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我是校長艾絲梅拉達──各位,你們想知道本校去年死了多少學生嗎?」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徹寬廣的講堂,讓並排站立的新生們為之震撼。金伯利的魔女今年也在臺上進行讓人心驚膽寒的演說。

  「答案是十六人。雖然去年有許多人的狀況非常驚險,但『這個數字其實算少』。」

  臺下接連發出倒吸一口氣的聲音。這個數字對這些剛入學的新手魔法師們來說,實在過於具體,讓他們事先做好的覺悟馬上就開始動搖。

  「……喔喔~校長還是一樣從一開始就火力全開。」

  「凱,安靜!」

  在「正下方」待命的人們,只能聽見魔女毫無溫度的聲音和許多人怕得哆嗦的呼吸聲,但這已經足以讓他們明白新生們目前的狀況。畢竟他們去年也有過一樣的經驗。

  「雖然不曉得今年的人數會增加還是減少,但有件事我必須先說清楚──我一點都不希望接下來的一年能夠平安無事,不如說正好相反。無論流多少血都無所謂。無論增加多少屍體,只要能夠獲得更勝那些犧牲的成果就好。」

  這段話讓新生們總算明白這間學校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輕浮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體內湧上一股想立刻逃離這裡的衝動。這就是新生們最初體驗的辛酸──同時也是以學生的身分在這個魔窟生存的第一步。

  「就這層意義而言,去年有幾位死者的犧牲並非白費。因為那些人確實留下了成果。沒錯──『她們』都是非常優秀的學生。」

  「…………」

  奧利佛一想起魔女暗示的人物,內心就感到一陣苦澀。關於那兩人的結局,他實在無法用「有留下成果」這句話簡單帶過。

  「反過來看,你們又是如何?能像他們那樣在死前留下成果嗎?還是只能平庸地白白死去?又或者──你們會毫無建樹地苟且偷生,讓我徹底失望呢?

  無論你們的選擇為何,這裡都是一間必須對自己負責,重視自由與成果的學校。磨練自己的人將面臨考驗,疏於學業的人將被學校制裁。所以──認為自己是後者的人,最好現在就離開這裡。」

  魔女毫不留情地做出結論,但這句話或許是她唯一釋出的善意。現在立刻轉身離開這裡──如果還想活命,這絕對是最好的選擇,根本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

  然而,今年果然也沒有人轉身離開。新生們強忍著顫抖站在原地,這個景象正是他們的意志戰勝恐懼的證明──又或者,這證明他們此時此刻已經深陷魔道的因果之中。

  「沒人想走嗎──那姑且先歡迎你們吧。」

  金伯利的魔女在說話的同時拔出白杖,簡短詠唱咒語。接著她俯視的空間──新生們站的講堂地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唔哇──!」」」」」」」」」」」」

  新生們以頭下腳上的狀態墜落,掉進突然張口的地獄當中,但他們的身體馬上就被椅子輕輕接住。等回過神時,他們已經被擺滿各種料理的桌子,以及臉上掛著歡迎笑容的學長姊們包圍。

  「歡迎來到金伯利。你們先暫時把校長剛才那些話都忘掉吧。」

  奧利佛在說話的同時走向附近的桌子,替新生們倒飲料,卡蒂也跟著從旁邊的桌子開口:

  「沒錯,別輸給那種恐嚇!有我們這些學長姊在,你們不用擔心!」

  「雖然也有危險的學長姊。唉,總之先吃飯吧。」

  凱親切地向新生搭話,將裝滿料理的盤子遞給他們。縱捲髮少女在另外一張桌子溫和地開口:

  「我不否認這裡是個可怕的地方,不過……無論是在學長姊還是同學當中,你們一定都能找到同伴。」

  「……就是這樣沒錯。」

  皮特輕輕點頭,替學弟妹們倒飲料。此時,一群騎著掃帚的學生們飛過他的頭頂,劃出金色的軌跡。新生們驚訝地仰望上空。

  「去結交朋友吧!只要交到好朋友,這裡就會變成每天充滿驚奇和快樂的地方!」

  在那群騎掃帚的人當中,一個東方少女以響徹整個講堂的聲音如此宣告。整個空間瞬間充滿歡迎的氣氛,新生們原本因恐懼而凍結的表情,也從此刻開始逐漸恢復血色。

  「接下來可以自由交談。你們就盡情地吃喝吵鬧吧。」

  校長將後續的事情都交給學生,講堂內瞬間變得一片吵雜。新生們從像是被人用刀抵著脖子的緊張感解放出來,開始講個不停。

  「唔哇啊啊啊──!好可怕啊啊啊──!」

  「別哭!一點都不可怕!那那那那種恐嚇!對我一點用也沒有!」

  在怕到哭出來的男學生旁邊,另一個似乎是他同伴的少年拚命逞強。儘管少年交叉雙臂坐在椅子上努力不讓自己被氣氛壓倒,但眼角還是泛出淚水。捲髮少女見狀,立刻拿著飲料過去。

  「好了好了,你一定很怕吧。已經沒事了。要不要喝一點白葡萄汁?」

  「就說我不怕了!」

  「嗚、嗚……啊,這個真好喝……」

  卡蒂溫柔的舉止和爛醉妖精製作的飲料止住了兩人的淚水。同一時間,其他桌子也上演了類似的場景。

  「喂,你是魔法農家出身吧?我看你的肌肉就知道了。我也跟你一樣。」

  「啊,你好……學長以前是在哪裡務農?」

  「內陸的東側。既然是同業,那應該聽過格林伍德吧?」

  「……該不會是三年前曾在美番茄競賽中得獎的那個……?」

  「喔,你居然知道!那是我媽的興趣。雖然我也有幫忙,但種起來真的很辛苦呢。明明只要好吃,外觀根本就不重要。」

  即使對方看起來很怕生,凱還是迅速找出共通點拉近彼此的距離。奧利佛在佩服的同時,將視線移到其他地方。

  「這、這裡真的沒問題嗎……我是來自普通人的家庭……」

  「冷靜點,我也一樣……這裡確實是個危險的地方,但也不是沒有可靠的人。有什麼不安就說出來,我會和同伴一起陪你商量。」

  「我現在心裡只有不安……」

  就連不擅長與人溝通的皮特,也全力在照顧學弟妹,這讓奧利佛露出笑容。他應該比誰都能理解普通人家出身的新生懷抱的不安吧。

  「廁所在那裡。我們會幫忙帶路,一起過去吧。」

  「其他想上的人也一起來吧!放心,這沒什麼好難為情的!」

  奧利佛再次移動視線,然後發現奈奈緒和雪拉正在照顧更多新生,帶著一群人離開講堂。雪拉表現得一如往常,但奈奈緒扮演「學姊」的樣子讓奧利佛覺得非常新鮮。她現在已經不是一年前那個剛從海的對面來到這裡,對什麼都一無所知的少女了。

  「真吵,所以我才討厭雜碎聚在一起。」

  就在奧利佛沉浸於感慨當中時,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他反射性地回頭,發現一個傲慢的高大少年帶著幾個新生走了過來。

  「Mr.歐布萊特……這些人是?」

  「是地板消失時和同伴走散的雜碎。我想把他們聚集在一起應該會比較顯眼。」

  「……你真會照顧人。」

  「沒辦法,誰教這些雜碎這麼脆弱。」

  歐布萊特說這些話時一臉厭煩,但又像是覺得理所當然般,帶著新生們一起離開。奧利佛驚訝地看著他的背影。看來也有人在當了學長後,才會展現出令人意外的一面。

  正當奧利佛心裡湧出一股莫名的感動時,接著他從眼角卻瞥見一個從他旁邊經過的新生肩膀撞到湯鍋。

  「唔?危險!」

  少年立刻展開行動,介入搖晃的鍋子與新生之間,他用披風替對方擋住濺出的湯汁,同時右手拔出白杖,不用詠唱咒語就讓鍋子恢復穩定。

  「──謝謝你。」

  從奧利佛懷裡傳來細微的聲音,他一低頭看向聲音主人的瞬間,就努力克制自己不露出驚訝的表情。

  「妳──」

  「謝謝你幫了我。校長剛才的話讓我好害怕……!學長,請陪在我身邊!」

  女學生以顫抖的聲音說完後,就緊緊抱住奧利佛。她的外表看起來遠比其他同齡的人嬌小。雖然奧利佛是第一次看見對方穿制服,但他不可能認錯人。

  (……Ms.卡斯騰,妳這是在幹什麼?)

  奧利佛困惑地用加密過的魔力波問道。懷裡的少女──奧利佛的「臣子」,隱形高手泰蕾莎•卡斯騰也立刻以相同的方法回應。

  (我想早點和您在校內建立關係。吾主,今後我也會像隻小狗般黏著您,還請見諒。)

  (難道就沒有更自然一點的方法嗎?)

  (包含您的同伴在內,沒有人覺得不自然喔。)

  泰蕾莎看向旁邊說道。奧利佛跟著望過去,發現卡蒂和凱不知何時已經坐到同一張桌子。

  「喔?奧利佛,你這麼快就和學妹變親近啦。要不要一起過來這裡?」

  「大家一起聊天吧!有很多事情要教他們!」

  兩人一同向奧利佛招手。泰蕾莎見狀,就靈巧地僅用魔力波冷笑。

  (真是一群無憂無慮……或者該說濫好人的同伴呢。)

  (我不喜歡這種諷刺。以後別再說這種話。)

  (失禮了──不過,他們只是您「表面上的朋友」吧?)

  在奧利佛回應兩人的呼喚走向那張桌子的途中,泰蕾莎的這句話刺進了他的內心。少年沉默了幾秒才勉強擠出回答。

  (……我沒辦法那樣看待他們。)

  少年無法掩飾自己的想法,只能面對泰蕾莎無言的壓力。兩人就這樣帶著微妙的緊張感與其他人會合,但卡蒂完全不覺得有異,直接對學弟妹們說道:

  「歡迎你們!不好意思這麼晚才自我介紹,我是二年級的卡蒂•奧托。你們叫什麼名字?」

  卡蒂的問題讓氣氛微妙地變得有點緊張,新生們開始猶豫該由誰先自我介紹,但其中一個少年率先打破僵局開口。

  「……我叫丁恩•崔佛斯!請學長姊們多多指教。」

  「呃……那個,我叫彼得•寇尼許。和丁恩從小就認識了。」

  「我是莉塔•阿普爾頓……那個,請問妳是……?」

  另外兩人也跟在丁恩後面開口。彼得是個給人溫和印象的少年,莉塔則是個表現靦腆的高個子少女。莉塔似乎很在意坐在對面的泰蕾莎,戰戰兢兢地看向她。對方立刻回應:

  「我叫泰蕾莎•卡斯騰。大家好,從第一天就承蒙關照了。」

  「妳個子還真小。平常有好好吃飯嗎?」

  「喂,凱!怎麼可以突然這樣說人家!」

  凱一說出失禮的話,馬上就被卡蒂敲頭。奧利佛看向旁邊,泰蕾莎臉上依然掛著和剛才一樣爽朗的笑容──說得更精確一點,是掛著笑容的面具。

  「沒關係,我不在意。學長個子真高。那位同學……看起來也像是二年級生。」

  「唔……!是、是啊。明明就沒必要長這麼高……」

  遭到波及的莉塔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身高,露出沉痛的表情。凱一聽便困惑地問道:

  「長得高有什麼不好。蔬菜也是愈大愈好吧?」

  「如果長得太大,在擺出來賣前就會被挑掉……」

  「才沒有這種事!巨魔也是身材愈高大,生存率就愈高!」

  「等等,卡蒂!有些話就算是出於好意也可能傷到人!」

  看不下去的奧利佛也跟著插嘴。此時,在同一張桌子的對面,另外兩個被卡蒂帶來這裡的男學生──丁恩和彼得正在猶豫該不該加入對話。

  「其他兩個人都是女孩子……怎麼辦,該說什麼才好?」

  「有什麼好怕的!正常講話就行了吧!」

  丁恩無視慌張的同伴,大剌剌地繼續用餐,但過沒多久,卡蒂就看著他的臉大喊:

  「等等,你嘴巴旁邊沾到派了。別動,我幫你擦掉。」

  「唔嗯嗯嗯嗯……!」

  即使滿臉通紅,丁恩還是乖乖讓卡蒂用手帕替他擦嘴。這個景象讓奧利佛露出苦笑……儘管為了不被小看而虛張聲勢,丁恩依然無法拒絕別人的好意。就這層意義來看,他還比去年的皮特坦率一點。

  「…………」

  其他桌的新生也大致恢復精神,入學派對熱鬧地持續下去,但諷刺的是,這明亮的氣氛反而讓奧利佛想起完全相反的場景。


  「──卡洛斯學長……」「嗚、嗚哇……」「……嗚嗚嗚嗚嗚……!」

  或許是為了避免妨礙死者的安眠,寬廣的會場裡只點了寥寥幾盞燈。學生們整齊地站在陰暗的空間內,與死者關係親近的人,都強忍著悲痛呼喚死者的名字。

  大家平常都會隨意改變制服的造型,唯獨今天幾乎所有人都衣冠端正,大概是想用制服代替喪服吧。對踏上魔道的人來說,「死亡」總是近在咫尺,所以即使沒人教導,他們還是自己學會用這樣的方式面對。

  「……惠特羅學長真的受到許多人的喜愛呢……」

  「……是啊。」

  雪拉如此低喃,奧利佛也靜靜點頭。六人站在隊伍後方,看著他們第一次以金伯利學生的身分參加的葬禮。和普通人的葬禮不同,魔法師的葬禮沒有人引用聖句或吟誦經文。這是因為他們的生存方式實在太過偏向黑暗,所以無論是死後的安息或靈魂的救濟,對他們來說都太過奢侈。

  葬禮告一段落後,學生們依序離開會場,最後剩下的都是些和死者有關,內心還有許多話想說的人。奧利佛他們也自發地加入了那些人的行列。

  「……你們也來啦。」

  過不久,有人向他們搭話。六人端正姿勢,轉向聲音的主人。那是一個外表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圈,與死者的緣分比在場的其他人都要深厚的青年。

  「──戈弗雷學長。」

  「不用多禮……共同葬禮是每年的慣例。雖然理論上只要整年都沒死人就不會舉辦──但我入學後的這五年,從來沒遇過那種狀況。我沒有特別調查過,但過去應該也沒有先例吧。」

  戈弗雷在說話的同時看向位於會場前方的祭壇……那裡擺了十六具棺木,但只有不到一半的棺木裡有遺體。如果死者沒有留下屍體,或是屍體無法回收,就會放入其他遺物代替。之前在他們面前消逝的那兩人也是如此。

  「死者當中有自己認識的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但這次感覺特別難受。」

  「……請節哀順變。」

  奧利佛代表同伴如此回答,但同時也覺得只能做出這種制式回答的自己十分沒用。戈弗雷露出一個無力的微笑。

  「謝謝……但還是有令人安慰的部分。卡洛斯總算趕上見她最後一面,你們也平安無事。」

  戈弗雷拍了一下奧利佛的肩膀,轉身走向其他弔客。就在六人目送他離開時,背後又傳來別的聲音。

  「唉,這裡的氣氛還是一樣鬱悶,都快讓人喘不過氣了。」

  「──密里根學姊。」

  六人一回頭,就發現熟悉的蛇眼魔女站在那裡……她在與奧菲莉亞戰鬥時受了重傷,但接受治療後就順利恢復了。另外,之前跟皮特一起被囚禁的歐布萊特與費伊等學生也都平安獲救──就結果而言,被合成獸抓走的低年級生都保全了性命,這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密里根掃了六個學弟妹一眼,佩服地說道:

  「你們真是認真,居然全員到齊,就連皮特都來了……我本來是想找個藉口蹺掉,但最後還是覺得該來道歉一下。」

  「道歉……向誰道歉?」

  「奧菲莉亞。畢竟我對她說了很過分的話。」

  密里根看向祭壇。大部分的棺材周圍都擺了許多鮮花,唯獨奧菲莉亞的棺材前面放著小小的南瓜派。是戈弗雷要大家別用花奠祭她。看著相同景象的奧利佛,內心感到一陣刺痛……他想起奧菲莉亞曾說過那是她喜歡的食物。

  「『無法變得像妳那麼下賤』嗎……真虧我講得出這種話。明明我才是那個表現得最為下賤,一心只想讓自己活下去的人。」

  魔女自嘲地說道。在那場戰鬥中,她曾經為了讓奧菲莉亞露出破綻而出言挑釁。她的策略十分有效,但這也表示那句話就是如此殘酷。

  雪拉緩緩搖頭,她心裡也懷抱著相同的愧疚。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被妳的那句話救了。」

  密里根微笑地摸了一下雪拉的頭,就直接轉身離開了。在那之後,捲髮少女輕輕開口:

  「……這裡每年都會上演相同的景象嗎……」

  卡蒂看著擺滿棺木的祭壇,以及在死者面前泣不成聲的學生們,用力握緊拳頭。打從葬禮開始就一直在心裡累積的情感,在此刻滿溢而出。

  「…………為什麼?」

  「……卡蒂……」

  奧利佛察覺她的想法,安撫似的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但還是無法阻止。在這個會場裡,只有她一個人無法嚥下這股心情。

  「為什麼……為什麼這些人非死不可?因為是魔法師嗎?這是誰決定的?不能一直保持笑容,不能獲得幸福──有人這樣命令我們嗎?」

  她對魔道的宿命,以及決定魔法師生活方式的生死觀提出異議。奧利佛無法阻止她。這種態度正是卡蒂的強大之處──同時也是讓她靈魂淌血的荊棘。

  「我不承認……我絕對不承認這種事。」


  「……奧利佛?你怎麼了,奧利佛?」

  直到聽見和記憶裡一樣的話,奧利佛才猛然回過神。他一抬起視線,就發現坐在同一張桌子的成員都疑惑地看向這裡。畢竟他在大家談笑時突然陷入沉默,所以也難怪他們會有這種反應。少年連忙開口:

  「啊,抱歉,我發呆了一下……這可不行,明明我們從今年開始就是學長姊了。」

  奧利佛用雙手拍了一下臉頰,重新對四位學弟妹說道:

  「我們曾受到學長姊的關照,所以也打算幫助學弟妹。如果遇到什麼問題,就來找我們商量吧。我們一定會盡全力協助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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