还是抵挡不住原始欲望的诱惑。

“店长劳驾。两个鲷鱼烧。”

背向柜台忙碌的店长(商店街购物秘诀之一:店铺留守只有一人时,称呼其为‘店长’往往能拿到意外折扣)哼了一声算是招呼,很快装着鲷鱼烧的纸袋摆到时雨面前。童年回忆做调味料让香气更加浓郁。深吸一口气让鼻子也十分享受后,迫不及待对准鱼头大咬一口。

“里面没有馅啊,店长。”时雨朝始终背对柜台的店长喊道。

“小姐是第一次吃‘熊屋’的鲷鱼烧么。”继续保持神秘感的店长抬起手,指了指柜台旁的提示板。“吃这个可有诀窍的。”

我来看看,在任意部位咬开壳层。轻轻按压鲷鱼烧的鱼腹部位……

时雨试着捏下鱼腹,蒙鼓蒙鼓的,果然里面有什么,蛮有趣样子。再加两分力试试。就在她满心期待的时候。一股粘稠汁液从鱼嘴中喷出打得她猝不及防。好在反射神经够好及时侧脸,温热浓稠的液体从腮边险险擦过。

“这哪是是鲷鱼烧,分明是暗杀兵器!喂店长。给我个合理解释。否则我要索赔精神损失费。”

“不是写明要‘轻轻按压’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耐性。”店长终于回身来到柜台前。“没有吓到吧,小姐。”

“没事没事,真是好有创意的鲷鱼烧。日本第一!”

时雨干笑着摆手,原先在暗处没有发觉,这个店长的身高竟然超过一米九零,下巴、眉角、鼻梁还有额头上凌乱散布着两只手也数不过来的大小疤痕。

(看见你的脸才真被吓到了。日本第一被吓到!)

店长递给时雨一包纸巾,道:“鲷鱼烧的豆沙馅都集中在头部,吃到最后只剩下变硬的面团。这感觉很不爽吧?于是试着多加一倍天然保湿剂,开发出这个‘即使最后一口也能吃到馅的鲷鱼烧MKⅡ’。结果又开始有人抱怨嘴角被馅料烫到,甚至还被贴上‘有伤风化’的标签。但在下绝不会放弃的,由在下亲手创造的充满鲜活生命力的鲷鱼烧MKⅡ。在下要超越这已无艺术容身之处的灰色时代,前往充满无尽可能的未来寻找知音。”

“超越时代么。那请继续加油吧。”看着燃烧青春热血的大叔,挖苦打击的话此刻实在不好出口。总之先用笑脸对付一下。

“称赞在下的‘鲷鱼烧MKⅡ’好吃的人,你是第三个。”店长悄悄抹去飞入眼中的沙粒。“决定了!为了纪念这不平凡的相遇,店里的点心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时雨被店长瞬时爆发出的惊人气势威压,几乎有拔腿逃命的冲动。“请千万不要这样做。如果我都拿走,其他人岂不是失去品尝美味的机会了吗。”

“也有道理……”店长用深刻的国字脸做出思考表情。突然以拳击掌,道:“决定了!就给你身高那样多的鲷鱼烧好了。”

“身高?(还算你有识相,没有提体重)”

“一公分一个鲷鱼烧。170个应该够吧?还是175个?”

你当我是埃菲尔铁塔吗!

最后协商结果是20个。捧着几乎被撑破的牛皮纸袋走在商店街上,时雨有种被当成猴耍的挫折感,这也是你的杰作吧座敷童子大人。80円170个鲷鱼烧的强运。别以为用些小把戏就能堵上我的嘴。逮到机会照样踢你出局。

“那边的小妹妹。”道旁的杂货屋里传来略显苍老但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时雨守住脚步。有个约莫六十鬓角开始泛白的老人正朝她招手。

“不赶时间的话进来看看,有今天刚到的新鲜野菜。”

“其实刚才出来没有带钱包,所以抱歉……”

“哎呀,难道你是。稍微让我想想,上了年纪脑袋瓜就不好使。我记得名字应该是时雨从云。”

“是时雨业云。”名字被错念让人恼火,但眼前的店铺与时雨脑中存留的某处场景产生了奇妙重合。还有印象中北区商店街热衷与人聊天胜过生意买卖的店家。

“八木下爷爷!”

“答对了。”老人一拍布满折皱的额头,摆出缩脖子吐舌头的滑稽表情,过去他常用这手逗乐顾客的小孩。小孩不愿离开他的摊位,主妇碍于情面只好胡乱买下些杂货,作为报复就在八卦沙龙嚼他舌根。

“最近身体还好吧,八木下爷爷。”

“快有10年不见了,记得以前你为抓鲶鱼玩跌进水盆里,弄得浑身湿透不敢回家。”老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话匣子一漏缝,就像指令关闭却动作失灵的电磁阀。除了等储罐倒空没有其他停止方法。

“抓鱼弄湿衣服的是我弟弟玉,不是我。”

“那就是秋天把仓库里的整筐柿子都吃了。吃完后站不起来喊救命。”

“偷柿子是你孙子五郎干的好事。我只吃了几个而已。”

“果然那次有你。”老人朗笑,好像翻弄敌人于股掌的三军统帅。口中的牙齿已经残缺无几,但没有牙渍说明他平时注意养生,至少远离烟酒。

“新商店街建成后,你们这些老主顾就很少看到了。对了有些好东西你一定要收下。”八木下老人从货架上抽出一个纸箱,箱子上还盖着快递邮戳。

“刚从乡下老家寄来的野菜,太多了我也吃不完,拿回去吧。卖场里卖的菜和这个比,简直就是沾了水的柴火棒子。”

时雨捏了捏菜茎,真能掐出水来。“八木下爷爷的老家还有人吗?我记得五郎跟着他父母出国去澳洲了。”

“当然有,我母亲还住在岩手县的老宅里。这些菜都是她种的。”

等等等等,母亲?时雨仿佛看见一位老妇佝偻的身躯在田间辛苦劳作。

“母亲去年刚过了90岁生日,每天都要上山砍柴。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被她像小孩似的操心,每月都会定时寄些山里特产过来。”

泣目、崩泪、大感动。给你秋季最深思念的亲情故事。

“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实在过意不去。过几天一定把钱送来。”

“好,明天还是下周都没关系。算你人情价。”

“哎?这个。难道是——卖的。”

八木下的眼中闪过的光芒让时雨不寒而栗。那是雪地中,群狼对走投无路的猎物发动进攻前最后的怜悯。

“还用我挑明说么,你白拿东西回去,你的双亲就会登门道谢,那时我就用人情义理再度把他们拉近我的熟客名单。”老人得意摇动食指:“这就是八木下一族代代流传的灵感商法。大人的世界里,吃了午餐不付钱想都别想。”

这条商店街,是地狱。

****

太阳已经落山。秋季这个时间吃晚饭还稍许嫌早,但为最大限度体现高级食材的特有风味,时雨家厨房里的主厨与助理已经忙到四手齐飞,没有说话闲聊的空隙。

“北海道的螃蟹果然是绝品。”时雨广志【44岁,公司市场推广部一课课长,时雨家一家之主,爱好是登山】第四次在厨房前探头探脑。“老婆,火锅还没好吗?肚子已经在打鼓了。”

“难得业云买回来超~新鲜的野菜,一定要多花些时间让螃蟹的鲜味渗进火锅汤底里。”时雨硝子【坚称自己未满40,家庭主妇,喜欢的歌手是小田和正】在围裙上抹干双手,把打算进厨房帮忙(添乱?)的丈夫推回客厅。“厨房是主妇的战场,为了保证无关人员的身心健康,暂不对外开放参观。”

假装举双手投降,丈夫坐回电视机前看竞猜综艺节目。妻子转身进厨房,看到满桌佳肴,对今晚一如既往的高水准发挥颇为自满。

“野菜切成那样就行了。光之介你去叫业云和小玉下楼,准备吃饭了。”

“承知。时雨大人。”在案台旁静静切野菜和火锅配料的少年放下刀,把手冲洗干净朝楼上走。

时雨硝子看着少年的背影,突然出声喊道:“光之介。”

“在。”收到讯号的瞬间少年收住脚步,转身道:“请问还有何吩咐。”

“别人用‘名’称呼你。而你却坚持加敬语。刻意躲避他人的好意,其实是失礼行为。”

“那应该如何称呼家中各位?在下只是区区座敷童子,直呼姓名显然更是失礼之举。”少年应道,平实的表情中没有任何参与话题的兴趣。

“这个嘛。”硝子用手指支住下巴思索片刻。忽然用手打个响指道:“你就叫我‘硝子阿姨’。从现在开始设定是,你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小孩,要在这里寄住。记得对邻居也这样讲哦。”

“设定么。明白了。”真岛光之介抬起头。“没有其他事我先上楼。”

注视真岛光之介消失在楼梯转角,时雨硝子忍不住自语道:“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酷劲,和业云小时候真的一模一样。啊好像回到过去年轻十岁的感觉。”

真岛自然不知道时雨家主妇的复杂想法。他跑上楼敲时雨业云的房门,情况和两小时前一样,房门紧锁,屋内没有一丝响动,门缝里也看不到照明的亮光。

“还在生闷气么。至少下来吃饭。阿姨和伯父特意从北海道带了螃蟹,煮野菜蟹肉火锅。你在屋里应该也闻到了。”

“今天是最最最糟糕的一天。”门后传来时雨业云的声音,与其说回应,更像说给自己听的独白。

“商店街白拿店长的鲷鱼烧和野菜。回来时参加现场摇奖抽中了三奖——半年份可自选口味冰激凌套装。全部都是你搞的把戏吧?传播幸福的座敷童子呦。”

真岛伸手拨弄门上的名牌道:“虽然不指望你能相信,但我吸聚运势能力的单项判定是D,充其量只能完成一桩。”

“这种讨厌的好运气,我才不要。”

门后传来沉闷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

“别用后脑勺撞门,鼻子会变长的。”

“你怎么知道!”敲击声立即停止了。

“我是座敷童子嘛。”真岛一笑道:“固有阶位能力就是‘空间感知’。半径15米内的建筑物构造与物品摆放位置都可以感觉到。”

“真是方便的能力呢,难怪其他人都马上接受你了。”

“使他人对我的突然出现不抱疑问,这是座敷童子另一项阶位能力——‘存在感淡入’。”少年背靠房门盘腿坐下。应该是达子阿姨将火锅端上了餐桌,香味和着父亲夸张的欢呼声肆无忌惮朝楼上闯。

“两项能力都是在你加入ORC并开始信任我后,才逐渐可以使用的。随着寄主的信任逐步加强,还可以使用‘幻术’之类更厉害的能力。应该。”

“别自作多情,我可是从来没信任过你。”

“但已经相信我不是普通的人类了,对么。”

“…………”

“那我就继续努力,直至有资格得到你的信任为止。”感觉右脚压麻了,真岛把双腿伸直道:“今天有人打三通电话到你手机上。是个叫‘总一郎’的家伙。”话音未落,房间里就传来翻箱倒柜的大响动,好像夜盗入宅闯空门。

起身拍去灰尘,独自走回客厅,检查手表的运动计时功能运作正常后。真岛朝楼上字正腔圆得喊了一嗓。

“谁把手机放客厅茶几上啦?”

掐表计时。

木制楼梯发出轰鸣,简直一场小型的山崩。时雨业云以惊人的瞬时速度扑至茶几前。可就在距离精致小巧粉红色今天看来格外舒心的手机还有咫尺之遥。母亲达子却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得把手机收进围裙侧袋。

“现在开饭。发短消息什么的吃完了再玩。”

“石田君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找我,快还给我!”

“不——行——吃饭前不准玩手机。会沾到病毒的。”

“17秒。”停止计时的真岛走到僵持不下的母女之间。伸手示意激动到脸色微红的业云停止抗议。“但对方连续打三通电话,每次间隔一个小时。说明的确有非告知不可的事件。还是在吃饭前打个电话确认比较妥当。况且吃饭时心情不好,没法仔细品尝味道的话,太浪费阿姨努力做的美味料理了。”

硝子看看眼中充满祈求的业云,又看看煞有其事的真岛。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别超过十分钟哦,还有待会儿要仔细洗过手才能吃饭。”

把手机放回原位,时雨家的女主人转身去教训吃饭前还要吃开胃薯片的老公和儿子。时雨业云握住手机,突然感觉背后持续射来的视线。

“就算座敷童子,侵犯隐私也不是光彩的事。”

“只是想听你感谢我,听完就走。”真岛双手插进衣袋,好整以暇道。

“是是,感谢你劝服顽固的老妈,此恩没齿难忘。满足了吧。”

真岛光之介点头道:“很好很坦率。那就不打扰你了。”

五分钟后

“我说,你倒是按啊。难道想靠念力让叫‘石田总一郎’的男人现在打过来?”蹲在楼梯第二级台阶上,少年捧着薯片大快朵颐。边不忘嘲讽拇指搭住拨号键却迟迟不按的‘寄主’时雨业云。

“正在想等会拨通了该说什么。别打扰我!”

“你还不如考虑蟹肉火锅怎么能多吃几筷。”真岛发出哼笑,冷不丁道:“石田对你告白了没?”

时雨顿时乱了方寸。“别、别胡说。告白什么的。我们只是一起在初中参加过剑道部,后来考进同一所高中关系比较近而已。”

真岛挠头道:“换个问法,你希望他被告白吗,对象换成其他女生?”

“怎么可能,总一郎很迟钝的。不当面说‘我喜欢你’就完全不会明白。”看着少年不带丝毫回应的眼睛,时雨业云索性把手机收进口袋。“可不是我,是几个其他班的女生在拐弯抹角告白失败后那么传的。”

“人畜无害,有益环境和谐的运动型男生。你的趣味还挺正常嘛。”

“都说了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加同班同学关系。”

“连电话都不敢打!分明是你心里有鬼。”这次换真岛光之介用食指指住时雨的鼻尖。

“谁不敢啦!只是感觉现在他可能没空接。对了一定也像我家在吃晚饭抽不出空讲电话。还是等会儿打比较好。没错没错。”终于为自己找到开脱理由,时雨下意识长嘘口气,但就在此时,电话很不知趣得用最大出力哼唱贝多芬的《月光》。虽然是平常听惯的来电铃声,陷入惊恐状态的时雨还是好像恋爱漫画中的女角般,把手机当滑溜泥鳅两手来回抓着。好容易拿稳却发现已经按下了‘接听键’。

“硝子阿姨是要我摆碗筷么?马上来帮忙。”接收到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召唤,少年快步奔回厨房。把业云一个晾在过道。

真岛你这臭屁小鬼没义气。想抛弃战友吗?

“时雨。是时雨吗?”电话另一端终于传来让人期待又不知所措的回应。

只是礼节性回个电话。速战速决。时雨将声调尽量装成不在意道:“今天出门忘记带手机了。有事吗?我很忙的,马上要去吃螃蟹大餐。”

“那真是不好意思。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和你两个人去购物。明天有空没?”

“嗯!就我们两个人吗?我是无所谓啦,但东西行李全部归你拿。”

“答应去吗。真是帮我大忙了。那就明天下午一点。车站前的喷水池旁边。”

“哦。”

“对了明天有阵雨,记住带伞。”

“我才不管这些琐碎小事。是你的提案,给我好好负起责任啊。”

“那就请期待我的表现吧。只要别太期待就是了。”

通话另一端对时雨的强势威压毫不在意,保持微笑的语调道别并挂断电话后。时雨感觉自己失去了听觉的三分之一、视觉的六分之一以及气力的全部。但直觉却异常清晰,足够感觉背后似曾相识的视线。

真岛光之介,正从餐厅拉门后挤出半张脸窥视。在那刻意拉长的半张脸上,很少见粘着一只死鱼眼。像被捞上岸三周不给水喝的鱼那样死。

时雨摆出胜利者的笑容道:“不是提醒过你侵犯隐私会吃苦头吗?”

“现在绝望中。”光之介的回答简单到让人想吐槽。但时雨还是抑制这股冲动,事态正朝好的方向发展,最好的应对就是顺其自然。

“是么。那就继续绝望吧。”

“我对明明是‘坦诚直率’却突然转成‘蹭得累’的人物设定绝望了。”

“作者是大笨蛋!”

“闭嘴吵死了。”

第二话、意马心猿

电灯泡?电路里没用电器你不怕短路啊

周日十二点三十五分 车站喷水池前

交通便捷是居住在琦玉县新田市仅有的夸耀资本。搭直达特快的话,离池袋涩谷不过十分钟车程。比找隔壁邻居拉家常还方便。时雨业云站在约定地点不时翻腕看表。虽然是早到了一丁点儿,但作为邀请约会的男生,提前等候可是常识啊。身边一对对情侣擦身而过,还挑衅式摆出幸福笑容,白痴吗你们!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没正式交往。”蹲在喷水池大理石台沿上津津有味吃冰激凌的时雨家座敷童子接过话头。这句话就像蹦入危险化学品仓库的一粒火星。时雨肩头开始颤抖而且幅度越来越明显。

“谁允许你读我的心思啦!”

转身、沉桩、开步、三个动作一气呵成。瞄准真岛光之介胸口挥掌击出,那瞬间能切实感受到杀意彻骨。别说喷水池,哪怕真岛背后是刀山火海也要推他下去。

就在被这携风遣雷索魂夺命一掌命中刹那,真岛伸手扳住台沿凸起的花纹作支点,双脚一送。像躲避太阳的影子,整个身体从时雨业云腋下飘到她身后。全力挥出的攻击失去对象,巨大惯性让时雨在水池前练起了旱地蝶泳,眼见要栽进水里。好在挎包的肩带被拉住才有惊无险恢复平衡。

“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想装没看见都难。”真岛松开手中的包带道:“果然没我在你就出状况。”

(就是有你这个扫把在,我才诸事不顺。)整理好散乱的头发和呼吸,时雨用最具威严的嗓音喝道:“马上给我消失,回家去!”

“恕难从命。作为时雨家的座敷童子,有必要对下一任当家在待人言行上予以指导。”说完真岛拿出一串贝壳手链得意晃了晃。“只要你没拿到这个,对违反自身意志的命令我可以拒绝执行。”

“那个是?莫非是昨天由加里提过的‘限制道具’。”

“下达绝对命令的‘令咒’。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每次使用间隔要大于五小时。请收好。嫌当手链麻烦戴可以做手机挂坠。”

时雨接过手链。马上使用绝对命令是赶他退场的不二手段。但真岛光之介豁达的态度反而让她生出几分犹豫,直觉少年不是会将生死抉择权交给他人的类型。

“无条件把令咒交给我,是有其它企图吧。”

“如果你有耐心听我说两件事,我会自动消失。”吃完冰激凌球正啃食蛋筒的少年眯起眼。“其中一件,与即将登场的石田总一郎或许有关联。”

时雨不由瞪大里眼道:“石田。”

“你本人也应该觉察到了,昨天运气出奇的好,用座敷童子的话说就是‘运势活跃度高’。要激发如此高的活跃度,吸聚运势能力至少要A级判定。但整个新田市能力最强的座敷童子只有到B。”

“等等除你以外还有别的座敷童子?在这城里?”

真岛将两根食指交叉比个手势道:“除去在下共计十一名。寄主之间目前虽然没有交流联络方面的限制,但还请注意分寸。那么我继续说明。你最近获得强运,很大几率是由于石田总一郎的存在。”

“怎么可能!我和他认识超过五年。”

“正是关系亲近的朋友才有可能。昨天他想必都在考虑和你约会的事。我已经亲眼确认过。”真岛注视着时雨逐渐由白涨红的脸,继续道:“但我拜托由加里查了,‘全座联’并没有他家的派遣记录。当然让短时间内运气激增的方法有不少,但最糟也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石田在无意识状态下被某个东西粘住。”

(被带来好运的妖精青睐本身就是运气。只要别像我这样。)正想着,时雨突然看见少年双手胸前环抱,很没好气瞪自己。难道心里想的事又跑到脸上了?

“对方的族属目的一概不明,别盲目乐观啊。只有经过正规培训在‘全座联’注册的座敷童子才能保证寄主不受运势反冲。否则带来的好运越强,反冲就越剧烈。如果石田粘到的‘东西’真有A级吸聚运势能力,一旦离开……”

时雨不由紧张道:“会怎么样?”

真岛弯起嘴角道:“如果‘那东西’擅自跑掉,家庭成员会遇祸横死也说不定。但只要时雨殿能协助从他口中套出些许情报。全座联就会在第一时间进行禊祓仪式。”

向来目中无人的真岛光之介竟然说起敬语。这让时雨感觉形势急迫。“需要我做什么。收集哪些情报?”

“详细计划先不忙说明。还有第二件事。请时雨殿仔细观察右侧20米外那位女生的行动。”顺着真岛手指方向,时雨业云看到远处树荫下有个穿白色连衣裙相貌颇为可人的少女,正嘟着嘴用鞋尖踢尘土石块易拉罐及一切可踢之物。显然也在消磨耐心等人。所幸积蓄的怒气突破临界点前,另一位当事人出现了。年纪按时雨目测和自己弟弟相仿都是初中生。轮廓深刻的脸上留有未褪稚气。炎热的午后,他却按出席社交晚宴的标准穿黑西装白手套还遵循传统系好领结。手捧着正在流泪瘫软的冰激凌甜筒疾奔至少女跟前。

“这是按照您的吩咐,从上到下依次为巧克力味、甜橙口味和杏仁香草味的三球冰激凌。”

“你这条笨狗!”毫无征兆的一脚和着责难之词袭向少年,被踹中小腿胫骨一般人早满地打滚了,但少年却仿佛若无其事,连拿甜筒的手都不曾有丝毫颤抖。

“去买个甜品要本小姐等那么久。你存心想渴死本小姐吗?”

“实在抱歉。”

“真是没用的笨狗。”

少女不耐烦得跺着脚,夺过甜筒补充糖份。三两口将冰激凌球砌成的小丘削去大半。风卷残云的气势让时雨联想起很久前一档极受欢迎的周末美食节目,自从女主持在品尝中华炒饭时把汤勺整个塞进嘴里,节目人气一蹶不振。

“还合您的口味吗?”

“还用说!这可是哥哥推荐的甜品,而且依照哥哥的推荐在车站树荫下站着吃。绝不可能会不好吃。”冰激凌球余最后一个,时雨注意到少女的吞咽动作明显放缓,在入秋的九月连吃三个冰激凌球毕竟是太勉强了。

“但看您的表情似乎很痛苦。”

少年用话语去搅动周围凝重的空气,但不知机的话语只引来白眼侧目。接着又是毫无征兆下,脆皮蛋筒被当成削尖木桩填进他的嗓子眼里。

“就是你这条笨狗在旁边唧唧歪歪我才痛苦啊。没有继续吃的心情了。马上去买生日礼物。”

两人朝车站前商店街走去,火药味十足的对话顺风飘来。

“橘大人。您的冰激凌。”

“拿开啊你这笨狗!都沾过你的口水了还想让我吃!”

“万分抱歉。(带忏悔的哭腔)”

“大概你一次也没尝过。剩下的拿去吃吧。”

“有什么感想么?”真岛微笑着发问,却看见时雨用拳头支着下巴虎视自己。继而喀拉喀拉捏动拳骨。

“终于知道你对我的评价了。”

“这个回答可出乎意料。但有些方面真是挺像,比如蹭得累……”眼看被滚滚黑雾笼罩身形的寄主越走越近,真岛强装镇静的脸上沁出汗珠。突然视线越过时雨肩膀道:“等的人来了就在那边找你呢。”

时雨急忙回头寻找石田总一郎的身影,果然在车站小卖部前,穿蓝色休闲装的石田正翻口袋找零钱。就这样上去和他打招呼?时雨感觉自己此刻全身上下都是纰漏,出门选衣服时太随便,头发不配脸型,还有刚朝真岛发过火,脸色也肯定黑得难看。最重要是心理完全没做好准备。

暂时向后方转进,保留战力以策万全。

赶在被石田发现前,时雨快步闪进林荫道大树后。很凑巧的,真岛光之介就蹲在那片阴影中吃酱油煎饼。在他身旁还摆着可变焦军用望远镜。

“呦。”真岛挥手招呼道,好像相识多年的老友般。“仅凭本能便做出正确选择,不愧是我的master。”

“?”

“你看他买体育新闻报,就是准备长时间等人的前奏。刚才若是被看见,只会让男生感觉时间观念比你差而陷入自我厌恶。等他看到第三版时出现才是最佳时机。”

“你不是说马上回去吗?怎么还在!”时雨压低音量道。

“我只说会自动消失。倒是你。赶快补妆练习微笑。约会前最重要就是酝酿气氛。”

从早晨听你啰嗦气氛什么的早灰飞了,你个约会气氛粉碎机。时雨业云毫不怀疑此刻心中所想都忠实反应在脸上。偏偏这时真岛却视而不见,继续嚼煎饼边监视在长椅上看报的石田。

“连声音都没听过你怎么会知道他的长相?”

“蒙的。”

“果然是……”

“他身上运势强度超过太平洋飓风。用掌心都能感觉到。”光之介长吸口气,握拳朝时雨作了个强硬的手势。

“加油喔,一击必杀。我看好你。”

****

如果人类对所谓“爱”的感受敏锐度是受神经粗细影响。石田总一郎的神经,大约只比平躺在太平洋底的网路光缆稍许细些。

按真岛光之介的建议,业云在石田翻阅国内棒球专版时登场。起初以为共同购物只是借口约会。原来真是剑道部有预订的货物,幸好只是点收,之后还有大把时间,去新开的咖啡屋?还是电影院比较合适。走在去商店街的路上,时雨保持微笑边在脑中高速检索附近可能的约会地点。

“虽然现在还只能用‘37’的竹剑,但部长前天夸奖我已经有列席实力了。”

“列席?听起来很厉害啊。”

只在恰当时机应和一句使对话不至中断冷场,之后又是单方长篇独白。时雨注视着石田绽放神采的侧脸。从初中加入剑道部起,石田总一郎便是聊天三句不离剑道的热血笨蛋。打法单凭气势,当年在重视基础与技巧的教练手下可是吃了不小苦头。但这份单纯执着正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能在高中遇见亲切的前辈真是幸运。”

这是时雨业云由衷之言,石田大力点头道:“部长虽然也很厉害,但我感觉时雨和她的实力不相上下,应该有得一拼。”

她的实力……女也白勺实力

“剑道部部长是女的吗?”

“嗯。似乎家中还建有道场。有机会一定要见识见识。”石田没发觉时雨脸上飘过的乌云。又转过个拐角两人在一家门面略显陈旧的店铺前停下脚步。招牌写着‘铁心’。记得这是个有名竹剑制造商的牌子。专卖店搞成这样没问题吧。

石田伸手开门,却发现是上了锁的。

“明明说好下午一点半来的。不守时可不好。”

“但现在才二十八分,稍许等等。”时雨伸手亮出自己腕上的手表。

石田点点头,突然像记起重要的事,匆忙开口道:“那个,那个你的手表和你很配……。”

“谢谢。”

“还有今天穿的衣服也是。”

“谢谢。”

“看起来很、很卡……卡卡……”

是想说‘卡哇伊’么,加油!就在时雨等他努力拼凑音节时,店铺大门猛然全开,一桶凉水将石田总一郎从头到脚泼了个透。

“咔咔咔咔的吵死了。你是咔咔星来的咔咔星人吗?”泼水的老婆婆穿打扫用围裙,时间的重负使她背有些弓,但并不妨碍声色俱厉训斥两人。

“小两口要亲热干嘛非杵在别人门口。马上有大客户要来。去去去去……”就在她手持竹枝扫帚赶人时。从里屋走出一位短须老者,石田好像看到救星般双手挥过头顶喊道:“铁心老师!我是银英学园剑道部的。来取定制的竹剑和护具。”

“让他们进来吧。”声音混合浓重的喉音,总算是给两人解了围。

“铁心原来是店长的名字啊”

外表破旧的店铺,店内却意外整洁,玻璃橱柜里摆放各类武具,数量最多的竹刀摘掉刀锷按长度分插在几个竹筐中。

“银英学园剑道部自成立起,代代都是使用铁心老师制作的竹剑。所以被当成大主顾,每次点货都会歇业一天以示隆重。”看着对店内摆设颇有兴趣的时雨,按清单点收货物的石田嘴角露出笑容。

“帮我试试那边的竹剑手感如何。”

“这边的吗?”

时雨一时技痒。抽出柄37的竹剑空挥三下,感觉太轻,又拿起柄38的试,份量没问题,只是打击点与心中预想有些差别。

“打击时手臂伸太直。”随着低沉的干咳声,店主和刚才泼水的婆婆(后来才知道是店主老伴)捧着长形的布包从里屋走出来。“用过39的竹剑没?”

时雨将竹剑放回原位道:“怎么可能。初中毕业就没再碰过剑道了。”

“哦。”老者露出费猜的表情,端着时雨的手掌仔细查看起来。

石田凑上前道:“怎么样?很有剑道天份吧。”

“不用39的竹剑,充其量是个二流好手罢了。”老人示意婆婆将布包拿来。亲手揭开层层包裹,出现众人眼前的赫然是把武士刀。石田小心翼翼将刀接过,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已经磨好了?才两周而已。”

“要试试么?这可是青木宫正打造的刀。”老者说话,眼睛却看着时雨。

难道想让我试?老天真刀我可一次没碰过,听说名家打造的刀标价都能轻松上六位数。青木宫正,名字听起来就很名人。但根本没有她犹豫拒绝的机会,石田已将刀递至眼前。“的确论剑术实力还是时雨和部长接近,更有参考价值。万事拜托了。”

部长?

那位有专用剑术道场的部长?

不知为何时雨反而安下心来。缓缓拔刀出鞘,迎面而来的并非想象中名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一股肃然清正的气息围绕着她,闭眼下划半圆,奇了,单凭剑锋分开空气的鸣响,自己能依稀感觉身旁堆放的物品。朝前递步袈裟斩,在感觉有障碍物时迅速翻刃向上恢复守势。只听身后传来惊呼,时雨这才睁开眼,原来在身前是具古代盔甲,若没有及时收手。现在就要哭着摸腰包赔偿了。

“千万小心。那副盔甲比我一年打工赚的钱还贵啊。”

石田还刀入鞘,不忘拍着胸口庆幸。时雨冲他吐了吐舌头,短暂刹那体会到‘以剑为视听’,这是对谁都不能说的秘密。

老者脸色如常,但时雨感觉在他眼中充满赞许。真把盔甲打坏或许也不必赔。

“没问题的话这把刀就由你转交。”

“包在我身上。”

“这可不行。这柄刀,本小姐要定了。”似曾相识的声音从正门口传来,伴着拉门打开的吱呀声,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背光看不清容貌,但对时雨业云却没有这个必要。已在车站前早已见识过的娇蛮女子,恐怕这几个月都忘不掉了。的确是叫‘橘’没错。

“既然是青木宫正打造的肋差。本小姐出30万。”伸出右手五根手指的少女(橘)扫视众人。神色间同时流露出‘志在必得’与‘舍我其谁’。

“我只是帮人代领,这事情做不了主。”石田陪笑道。

“那就特别优惠,50万。”

“我们赶时间。借过。”遇到用钱砸人的富家千金了。多说无益。时雨挽住石田的手臂,另一手抢过重新裹好的布包往门外直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两人擦肩时少女打个响指,只听到一声脆响,门外阴影下猛然窜出道黑影,时雨只觉劲风扑面,手中一空,抬手却发现拿着的刀已不知去向。

“哎~~~”身后传来橘失望的喊声。“已经刻上刀铭了。这样最多只值10万而已。”

“还给我!”时雨欲踏步上前时,一名穿黑礼服戴白手套的少年截下她的去路。虽然车站前是副唯唯诺诺的孬样,此刻不动如山的气势让时雨清楚感觉到,硬闯纯属徒劳。

“橘小姐正在选择生日礼物。诸位请稍安勿躁。”

“中意的东西就动手抢,真是岂有此理。喂总一郎你也说两句。”时雨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石田。

“我听部长讲过,这是七岁生日祖父送她的礼物。铭文‘山月北望’也是专为她题的。”

很好配合默契。刻过刀铭的刀好比写上名字的课本,当过生日礼物的物件不能拿来用第二次。时雨朝独自思考的少女‘橘’道:“我只给你三十秒考虑,老实把刀还过来,还是我亲手夺过来。”不料橘回身给了她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十秒就够了。让刀的意志作决定。”

刀的意志?

没有更多说明,橘拔刀指向黑西装少年。“太郎丸。抬起手臂,保持那样别动。”

“橘大人,这是……”虽然满脸疑惑,叫做‘太郎丸’的少年还是顺从得抬起手臂。

“看了还不明白?如果这柄肋差愿归我所有,就绝不会伤到你。那么开始喽,是男人就咬紧牙关忍耐。”说完朝后摆动手臂,准备将刀高高抛起。

“笨蛋!想弄出人命吗。”

时雨是最快理解眼前状况的一个,橘想用朝上抛出的肋差是否会切中太郎丸左臂为赌,决定刀的去留。这是蛮荒时代部落祭司判决族人生死时才会采用的手段。况且刀快得和风一样,被砍中绝不止破皮见血。

“店长!请快阻止他们!”同样被太郎丸拦住去路。石田总一郎高声向老者求助,但店主端起陶杯,默默呷一茶水口并不答话。或者说对眼前状况视而不见。

刀高高抛出,寒芒在空中描绘出闪烁的银环。只有赌一赌了。顺手从筐中抽过一支竹剑,瞄准刀上升的轨迹抛出。很幸运,到达最高点前竹剑截下了肋差,使它并未按预想路线下坠。而是奋起直上,钻进屋顶横梁空隙间。这让时雨额头冒出老大一粒汗珠。好在众人都抬头呆望着屋顶,没人注意她脸上的窘迫。

石田:“好像,卡住了?”

橘:“这样就是本小姐的胜利。虽然只能算刻过刀铭的10万円中古货,本小姐勉为其难收下了。”

“慢着!没着地前不算你赢。”时雨心中松口气,嘴上却毫不放软。橘成竹在胸的姿态实在可疑。就算自己出手再没分寸,真刀飞过房梁也太牵强。从一开始她就瞄准屋梁扔的吧。没像侦探剧中被人质牵制的警察般缴枪投降真是幸运。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众人计算思考时,刀具研磨师——铁心店长缓缓放下手中的陶杯道:“屋顶上似乎正闹耗子。”

耗子?时雨不由抬头望向屋顶,在城市中很少见的木质结构房屋。全部承重集中在交错的梁柱上,飞上去的肋差应该是砍中了哪里。就在视线游移间,一个出乎意外的景象几乎让时雨忘记呼吸。在屋檐的另一处也就是橘站立位置上方,‘山月北望’慢慢朝外移出,不知何时就会失足跌下。

在她发声示警前,绽射寒光的刀刃已如流星般坠落。

“橘小姐,站好别动!”

耳旁响起急促的喊声。或许是察觉了时雨业云瞳孔中的恐惧,太郎丸箭步冲至守护的少女身前抬腿踢飞刀刃。伴随轻脆的爆裂声,肋差划破整排橱窗玻璃,最后插中橱窗里的装饰用盔甲。如果哪个倒霉鬼正巧在战场上穿着它,结果必定是被当胸贯穿。

“屋顶上闹老鼠,我早说过的。”

“那样的还能算老鼠吗!连‘借刀杀人’都学会啦!”

时雨用手点着店长光秃秃的脑门不依不饶。石田忙打圆场。“行了行了。抱歉店长我们给您添了麻烦。打破橱窗的钱我会负责赔偿的,那么先告辞了。”匆忙将刀收回鞘中,两人逃出店外。


“没受伤吧?橘小姐。”

“这点小事怎么能难到我。你这条笨狗,还想在我身上趴多久!”一脚将太郎丸踹开,橘满不在乎拂去身上的灰尘。用手在散碎的玻璃渣中搜寻什么。“感觉就掉在这附近了。”

“小心玻璃!请让在下来。”顾不上腹部遭受的重创,太郎丸急忙也弯下腰。松懈的架构不幸又给了婆婆可乘之机,当头一记闷棍。

“小两口要玩过家家也先把橱窗的钱赔了。”婆婆拿竹扫帚叮叮当当捅太郎丸的膝盖。“有钱人就别推三阻四的,把现金拿出来。现金。”

就在婆婆声色俱厉教训太郎丸时,橘一脚踩住她手中的扫帚柄,从不知哪里掏出叠足有手掌厚的千元纸币抛在柜台上。

“钱的话要多少都给你。但敢对我家的下人出手,无论是谁,无论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他的。好好记住婆婆,没有下次了。”

“看来不仅是这小子,连你也要重新学习一下身为人的起码礼仪才行。”婆婆以拿长枪的姿势端起竹扫帚,但始终保持沉默的店长却做个手势阻止她。见没了阻碍,橘大踏步朝外走。

“要行动了太郎丸。去准备哥哥的生日礼物。”

“是。今天多有打扰真是抱歉。”穿黑西服的少年还想做例行的客套,橘却揪住他的后衣领朝外就拖。直到出了门外还能听见少女的训斥。

“神宫寺家的下人被欺负成何体统?从现在开始,不许被其他人欺负,别人欺负我时,你要第一时间出来帮我。除了哥哥你只许听我一个人的,我要你做的事全部要做到,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了橘大人。请松手,领结勒得很痛苦……”


石田牵着时雨业云的手一口气跑到两个街区外的咖啡店,说咖啡店并不贴切,因为这里的咖啡难喝到爆,各种套餐与点心却评价很高。

适合悠闲消磨时光的家庭餐厅,大约是这种感觉。两人在靠里的两人桌坐下,时雨忽然发现有条红线从石田的袖管延伸至手背。还有继续伸长的趋势。

“你的手。”

“啊嘞。手背在流血,大概是玻璃碎片划的。”石田用男生在女生面前特有的不在意语气道。此刻哪怕满头满脸番茄酱也只是‘睡一觉就会好’的小意思。

“要赶紧消毒包扎。”时雨急忙递出手绢。但石田笑着拒绝后起身去洗手间,还嘱咐时雨不用客气尽量点菜,全部由他埋单。

好像我很贪吃似的。不知那条导线受潮短路,时雨靠着椅背开始生闷气,连服务生走近也没发觉。

“情侣杯蜜瓜蜂蜜苏打水。本月特别推荐,请慢用。”

“等等,我没点这个。”时雨习惯性抬头,但马上察觉自己即使坐着,也比眼前的服务生高上些许。

“哎!”

“还有什么吩咐。master。”穿白衬衫系围裙的服务生满脸灿烂笑容。但在时雨眼中,那是苦候多日,猎物终于掉入陷阱机关的猎人才会有的奸恶表情。

“受伤时接受笨拙又无效的手帕包扎才是王道。那家伙真是块木头。”夸张耸着双肩,真岛光之介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怎么又是你!还穿成餐厅招待的样子。”

“我对店长说田中食物中毒让我来顶班。”

“田中是谁啊?是你用了法术吧,叫‘存在感淡入’的那个东西。”时雨神经质得扫视四周,幸好店堂里客人和服务生都没注意这边。

“有个好消息。全座联已经批准对粘住石田的‘某物’进行排除。领导上大概正干杯庆祝,野生状态就有A级的运势吸聚能力。真是捡到宝了。”

真岛继续道:“第一时间通知你。感谢我吧,要诚心诚意的。”

“特地跑来通知辛苦你了。拜托赶快从我眼前消失回家去。”

“真是薄情的master。至少点五个B餐表示感谢嘛。”

“不许叫我master。讲几遍才能记住。你个学习吸收能力零分的臭屁小鬼。”

“只点三个C餐就好。你吃双份。”

“你活腻了皮痒是吧。”时雨双手拽着服务生腮帮朝两侧横向改造。

“反对暴力。在下会向检定科投诉,明年不续约的。”

“求之不得。”

“我说,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她修理自家的座敷童子时,石田已经返回桌边,看着扭作一团(实质是单方施暴)的两人不由问道。

“只是这位客人对本店的餐单配置有些许意见。请接受在下最诚挚的歉意。”

真岛趁势挣脱钳制,同时朝处于石化状态的时雨眨眨眼。

“明明是咖啡屋却没有提拉米苏。我要去消协投诉你们!”一字一顿的生硬演技怎么看都可疑。但唬神经粗壮的石田似乎够了。

“这样啊,换家店好了。听剑道部的女生谈起过,车站前有间甜品屋相当好吃。”

真岛躬身致歉道:“实在抱歉,本店加软杏仁巧克力慕斯也很受好评。不介意请尝一下。”

时雨假装无奈的摆手道:“就再相信你一次,今天店长推荐的甜品两人份。”

真岛退后半步姿势优雅得行个礼,去柜台下单。

终于能和石田君两个独处了。哎?独处。就是说。时雨偷眼看正研究菜单的石田。这种时候两个人应该聊聊天吧。学校里某个老师的轶闻或者目前正流行的电视节目之类。

“石田君看了昨天的‘勇者30秒脑力问答’吗?在大家都以为冠军要卫冕成功时,最后一题竟然是他最不擅长的二战历史。挑战者一发逆转。”

“昨天晚上?抱歉我不在家。凯瑟琳突然不吃东西,我带她去看医生了。”

“凯瑟琳。亲戚吗?外国人?”一股不详的感觉袭上时雨心头。

“是我家养的宠物。”石田放下菜单。“时雨是喜欢猫还是狗?”

宠物?我家已经两只了。想起偶尔回家却从不帮忙家务的姐姐和坚决不带隔夜剩菜作便当的弟弟。时雨牵着嘴角苦笑。

“不喜欢吗。”

“没有没有。只是两者都喜欢难以取舍。嗯,决定了,还是猫比较好,看它晒太阳时懒洋洋的样子心情也会放松。”

石田向前凑了凑身子道:“果然时雨也是爱猫派。我这里有凯瑟琳的照片。”说完在口袋里翻找钱包。时雨趁机长呼口气,1/2概率的生死抉择。凯瑟琳这名字果然还是适合猫咪。这下话题就能顺利展开了。只要赞美宠物可爱,就能博取饲主的好感——经典‘爱屋及乌’定理的逆应用。

凯瑟琳是金色的虎纹猫,大概是有波斯猫的血统。右眼是祖母绿而左眼却是琥珀色。照片中它正趴在庭院中享受日光浴,仿佛神来之笔,一支凤池蝴蝶恰巧停落在近旁的紫阳花球上。

“有位中国通的朋友看完照片后坚持要我加洗一套给他,说‘猫伏花下,意在蝴蝶’是难得吉兆。在中国必须九十岁以上的长寿老人才能享有的尊称。”说完在纸巾上仔细写着。

耄耋

两个字,笔画多到让人发疯。时雨照着汉语注音心中默念。

“猫蝶。”

不经意间想到,一只猫一只蝴蝶代表九十岁。若活到现在已经400多年的真岛光之介岂不是要身边围着老大一群。这场景任凭怎样美化都不会可爱。

“是不是觉得很无聊?”石田看着陷入沉思的业云,不安的问道。

时雨急忙摆手道:“没有的事,特意给我看这么可爱的照片,感激不尽。”

石田正色道:“其实今天我还有件重要的事非说不可。”

来了。

终于来了。

“初中时,我是在看了时雨的剑道比赛后才决定加入剑道部的。但从在进入高中后,有个念头始终挥之不去。被你认为鲁莽或者不知深浅都没关系,今天我一定要说出来。”石田深吸一口气,短暂的沉默让时雨也不由紧张。都到这种地步,我也不会再有犹豫。

说出来吧。

说啊。

“时雨业云同学。请再一次加入剑道部,与我并肩作战吧。”

“加入……剑道部?”时雨由于惊讶而张大的嘴忘记合拢。“你只是想劝我加入高中剑道部。”

“因为三年的前辈几乎全部离队,新生中有基础的虽然不少,挑大梁还未够格。如果不想办法,来月的县预赛一定会落选。”

“所以今天约我购物只是幌子,实际是想利用我去剑道部当空降师救场。”

总一郎脸上流露出困惑,或者说是对自己无法流畅表达的厌恶。如同受伤小鹿的表情,将她预先准备的责难之词都捂死在嗓眼里。时雨烦躁得挠乱头发,示意对方坐下保持冷静。

“站在你的立场,用成功率较高的说服方法我可以理解。但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段让我很不痛快。昨天电话里直接说不就好了。”

“对不起。”

“我还有事,抱歉先走了。”时雨生硬得抛下一句话,招呼服务生结账。不过是漂浮着几颗水果软糖的苏打水居然敢要300円。你去开黑店劫财劫色好了。

“还有件事想拜托你。”就在时雨转身离开时。石田总一郎突然将包裹‘山月北望’的布包双手递至她眼前。

“明天午休时,希望由你将这柄肋差转交给剑道部的部长。”

“我又不认识她。店长也说是委托你转交的。”

“千万拜托了!我保证绝不会再用入部的事打扰你。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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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时,正有无数情侣逛过游乐园、吃完午餐。为下一步该去远处兜风还是看电影而举棋不定。奢侈的烦恼着。

所谓恋爱,只是泡影般的虚幻。

犹如看破凡尘的出世高僧,时雨业云行走于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街道。阅读整个城市的呼吸。还未给夕阳登场机会。自己的周末已经结束。以后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石田总一郎呢。长久以来的期望落空,但很奇妙感觉不到丝毫失落。当然欣慰、喜悦、如释重负也同样不存在。

从开始他就没说今天是表白日。纯粹是自己会错意表错情。

“去超市买配料,晚上做蟹肉咖喱吧。”情绪低落时做有挑战性料理总会意外顺利。

“用蟹肉不适合哦。味道会被咖喱盖住。”始终不发一语,和寄主保持两步半距离的座敷童子真岛光之介接过话头。“倒是你。没有答应也不明确拒绝。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将‘山月北望’像海螺般举在耳边。“最后这一手,我不认为单凭石田的器量能想到。”

“大概是部长教他的。参观,体验入部,最后莫名其妙你的签名就会出现在入部申请表申请人部分。”时雨看着张嘴大嚼慕斯蛋糕的真岛,以‘今天工钱不要了拿蛋糕顶账’为由。离开咖啡店时托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让人担心会被撑破的牛皮纸袋。

“好吃吗?”

“只要不去想‘这些只是卖剩的便宜货’。”真岛拿起一个松饼仔细端详。“比如这个只是烤过头糖色变焦。其实味道很好。在意大利南部还有店家会故意将松饼烤成半焦。”

“意大利?你去过?”

“因为触犯禁忌。我被流放了十年。”少年露出坏笑。“别指望我会告诉你详情。”

“管你去死。”时雨抢过真岛手中的松饼大咬一口,果然有别致的香味。

或许我讨厌的。并不是拐弯抹角的劝诱手段。也不是石田。更不是剑道或者家里有私人道场的剑道部部长。而是妄想破灭后慌张失措的我自己。

“还是想挑战一下,蟹肉咖喱。”

“你想变成‘咖喱的妖精’吗!”

预防万一,保持队形。

还有小小地更正。因为章节编号是从零开始,“第一话”其实就是‘第二话’了。

反正很快会完结就不去改了。

结尾工事中,因为比较雷人,届时请准备高雷抗套装,并在阅读前确认水杯咖啡壶等物件已远离电脑设备。

嗯……时雨业云?TOKISAME?用中文或是日文读都雷啊……

作者极力想要表现出一种动画的画面感,不过却比较失败,文字和动画的表现形式不同,别过分追求哗众取宠式的对话和桥段比较好。

背叛者的挽歌 发表于 2009-3-7 03:23

感谢三文鱼大大的点评,

话说过分注重画面作战果然失败了。功力不到家啊……自我检讨中[s:07]

写这篇东西最初只是想完善我正在做的一个家族设定。结果越设越脑残,还与新房在《绝望先生》里用的“全座联”neta产生共鸣。

悲剧啊……

但对‘全座联’这个概念本身,我感觉还有些挖掘潜力。有机会试着再用一次。

等到自己的笔力进步,重新改好再贴。估计这贴就成坟了。

所以先在这里说句‘污了大家的眼睛,实在不好意思。’

第二话

用了onepiece里佐罗挑三代鬼彻的桥段,

还有把跟班喊作‘笨狗’的刁蛮女登场。

虽然笔法粗陋,但最后所有的线索都可以自圆其说。只有这点可以保证

还有关于猫长‘金银妖瞳’的考据,不止波斯猫,只要有相同遗传缺陷的猫都有可能会长。

至于虎纹猫长‘金银妖瞳’,纯属戏言,认真你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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