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Strange Fake Vol.7【Ahnenerbe汉化组出品】
——虽然是这么个理,但是教授。
——我认为埃尔梅罗教室的标语是『自力更生』吧?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中 某位学生的话语
该电子版图书由Ahnenerbe汉化组出品
感谢以下人员对本次汉化工作的无私帮助
翻译者:hehehehe、飛鳥、伊尔索德、魔法使TAPE、Don Corlexuan
校对润色:砂塚タカシ、仿生蔓ⅳ会梦到电子格蕾吗?
本书自购于日本亚马逊,仅供爱好者阅读,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PS:本书中对于“アヤカ・サジョウ”采取音译的原则,即“阿娅卡・莎乔”。
在冬木地界举办的第五次圣杯战争数年之后,在美国西部城市·斯诺菲尔德观测到了圣杯显现的征兆。
因合众国的魔术师·法尔迪乌斯对魔术协会的背叛而挑起的「伪·圣杯战争」,世界各地的魔术师们被其引诱而来。
在斯诺菲尔德的土地上依次被召唤的六骑从者们。然而他们只不过是为「真·圣杯战争」而献上的祭品。
随着谜之『Saber』被召唤,斯诺菲尔德的土地上又出现了六位英灵。包括Extra Class在内的总计十三骑的规格外从者们。
御主、从者以及相关人员,他们的意志和思绪相互交织,『七日限定』的圣杯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圣杯战争第二日的夜间,局势急剧变化。
意图抹杀苍白骑士的御主·缲丘椿的御主·巴兹迪洛特和阿尔喀德斯。为了保护昏迷德缲丘椿,弗拉特和警官阵营在医院前方集结。随后Saber·理查德以及吉尔加美什也加入了混战。
虽然阿尔喀德斯暴虐无比,但借助大仲马的宝具以及弗拉特的骇入,警官阵营成功地将海德拉之毒刺入了阿尔喀德斯的身体。但是抑制住体内蛇毒并觉醒的阿尔喀德斯,锁定了吉尔加美什。就在击败阿尔喀德斯德的最后关头,『王之财宝』突然被封闭。暗中封锁『王之财宝』之人,乃是寄宿于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菲莉亚体内的存在的真身,即女神·伊什塔尔。正当众人为吉尔加美什被讨伐的意外事态感到震惊之时,西格玛和伪·Assassin已经通过其他途径接触了椿。但等待着他们的,是死徒·杰斯塔的陷阱。在医院前方聚集的众人一起被椿的从者所创造的虚假世界——「梦境」所囚禁。
在「梦境」中,御主和从者们虽然因为阿尔喀德斯的宝具之一,「刻耳柏洛斯」失去控制而陷入绝境,但通过结盟找到了逃出的线索。并且,根据知晓梦境世界的真相的椿自身的愿望,众人终于返回了现实。但是,似乎察觉到莎乔·阿娅卡真身的弗拉特,在走向少女的途中——被狙击手的子弹击穿了头部,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迄今为止发生的事情
斯诺菲尔德市某山之中 森林公馆内
位于深山天然结界之内的豪华公馆。
一群与周围广阔的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人,正在公馆中心区域的会议室里举办会议。
昏暗的光线中勉强浮现出多个身着高级西装的男女的身影,还有一些身着军装的人。他们的军装上佩戴着勋章,其款式是表社会很难见到的。
在这些身影之中,有几位非常显眼,身上一看就知道是高级将领的气质和威严——但他们都是一般的仪式和新闻报道中不会出现的面孔。
即便如此,看到这一切的人一下就能反应过来吧。
这些身着现代西装和军装的人,其中一半左右都是具备魔术师资质的。
与时钟塔不同的是,在场的人员之中混杂着既不是魔术师也不是魔术使,原本就不具备魔术回路的人吧。
每个人都以一副紧张的样子继续着会议——当报告呈上来的那一刻,与会者的眼中浮现出安心的神色。
「这样吗?时钟塔的态度软化了?」
「是的,君主·特兰贝里奥的代理人是这样说的『这次的事件不是借贷或者恩义之类的事情,而要作为正式的Business来处理』......」
「啊啊,这样就很好了。我们的优势是不借助魔术的国力,不过时钟塔任何一位君主都不会打心底地信任我们。在这一点上,我们也是同样的态度」
许多与会者附和着他的声音,纷纷表示赞同。
「说到底,魔术师之间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信赖」
「如果把我们视作魔术使就更没有必要谈什么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了」
发出略带自嘲的感概之后,看上去像是核心人物的男性军官开口说道。
「但是,时钟塔对于此次事件的态度是『视而不见』。同时也对已经身处斯诺菲尔德的时钟塔人员表示妥协」
「这样真的好吗?法尔迪乌斯报告的奇怪疾病......也许是诅咒之类的东西,现在的情况是无法出城吧?」
「既然无法逃脱诅咒,那就说明魔术世界没有这些人的一席之地了吧。或者说,时钟塔反而希望身处斯诺菲尔德的时钟塔魔术师人间蒸发」
「是派系斗争吗?时钟塔三个派系之间的对峙今后还会继续......是这样吗?」
「如果他们不内斗我们就麻烦了。倘若时钟塔那边内讧严重,我们就有了行动的机会。纷争迭起的时钟塔总比统一路线的时钟塔容易对付」
从他们的说话方式来看,虽然对于时钟塔抱有戒心和畏惧,但似乎在寻找吃掉它的机会。
「总统那边什么情况?」
身穿西装的高个子女人向另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问道。
「并没有提交报告。我们会处理好一切」
军官的发言让西装女子眉头一皱。
「......你是认真的吗?你打算怎么跟总统解释?」
「为了阻止他们自身魔力的暴走而采取的紧急措施......跟总统这样解释就行了。虽然其他国家和大众媒体需要其他的封面故事,但现在任何人都会相信『小行星之间的碰撞产生的余波』这种说法吧」
说到这里,男性军人看向部下。
男性部下点了点头,会议室的视频监控器中出现了多家电视台——其中有几家是国外的大型电视台。
「......有个国家的电视台正在播放动画片」
「是日本吧?」
「......嘛,如果直接损失较小的话,也会有人不在意吧」
「我们这边受灾区域不仅限于华盛顿。这次冲击也俄罗斯境内,如果稍有不慎,核弹头就会飞来飞去呢」
身着西装的女人苦笑着再次确认着监视器上的画面。
除了一部分例外,各国的电视台都不约而同地播报着受灾区域的画面。
屏幕上不停闪现着用各种语言写着『陨石』、『导弹攻击』之类的文字。
「只不过,真可惜啊」
身着军服的男人看着占据各大电视台一半画面的图像——北极圈海冰大规模消失的讯号,淡淡地说道。
「这种力量......并不是以个人意志操控的神秘,只要我们能够控制它......」
「你是脑袋被门夹了吗?将神秘视作武器的话,被时钟塔和阿特拉斯院以己之长攻吾之短,可就Game Over了。虽然很可惜,但是在魔术这方面,可别忘了我们只不过是愣头青而已。要是能把缇妮·切尔克一族这种古老群体吸纳进来,或许就不一样了」
西装女子苦笑着责备了一下男性军人,然后半自言自语地说道。
」正因如此,我们采取了弗兰切斯卡的方案......选择了,将魔法堕落为魔术的道路。这次虽然没有达成这个目的,但原本的计划就是以百年为单位的」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人们开始叹气。
「美国的第一次圣杯战争,是一场无效的试炼吗?」
「冬木之地也连续失败了四次吧?」
「关于冬木第五次圣杯战争的结局,目前的调查遇到了困难......」
「尤里菲斯已经出山了。不要轻举妄动」
军人头目举起手来,制止了现场的骚乱,继续说道。
「斯诺菲尔德将会被净化,弗兰切斯卡会将大圣杯的底层系统取出并且作为下一次圣杯战争的基础。考虑到这一行为将会切断魔力源,本次显现的英灵在底层系统被取出的那个时点,大部分会被消灭吧」
「从现在开始,启动Code·983『欧若拉陨落 Aurora Fall』」
听到这句话之后,西装女子垂下眼睛,然后用强硬的目光注视着周围的与会者说道。
「从现在开始,四十八小时之后,斯诺菲尔德将会被『净化』......但我不会说这是为了国家。也不会说这是正义之举」
「从长远来看,这是为了人类的利益所献上的祭品。诸位不必挂心」
于是,在这场会议的两天之后——
斯诺菲尔德这座城市,将会从这颗星球上消失。
超过八十万的居民,一个不留全部抹除。
为什么,居于伪·圣杯战争幕后的操盘者之间会达成这样的决议呢?
那是,一天之前。
起因是一位年轻魔术师,弗拉特·埃斯卡尔德斯的死亡,以及与之相伴的,崭新生命的诞生。
从前,有一位魔术师。
虽然没有抵达魔法使的境界,但被古怪想法凭依的古老而强大的魔术师。
那个魔术师的名字是,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
在现代被称作摩纳哥王国的附近,拥有一件袖珍而深不可测的工房的那个魔术师,与作为友人的魔法使以及极富盛名的魔术师们交流的过程中,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件事。
这是因为从某位熟人那里听到了一个说法。
或许存在着,与这个世界并肩而行,却又存在无数个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分歧的可能性。
即便只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或者当成是童话或者笑话传给后世也不足为奇,只不过——
名叫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的魔术师,从中看到了希望。
他确信,之所以在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作为魔术师的命题暧昧不清,正是因为自己等待着这个想法的涌现。
对于魔术世界而言,将自己的研究秘而不宣是理所应当的。梅萨拉意气风发地向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讲述自己的梦想,四处游说大家与自己一同前进。
大部分人都嘲笑他,说那是不可能的幻梦,是发昏的胡扯。
也有人说,不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只需要改造某人的身体就可以抵达终点。
实际上,考虑到梅萨拉的魔术水平,这或许是一条捷径。
但是,梅萨拉认为『那个存在』如果没有抵达进化的尽头就没有意义。虽然没有表示赞同,但认真倾听这个想法的个体,只有两位。
其中一位是促成梅萨了提出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被后世称作『魔道元帅』、『万华镜』、『宝石翁』,这些别名所指向的魔法使。
还有一位是,出身特别的异想天开的人偶师,被后世称作『魔城』、『金融魔王』,这些别名所指向的魔术师。
他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根据各自的经验,意识到虽然可能性很低,但梅萨拉的愿望还是能够实现的。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明白这一愿望实现之后带来的结果,才没有表示赞同。
但是,对于梅萨拉而言,这就足够了。
有认真倾听、讨论、提出异议的知己。
「这是值得堵上自己的人生,并且将自己的一切投入其中的计划」他微笑着说道。
不对,押上赌桌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人生。
以子辈、孙辈、数百年光阴,甚至数千年的血脉都是这一计划的材料。
——『既然是魔术师家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听到这句话,大部分魔术师都会这么回答。
许多古老的魔术师家族,都是为了先祖曾经揭示的命题而献上血脉的。
但是,梅萨拉的行动或多或少地违背了这个常识。
缔造了艾斯卡尔德斯家族的古老魔术师,在进行着研究的同时,也在做着某种准备。
随着血统的传承——家族的目的逐渐消失。
梅萨拉并不相信素未谋面的,自己的子孙们。
只要目标接近完成,不等到果实完全成熟,就会有人认为『可以在自己这一代完成』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梅萨拉在这种情况出现之前就否定了子孙们的这种狂热。
——突然有一天,『那个存在』完成了。
——必须是这个结果。
——半途而废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自己的理论正确无误,『那个存在』自然就会显现,理应将艾斯卡尔德斯家族的一切全部夺走。
将血脉本身作为材料,指的就是这个。
在『那个存在』形成的过程中,艾斯卡尔德斯家族的后人们会深信『艾斯卡尔德斯是空有历史,没有命题的家族』吧。因此,也许会利用魔术刻印的特异性寻得新的命题,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在魔术世界出人头地。
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担心子孙出于名誉欲——『自己成为那个存在』而改造魔术回路的进化系统和魔术刻印。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那些嘲笑自己的设想的魔术师们意识到『果然还是有可能的』之后,将研究成果抢走。不过,最初的一千年看上去似乎没有没什么成果。
一切正如梅萨拉所料,艾斯卡尔德斯家族逐渐忘却自己存在的目的,只是作为一直存续的存在而继续留存在魔术世界之中。
结果连遥远未来的子孙都不相信,甚至将匪夷所思的试炼刻在在自己的子孙以及魔术刻印之上——
经过了一千八百多年,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奇迹般地完成了走钢丝般的壮举。
梅萨拉还在世的时候,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到来。
他所考虑的不是为此牺牲的子子孙孙的血脉,而是唯一一个——在遥远的未来即将『完成』的那一代的孩子,他自言自语道。
——『啊,啊,来自遥远未来的子孙啊。不知是何名,也不知是男是女的后裔啊』
——『如果你在人理终结之前就诞生了,那我就赌赢了』
——『我向你表示感谢,同时也表达歉意』
——『在神秘稀薄的遥远未来,你会被视作神童吧?』
——『所以有可能会被周围的人疏远』
——『你的身体应该具备这样的资质』
——『恐怕会经历痛苦的人生吧』
——『而且,在继承魔术刻印的那一刻......你的存在,就会消失』
——『不是死去,而是消失』
——『不会到达任何地方,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只是消失罢了』
——『但是,作为交换,新的灵长会降生在这颗星球上』
——『再见了,永远不会相见的后裔啊。真是抱歉啊,谢谢你了』
在没有人听到的地方,梅萨拉对尚未降生的后人表示歉意和感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是他最不像魔术师的地方。
——『你是必要的牺牲』
然后——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一个孩子降生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就是梅萨拉所说的『完成』的一代。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这个孩子是献给艾斯卡尔德斯家族之夙愿的祭品。
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最终赢得了赌局。
然而,他有几个误判。
其中一个是过于担心弗拉特的父母突然变卦,将魔术刻印存放在绝对无法取回的地方。
在摩纳哥当地魔术师群体中非常有名的地下赌场故意输得一败涂地的弗拉特的父母,将魔术刻印作为抵押物赔给了赌场。
经营地下赌场的那位先生是梅萨拉的老朋友——人称『金融魔王』的死徒,这对于梅萨拉来说或许是莫大的讽刺。
但是,这种程度的失算无伤大雅。实际上,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在同伴的帮助下挑战了斐姆的船宴,赢回了刻印。
对于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而言,其余的两个误判完全出乎意料。
其一,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是远超梅萨拉预想的鬼才。
其二,这位少年所邂逅的人,一个借用了时钟塔君主之名的平庸魔术师。
××
现代 时钟塔
「现代魔术科(诺利吉)的君主目前被禁止与外界接触。请打道回府吧」
「怎么会这样......」
一个少年被佩戴着法政科徽章的人如此告知之后,垂头丧气地退了回来。
少年是人偶师蓝格尔的内弟子,带着重要口信想要直接传达给埃尔梅罗二世,于是来到了现代魔术科的学区。
但是,在教学楼的入口处,被法政科的人员拦了下来。
环顾四周,周围好像是埃尔梅罗二世现在带的学生的年轻人们还在抗议,他们跟带领着人造人卫兵的微胖青年发生了争执。
少年看到这些学生的样子,心想『他们真的很崇拜这位大人啊』。
时钟塔的讲师,尤其是君主。投向他们的,比起敬意,更多的是畏惧的目光。
就连被称为平易近人的创造科的君主,也不知道是否拥有如此热衷的仰慕者。
但是,在少年看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埃尔梅罗二世成为君主之后,其他学部来他这里上课的人非常多,但是从一开就登记注册在现代魔术科的学生人数却远不及此。
但是,埃尔梅罗二世的现代魔术科被认定是在当今时钟塔各方势力的博弈中,具有改变力量平衡的能力的存在。
当然,他们没有魔术协会中赫赫有名的三大贵族那种强大的力量。
但是,在中立主义、贵族主义、民主主义三方势力的微妙平衡之中,埃尔梅罗教室可以说是拥有偏移天秤的分量。
少年想起了几天前跟老师蓝格尔的对话。
——『蝶魔术的继承人,维尔纳·西萨蒙德、罗兰德·贝尔金斯基、奥尔古·拉姆、拉迪亚·彭特尔和娜吉卡·彭特尔姐妹、菲兹格莱姆·沃尔·森伯恩。这些名字之间有一个共通点』
——『您指的是,这几年以来将自身位阶提升到色位和典位的魔术师?』
老师的回答让自己大吃一惊。
——『他们全部都是埃尔梅罗教室的学生』
当时自己只是单纯感到吃惊而沉默了,但实际见到埃尔梅罗二世的时候,却被他那毫无气场的形象吓了一跳。
虽然他看上去不像是培养出好几位名垂青史的魔术师的杰出讲师,但少年认为那大概是为了让周围人放松戒备的演技。
——『这教室真是厉害啊。我想拜托蓝格尔老师,让我也来这里上课呢......』
在那之后,自己也调查了埃尔梅罗二世的情况。总的来说,他留下诸多丰功伟绩。
光是培养出来的学生,除了前面提到的那几位,还有很多是像少年一样的年轻魔术师梦寐以求的俊才。
兽化魔术的天才,在入学期间登上典位的斯芬·古拉雪特。
能够将宝石打造成接近天然高阶魔眼的伊薇特·L·雷曼。
堪称是将雷电作为分身驾驭的电气魔术的俊杰,考列斯·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
在这一代创制了新的理论,被冠以天体科之彗星美名的玛丽·里尔·法果。
虽然只是暂时在籍,但在植物科展露出非凡才能的沙条绫香。
「还有就是......不对,把那两位算进来没问题吧......」
如果把恶名算进来,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两位著名的女魔术师,人送外号『矿石科的噩梦』。但是考虑到自己曾经也被卷入了那次灾难之中,还是把这两位忘了吧。
最后,少年想起来了。
关于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二三事。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是埃尔梅罗教室资历最深的在读生,现在正在美国参加圣杯战争。
关于这位被称作天赐的禁忌之子的天才,自己曾经询问过老师。
但是,兰格尔的神情一时间凝固了,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说道。
——『你最好不要不当回事』
——『这小子之前拜托我制作一个和他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偶』
——『虽然我最后还是回绝了,但我对那被称为天赐的禁忌之子的魔术回路很感兴趣』
——『我在调查之后发现了这件事......恐怕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也留意到了,那位天才人偶师曾经以『有趣』一词评价这个家伙,想必也是察觉到了......』
——『他那副身体,原本就是作为『容器』而制作的人偶』
——『艾斯卡尔德斯家族的先祖打算将什么东西放入其中呢......真是令人好奇啊』
亲眼目睹那个存在,或者通过魔力感知确认后的人们,表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反应。
虽然有些人会觉得它不值一提,而将其放在次要位置,但是没有任何人完全无视。
他们注意到了。
那恐怕是不请自来的「异物」——与英灵同格的,某种东西出现了。
在它诞生的瞬间,离它最近的是Saber·狮心王和他的御主,莎乔·阿娅卡。
「啊、啊………」
阿娅卡抱着头,不去直视眼前那个悲剧的结果——头颅被击飞的青年的尸体。
她就那样跪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
阿娅卡像是企图否定现实一样尖叫着,但她的心中却涌起了另一种感情。
——又是这样。
——我又见死不救了……
那种近乎认命的情感,以及掩盖这种情感的焦躁和恐惧向她袭来。
初次见面的年轻人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各种各样的感情喷发而出。于是如同精神防卫反应一般的,想要冷静下来的另一个自己出现了。
——那个人为什么会被杀?
——他好像知道我的事……。但是我不认识那个人。
——因为我是御主吗?
——那么,他也是御主?所以才会被杀?
那么,下一个被盯上的会是?
「……!」
立刻明白了状况,她抬起头想要站起来。
但是,眼前的惨剧所带来的冲击似乎已经通过大脑搅乱了全身的神经,即使想使劲,身体所有的知觉也都被脊椎的颤抖吸的一干二净。
这种状态下的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Saber抱着了。
自己被Saber迅速抬进了附近的建筑物里,在完全处于周围建筑物死角的地方被放了下来。
「阿娅卡,没事吧?」
「……!」
——没错。
——现在可不是该发抖的时候。
「嗯,谢谢」
让阿娅卡停止颤抖的,是与Saber重新签订契约的记忆。
——「试问」
——「你就是,我的御主吗?」
自己回答了Saber。
不懂得形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场面话。
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下颚的简单动作,但如此下定决心的行动,在记忆中还是第一次。
——我是根据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成为御主的道路。
她在重新认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回想起当时的决心。
颤抖随即停止,悲鸣被咽入喉咙深处。
至今也没有完全理解御主和从者的关系。
不过,自己是『被卷进来的局外人』---这种哭诉已经行不通了。
无论做什么,自己似乎都摆脱不了命运的束缚。
无论是否愿意,都必须做出选择。性命被人盯上,被不可理喻的情况践踏。
但是,这已经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如果自己轻易崩溃的话,和自己签订契约的Saber的存在也会归于尘土。
——这可不行。
——迄今为止还从没有报答过这位国王大人。
──……不对,不是为了还人情。
——这是我的任性。
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模棱两可,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着,就被卷入了生死攸关的战斗中。
为了推翻这个命运。
为了和这个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爱管闲事又豪放的Saber一起走下去。
身处此地的自己,可不能尖叫着逃跑。
阿娅卡全身充满力量,身体失去的感觉和脸上血色也恢复过来。
这环绕全身的骚动究竟是魔力,还是错觉?
——而且……熟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阿娅卡自嘲地想着,突然感到困惑。
——咦……?
——第一次是,谁死了……?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阿娅卡的心中开始充满混沌,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然后,为了思考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必须弄明白现在的处境。
「……」
回想起几十秒前的惨剧,血液的腥臭味不断闪回,令人作呕。
然而,阿娅卡强行抑制住呕吐的冲动,向Saber询问状况。
「发生什么事了?」
「是狙击。周围有好几个狙击手。一般的子弹打不到我们这些英灵,所以才瞄准了御主吧」
「嗯?你的意思是……不是英灵的攻击……而是枪械?」
阿娅卡咽了一口唾沫,打量着自己周围。
显然,自己不可能找到包括狙击手在内的袭击者,但还是不得不确认。
「跟我说话的人……已经……」
圣杯战争是没有规则的死斗。不难想象,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并不能排除没有敢这么干的人。
关于神秘的隐匿,自己姑且从Saber那里听过,然而结果是——Saber本人甚至接受了电视采访。参考医院门口的激烈战斗,混入人群之中也不见得是安全的选择。
「这样啊……如果只是用枪杀人的话,跟『神秘的隐匿』就扯不上关系了呢」
「嗯,是这样的。也许在过去的圣杯战争中就有过相同的例子。不对,也许更重视效率的那一部分魔术师甚至会推崇这种手段也说不定。正因为如此,才有了我们这些从者」
从西格玛的例子和监视沼泽地小屋周边地区的武装集团的情况来判断,这些装配现代枪械的雇佣兵团伙确实在这座城市中巡游。不如说,作为警局势力却大多使用枪剑的约翰一行人才是异类吧。
但是,如果武装分子的子弹瞄准着我的话,那岂不是就几乎没有可以安心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阿娅卡感到背脊一阵凉风掠过,问道。
「……那么,也存在被连同大楼一起炸飞的可能性?」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如果单纯以杀伤作为目的的话,这个时代不还是有导弹或化学武器的之类的玩意吗?只不过,真要那么搞的话城市的仪式基盘本身有可能会被波及。反过来说,想要妨碍圣杯战争的仪式的话,嗯,直接用氢弹之类的武器把基盘和城市一起炸上天就行了。即使是以仪式的胜利为目的,摧毁一两座摩天大厦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吧」
说到这里,Saber有些认真地看着阿娅卡说道。
「哪怕和斗兽场一样挤满了人也不会犹豫」
「……这是场名副其实的战争啊」
阿娅卡用挖苦来掩饰沉重的现实,静下心来问Saber。
「那个人的尸体怎么样了……」
应该是知道自己——准确地说,是和自己有着相同名字和长相的『沙条绫香』的青年。
阿娅卡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同时又有一种罪恶感,就是因为来见自己才被枪杀的,所以至少要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Saber却一脸为难,把注意力转向入口。
「?怎么了?」
「不……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听罗克斯雷说,中枪的青年站起来了」
「什么?」
罗克斯雷是Saber的宝具赋予的随行伙伴之一。
从那位同伴的念话中得知了这样的情况,但阿娅卡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可是,他的脑袋都被击碎了……然而还活着?世上还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魔术?」
「他并非英灵——如果基于这个前提的判断没有问题的话……我有几个推测」
说着,Saber一边一个个竖起手指,一边陈述推测。
「第一种可能性,这是幻术。或是替身类使魔。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这么一来,他能那么快从地上爬起来就说不过去了。第二种可能性,他那被摧毁的头部再生了。……精通魔术的同伴告诉我,如果有相当高度的魔术刻印或者是与魔法相近的神秘的话,或许能勉强对外壳进行重生……这种情况暂且不谈。第三种可能性,他是高阶吸血种或精灵种、来自星之内海的幻想种,以及来自遥远星海彼方的降临者这一系列特例。眼下这种情况真是有点棘手了」
「此话怎讲?」
「这属于是『神秘隐匿』原则前一个阶段的问题。对于那些存在来说,人类所谓的城市不过是无须在意的沙堡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过去看过的『某物』,Saber的表情十分复杂,霸气与兴奋、畏惧与好奇交织在一起。
但是,可能是听到了同伴接下来的报告,他表情严肃地对阿娅卡说道。
「射杀那个青年的射手们……已经被处理掉了」
「处理……」
阿娅卡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吞了一口唾沫。
「阿娅卡,怎么办?我当然期待连战,但眼下敌我不明,我建议你优先考虑安全问题。魔力的多寡暂且不论,精神的疲惫会降低你的持续作战的能力」
生前曾在无数战场上摸爬滚打,甚至连自己人的谋略都能看穿的Saber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从建筑物外感受到的气息,来自一个比普通英灵更加危险的存在。
「而且还没考虑到,就在我们正在判断情况的时候,那家伙把这栋楼一口气夷平的可能性」
××××××
接下来在附近的,是和阿娅卡一起从固有结界回到现实世界的警察们。
几分钟前。
约翰和薇拉听了到响彻大街的风声和柏油路面破碎的声音,意识到那是来自远处的狙击。
他们环视四周,不远处站着一个胸口直冒鲜血的弗拉特。
接着,在看到他的脑袋被击飞的瞬间,没等薇拉发出指示,他们就躲到了附近的建筑物和汽车后面。
「阿娅卡……现在是Saber在保护吗?」
虽然约翰担心着身为一般民众的阿娅卡,但看到Saber一边筑起水的屏障一边将她带走,还是感到些许安心,同时,无法言状的愤怒和悲伤支配着他的脑髓。
——可恶,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被……。
——谁干的??其他阵营的御主吗!?
他最先想到的是,来自巴兹迪洛特阵营的斯库拉迪奥家族成员的狙击。
但是,这里是城市主干道。
因为发生了对警察的袭击,所以限制周围市民进入,而且这里是圣杯战争的『运营方』的管辖范围。
——难不成是运营方的人……?
——署长知道什么吗?
虽然也有同伴担任狙击任务,准备有远距离攻击类型的宝具,但眼前的情况应该不是宝具而是使用普通枪械的物理狙击吧。
那么是谁干的?
现在不是可以进行慢慢推测的状况。
薇拉似乎在试图联系局长,但在这期间事态也有所变化。
他们看到了。
头颅被击碎的同盟者——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身边,诞生了一个企图夺走看到他人理智的不可名状的怪物,朝着附近的大楼飞去。
这恐怕是英灵·开膛手杰克的最后抵抗吧。
但是,在感情驱使下用尽魔力的英灵,还没爬到楼顶就化作光尘消失了。
魔力通路被切断了的话,是无法保持住身形的。
完全消失了,还是被强制灵体化了,现在还不得而知。
不管怎样,从者在御主死亡后没有签订新的契约就会归于尘土。
对约翰他们来说,虽然只是在教会聊了几句的青年,但仅凭这一点,他们就在某种程度上把握了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这个人的性质。
弗拉特确实不像魔术师,作为普通人也有相当脱轨的性格。但是,他们也明白,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坏人。
这或许也和约翰他们虽然是魔术师,但却完全背离了时钟塔一众的立场,是置身于警察立场上的魔术使这一特殊价值观有关系。
——「你们是,正义的」
圣杯战争开始时,署长说的那句话,像祝福一样,像诅咒一样,在他们的身体里盘旋。
正因为如此,他们很难接受作为盟友的年轻人在自己面前被轻易地夺走性命的状况。
如果是为了正义,根据情况甚至能做出手刃少女繰丘椿的觉悟的『二十八人的怪物(Clan Calatin)』的成员,将被人展现『连准备的时间也绝不给予的残酷死亡』的愤怒铭记于心中──
下一瞬间,那种激情变成了困惑。
「什么?」
不只是约翰。
薇拉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中断了与局长的通话。
其他的警察也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混乱。
不管怎么说——本来应该被击碎头颅的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身体被阴影笼罩,却在他们的眼前找回了应该失去的头部并站了起来。
一瞬间,让人想起了在医院前战斗的弓兵身上缠着的『黑泥』。
但是,马上就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红黑色的『黑泥』,仿佛要把一切都熔毁殆尽。之后把众人吞进肚子的椿的从者,阴沉得让人感到寒气逼人。
与这些相比,包裹着弗拉特身体的是完全的虚无。
那纯粹的漆黑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最终聚焦在弗拉特身体上的弹痕处——
看到了出现在虚无深处的东西,警察队伍中的几个人发出了悲鸣,约翰和薇拉直冒冷汗,同时也明白了——
那绝不是什么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
那个存在已经算不上是人类了。
××××××
水晶之丘顶层
感觉到那个存在降生气息的蒂妮·切尔克,被一种全身被灌毒的错觉所束缚。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中止维系自己从者——吉尔伽美什肉体存在的魔术。
因为她知道,只要有一瞬间不留神,眼前的肉体就会失去灵基而崩溃。
聚集在窗边看着外面情况的家族部下们,传来困惑的声音。
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动不动。
紧接着,传来了部下们充满恐惧和焦躁的声音。
那是什么?
怪物。
嘈杂的猜测在套房里漫天飞舞。
听着魔术师们那过于模糊的呐喊声,她并没有觉得部下们是精神出了问题。
她的魔术能够从大地的龙脉之中引出魔力。
因此,能明确地感受到。
那片大地上诞生了某种『异常』。
既不同于英灵,也不同于魔术师,某种不可理喻的存在降临了。
但是,即使理解了这一点,她也没有停止施行魔术的双手。
简直就像在说这些都是小事一样。
一边注入魔力,她一边不断地自问自答自己的存在方式。
自己的不足之处是什么?
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自己——蒂妮·切尔克是什么人?
被后悔所困的少女,继续寻找着答案。
吉尔伽美什。
这位稀世英灵的御主。
作为伟大英雄王的臣子。
××××××
斯诺菲尔德市西部 森林地区
「……」
美丽的银发飘散,宛如冬天的湖面一样。寄宿在菲莉娅身体里的『那个存在』回过头来。
看到她从森林里望向城市街道的方向,狂战士——芬巴巴的御主哈尔莉问道。
「……怎么了?」
「嗯,这样啊」
虽然回答得很轻松,但只是听到这句话,体内的魔力就会剧烈地骚动起来。
眼前的这位是乌鲁克丰穰神·伊什塔尔的灵基所寄宿的人造人。
正确地说是伊什塔尔神留在世界上的『加护』作为人格宿于其中的形态,不过,对哈尔莉来说,与神灵本人无异。
人造人对哈尔莉的毫不在意。神灵被余音所吸引,看到耸立在城市中央的水晶之丘,好奇地嘟囔道。
「哼?这个时代也会有那种东西产生啊」
「?」
「算了,现在还不是决定祝福还是除掉它的时候。说起来,必须得做好迎接古伽兰那的准备!虽然挺麻烦的,但我已经向那孩子宣告过,在会合之前,我不会插手那两个家伙的事情」
虽然引起了她的兴趣,但这位『神灵附身』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听了她的话,哈尔莉在心里歪着头。
——「那两个家伙」……?
恐怕是之前就提到过的『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就是那两人吧。而哈尔莉认为其中一人是在教堂前战斗的身穿黄金铠甲的Archer。
但是,那个Archer应该是由芬巴巴来处理的。
尽管如此,『不插手那两个家伙』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神灵在想什么。
——出Bug了?还是说……。
「从这个意义上说,森林里那个废品不在也是侥幸。这也是世界臣服于我的证据」
她一边对自己的绝对性完全不持任何怀疑,一边端坐在那里,俯视着森林。
「这么好的一块土地,可不能让那个废品给浪费了。得让我好好利用一番」
然后,说出了『神谕』。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如果是神灵的话语,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我要把这块土地变成新的艾比夫山!」
「……?」
对于包含着压倒性神秘的菲莉娅(伊什塔尔)的声音,还是情不自禁地做出了那样的反应。
——艾比夫山……札格罗斯山脉的Jebel Hamrin?
——在恩赫杜安娜叙事诗中,伊什塔尔大人所毁灭的,那个?
面对困惑的哈尔莉,那个美丽的人造人浮现出拥有常人无法抗拒的魅力的,带有神性的微笑。
仿佛在强调这不是开玩笑。
「在那孩子——古伽兰那来之前,建造好神殿……来搭把手,女神要交给你工作了哦!」
××××××
斯诺菲尔德市工业区 肉食品加工厂
「……」
作为巴兹迪洛特阵营工房的工厂。
大部分结构都被哈尔莉的从者破坏,只能靠弗兰索瓦·普勒拉的幻术进行补救——不过在这一天里,不依赖幻术的重建任务也相当顺利。
与此同时,已经灵体化的Archer·阿尔喀德斯现身,站在正在通过『黑泥』吸取魔力结晶的巴斯迪罗特面前。
「怎么了?」
巴兹迪洛特用最低限度的语言询问道,阿尔喀德斯回答。
「那个把我从固有结界中拉出的魔术师……恐怕是与我有缘的那块土地上的男人,遭到了背叛」
「对我们来说是麻烦事吗?」
「没亲眼看见还不好说。不过,从气息的性质来看……对于人类来说或许是这样」
面对语气淡然的阿尔喀德斯,巴兹迪洛特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甚至连头都没动一下。
「那就随他去吧」
巴兹迪洛特也用平淡的语调回答到。一边将魔力和情感灌输给意图侵蚀自己的,在体内持续狂暴的『黑泥』。
就好像是疼爱着装满了人类之恶的『黑泥』,并培育着它一样。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能利用的破绽,越多越好」
××××××
斯诺菲尔德北部 大溪谷地区
「御主,没事吧?」
作为Rider的灵基出现的希波吕忒,用担心对方的语气问道。
因为和御主连接着魔力链接的她,注意到了御主的激烈动摇。
并没有询问理由。
之所以会动摇,她心里也有个底。
这里是占据溪谷部分区域,改变土地和空间本身后建造的天然工房。
尽管从内部可以广泛地了解外部的情况,但外部的干扰全部被屏蔽,是一个高度异界化的空间。
希波吕忒一边由衷地佩服这种技术,一边打起精神,意识到『御主动摇的原因』——出现在街道方向的异常的气息。
「我随时都可以行动。虽然我作为从者置身于此,但即使站在亚马逊女王的立场上,为了对等的友人而战也在所不辞」
「啊,没问题。……让你担心了,抱歉,Rider」
作坊深处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
希波吕忒相信了这句话,不再追问。
自己的御主是值得信赖的存在。
作为从者,作为亚马逊的女王,以及希波吕忒,都如此确信。
自己恐怕,遇到了这场圣杯战争中最好的御主。
××××××
对「我(Boku)」来说,「我(Ore)」——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是值得去爱的邻人。
——有什么声音。
和兄弟有些不同。
也不是多重人格。
因为从灵魂和存在基础来看,「我(Boku)」和「我(Ore 弗拉特)」都是不同的存在。
——这是什么声音?
——咯吱咯吱的。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坏掉了,断裂了,折断了。那是什么?
自我的萌芽是这边更先萌发,我(Boku)这样认为。
但是,无法断定。
倘若我(Boku)的自我是以「我(Ore 弗拉特)的大脑机能」为跳板成长起来的话,那么到底谁先谁后的问题就毫无意义了。
——声、声音、身体、身体动不……啊,我(Ore)这是。
——声音,我的,里面。脊梁骨,热。好痛。好冷。
——我(Ore)的身体,怎么回事?
在继承魔术刻印的瞬间,临时的主人……「我(Ore 弗拉特)」的自我结束了任务,从我(Boku)体内完全消失。
这是在1800年前就确定好了的剧本。
「我(Ore 弗拉特)」的祖先——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不仅是浪漫主义者,似乎也是魔术师。
确实是你们熟悉的那种魔术师。
这样你们也能放心是吧?
——声,声音!是谁的,声音?
——什么也看不见,谁,哪儿。在哪里?
那个被称为禁忌之子,连父母都与他疏远的灵魂,甚至不会被我(Boku)吸收,本该只是作为无用的数据就此消失。
但是,「我(Ore 弗拉特)」注意到了「我(Boku)」。
被注意到了。你能相信吗?
从意识萌芽的那一瞬间开始,就知道在构成自我的回路的里侧,存在着「我(Boku)」。
这种天才性与我无关……我是这么认为的。
作为我的肉体的完成个体,虽然只是在观察方面,但也确实能表现出来他的能耐。但是,他的厉害之处不在于此。
——我的眼睛哪儿去了?
——想起来了,被那个怪物,用手指,挖出来了。
——弗拉特,弗拉特。
——没错。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
——那是,目标的,名字。
——被我,我们打死的那个小鬼。
——法尔迪乌斯说只是个魔术师。
——明明应该死透了,这是怎么回事?
——英灵所为?不,不对。
如果没有移植过确定我(Boku)这个存在的运算记述(Program)的魔术刻印,我(Boku)只不过是不完整的存在。
所以,只要想消灭我(Boku),应该就能消灭。
曾经听说过把自己的灵魂烙印在别人身上转生的吸血种,但遗憾的是,我(Boku)的存在可并没那么牢固。
与梅萨拉设计的魔术刻印组合在一起,应该才是我(Boku)第一次成为完全形态。
如果是在之前的阶段被注意到的话,反而有可能是我(Boku)被消灭掉。如果遇上这种情况,已经完成的肉体能够发动梅萨拉的魔术刻印,机会将会被传递给下一代。
此乃次优之策。
但是,我(Ore 弗拉特)并没有消灭我(Boku)。
即使成长到一定程度,意识到我(Boku)是怎样的存在之后,即便是知晓了如何消灭我(Boku)的手段之后。
「我(Ore 弗拉特)」向准备消灭自己的「我(Boku)」伸出了援助之手。
在明白一切的基础上。
如果是理解了祖先所追求的意义的魔术师,或许会很高兴地把自己献给祖先的执念……我(Ore 弗拉特)并不是那种人。
嗯,我(Boku)……应该说,梅萨拉也有点特殊。
铭刻在魔术刻印上的信息之中,也没有要求我(Boku)像魔术师一样的运算。
梅萨拉所追求的,只是继续活下去,继续存在下去。
不是自身的存续,而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的存续。
如果可能的话,即使人理终结,或者人类与星球断绝关系之后,也要在这个星球上寻求生存之道。
——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我(Ore)……你在跟我(Ore)说话吗?
……哎呀,意识终于转向我(Boku)了。
不,是意识习惯了状况吗?
终于——这么说其实有点奇怪吧。
毕竟以这个星球上的标准时间流动来说,从我(Boku)加速你的意识到现在才过了三秒左右。
——加速意识?什么意思……。
——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漆黑。
——念话?什么状况?身体动不了!
不会是一片漆黑的。
世界是如此明亮,如此炫目……活着是有价值的。
我(Ore 弗拉特)是这么告诉我(Boku)的。不可能是一片漆黑。
对,只是……现在的你可能看不到。
因为我挖掉了你的双眼。
不过,我(Ore 弗拉特)说光大概的不是视觉信息,而是感性意义上的光。
唉,从今往后陷入死亡的你,也许什么感觉也没有。
可能要是能从死亡中看到了希望的话,那就能另当别论了。
啊啊,这么说来,「我(Ore 弗拉特)」还挺憧憬「心眼」之类的东西呢。
——眼睛?眼睛,我的眼睛……。
——是谁,谁……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见到的那个身影……。
——简直是……。
——弗拉特的、其他人格……吗?
应该一开始就说过的吧?不是那样的。
我(Boku)的事……嗯,是吗。
就算解释也无法理解的话,姑且把我当作恶魔吧。
其实只是「那种存在」而已。
可不是潜藏在这颗星球上的真性恶魔之类的,那种了不起的存在。
而是更主观性的……你们这些人类社会的家长里短之中经常出现的家伙。
比如开膛手杰克用宝具在周围浮现的那种绘本般的地狱里出现的家伙,没准跟我(Boku)是差不多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的目标是自己制作「那种存在」。
——梅萨拉?是谁啊……?你在说什么……。
——啊,啊,眼睛啊,我(Ore)的眼睛啊。
那个英灵……自称是大仲马的男人认识到了「我(Boku)」的存在。
但是,他对我置之不理。
在几乎不涉及我的领域,只是把「我(Ore 弗拉特)」和开膛手杰克混为一谈。
他的手段只能用高超来形容,目的的不明晰令人不安。
但是,在那一瞬间,我(Boku)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事。
用人类的感情来说,那或许就是嫉妒。
啊啊,对了,我(Boku)嫉妒那个杀人魔英灵。
与「我(Ore 弗拉特)」的灵魂真正融合在一起的英灵。
如果我(Boku)能做到这一点,就不会让「我(Ore 弗拉特)」死去了。
就能把你们射出的区区子弹,轻而易举地反弹回去。
毋宁说,这场圣杯战争本身……。
……。
不,算了。
这个圣杯战争是属于「我(Ore 弗拉特)」的。
不是献给没有愿望的「我(Boku)」的东西。
我(Boku)只是会偶尔一起帮忙做术式分析而已。
我(Ore 弗拉特)是天才,一个人也能行,但我(Ore 弗拉特)也是个偷懒狂,所以我出手帮忙的场合才很多。
就像你们说的导航系统一样。
——你在说……什么?
——我(Ore)现在听到了什么?
抱歉啊。跑题了。
毕竟我沉浸在感伤之中。
如果是「我(Ore 弗拉特)」,应该会积极地一些吧,但我(Boku)就比较消极消极。
我(Boku)更喜欢诗歌和情景剧。
正因为如此。
我(Boku)把你们……让所有袭击者的思考回路加速,让你们一个一个轮流说话也是有理由的。
如果是重视效率的「我(Ore 弗拉特)」,绝对不会这么做。会笑着放过你们吧。
但是,我(Boku)不能这样做。
像这样一直在外面说话,也是头一次。
我(Ore 弗拉特)的那位不可思议的老师。
我(Boku)想,要是能像他那样说话就好了。
那个人说话明明很清楚却很啰唆,明明藕断丝连却很有主见。
最重要的是……。
……啊,对不起。又把话题岔开了。
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开始说的事。
对我来说,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是我(Boku)值得去爱的邻居。
迄今为止的自我叙述,不过是为了强调这一点的铺垫。
在船宴(卡萨)那里取回全部魔术刻印之后,在我(Ore)获得全部知识之后。
确信自己的使命,想要让「我(Ore 弗拉特)」消失的那个瞬间——
那个还会对我笑的无可救药的天才。
拯救我心灵的我(Ore 弗拉特)。
发誓要和我一起活下去的「我(Ore 弗拉特)」。
你们把他杀死了。
——啊,啊。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啊,我的身体、身身身体。
——被这家伙折叠,折叠,折叠起来了。
——咯吱咯吱的、声音、是我的脊梁骨。
——溃烂、断裂,不,是哪个?不、不、不。
请不要误会。
我不是为了报复才这么做的。我的目的不是让你们经历漫长的痛苦。
当然,杀死你们是为了报复「我(Ore 弗拉特)」被杀,更是为了完成铭刻在我(Boku)身上的使命的手段。
但是,之所以会加速意识,反复强调我的想法,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而已。
为什么你们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如果是「我(Ore 弗拉特)」的话,就算我(Boku)被杀了,也不会杀死你们。
当我(Boku)说应该杀某人的时候,「我(Ore 弗拉特)」是这么说的。
——「也不是绝对不行……」
——「至少,最好把为什么会被杀的理由告诉他」
——「那样的话,彼此之间一定会很痛快」
——「即使不被接受,也要好好传达,这样的事实很重要」
你也觉得他是个笨蛋吧?
明明有机会直接就那么杀了对方,却要搞得和临终关怀一样婆婆妈妈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明明因为效率问题不想杀人,可到了要杀人的时候,却说『我们最好不要有亏欠感,从长远来看,这样更划算』。
刚才也和我(Boku)不一样……那样的事都一一放在心上。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和沙条绫香很像,但在我们看来,完全不是一个人……不,那玩意连人都不是,明明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所以,他死了。
你们终结了我(Ore 弗拉特),所以我(Boku)便开始了。
我把这一切告诉你们,都是为了祭奠弗拉特。
我已经把想说的说了。
挽留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意识的加速也解除了。
——住手
——救——命!
对不起。我(Boku)撒谎了。
其实,死的过程可以既长久又虚无且痛苦。
请你们心怀感激吧。
不是向我,而是向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
——————。
……。
啊,啊。
只要折成幼猫大小,人就会轻易死去。
至少,如果能让灵魂变得更加坚固的话就不一样了嘛?
圣杯的话……能把灵魂固化为物质吗?
……这个地方的圣杯不行。
在斯诺菲尔德的容器中,没有「第三」的本质。
可是,如果是真货呢?
如果是,冬木的圣杯呢?
那玩意还留在那块土地上吗?圣杯的残渣,尸体啊。
……。
不,不要被迷惑了。
事到如今,即使灵魂的物质化实现了,时间也不会倒流。
那是另一个魔法的领域。比第三更加遥远。
我(Boku)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如果是人类的恶意从「我(Boku)」那里夺走了「我(Ore)」——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话。
这是威胁我生存意义和生命本身的攻击。
所以我开始反击。
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
为了那唯一一个理解了我的……唯一应该保护的人类(朋友)的份也要——
××××××
斯诺菲尔德市 中央大街
如果要形容「它」,那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奔流。
与英灵那样的巨大能量的集合体多少有些不同。
将周围充满的魔素原封不动地凝缩成一个场域,使之加速后立即释放,如此反复的魔素龙卷风一样的存在。
如果用水来打比方的话,可以说是模仿了特定形状的水压切割机。
虽然水量远不及巨大的瀑布,但通过高速喷射即可切断岩石的流体刀刃。
魔力以让人联想到这一点的气势循环着,光是触摸就能粉碎灵魂本身的奔流在斯诺菲尔德的天空中盘旋着。
仿佛要将刹那的光辉化为永恒一般,让魔力高速循环的「异物」所模仿的特定形态——正是人之形。
那异状的任性存在,既近似于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又相差甚远。
青年是开膛手杰克的御主,缠在身上的衣服被青年自己的鲜血染红,被枪械狙击的胸口破了个大口子。
透过红色布料的缝隙窥视到的是虚无与光。
在应该是被步枪子弹穿透的胸口附近,有一道带着裂痕的直线构成的伤口开裂了,如同硬质玻璃被射穿了一样。
从那如同冰块裂缝一样歪斜着的,细长的洞口之中所窥见之物,是漆黑的「暗」。
那是一团幽暗的影子,仿佛要把光线全部吸进去。
这个位于人体正中的洞口,却让人感到宛如无限延伸的回廊一般深邃,仿佛要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似的,要将自己的身形凸显出来。
而且,仿佛所有被吸入的光线都集中在那里似的,一个巨大的光源从洞口的缝隙中向外窥视着。
虽然是光源,却照不到坑道中的黑暗。
仿佛只是在主张自己的存在一样,那个光源——让人联想起一个巨大眼球的「核」一样的存在,正缠绕着自己的身体,使之发出耀眼的光亮。
那究竟是让人联想起人类不可能拥有的巨大眼睛的「核」正支配着黑暗,还是蕴含着无限的虚无驯服了「核」,第三者无从知晓。
只是,那个坑道和眼球之上的存在——
头部是构筑人形的重要部件,与身体中心的异样相反,呈现出平静的样子。
乍一看,像个年轻人。
但是,站在认识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人的角度来看,从远处看见这般场景的时候肯定会断言「这不是弗拉特」吧。
在头部的一侧,从那比弗拉特长出的头发的间隙之中,长出了一个短短的突起物。
如同以发光的水晶所制成的昆虫翅膀或植物叶子,由这些造物混合而成的奇特存在,一边无视着重力漂浮在空中,一边像触觉或犄角一样蠢动着。
虽然看起来像是万圣节等节日时由人扮成的幻想生物,但设计上的协调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近乎神秘的感觉,凡是目睹此物之人就会确信那不是赝品。
另一方面,这个存在的脸部本身并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只是以原本应该被击飞的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头部为基础进行了修饰之后的形状。
与平淡无奇、天真无邪的少年般的眼睛相反,那副眼眸对于这世上的一切都呈现出虚幻无常、可怜、厌恶、寂寞的眼神,眼睛的周围浮现出既像是刺青又像是曾经留下的疤痕一般的纹样。
这张脸比原本的娃娃脸看起来更年轻,甚至给人一种稚嫩的感觉。
身材也逆向改变,刚才还合身的衣服一下子就松松垮垮了,皮肤开始从衣物破损的地方露出来。
但是,在那件衣服下面,依然是虚无。
像被破坏的球体关节人偶一样,大半个腰部和手肘等部位都缺失了。
虽然离被击中的地方很远,但那些部分正在不断地崩溃。
仿佛是为了抵抗这一切,从裂缝中漏出的虚无之影,硬生生地维持着人体。
虽然没有手肘和腰部,但四肢却浮在空中,在现实世界形成了一个四肢健全的剪影。
在能形容为少年的身形之中,夹杂着几分大人气质的影子,以及异形姿态的那个「异物」降落在了斯诺菲尔德市区的最高峰——水晶之丘的顶楼,缓缓地环视四周。
它对于周围建筑物屋顶上扭曲折叠的人类残骸已经不感兴趣了。
似乎是借用了其中一人的狙击步枪,柔和纤细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但是,并没有扣下去,只是无聊地看着手里的枪,然后扔了出去。
沉重的铁器落地发出声响,没有走火的步枪倒在大厦顶楼的停机坪上。
打扮成十五六岁少年模样的「异物」机械地转动着脑袋,观察着城市的全景。
在这里可以看到弗拉特第一次召唤开膛手杰克那时所在的中央公园。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吸血种和代行者战斗过的警署。
作为己方据点的汽车旅馆和接受电视街头采访的歌剧院也尽收眼底。
不久之后,它的视线转移到与那个强大的弓兵战斗过的医院——最终,固定在了弗拉特被狙杀的位置。
当视线已经将那位以御主身份造访此地的青年所踏足的地方通通扫了一遍之后,少年垂下眼睛,默默祈祷似的停止了动作。
或许他实际上是在默默祈祷。
在沉默中,不知在祈祷什么,却一直没有说出口——
少年睁大眼睛,看着在街上高速移动的物体。
那是拥有Saber灵基的英灵·狮心王理查的身影。
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东西,「异物」的少年眯起了眼睛。
同时,他那眯起的眼睑深处的眼球,与之相连的特殊魔术回路捕捉到了一切。
Saber所背负着的——「阿娅卡·莎乔」的本质。
在阿娅卡体内呈旋涡状的,可怕魔力的团块。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己通过弗拉特·埃斯卡尔多斯的眼睛,第一次看到阿娅卡·莎乔的瞬间那一刻,少年就明白了。
与自己完全相反,那是盈满了魔力的,平静而广阔的深邃巨湖。
虽然不会活动,但只要存在就能成为巨大能量的庞大的魔力量。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才不得不理解了。
莎乔和自己是不同的物种,但对人类社会来说,它同样也是「异物」。
「那可……太碍事了」
喃喃自语的声音是发自真心,还是为了将与弗拉特的诀别刻入己身的仪式呢?
关于真相,少年自己也不明白,他的手中魔力的团块流转着。
发出吱吱嘎吱的声音,从胸口的坑道里渗出的影子包裹了双臂。
在缺失的手肘位置浮现出圆形的魔法阵(翻译者注解:原文即为「円形の魔法陣」后文同),从胸部输出的魔力一边增幅,一边通过浮在空中的前臂集中到指尖。
包裹着手臂的影子一边膨胀,一边形成魔法阵,朝着缺失的手肘和突出的手掌发动了双重、三重攻击。
不仅如此,从背后伸展出来的影子一边缠住从自己身上剥落的水晶碎片一样的造物,一边像翅膀一样展开,开始在空中描绘出立体的纹样。
从远处观测到这一情况的魔术师之一——弗利乌,后来向原本的雇主如此报告。
——「用常识无从解释」「那大概是……魔术回路……不,是外部扩张的魔术刻印」
——「什么古老家族的妖怪刻印什么的,都到不了那种程度」
——「周围涌起的魔术刻印,作为一个……不,是无数个生命独立出来」
——「实时成长的魔术刻印……嗯,不太行啊,这种说法终究还是太跳跃了」
甚至连说出这种话的自己的理智都令人怀疑。
对魔术师来说,魔术回路和魔术刻印各自是重要的要素。
魔术回路是为了处理魔术的根本之「器官」,作为拟似神经遍布体内。魔术师们以尽可能多地增加哪怕一条回路为目标,这也是他们信奉血统主义的理由之一。
魔术刻印也是同样,表示作为魔术师的血统的积累。但是,这与作为生物机能所具备的魔术回路不同,是为每个家族设计的一子相传的「人工脏器」。
应该花费数百年、数千年的时间逐渐构造的刻印突然在体外增殖,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少年在自己周围构筑的东西的真面目是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街道空气之中满溢着的魔力。
也许是为了圣杯战争而被配给的土地的龙脉之源,在少年的周围以飞快的速度被收集起来。
如果用圣杯战争这个舞台来比喻的话,明显是可以称之为「宝具」的数量的魔力浓缩在一个地方。
少年眯着锐利的眼睛,将充满魔力的双臂朝着Saber和阿娅卡挥下,雄辩地宣告。
然后,在所有行为结出果实的刹那——
「你好」
平静的声音仿佛能驱散所有的紧张。
少年停下动作后,一边让凝结的魔力巧妙地在自己体内循环,一边回头望去。
这时,不知何时站在背后的那个存在,还是以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初次见面,没错吧?」
森林、大海、山、城市——一个世界,就位于此处。
正因为是拥有特异「眼睛」的少年,所以比谁都能深刻地理解。
这个既不同于自己也不同于阿娅卡的存在,只是把自己的力量融入了这个世界。
并不是隔绝气息。
而是毫无遮掩地与这个广阔的世界融为一体。
人形的自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少年看到了近乎神灵或精灵的存在。睁着一双凌乱的眼睛,少年开口了。
「……是英灵吗?人理的守护者,来消灭我了吗?」
「位于此处的,仅仅是和御主一同行走在大地之上的从者罢了。而且,你对这个星球来说是何种存在,看起来还并没有确定下来」
「……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如此问道,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敌人,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警戒。
于是,那位英灵——绿色长发随风飘舞的美丽之人,温和地微笑着,然后给出了回答。
「你现在不是有想要消灭的孩子吗?」
带着没有敌意的笑容,那位英灵——恩奇都,像抚摸草木的风儿一样,以流畅的语调使魔力在自己周围涌起。
「我和那些孩子结成了同盟,既然感觉到了他们要被攻击,我就不能无视」
「……那个孩子?你把那个东西当人对待吗,从者?」
「啊,她是人类。就像你也是人类一样」
恩奇都都毫不做作地回答,少年不快地眯起眼睛,咬紧了臼齿。
「正好……我也想确认一下」
少年喃喃自语的下一个瞬间,巧妙地操纵着在自己周围高速循环的魔力,像是要包围恩奇都一样,魔力的团块旋涡而去。
「……没有「我(Ore 弗拉特)」的自己,能将这个世界吞噬到什么程度」
那是无视魔术的咏唱和魔术式,无视某种程度的定理本身的魔力操作。
把持时钟塔的君主(Lord)们或是阿特拉斯院的高阶术者,倘若看到这个光景,或许就能猜到少年的真实身份。
即使是多么不符合常识的存在,也无法改变实际存在的现实。
又或者——
在十二君主之中,如果是长期关注弗拉特这个异质少年的某个讲师,或许早就注意到了「异物」的存在。
「想比试下性能吗?……如果能在不同的时刻、不同的棋盘上相遇,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吧……」
「……」
恩奇都都静静地张开双手的同时,少年发动了魔术。
从周围剧烈的魔力漩涡,将空间本身扭曲。
但是,几乎与此同时,从恩奇都的脚边涌出无数的锁链,构造出与空间扭曲方向相反的螺旋,填满了周围的空间。
仿佛有什么东西弹起的声音,周围浓密的魔力消散了。
但是,很快就被吸回少年身体上张开的「洞口」之中,在缝隙内侧向外窥视着的眼球死盯着恩奇都。
恩奇都对着这样的眼珠微微一笑,继续刚才的话语。
「但是不好意思,现在的我以御主的安全为第一目标」
接着,恩奇都拿起了从地上伸出来的一条铁链。
锁链就像被恩奇都吸进身体里一样缠绕着,不久就像渗入衣服一样融为一体。
「如果要打赢你,这一带都会被卷进来。我想还是最好能避免就避免」
恩奇都从手中伸出锁链,慢慢走向少年——脸上浮现出些许夹杂着寂寞的微笑。
「其实,这个是为了和吉尔继续玩下去才调整成这样的呢……」
下一个瞬间,恩奇都像绽放的花朵一样,将张开的双手贴在地面上。
然后,用有力的语言开始编织自己宝具的名字。
「——如今我歌唱,镌刻于星球之上的伤痕与荣华——」
没等他说完少年就打算进行第二次攻击,但他发现了从高楼下方逼近的巨大魔力,于是将加速的能量全部用于防御。
「——「民之智慧」(Age of Babylon)——」
那是恩奇都平时无需咏唱即可使用的宝具。
通过锁链与星球连在一起,将人理产生的东西从大地之中再现出来,可以说是与吉尔伽美什所拥有的「王之财宝(Gate of Babylon)」相对立的存在。
这个宝具对于恩奇都来说,就如同日常的手足一般灵活,乃是恩奇都的基本武装,不过,在装载着灵基碎片行使的现在,第一次窥探到了它的本质。
首先,和平常一样的剑和枪之类的锋刃和锁链一起从屋顶地面中大量出现,接连袭击少年的身体。
面对着袭来的千柄狂暴之刃,少年思考着。
得以完善后的自己,能做什么?
如今,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这一亲爱的枷锁被解开,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的愿望变成现实。
从此开始乃是,尚且无人踏足的领域。
但是——已经有了知识。
以只有现在的自己才能理解的形式,全部铭刻在艾斯卡尔德斯家族所传承的魔术刻印之中。
因此,少年并不着急。
迫近眼前的,是无数的刀刃。
任何一把武器都是人理的至高再现,半吊子的灵基光是蹭到一下就会消失吧。
如此咄咄逼人的锐气,以超过飞隼扑食的速度(翻译者注解:300公里每小时)一百、两百地逼近。
少年缓缓地望着这群闪闪发光的锋刃。
就像刚才杀死他的狙击手那样,将自己的意识加速到极限,让主观感知到的世界停止流转。
当然,时间并没有真的停止,少年自身的动作也随之变慢,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就像带着强烈黏性的不冷不热的大海一样。
但是,少年让流淌在其全身的魔力回路中的小源(Od)加速,与缠绕在周围的大源进行高速循环交换。
就像在提升内燃机的基础上,让外置的火箭引擎也火力全开一般,荒唐的魔力加速。
尽管如此,魔力还是像完全的工艺品一样流丽地运转着,在周围展开的影之翅膀改变了形状,描绘出了寻常魔术理论中并不存在的魔术式。
或者说,看起来就像是在现场创造出了新的魔术,不过实际上少年所做的事情有点不同。
那是从高阶到基础,结合了多种魔术的即兴管弦乐团。
那是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最擅长的魔术形态,在那个场合做出最合适的效果,不过,因为本人也无法完全再现,所以是不能体系化的非常麻烦的东西。
大体上来说,少年做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通过组合多个系统的魔术,少年使自己的神经和四肢的活动爆发性地加速,与此同时不断修复受损的细胞和关节。
虽然能对自己的身体行使多重的魔术,却没有丝毫的负荷,看起来就好像少年的身体本身就是一种魔术。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和现在的少年,如果二者所使用的魔术属于统同一系统(类型)的话,那么区别是什么呢?
答案非常简单。
用车身和引擎举例。
简单来说,就是规格上有天壤之别。
如果将弗拉特比作配备了最新型的电子控制系统的轻型车,那么少年就是同一控制系统下,装配了未知的驱动机械──像坦克一样坚固,积蓄着战舰般的能量,拥有喷气式飞机的推进力的虚构的机动武器。
反过来想,作为能够运行原本只是为了某个虚构的东西而存在的处理器——这正是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天才之处。
而如今——天才已逝,以天灾的形式再次降临人间。
这些全部归结为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所描绘的梦想。
在恩奇都的利刃迫近之下,少年使用了能力。
少年将高速循环的魔力在自己周围展开,将利刃全部击飞。
与其说是击飞,不如说是从恩奇都的魔力和星球的大地中产生的各种武器,在接触少年的瞬间撞上了像屏障一样的魔力圈之壁,化作沙石破碎散落。
即时读取了恩奇都的宝具的魔力,通过骇入将其吸收进入自己的魔力循环之中。
不仅如此,里面的几件武器在不破坏其形态的情况下,被少年反向操纵魔力,朝着恩奇都反射回去。
但这些本应成为反击的连击,却没有一个能击中恩奇都的身体。
恩奇都面前的城墙挡住了一切。
带有很强的魔力,甚至具备了坚固的结界效果的金黄色的城墙。
在筑起城墙的一块块砖石之上,用楔形文字篆刻有「Nabû-kudurri-uṣur」的铭文,如此一座城墙耸立在恩奇都前方。
虽然高度只有人身高的一倍左右,但那堵墙却能轻松挡住被少年反制的武器。
(翻译者注解:「Nabû-kudurri-uṣur」意为「纳布神啊,愿您护佑吾之长子」,同时也作为「尼布甲尼撒二世」的「阿卡德语」名使用。)
但是,作为「异物」的少年并没有表现出焦躁的样子。
少年一边高高跳跃一边炼化着魔力,进行着刚才应该对阿娅卡发动的攻击。
少年的背上再次出现了黑影,从黑影的周围射出了高速旋转的魔力带。
按常理来说,人类魔术师就算是把魔力直接发射出去,其威力也是有限度的。
但是,不知是什么起了作用,少年发射的那些魔力带的威力比通常大几百倍,几千倍。
于是,城墙的形状立刻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可以抵御高空攻击的圆顶。
但是,对于已经做好进攻准备的少年来说,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无数的光带在少年的前方立刻聚集,变成由魔力之光构成的怪物向恩奇都袭去。
那面令人感觉甚至能够反弹万象的多重防御墙,被一面又一面地咬破,在光带数次往返之间,全数破碎。
「……!」
但是,当少年看到从瓦砾和土烟深处出现的东西时,吃惊地眯起了眼睛。
因为在完全一脸平静的恩奇都周围,存在着与他的表情和以往的战斗方式几乎无关的东西。
「什么……你到底在...?」
少年悬浮在空中,不由自主地问道。
或者,知道恩奇都的真名的现代魔术师看到了也许也会吐槽同样的事。
在恩奇都周围展开的,正是这种夹杂着复杂纹样和金色光辉黏土配色的,仿佛让人联想到古巴比伦的东西。
但是,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不应该存在于古巴比伦尼亚的东西。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喜欢看漫画和电影。通过他获得知识的少年,明白了那是什么。
不管他能不能接受——少年心中,通过弗拉特眼睛看到的过去的记忆复苏了。
那是给我(Ore 弗拉特)擅自拉过来的熟人的魔术礼装——水银女佣特瑞姆玛,跟她一起看老电影时的记忆。
对少年来说,这并不是重要的记忆。所以他已经不记得电影的名字了。但电影的内容是,一只巨大的螳螂怪物从冰山中出现,袭击了美国的街道,并与军队战斗。
然后是其中的一个场景。(翻译者注解:THE DEADLY MANTIS,1957年)
弗拉特一边展示陆军从地面开始攻击飞来的巨大螳螂的场面一边说道。
——「这个,简直太帅了!特瑞姆玛酱也变身成这个吧!」
——「要申请形状变化的样式,必须有正式名称」
面对水银女仆机械性地回答,弗拉特的回答是。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问了军宅朋友!」
从少年的记忆中瞬间引出的,是那份资料上写着的「兵器」的名字。
——「诶这个武器的名字是叫……」
少年想起弗拉特的话,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个固有名词。
「……M1……120mm高射炮……?」
而且是八座。
数量或许并不是问题,但少年为了确认眼前的情景是现实,再次确认了眼前看到的东西。
那长度超过7米的炮身,外形给人一种无机质却厚重的守护雕像的印象。
它的外观确实被装点成了恩奇都出身之地——古巴比伦尼亚的风格,不过,明眼人一看就会明白吧。
那是大约50年前还在这片美国大地上使用的「近代武器」。
华丽的恩奇都阵,就像支配了水晶之丘屋顶上的直升飞机场一样地完成了。
周围美丽排列的八座高射炮充满着金黄色的魔力,与恩奇都这一存在不可思议地协调在一起。
就像巴比伦尼亚城墙上的防御武器一样。
或者——就连人类创造出的近代武器,也不过是让这个星球充满色彩的自然的一部分而已。
从街上各处观测这一景象的魔术师们中的一人事后这样说道。
在可以说是现代文明的核心的近代武器的中心,矗立着一棵美丽的大树,这种姿态超越了讽刺,甚至让人觉得它就像是一幅模仿历史瞬间的绘画。
《民之智慧》(Age of Babylon)
恩奇都的宝具,具有作为英灵被召唤后会进行频繁且持续的「更新」的特殊性质。
检索星之记忆,从那片大地之中制造出各种各样的东西的能力。
这无疑是对人理的模仿。
因此,随着时间的流逝,信息会越积越厚、越积越高、越积越深。
恩奇都这一英灵在任意某一时代存在的时间,连接大地的时间越久,能够再现的文明就越多。
单就「在各种各样的时代被召唤的可能性」这一点来说---如果恩奇都在与其生前处于相同时代的古巴比伦被他人召唤,那么就只能制造生前认知过的武具或是在那片大地上经人类之手创造过的物品。
反过来说,如果在比斯诺菲尔德市圣杯战争更加未来的时代被召唤的话,就会制造出在现在只是纸上谈兵的各种SF武器吧。
当然,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现代文明最高峰的枪械绝对比不上圣剑的光辉,同样的道理,在宝具级水平的战斗中,也并不是越新越强。
在魔术世界中,离神代越近,神秘就越浓厚,这是常识。即使是普通的社会之中,也不能因为拥有了21世纪最新型的手枪,就和装着炮弹的16世纪的大炮正面对轰,简直是莽夫之举。
但是,那些东西的基盘本身是作为神秘而存在的恩奇都的宝具。
就连加特林弹幕之中的任何一颗弹头也被追加了命中就会破坏敌对灵基级别的魔力。如果制造出最新式的飞机的话,恐怕能够和飞龙正面交锋吧。
当然,要再现作为人类可能性的极致而收集得来的吉尔伽美什的《王之财宝》中库存的像维玛纳一般的绝品的话,就需要身处于遥远的未来,人类鼎盛的时代或者逆向思维,在被跨越星海降临地球的众神统治的时代被召唤出来才行。想要再现从异星的众神身体里衍生出来的东西或是星之圣剑一类的无上至宝的话,就需要将吉尔伽美什的宝物库中同等的秘宝或世界本身作为素材。
尽管如此,恩奇都的这件宝具能与《王之财宝》相比肩是也有它的理由。
恩奇都从泥土模仿出来的各种东西,都是脱离了诸神之手的,由人理所创造的东西——这即是说,这些物件能够以大地为素材进行批量生产。
现在的恩奇都离再现当前时代的现代武器只有一步之遥。就在半个世纪前,被制造的这些还在作为最新武器使用。
其中之一就是这个巨大的高射炮,并且一发又一发的炮弹都附带着恩奇都自身的魔力朝着少年瞄准。
没错,就在这一瞬间,开始投入使用。
八架高射炮毫不留情地朝低头看恩奇都的少年射击。
轰鸣声响起,从大地产生的混合着神秘的火药有节奏地射出炮弹。
「……!」
少年认为不过是直线飞来的炮弹,只要看到轨迹就能轻易避开。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就连发射后的炮弹也是恩奇都神秘的一部分。
即使不可能完全打个直角出来,少年也能立刻判断出这是完全无视物理法则的轨道变更,他没有躲避从地上倾降而来的炮弹,而是选择了完全防御并将其消灭。
意识再次加速,企图在变成慢动作的视野中寻找攻击的间隙。
但是,在减速的景色中,只有炮弹射出的速度和周围的减速是完全不一致。
按理说,高射炮的发射速度是每分钟12发,但与通过弗拉特所了解的知识相比较,高射炮的发射速度甚至正还在一点点加快。
「还在……加速?」
高射炮早就以超过每秒1发的速度,直接连射了八枚炮弹。
在从者的宝具这一犯规面前,少年所拥有的加速思考这一优势被一笔勾销。
少年眼前展开的炮弹幕,如果是一般的幻想种,一击便会烟消云散。
但是,从少年背后像麻雀的翅膀一样展开的影子的纹样所产生的障碍,从世间的道理来看也是属于犯规的领域,神秘的炮弹一个接一个地击碎。
「原来如此……明明只是临时的存在,竟能在星球上扎根到这种程度」
少年淡淡地喃喃道。
「有参考价值,再给我见识见识」
他静静地调整呼吸,一边准确地完成防御,一边冷静地炼化魔力。
就在少年完全掌握了弹幕的节奏,准备趁其间隙切换成攻击术式的刹那——以出其不意的形式,透过爆炸的火焰的间隙,恩奇都出现在了少年正下方。
那是与从地面无数聚集伸展的锁链融为一体,将自身作为高密度的魔力团块射出的一击。
「那个动作……我也看到了」
少年果然以淡然的语调宣告,以反击的形式向那样的恩奇都本体发射了魔力。
单纯以破坏为目的被调整了的高密度魔力。
如果恩奇都选择闪避,斯诺菲尔德的最高楼水晶之丘将在一瞬间化为碎石。
在理解这一点的基础上毫不犹豫地抛出一击,可以说是因为少年完全没有考虑过隐匿——恩奇都也一样暂时舍弃了那条规则。
当然了,恩奇都的御主银狼可没有隐匿神秘的意思。
从地上部分升起无数的锁链,仿佛要将大楼包围起来。
虽说只有几秒时间,远处看到的普通人也只是错以为水晶之丘大厦今天有什么特别的灯光秀──魔术师们则是一脸「您可别再整花活了」的无奈表情,观察着情况的发展。
如果没有英灵或同格的力量,是谈不上阻止的。
到达屋顶的锁链集群继续向天空伸展,变成黄金巨树直冲云霄。
「……哈哈」
少年一边确认着自己的攻击被光之大树吸收,那棵大树甚至利用了刚才吸收的魔力继续向这边伸展,一边笑着。
「啊,真想让弗拉特看看,他可是很喜欢这种华丽的东西的」
从胸口的坑洞中伸出的漆黑之刃挡住了恩奇都那近在咫尺的手刀,以多把刀刃作为回敬,贯穿了作为神的人偶的灵基之躯。
尽管如此,英灵丝毫没有放松压力,将少年的身体被不断往上抬升。
水晶之丘和斯诺菲尔德的街道已经变成了遥远的景色。
上升途中,少年和恩奇都确认到他们的能量掠到挂载隐形魔术的飞空艇上,使其中的一部分术式遭了殃。
但是,双方都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
包裹大楼的锁链大树已经消失,能量全部注入了恩奇都的身体。
恩奇都将自己的手臂和衣服的一部分变成鸟一样的羽毛,羽毛释放出魔力,并且使自身继续上升。
当然,飞行方法与原本的鸟类完全不同,不过并不清楚那副姿态与生活在恩奇都时代的幻想种的飞行方式是否十分相似,在飞翔的同时,不断发出更猛烈的连击。
少年为了与之对抗,也进一步扩大「翅膀」,将围绕在星球高空的稀薄魔力(Mana)集中起来。
突然,少年看到了正在天空中游动着的,巨大的「某种东西」,但他无暇确认。
把二人的身体送上天空的恩奇都突然开口了。
「对御主来说,果然是个危险的存在」
这句话虽然是表示警戒的意思,但听起来似乎很平静。
证据就是,恩奇都下一瞬间露出柔和的微笑继续说。
「不过,我为你的出生感到欣喜。至少,我要祝贺你的诞生」
「……?啊……嗯,谢谢」
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话感到困惑,但少年还是忍不住道谢。
虽然言语和表情有些困惑,但丝毫没有放松临战状态。
恩奇都也一样,浑身充满魔力的他望着眼前广阔的大地,似乎从心底感到安心地说着话。
「这是这颗星球还没有放弃希望的证明」
就在这时,两个人互相击了一下对方,虽然朝上空飞去,但还是拉开了一段距离。
「事到如今,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头顶上的星星开始渲染自己的存在。
少年和恩奇都明白,这可不是太阳突然黑下来了。
少年那原本就混沌的眼神里,浮现出像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一样的好奇神色,回答道。
「提亚,提亚·艾斯卡尔德斯」
「这是我朋友给我起的名字,我没打算取别的名字」
就这样,几分钟前还是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少年——
少年被抬升到离地面几十公里,甚至抵达了足以越过平流层,进入中间层的高度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此处的空气密度不到地面的十分之一。
尽管如此,不知是因为声音带有魔力,还是因为彼此的听力超乎凡人,两人的对话和地面上的对话一样顺利,恩奇都确实掌握了对方的名字。
但是,不是说这样做就能有什么结果。
对于英灵和作为「异物」的少年来说,无论是稀薄的空气,还是从外太空降落的宇宙射线都是没有意义的。
仍然持续不断的战斗中,监视卫星将这极光一样的光芒录制了下来──这是法尔迪乌斯的组织管理的监视卫星,信息只供给使用者,因此到最后那个影像没有被公开给世人。
或者说,就算把这次的影像公开了也没有问题。
只会被当成是,对于之后发生的事情的极不严肃的恶搞视频。
如果是非魔术师的普通人——或者说甚至不了解圣杯战争情况的魔术师们,也会这么断定吧。
光。
只有压倒性的光和与之相对的虚无之影在提亚周围展开。
在行星与宇宙的缝隙之间,又另一道光与影溢满而出。
如果说恩奇都是自然的体现者,那么现在这个叫提亚的少年就是光和影的具象化。
正循环着高密度魔力的魔术式扭曲周围的空间,扭曲了来自太阳的光,使之成为新的魔法阵(翻译者注解:同上,保持原文)的一部分。
另一方面,将光线完全吸收的漆黑之影也缔造了别的魔术式,复合术式结成的魔法阵开始在少年的周围扩散。
看着少年的魔术刻印仿佛侵蚀了整个世界的光景,恩奇都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喃喃道。
「你想和世界直接连接起来吗……果然看到了一切啊」
「……」
用沉默代替肯定,少年自己突然加速上升,在恩奇都的正上方位置,发动了一个魔术。
「……篡改开始(Cheat On)」
在这简短的话语中,可以感受到些许的乡愁和哀悼。
这句话应该是受到了「弗拉特」的影响,以此为契机,这个世界的理从少年的周围瞬间被改写。
那副光景与固有结界不同,凭借着一股可能直接覆盖现实世界的气势,周边世界的法则开始动摇。
配合着这股力量,在压缩了魔力的语言中所承载的咏唱,说是忏悔也好,说是宣言也罢,那份意志,向世界本身渗透了自己的存在。
「地啊/吾身不在人理之庇下」
「人啊/认同今当灵长于抑止之祈祷、呼、恕、怜、憎」
「歌唱吧,起舞吧/此隙即吞没一切善恶之佐」
「从久远的灭亡手中/吾瞳赞颂人类所筑万象,故吾挑战人智」
「挣扎下去!/以毁灭祝福人智繁荣,直至星之干涸,」
最后这句话以爆发性的「扭曲」拓展开来,提亚的魔力扩散到包括更高的高度,覆盖了美国上空一带。
然后,就像扭曲本身产生了引力一样,开始收集围绕在行星上界的那些存在。
「……那也是人类所创造出来的」
恩奇都喃喃道。
在提亚周围聚集的,是被人们称作太空垃圾的残骸。
在人类迈向星辰大海的步伐中洒落,以飞快的速度飘浮在大气上界的,危险的梦之碎片们。
在斯诺菲尔德举办圣杯战争的这段时间,有人甚至做出了推测——超过2000吨,这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太空垃圾的重量。
从废弃的人造卫星到宇航员掉落的工具,再到由于钢材之间的摩擦而剥落的微小碎片,各种金属就像被旋涡吞没一般,在提亚周围聚集、压缩。
此外,从彗星的尾部凋落的微小物质和陨石等杂物也被卷入其中,形成多颗小行星,围绕提亚旋转。
就像太阳系的行星一样,大小不一的球体。
像魔力一样伴随着急剧的加速,一边缠绕着浓密的魔力,一边一味地增加着能量。
「……!」
恩奇都设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将自己从地面带到这里的魔力爆发性地释放,做好迎击的准备。
下一个瞬间——提亚仿佛不给他让他展开宝具的时间,为了发动魔术,喊出了铿锵有力的话语。
「——空洞异谭/忘却祭典(A Clockwork Abaddon)!」
质量从500公斤到几十吨不等的多个「月球」,以远超声音的速度朝着地球轰鸣而下。
没有在与大气的摩擦中燃烧殆尽,也没有减速,它们是被施加了令空气摩擦无效化的术式吗,以超高速打出的,像轨道炮一样的连击。如果全部掉到地面上,将对大地和生命造成极大的危害。
在那个瞬间——从某处流入的力量在恩奇都的体内化为庞大的能量而猛涨,作为英灵的全部能力被暂时提升。
「——世人啊,冀以锁系神明(Enuma Elish)」
恩奇都的宝具在片刻之间释放。
借用行星和人理的力量,将自己的灵基本身作为一种武器,化身贯穿一切的楔子的力量。恩奇都一边在周围展开黄金锁链,一边螺旋般突贯,击碎逼近的凶星。
冲突。
然后,大量的光线喷射而出。
在平流层的上界炸开了一朵巨大的魔力之花,每一朵花瓣都包裹住了那些破碎的小行星。
反弹的能量到达了卡曼线(翻译者注解:外太空与地球大气层的分界线)后,变成了拟似极光,装点着斯诺菲尔德市上空的宇宙。
难道提亚的大魔术被认为是对地球或人理的威胁?
通过注入宝具的抑制力,恩奇都漂亮地抵挡住了对斯诺菲尔德的大质量攻击。
但是——质量本身并没有被完全消失。
其余波也十分猛烈。
被击碎的小行星碎片的其中几块从魔力花瓣被弹开,一边扩散一边向地球落下。
其中最小的碎片被弹射到了位于斯诺菲尔德遥远东边的华盛顿特区。在阿纳科斯蒂亚河与波托马克河交汇处坠落。
碎片落在河面宽度超过一公里的河流中心,在一瞬间将河水卷向天空,宛如预报不准确的暴雨般砸向白宫周围。
其他碎片落入黄石国家公园,刺入地下,暂时激活了岩浆活动,令地质学家胆寒。
另一部分碎片则大幅向西飞行,越过太平洋,落入日本沿岸地区。
魔力暴走,产生了大量热量的碎片,一瞬间使海面附近的海水大量蒸发。
从附近的船只和沿岸地区也能看到飞沫和蒸汽柱上升到数公里的高度,一时间网络上议论纷纷,以为是海底火山喷发,远程导弹坠落,或是外星人袭击。
还有其他碎片掉落在俄罗斯的国土上,他们还以为是来自其他国家的攻击,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这种宛如惊弓之鸟般的紧张立刻传遍了全世界。
但是,对世界产生最大影响的还是第二大碎片。
保持着庞大的魔力向北飞的碎片,配合着下落的冲击使周围的物质崩溃。
作为结果而言,并没有造成地形上的变化,但却给人类带来了精神上的巨大冲击。
当观测卫星再次捕捉到它的身影时——
存在于北冰洋的海冰大约有百分之十二已经完全消失。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南极大陆上的冰层上,会确确实实地影响到地球的海平面。
落在地上被发现的几个碎片是太空垃圾的一部分──难不成是宇宙空间站掉下了?或者受到某种影响,近地卫星都掉下来了?人们之间出现了各种传闻──这些都还没发生,毕竟那是几小时后的才有的说法。
但从魔术的观点来看,最成问题的是那颗最大的碎片。
与其说是碎片,不如说是几乎保持了原形的小行星。
提亚把其他的小行星都当作诱饵,只在其中一个星上安装了隐形魔术,在消去了外观和魔力的情况下,企图以别的弹道上把它扔进斯诺菲尔德。
难道这么大阵仗仅仅只是为了除掉阿娅卡这个少女?
或者,不攻击恩奇都,而是想破坏御主或者圣杯的根基土地本身吗?
答案都是正确的,但也只是表面上的说辞。
——别给我岔开话题。
——我恨圣杯战争。
——我恨那些为了圣杯而杀了弗拉特的家伙,讨厌这个仪式。
——人类,人类的城市……
——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伦敦……
——但这个城市,怎样我都无所谓。
──……
——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我(Ore 弗拉特)。
——那个杀人魔被召唤的理由。
——那个英灵是……不可能被玩具小刀吸引过来的。
——原因一定是我。
——我有着成为杀害人类的杀人魔的可能性——
——毕竟还什么人都不是。
这样的思考在实际的时间流逝中也只是一瞬之事,小行星以流动般的动作落向地面。
但是,恩奇都的气息感知并没有放过它。
完全消除了魔力,成为了徒害,在提亚和恩奇都的影响下,魔力如同乱流一样变化的场所中,恩奇都完美地捕捉到了魔力被均匀抑制的空间的违和感。
他伸出锁链,想要捉住这个充满巨大魔力的蛋一样的星,提亚则释放了附着魔术的追击试图阻挠他。
结果就是,虽然魔星完全偏离轨道,但还是以几乎完整的状态向地面撞去。
目标斯诺菲尔德,而是朝着美国西海岸最大的城市洛杉矶。
永别了,「天使之城 Los Angeles」。
永别了,长滩。
永别了,格里菲斯天文台。
永别了,好莱坞。
抢在自己的魔术飞行途中先计算出了结果的提亚,才注意到陨石落地的位置是好莱坞的所在地。在提亚心中的,「啊啊,是那个我(Ore 弗拉特)老想着总有一天要去的地方」的悲伤被「弗拉特已经不在了所以无所谓」的谛念冲刷而去。
在充满破坏和原子崩坏魔术式的凶星的冲击下,被冠以天使之名的都市现在正准备回归于光明之中。
由于被灌入的魔力的发动,土地及半径数公里所有生命将会化为乌有。紧接着,陨石所引发的崩溃会刺激周围的龙脉和岩浆,导致连锁反应。
连提亚自己也无从阻止。此时此刻,超越神秘隐匿这一原则,以物理的方式决定了人类的方向性(未来)。
——本应如此。
然而提亚的视线前方却是厚厚的积雨云。
同样位于西面,应该是经过洛杉矶朝这边(斯诺菲尔德)而来的飓风。
那是一团异常巨大的积雨云,几乎要离开地球的对流层,提亚总能从那厚厚的云层内部感受到令人讨厌的气息。
周围大气和土地的魔力仿佛被积雨云缠住了。
那里面虽然有很麻烦的「某种东西」存在,但目前这种状况下,说到底还是没有什么应对手段。
因此,提亚直到刚才还没有重视。
不管云里有什么,只要碰到魔术就会发动。
自己所发射的凶星,就结果而言会把美国西部的大城市破坏殆尽吧。
少年是这么想的。
但这时发生了异变。
「……」
提亚看着眼前的光景,微微睁大了眼睛。
直径超过五百公里的积雨云旋涡的一部分,就像昂起的镰头一样蠢动,末端有两股龙卷风向空中伸展。
这明显是无视物理法则和龙卷风系统的举动,左右对称的美丽延伸,看起来就像巨大生物的双角。
不,不对。
提亚确信。
不是像角。
那就是巨兽的角。
他那能看到魔力的眼睛,正确地认识到了被隐藏的神秘,那被包裹的身姿。
被两股龙卷风覆盖的是深邃而又妩媚的蓝色。
哪怕将地球上所有的矿物挖个遍也凑不齐的大量青金岩构成了如同大海和天空相映成辉的琉璃色块。
从巨大的飓风云隙中窥见之物,乃是金色的骨骼。
每一根骨头都是相当于广阔城市大小的,通体蓝色和金黄色的野兽,把旋绕的暴风作为肉体,在这个世界上阔步前行。
——魔力突然膨大了起来……?
——没有从星球汲取魔力的动作。
——那是……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来的存在吗……?
虽然有这样的疑问,但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答案马上就会揭晓。
一只堪比半岛大小的琉璃色兽角,指向了在平流层以超高速飞行、充斥着毁灭与暴虐的凶星。
然后,犄角蠢动着。
准确地说,蠢动之物是从犄角深处所涌出的,缠绕着神气的巨大魔力。
与提亚依靠魔力扭曲周围空间不同,巨兽的角利用神气吞噬空间,打破了距离和方位这一概念。
矢量被扭曲了,凶星在到达洛杉矶之前就开始下落,朝着积雨云巨兽的面部笔直前进。
挖掘大地,引发大范围地震,蕴含着惊人能量的破坏与毁灭之卵。
那么,它的能量会超过超强飓风吗?
当然,形态不同的灾害不能单纯地进行比较,通常来说,巨大的震灾给世界带来的破坏程度更大。
但是,单纯从「能量值」来比较的话,强飓风所蕴含的能量有时是九级地震的一百倍。
如果这种能量作为一只野兽蠢动着,会发生什么呢?
答案即将揭晓。
由厚厚的积雨云构成的大型飓风。
从上空看,那飓风的形状近似圆形,云层和天空的缝隙完美地被分开,堪称教科书般的飓风。
但是,如果将其中蕴含的魔力密度视觉化了,那是与朝着这边缓慢切持继行走的,与飓风同规模的巨兽。
暴风为其嘶吼。
暴雨为其血脉。
雷声迅猛。
厚重的积雨云既是神兽的肉丛本身,也是保护着自己一切的铠甲。
不是巨型飓风的拟兽化,而是其相反。
提亚确信,将神之兽直接套用世界之形,并让它落在地上的样子,就是这个怪物的真正面目。
从积雨云中窥视的、带着金色骨骼的野兽缓缓张开口。
不,正因为距离太近,才显得缓慢,但从它的巨大体型来看,它的下颚正以惊人的速度开合。
凶星笔直地滑进巨兽的口内,然后立刻闭上大嘴。
如果穿透飓风内部到达地面,马上就会产生破坏的烟尘。
但是,那个时刻并没有到来。
即使再等多长时间,也不会到来。
因为飓风内部的黄金和琉璃色闪烁着,在保持着飓风规模的情况下,其所蕴含的能量爆发性地上升。
从之前每秒五十米左右的风速瞬间飙升至每秒八十米,瞬间最大风速超过每秒一百米,接近历史最强记录。
恐怕那只「巨兽」要是想把能量灌注在风速上的话,就能轻易刷新现有观测记录吧。
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因为巨兽有什么想法,还是纯属偶然——或者,是因为被什么人指使?
但是,那对现在的提亚和恩奇都来说,这些都是小事。
因为他们认识到。
全长达数百公里的积乱云巨兽,确实在看着它们。
而且,这只身怀巨大灾祸的巨兽,看到两人后的确嗤笑了。
少年目睹此景,兴味盎然地微微一笑——
恩奇都反而抹去了微笑,只是用令人感觉悲哀的表情瞥了一眼那只「神兽」。
××××××
斯诺菲尔德 西部森林
飘浮在遥远高空的两个人并不知道。
有人在斯诺菲尔德的地面上观察着这只巨兽的动作。
作为观测者的菲莉娅——伊什塔尔,一边感受着作为自己名下资产的神兽的模样,一边为难地叹了口气。
「啊,真是个拿它没办法的孩子」
既没有因为强大的力量膨胀而感到困惑,也没有地表被可能破坏而感到心惊。
她只是单纯地为自己这只神兽的贪欲耸了耸肩。
「乱吃东西搞坏肚子了我可不管你哦」
在过去某个国家。
「西格玛,你有想象过另外一种生活吗?」
被尽心尽力作为魔术使一员所培育长大的西格玛,面对被分配于同一训练设施中,名为塔瓦同期生少女的提问,他无法作任何答。
有想要去回答些什么的想法,但却无法回答出任何东西。
即使西格玛想认真思考其他的生活方式,也不了解任何其他事情。
脑子里拥有的只是亲身经历过的事件,缺乏最低限度的知识和经验去想象未曾见过的世界。
对于难以回答的西格玛,塔瓦继续说道。
「我啊,和老师们约定了,如果在这个训练场上成为第一名,就找一个爸爸妈妈给我。这个国家中很伟大的人,就会认我做女儿!」
「伟大的人?」
「说是为我们制作饭菜的管理人员,既然是做饭的人,那他一定是仅次于国主大人的伟人!」
「这样…嗯,或与如此吧」
塔瓦也好,当时的西格玛也好,都只是一群连「管理人员」是怎样的存在都不知道的孩子。
年龄尚不满十岁。
每日都在进行强行接通魔术回路的训练,学习简陋的魔术礼服的使用方法,枪火和刀等武器的使用,或者在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的方法。
除时而被强迫体验「杀死生物的方法」之外,孩子们还被彻彻底底灌输作为魔术使的知识和经验。
手执鞭之人语气温和,但训练却相当严苛。
西格玛在内的许多孩子都顺势变得如同机器一般,但偶尔也会出现如塔瓦一样眼中放光的人。
「有爸爸妈妈在,就能睡得安心。会有人为我唱摇篮曲,做美味的饭菜,还会带我去参加国主大人的庆典!」
「摇篮曲?」
「听到的话,就能安心入睡了。睡觉的时候,爸爸妈妈会保护我的!」
「真是羡慕呢」
西格玛终于能回应着心中的感情开口。
对于少年来说,睡觉就是唯一的娱乐,就连品尝饭菜心中也毫无波澜。
对他来说,入梦之瞬,被长夜拥抱般的坠落感,才是生存的希望,也是兴趣所在。
「西格玛真的总是睡觉啊。连魔力回路的打开方式,也只有西格玛与众不同」
「这样吗」
在魔力通过魔术回路时,多数魔术师切换on和off都会对意象进行浮想。训练场的孩子们大都是按照被灌输的意象勉强打开,只有西格玛是在沉睡的瞬间冥想并进行切换。
「……」
西格玛无法回答。
不是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正确,而是认为再确认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塔瓦明明比自己年幼一岁,说话像个大人一样。
她一定会成为这个训练场上最优秀的学生,然后实现自己的梦想吧。
西格玛不知道为何,会有点羡慕她能听到摇篮曲。
不过,即便有那种微微动摇的感情,也会很快忘记。
不久后,塔瓦就不见了。
据说是因为训练时的大失误,唯一的魔术回路受到了损伤。
不知道不见的训练生会怎么样。
唯一在意的是,她离开这里后,不知能不能够睡得安稳。
新的「塔瓦」马上被补充进来,如同什么事也发生一样——与死亡为邻的训练又开始了。
对西格玛来说,真的只是回忆而已。
塔瓦的脸和名字,都沉入堆积的记忆深处。
就像梦的记忆在醒来之后就开始逐渐消散一样。
现在斯诺菲尔德的小巷中。
在城市遥远的上空,从者和神秘魔人战斗的同时——
还不清楚此时状况的西格玛,突然回想起了遥远的过去。
一边想着不像童颜的雇佣兵,一边重新思考着过去的记忆。。
粮食工厂管理人员的身份远不及国主,况且收养他本来就是「教师们」的权宜之计吧。
虽然如此,他还是回忆起了这个叫塔瓦的少女,或许是因为她和繰丘椿稍有相似吧。
「我要破坏圣杯战争(system)」
西格玛一边回想数分钟前在繰丘椿宅邸带着决意,向作为watcher的『影子』们的宣言,一边确认着小巷的周围陷入沉思。
——不……。
——和椿长得像的,应该是新来的「塔瓦」吧……。
这段记忆已经模糊了。
即便如此,对于现在的西格玛来说,那段往事还是具有重要的意义,所以会在脑重新浮现。
——无论是否拥有父母,什么不会改变,塔瓦。
——作为魔术师所诞生的我们,无论做什么结局都不会改变吗……。
——啊,是啊。我承认。
——我破坏圣杯战争,目的不在于拯救名为椿的少女。
——这只不过是手段。
——因为红衣服的精灵将「椿就拜托了」这种想法寄予我?
——这也是次要的理由。
——只要救出繰丘椿,她就能从命运中解脱出来吗……。
——即使无法改变一直沉睡的命运,那么能在这个世界中改变椿什么吗……。
——最重要的是,我自己能够接受吗?
——我不认为我能改变世界的一切。我可没有那种资格。
繰丘椿,能够将我的主观世界改写吗?我想知道。
——啊,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是我的任性。
——是我所开启的圣杯战争。
西格玛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的耳中响起了无线对讲机通过骨传导所传来的声音。
「——这里是『家畜』,呼叫『匮乏』」
「……」
「——这里是『家畜,呼叫『匮乏』。能收到吗?」
在连黄昏的阳光都照不进的小巷中,西格玛听到了上司从对讲机中传来的声音。
法尔迪乌斯·迪奥兰德。
虽然只是临时的上司,但实际却是圣杯战争的幕后操作者之一,其本人作为魔术师的实力自不必说,以武装势力作为其手脚更使其成为一个麻烦的男人。
然而,西格玛没有回应无线电。
因为无线对讲机经过改装,所以不用担心被窃听。
而且由于只拥有无能为力的远距传话机能,所以西格玛认为只要放任不管,就无法掌握这边的状况。
从繰丘宅邸到此处,是利用了『影子』们的情报,选择了监视摄像机无法监控到的道路来到这条小巷中。
但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无线联络,这让他颇为在意。
——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逃离了被隔离的世界了吗?
——不,说起来,法尔迪斯知道我也被卷入其中吗
不管怎样,首先要考虑能否回答这个无线电。
破坏圣杯战争的仪式,可能会让热爱意外事态的弗兰切茜卡感到高兴。
但是,这会造成与法尔迪斯成为决定性敌对的事态。
现在也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假装顺从,回归到法尔迪斯阵营,但如果我让繰丘夫妇无力化的事情暴露了的话,也有可能被设下陷阱。
自己的出身不过是个魔术使,没有能从致命伤中恢复的魔术刻印。
与法尔迪斯相比,实力上的差距上令人发笑。
西格玛虽然从未自己发自内心地笑过,但还是自然而然地意识到了这些。
更准确地说,如果自己以外的人听到了这种事,只会一笑置之。
但是,道路已经决定了。
不是任何人的命令,硬要说的话,是自己委托给自己的「工作」。
本来就没有生存的意义,一直在做着拼上性命的任务。
所谓无谋的战斗,就是如今这种吧。
——但是。
突然想到,那个牺牲自己去阻止Rider暴走的繰丘椿,以及在那种事面前展现出真正愤怒表情的无名Assassin。
——这次是自己选择去无谋的盲从。
——不想在战斗中留下遗憾。
现在,西格玛已经消除心中的焦躁。
前所未有冷静深邃地潜入自己的世界,拖延的时间来摸索最佳的解决对策。
——法尔迪乌斯。
——是否应该回应对方来试探其动向。
就在西格玛如此思考的时候,无线电里传来了带有情绪波动的声音。
「『……匮乏』,听得到吗?西格玛,请快回答!」
──?
不再使用此次作战行动的代号,而是用在无线电中直接喊出平时的称呼。
那股非法尔迪斯般的焦躁语气,令西格玛感到惊讶。
这时,出现在他背后的『影子』,一个身披船长旧衣服的男人,开心地笑道。
「回不回无线电取决你你自己了,但至少要给你个提示」
「……」
「可以就这样一直对法尔迪乌斯装死哦,如果进展顺利的话」
「怎么回事?「
他一边确认无线电的应答键没有按下,一边询问影子意图。对于询问,船长被另一位少年骑士模样的影子替换并说道。
「情况有变。从今以后,切勿麻痹大意」
「……将这条通讯线路冻结。今后,停止那边的支援。以上」
「!」
伴随着短暂的杂音,声音中断,西格玛无线电完全陷入了寂静。
——确认了遭到背叛吗?
面对这样想的西格玛,少年骑士耸肩否定道。
「不是的……他判断你也被那个怪物干掉了吧?」
「是梦中世界里的刻耳柏洛斯们吗?」
西格玛问道,这次在巷口出现了一个握着蛇杖的少年,他仰望天空回答
「不……不是那种东西。是『watcher』也难以感知到的东西,所以不知如何去表达」
对于影子来说是,这种状态也是很罕见的,它们似乎暂时陷入犹豫般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影子好像终于理解似的点了点头,并如同在斟词句般缓缓说道。
「他……不,那个东西恐怕是古老魔术师们在挣扎之时刻于世界上的爪痕。同时,现在才诞生在这个不知何时会破裂的星球上……成为了新的灵长」
「等一下。首先,『那个』指的是什么?」
这时,手持蛇杖的少年消失,身穿飞行员服的女性出现于小巷上方的建筑,坐在消防楼梯的扶手上。
「master,你太幸运了。如果是在街道上,说不定你也会被卷进去」
「街道?」
大概是面向水晶之丘的市中心吧。
正因为时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西格玛的背脊阵阵发凉。
他们——『影子』所特意报告的危机事件,真的有很多只要走错一步就会直接导致死亡。虽然西格玛还没弄清楚「watcher」究竟是什么英灵,但他对影子们所带来的信息的准确性深信不疑。
尽管如此,接下来转告的情报还是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的同僚们,总计三十八人组成的三支分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被歼灭了……被弗拉特·埃斯卡尔多斯」
「……是那位英灵……开膛手杰克的力量吗?」
「不,这件事上,英灵并未出手,虽然好像想去做点什么」
「……」
一时难以置信的回答。
虽然都是和西格玛没有交流的同僚,不论单个战斗力,他们在法尔迪斯的统率下,远比西格玛能够更加灵巧的驰骋于战场。
如果说是被英灵打败了,那可以理解。
这种超出常识的能力,从Assassin和椿所说的」黑漆漆先生来看」就不会怀疑了。
但是,据说不是英灵而是作为master的青年弗拉特·埃斯卡尔德斯做的。
——弗拉特?
听到这个名字,西格玛再次确认了也参加了教会前混战的青年的信息。
在埃尔梅罗教室中非同寻常的一枚鬼牌,人称「天惠的禁忌之子」。
虽然不及「红色恶魔」和「地上最优美的鬣犬」,但西格玛认为他也是需要注意的人物之一。
许多远近闻名的魔术师都曾拜于君主埃尔梅罗二世门下,其中也有无数让像西格玛那样的魔术使们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在新加坡近海凭借庞大的魔力和武力,集结海盗组织的东洋八极拳使用者和为了与之对抗,发挥魔力和资本力量的作用创建了民间军事企业的两位千金,她们两位就是前面提到的危险因素的代表。
抛开那些飞跃出常识之外的角色,弗拉特·埃斯卡尔德斯也和「缠绕着野兽」的斯芬古拉雪特二人同样被认为是需要注意的人物。
──……不,原本许多魔术使间就流传着「时钟塔暂且不论,但绝对不能向艾尔梅罗教室的相关人员动手」
数秒钟的时间里,西格玛把压缩后的信息在的脑海中运行,并再次询问影子。
「……真的是弗拉特·埃斯卡尔德斯做的吗?而不是动用了英灵的力量?」
反复的询问,与其说西格玛是在怀疑,不如说是在再次确认地图。
这时,西格玛已不认为『影子』们是可疑存在的,而是将其作为自己在战场上可以依靠的工具而加以信赖。
就像在决斗场中信赖自己枪的性能一样。
当然,再怎么仔细整备的枪也会发生问题。
就连情报员准确无比的情报也有可能与现实发生龃龉,曾被同食一锅饭长大的魔术使所背叛过的西格玛,不得不更加慎重。
在充斥交叉着幻术与魅惑的魔术师们的战场上,甚至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不能完全相信。
但是即便如此,比起自己魔力微弱的魔术以及法尔迪斯他们提供的有利情报,还是影子这边更有托付性命的价值。
实际,既然已利用这张牌踏入战争,事到如今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了。
出于这种原因,带着半分确认的目的询问的西格玛……
再次恢复老船长形态的影子给出了和想象截然不同的答案。
「不对。听话要听完整,结尾也不要听错,否则会造成致命事态」
「?」
「不是说过是弗拉特·埃斯卡尔德斯吗?」
「弗拉特已经死了,他已经不是弗拉特·埃斯卡尔德斯了」
x x
科尔斯曼特殊矫正设施
「......应当认定西格玛无法参与战斗了吗?......不对,他毕竟是弗兰切茜卡的棋子。有没有可能是听从了她的指示而拒绝了我方的通讯申请?」
对于无法与西格玛取得联系这一情况,法尔迪乌斯进行了临场推断。
不过,他对于西格玛的怀疑还没有上升到「主动叛逃」这种程度,最终结论是——在己方与弗兰切茜卡取得联络之前姑且留他一命。
「中央区的监控系统遭受了物理性的破坏......其他地区的监控系统被魔术性质的黑客攻击术式......给破坏了。那么对于监控摄像头一并使用魔术性质的处理手段也是无济于事......」
查看了监控系统损坏情况的法尔迪乌斯,对于惨况有些惊讶的同时也冷静地确认了眼下的情况。
或者说,在附近感知到Assassin——哈桑·萨巴赫的气息没准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如果想要完全消除气息可以说是易如反掌的Assassin故意让我发现,这恐怕是有什么意义所在。
——他在监视我是否说了错话......也许是这样吧。
斯库拉迪奥家族的族长——加尔瓦罗索•斯库拉迪奥,把他干掉。在自己给出这一指令的时候,哈桑·萨巴赫特地过问的事情——「你有足以杀害他人的信念吗?」。
尽管自己认为这是伪善的问答,但法尔迪乌斯并没有轻视它。
无论是何种意思的言语,都是自己与从者的约定。即便没有缔结正式的魔术契约,如果食言的话也会变成某种诅咒反弹吧。
说到底,现在的自己,是不会改变信念的。
自己可以断言,干掉加尔瓦罗索•斯库拉迪奥的选择至今为止仍然是正确的。
从结果而言,自己的行为对美国的政治和经济造成了损失, 不过反过来思考的话,也可以说是对将来的斯库拉迪奥家族的暗中活动的及时止损。
但是,关于Assassin的运用(指挥)需要慎重考虑。
不管怎么说,自己还不能确定哈桑所持有的宝具和技能。虽然可以使用令咒强行得知,但考虑到这样会让招致哈桑的叛离,因此也不能随便决定。
但是,如果只看结果,哈桑的性能是卓越的。
被问及自身信念的时候,法尔迪乌斯下意识地强化了自己的精神状态。
如果没有这样做的话,就有可能在这问答之中丑态百出吧。
「首先是恢复监控系统,请联系警署的奥兰多局长。请求警署方面将街道上布置的常规摄像头的数据传到这里来。等待监控系统恢复,然后同时使用物理监控,魔术监控以及由使魔组成的魔术专用监控网络」
法尔迪乌斯一边将命令部署下去,一边着手处理当前的事态。
「......?弗兰切茜卡的工房受损?在南部沙漠地区迫降......是这样吗?那也是因为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关系?」
为了方便起见,法尔迪乌斯假设袭击了狙击手们的存在是『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并以此为前提发出指令。
当初自己认为根据情况的变化,存在将其作为与英灵并列的威胁目标进行处理的必要性,但现况已经不一样了。
法尔迪乌斯的本能告诉他,在斯诺菲尔德上空展开的Lancer的魔力已经传到了这里,那么应当将Lancer认定为危险程度大于下等英灵的上级目标,并着手准备抓捕方法。
倒不如说,Lancer对我们造成了迄今为止最大的损失。
「马上催促将军提供支援,但是今日之内是不可能有援军出现的」
总感觉华盛顿特区那边事态严重,和法尔迪乌斯所称呼的「将军」的上司也无法取得直接联络。
并没有忽视Timing,对于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或者说夺取弗拉特身体的某种存在,法尔迪乌斯心中的戒备更加加深了。
「......可能这就是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本来还想通过自己的手段控制这场圣杯战争直到结束......真蠢啊,自己都落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资格嘲笑那位参加了冬木第三次圣杯战争的前辈了呢」
「我可真是个蠢货」法尔迪乌斯的吐槽中满是与之类似的话语,在其他房间工作的女下属,阿尔德拉回到法尔迪乌斯身边,将文件递给了他。
「解析部队发来消息」
「辛苦诸位了,我一直在等这份报告」
法尔迪乌斯耸了耸肩膀,接过那份文件,翻开一看。
以通常的圣杯战争作为比较对象,现场收集到的数据可以说是犯规级别。
这是根据事先布置在整座城市之中的术式,确定英灵的魔力反应以及特定与英灵链接的个体(御主),表示大致位置的系统所反馈回来的解析结果。
敌对的御主身处何处?如果是擅长魔力感知的魔术师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察觉的,但将其与街道的监视系统相链接,作为大规模的信息网来处理,可以说是正确的「为了圣杯战争而建造的城市」这一犯规技能完成的事实。
如果是布置好工房摆出防守姿态的御主,就算所在位置被察觉了也无伤大雅,不过,在参赛者之中也有潜伏在接到之中绝对不会让对方发现自身行踪的御主吧。
比如说,如果己方向Archer阵营传递情报,在一般情况下,站在无法感知魔力的超远距离朝着敌对阵营的御主发动狙击也是有可能的。
事实上,巴兹迪洛特所控制的Archer,模仿了另一个Archer(吉尔加美什)的御主从城市外部狙杀敌人的做法。
这原本是价值不菲的情报,拥有Assassin的自己,如果考虑到获胜手段(暗杀所有御主)的话,也可以说是将胜利完全地握在手中。
但是,法尔迪乌斯看到报告上的数据之后,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根据迄今为止的报告,我知道这种可能性」
法尔迪乌斯猜中了这种情况,事先确认过数据的阿尔德拉淡淡地提出了疑问。
「御主的数量对不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报告上的数据显示,拥有被认定为英灵的高密度魔力的个体数量,和与之链接的魔力持有者的个体(御主)数量并不一致。
而且,那些个体之中的大多数是怎么进入城市的,这一点也不清楚。就算使用监控摄像头也无法确定他们的行踪。
可能是通过幻术改变了面容,但是仅凭同一个人化装成好几个人是非常不合理的。
「已经失去御主的『落单』从者,变更了好几个御主......不排除这种可能行」
继续往下读了一会报告书,法尔迪乌斯的嘴角扭曲了。
报告书下一部分记载着的,是哪些职介的英灵屡次变更御主。
其中一位是假Assassin。
她是袭击警署的从者,从与其最初签订契约的御主不同的个体那里接受了魔力的供给。
对方竟然是,与Saber签订契约的外部魔术师,这让法尔迪乌斯很吃惊。
从那个家伙第一次出现在监控录像中开始,法尔迪乌斯就十分好奇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但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搞清楚。
「......一个人同时和多个从者签订契约?而且......是和那些乱挥宝具的英灵们?虽然不能说没有先例,但是她拥有这么庞大的魔力储量.......?」
被发动的魔力能够感知,但是法尔迪乌斯的系统无法测定个体所持有的魔力储量。
「......有可能是和君主·特兰贝里奥一样吧,小源(Od)的回复量超乎寻常的身体素质?关于这家伙有必要提高戒备等级,请还活着的观测部队继续保持监视」
法尔迪乌斯下达指令之后,把目光投向了其他令人头疼的问题。
「还有一个,多次更替御主的灵基......额?」
读完报告之后,法尔迪乌斯一脸严肃地嘟囔着。
「多莉丝·卢森德拉......这家伙难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战败了嘛?」
报告上记载的灵基,是通过真之召唤显现的Rider。
如果消息属实,自称『希波吕忒』的从者,其真实身份是亚马逊女王。
这座城市聚集了无数的魔术师。
这些魔术师之中存在想要篡夺御主身份的家伙,也不足为奇。
」虽然不认为发生过英灵之间的战斗,但是存在Rider缺席导致御主在魔术师之间的战斗中被杀害的可能性」
「没错,事实上,从两天前开始,多莉丝的魔力就没有被我们的系统所记录了」
「击败她的家伙,有可能是卢森德拉家族的继承人候选者,或者是市井的强大魔术师......如此说来,已经确定了弗拉乌出现在斯诺菲尔德。像他这样的强大魔术师如果结成联盟共同出击也不是不可能吧?」
「要派监视部队前往系统所记录的希波吕忒魔力反应所出现的位置吗?」
对于阿尔德拉的提问,法尔迪乌斯思考了好一会。
当然,这样做是较为妥当的。
但是,如果这样做的话,人手就成为问题了。在增援部队抵达之前,最好不要盲目地分散战斗力。
如此思考着的法尔迪乌斯一边叹气一边向阿尔德拉发出了指示。
「发给奥兰多局长的通讯加上一条,让『二十八人的怪物』去监视希波吕忒」
「警署那边会接受吗?」
「他们也不会觉得斯诺菲尔德存在不确定因素是一件好事吧」
法尔迪乌斯一边确信奥兰多·利维局长会接受这个指示,一边浏览其他情报。
「繰丘椿从医院事变之后一直没有动静......虽然很在意和她签订契约的英灵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我们今后也要保持警戒」
最后,当他翻到拒绝回传情报的部下(西格玛)在医院门口留下的数据时,嘟囔道。
「西格玛这家伙......从从者召唤那会开始就一直维系着的英灵,魔力并不明确啊」
法尔迪乌斯这个时候想起来了。
西格玛的英灵是喜剧演员查理·卓别林。
「.....如果真是这样,几乎感知不到魔力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法尔迪乌斯感觉事情不太对,莫非西格玛真的和喜剧之王签订了契约?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对自己这位并不怎么喜欢的部下的退场送上了一句充满怜悯的话语。
「的确,如果他被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攻击,恐怕连渣都不剩了吧」
「嗯.....西格玛作为魔术使的水准到底如何姑且不谈,作为御主缺乏手牌,这一点我是明白的」
x x
小巷子
「......这样啊。可真是被看扁了啊,喂」
以船长姿态现身的影子,实时传达了法尔迪乌斯所说的话。
虽然是极其方便的能力,但如果直接把丧气话贴着耳朵播放,就算是西格玛也有点遭不住。
「你可别这么不争气啊,小伙子。不是说你雇了老子来干活吗?」
接着,一身发达肌肉模样的影子跃跃欲试地说道。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那家伙还以为你挂了呢」
并不能对法尔迪乌斯的想法自以为是,因为Watcher无法窥测对方的内心。
西格玛也同意这一点。
并非那种因为可能性大就妄下结论的人。
此人的信条是,在干掉对手的时候,以Overkill的形式绝杀对手。
但是对于现在的西格玛来说,比起法尔迪乌斯的情况,从Watcher那里听来的「原本是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存在」与Lancer(恩奇都)交战的情报更为重要。
「单纯地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我有可能和那两个家伙中的一个战斗并获胜吗?」
「现在啊?你做梦吧。简直比飞向太阳还要鲁莽」
听着身负羽翼的年轻人略带自嘲的话语,西格玛陷入了沉思。
「......如果说,我想要在圣杯战争中战斗,只能选择击杀御主,这样才有胜算。但是,我的目的是破坏仪式。只要避开敌对阵营,破坏作为仪式基盘的圣杯就可以了」
「啊啊,不过嘛,仪式的基盘在地下很深的地方。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Watcher也会有杂音(Noise),所以你得留个心眼。你小子再成长一些的话,我们的准确度也会随之提高」
变回船长模样的影子如此说道,但是西格玛摇了摇头。
「不能把不确定因素列入计划,我还是想要暗中增加同盟者」
「瞧你这话说的,增加同盟者不正是不确定因素吗?其他的御主大多都是追求圣杯的家伙,我不认为他们会同意你破坏仪式」
西格玛听到化身成少年骑士模样的影子所言之后,提问道。
「大部分,你是这样说的吧。那么,不需要圣杯的阵营呢?」
「首先是弗兰切茜卡·普雷拉蒂、法尔迪乌斯以及警署阵营。他们的目的与其说是圣杯,倒不如说是解析圣杯仪式,所以大概是『要是能成功就算走运』这种程度吧」
「行不通啊。或者说,一开始就要把他们踢出同盟者候选列表才对」
「Saber和阿娅卡好像在梦境中燃起了斗志。虽然有可能说服他们,但是最终成为敌人的可能性也很高」
「......姑且保留这个选项吧」
事态的变化让西格玛有所动摇,但是为了不表现出来,他淡淡地说道。
少年骑士虽然察觉到了他的内心,但还是继续说道。
「接下来当然就是Assassin了,因为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破坏仪式」
「嗯,有继续合作的价值。我打算等到晚上,避开监视跟她会合」
西格玛流畅地断言道。此话一出,他自己也感到意外,原来自己是如此信任Assassin。
对于操控魔术的佣兵而言,这是危险的征兆。
「还有就是......如果是之前的话,希波吕忒阵营那边......现在的情况有些变化。希波吕忒阵营的愿望恐怕会指向追求圣杯的方向吧」
「是这样吗?」
关于希波吕忒阵营,因为自己原本就没有和其接触,所以如同结成同盟的可能性很小的话,就没有必要费工夫了。
然而,他留了一个心眼——倘若潜在的同盟者名单最终确定,就会重新审视情报,我担心「事态发生了变化」。
——缇妮·切尔克阵营和巴兹迪洛特阵营也行不通啊......还有就是哈尔莉吗?」
哈尔莉·波尔扎克。
虽然和她本人没有交集,但自己和她的老师,拥有『八咫鸟』别名的魔术师有过几次合作。
「哈尔莉这边很难谈啊。那个女人姑且不论,只要稍微惹到和她在一起的那家伙不高兴,你小子就没命了。害,绝对行不通啊,我们只不过是影子罢了,无论如何也没有权利阻止你」
「......知道了,现在绝对不能靠近她们」
「不过,如果你小子是以破坏仪式作为目的的话,或许可以暗中支持哈尔莉和那个女人,不过这座城市很有可能变成一片废墟吧」
「谢谢你给我提供的,毫无希望的情报」
西格玛话音刚落,下一个出现的手持蛇杖的少年吐槽道。
「哎呀哎呀,你居然会讽刺别人了呢」
「.....讽刺?你是说我吗?」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好的变化,但是讽刺绝望并非坏事。因为精神健康对于身体也有好处。啊啊,如果我不是影子,而是以全盛期的姿态显现并且与你签订契约的话,你的身心都能得到彻底的治疗呢,还真是遗憾呀。啊啊,真是遗憾。首先从问诊开始吧,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实操一下神代医学和现代科技相结合的手术呢」
「这个......恐怕是您多虑了」
影子的语速变快了,令西格玛感到了莫名的不安,于是郑重地拒绝了少年的提议。
——虽说是影子,但是真的十分详细地重现了每个个体的人格。
西格玛再次对Watcher的能力感到深不可测,他在警戒与信任的夹缝中摇摆着,思考着今后的战略。
「总之,我想找一个安全的据点。有没有监控死角存在呢?」
「附近大楼地下有live house。那个地方没有监控系统。因为这几天一大堆突发情况,城市的街道都被封锁了,现在处于空无一人的状态」
听了老船长的话,西格玛点了点头,从小巷子的台阶上站起身来。
「你选了那个地方啊......总之,趁着现在监控摄像头报废的时候快速行动吧」
影子船长看着这样的西格玛,嗤嗤地笑了笑,向这几天以来精气神发生改变的御主下达了檄文。
「你小子也想跳到幕后啊。在此之前,你可要熟练地使用背上那把武器哦」
船长指了指西格玛背后那把古老而神秘的弩弓。
这是西格玛从繰丘家拿出来的弩弓,从收下这把弩弓之后,似乎是附着在这把武器上的某种存在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即便是询问Watcher,得到的回答也只是『那个家伙先于我们之前就存在了,我们只能推测,无法做出判断』。
「明明不懂,却很重视啊」
「如果Watcher的推测是正确的,这把武器就是王牌之一。如果你小子能成长到最后的话」
「是这样啊」
为了煽动始终冷静行事的西格玛,船长露出一副试探御主的无畏笑容继续说道。
「这是一场audition。虽然不知道最后会变成悲剧还是喜剧......一起在舞台上奔跑的对象可要慎重选择哟?」
西格玛从小巷里探索大街的样子,就像是决定是否有资格站在舞台上的舞台导演一样。
x x
同一时间 斯诺菲尔德市郊 废弃房屋内
建在斯诺菲尔德郊外的老旧酒店。
现在虽然沦为废墟,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是法尔迪乌斯的部下们在各地进行作战活动的临时据点。
为了方式城市中的年轻人抱着试胆的心情闯入,酒店的出入口也被封锁了起来。
但是,现在那个封锁被打破了,阳光照射不到的屋内站着两个人影。
「哎哟哎哟,真是缠人啊。被恋爱对象追着跑固然很棒,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呀。你能忍耐一下自己的心情吗?」
说出这话的,是浑身披着夕阳一般红色毛发的巨型人狼。
「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一口气把人的脑袋打飞的话,失去头脑的身体只有一刹那的反应时间,没错吧?直到身体明白『啊啊,我已经挂了』的刹那。只要在这种程度上闭上双眼,大家都会幸福的」
他就是杰斯塔·卡尔图雷所持有的,多个『面孔』之一,是专注于速度和肉搏战的个体。
但是,由于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攻击所造成的衰弱,现在的他远不及全盛期,和站在他跟前的从者——身为Assassin的少女正面战斗肯定会输的。
「......」
另一方面,Assassin已经听不见眼前这人在说啥了。
因为她明白,这个家伙的言语对于自己来说只能是毒药,甚至连话语本身都有可能夹杂着某种术式或者诅咒。
只不过,理应去除的污秽不能放过。
专注于这一点的她,心灵被磨练得澄澈,为了摧毁对方的灵核而释放了自己的宝具。
「——《妄想心音 Zabaniya》!——」
附有魔力的赤红手臂从Assassin的背后伸出,逼进杰斯塔,想要将其毁灭。
被相同的宝具摧毁了自己其中一个存在『核』的杰斯塔,设想着一旦有紧急情况就是用更多的『核』作为替身从此地脱身。
就像自己之前把Assassin从警署转移到远处那会一样,也有使用自己剩下的令咒这一选项,不过,对于没有Pass(通路)的Assassin是否还能通过令咒操控的疑问,让杰斯塔的判断变得迟钝了。
是使用『核』还是令咒呢?
一瞬间的困惑之后,杰斯塔以断肠之思,选择了废弃『核』。
在Assassin的眼前,红毛人狼用利爪刺向了自己的胸口——从那里挖出了心脏。
「!?」
结果就是,瞄准了人狼心脏的Assassin被迫进行选择。
自己应该用宝具咒杀被人狼自己挖出来的心脏,还是不管已经被抛弃的灵核,瞄准下次出现的存在的心脏呢?
虽然Assassin已经认识到了杰斯塔这种吸血种的特异性,但她并不是出于计算,而是出于本能。
她本能地选择了用右手的手刀刺穿心脏,对于下一个本体使用宝具的歼灭之道。
但是,她的行动被杰斯塔读取到了。
因此,濒死的人狼,脸上挂着笑容。
刻在胸口的弹仓式纹路旋转着,混杂着肉欲和爱欲,杰斯塔面带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开始朝着下一个姿态转化。
那是人——部队,那是连生物都算不上的人型铁块。
或者说是,石像鬼的一种?
像是嘴巴一样的洞口中浮现出的笑容,以及弹仓形状的胸前纹路,是他与变身前的姿态唯一的共同点。
下一个瞬间,Assassin看到了。
被挖出来的人狼的心脏上面,也刻有某种魔术纹路。
——!
——这是,牺牲品!
——!
当她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在心脏被挖出来的瞬间就已经发动了术式,与其说是Assassin的失误,不如说是杰斯塔的觉悟让他赌赢了。
一秒之后。
现场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废弃酒店的一部分被眩目的闪光包围。
x x
「咳咳......我已经用掉了两个存在『核(子弹)』......不过,还是先说声拜拜吧,美丽又可爱的Assassin」
几分钟之后。
在斯诺菲尔德的市区,杰斯塔的身影出现了,他藏身在小巷中,没有露出一丝气息。
——想要躲避那可爱的Assassin,就不要躲在森林的林荫或者沙堆之中。要躲藏在人类之中。
——因为她天真得令人着迷,她不可能为了让我现身而杀光所有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杰斯塔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逃回市中心。
现在他的模样是之前在警署跟汉萨·塞尔巴提斯作战时的样子。
近距离发动以人狼心脏作为祭品的自爆魔术,以石像鬼形态的外观作为盾牌从废弃酒店脱身。
虽然自己能不能甩开Assassin是在赌命,但因为她释放了攻击性的宝具,所以趁着切换的间隙逃走了。
如果那个时候,少女释放的宝具属于探测系异类,就算是消去气息的杰斯塔也会被立刻追上吧。
——但是,比预想中更容易就甩掉了......
——或者说,我的挚爱,你也受到了超乎想象的重伤?
——啊,这样的话我可就担心了。说不定你会被别人先杀掉呢......
虽然杰斯塔担心着Assassin的安危,但作为吸血种的男人(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也绝对不是万全的。
被汉萨那一招祝圣榴弹炮炸出来的伤疤至今没有痊愈,脸上的伤口也是肉眼可见。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呢......因为那个毛头小子的战术,『弹夹』几乎失效了」
拖着半条腿行走的杰斯塔。
想要就这样消失在黑暗的深处,他又挪了一步。
几秒前还是清一色水泥的小巷子的墙壁,开始混搭起古老的石墙。
但是,杰斯塔并没有注意到这种违和感。
又挪了一步。
墙壁上令人恐惧的爬山虎开始蠢动,但是他依然没有注意到。
又挪了一步。
像是卡通片角色一样变形的南瓜色的蜘蛛在他的头顶编织着心形的巢穴,但是他还是没有注意到。
又挪了一步。
原本应该是柏油马路的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石子路。
这时的杰斯塔察觉了不对劲,抬起头来。
「......嗯?」
他不由得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原本应该还户籍持续一段时间的小巷里的道路消失了,眼前出现了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景象。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坐落于山丘之上的古老西洋城堡。
他对那个城堡有印象。
虽然他从未亲自去过那里,但他作为自己的祖(翻译者注解:原文即为该汉字,应该是型月名词)的眷族,对人类的历史和文化有一定的了解。
那是曾经被称作吸血女爵的贵族女子进行屠杀的城堡——卡克特采城堡。
而且不是城堡的遗迹。
就像当初建成的样子,完全没有褪色的模样,坐落在山丘之上俯瞰着自己的身影。
而且,如同小巷子外面的普通人类的身影完全消失了,设计各异的布娃娃以子供向动画那样的动作在城堡的周围阔步前进。
布娃娃有好几只手,手上拿着尤克里里和喇叭,正在演奏着杰斯塔听着十分古怪的音乐,游行的中心有一只打扮成小丑模样的,海星形的布娃娃将骷髅头和眼球当成首饰把玩着。
「什么?这是.....不对,难道说」
前不久,在繰丘椿的梦境世界中发生的异常现象——『糖果雨』。
如果是能够制造那种现象的施术者,现在这种水平的幻术也是信手捏来吧。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被囚禁在了别人制造的幻术世界之中。
——如果不出漏子,这种程度的幻术是可以立刻识破并脱身的玩意......!
仿佛在嘲笑咬牙切齿的杰斯塔一样,城堡的屋顶闪闪发光,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世界中回响。
「呀吼!准备好被突如其来的胡闹折腾一番了吗?祭典可要开始了哦!倒计时,9、8、7、6、1、0、咚!」
「啊——啊——!嗨嗨害!Happy happy Snowfield海贼Radio!全天候黑胡子&蓝胡子Time coming!From加勒比海to奥尔良,Heart Crush From Dusk Til Dawn,咚!芜湖!Happy happy!呐,Radio就是这样的感觉没问题吧?真的没问题吗?这个情报,作为记录被刻下没有问题吗?还有黑胡子是哪位呀?」
杰斯塔的右耳灌入了少女的声音,紧接着是左耳的少年声音。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就算是身为吸血种的杰斯塔也是头晕目眩。
对于这副样子的杰斯塔,左右耳形成的混响声愉快地跟他搭话。
「终于被抓住了呢!欢迎来到愉快的旅行!你买票了吗?手持自由通行证就可以随便乘坐,好吃的东西应有尽有!但是你不能离开哦!真是太棒了呢!杰斯塔!」
——!
对于自己的名字被喊出而感到危险感的杰斯塔,少年的声音夹着夸张的调子继续说道。
「要把高阶吸血种困在幻术之中,真是太麻烦了!如果是蔷薇之魔眼的话还不清楚行不行得通,我想如果不全力使用宝具的话就寄了,但如果对象是你现在这种状态,用本来的力量就足够了!真是太感谢了!感谢的对象是让你变弱的somewhere的someone!作为谢礼,和我们之中的某一位成为恋人也没问题哦!」
「那不是惩罚Game吗?」
「或者,他是一个很乐意被慢慢玩弄,逐渐失去性命的家伙呢。但我出人意料地一心一意,所以如果你想被毁灭,我会和你一路走到黑哦?老实说,那就是死因啊!吉尔那家伙,与其说是情人,不如说是挚友呢!」
杰斯塔的左右耳被这般胡闹的噪音所支配,他想要大吼一声驱散他们,不过,他还是一边咬紧牙关一边小声呻吟道。
「你们......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座城堡的幻象?」
于是,少女用能够看到歪着脑袋的杰斯塔的声音回答道。
「欸?那个城堡,你不喜欢吗?嗯,我在犹豫呢,和罗马尼亚的城堡,应该选哪个好呢?你看你看,你的真实身份是过去侍奉梵·斐姆的多萝蒂亚吧?那么,伊丽莎白·拜斯勒那边的城堡更适合你吧。哎呀哎呀,我是先说一句,我是根据性别选择城堡的哦,这句话不是开玩笑哦?刺穿和血浴,我觉得还是后者跟你更搭哦!」
多萝蒂亚。
听到这个名字,杰斯塔的牙齿咬得更紧了,但是声音的主人们无视了他,少年对着少女说道。
「果然城堡的装饰有点朴素了,所以人家不满意吧?总觉得差点啥......上面还加了点马尔堡城堡呢......」
「......?你说什么?弗兰索瓦(过去的我),你没事吧?」
「......?没有,真是抱歉呢,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到底在说什么呀?但是,总觉得有些在意呢,还是说把亚历山大里亚的大号灯塔重叠在上面会特别合适呢?我觉得会像绘画一样显现出来呢.......」
「变成英灵的话,脑子会变成什么样呢......?那样看起来很开兴就很棒了呢!」
果然,对于没有任何脉络持续吵闹的男女的声音,杰斯塔焦急地喊着。
「开玩笑也得选对人!被行星浸染的飞虫残骸们!你们这帮家伙!你们这帮家伙终究还是被行星抛弃了——!」
「......Assassin,那个女孩」
「!」
听到少女的话语,杰斯塔的愤怒一下子平息了下来。
因为不管是何种信息,如果是和可爱的Assassin相关的话,就不能心烦意乱地听取。
「哇呀!你一下子就冷静下来,真的好恶心呀!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想要支持你呢!放心吧,身为吸血种的怪物先生,我们是来支持你的恋与爱的哦!」
「请原谅我一只手拿着爆米花!我们可是你的伙伴哦?」
——白痴,一句话就想忽悠我......
刚要这么吐槽的杰斯塔,在那个地方突然发觉了。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从哪个瞬间开始,被幻术世界捕获的呢?
「啊啊,你注意到了吧?你注意到了吗?」
「没错,把你关进幻术的时间点......就是刚才爆炸的时候哦?」
「也就是说,Assassin小可爱没能入手呢!啊呀,不好意思,我还真是管不住嘴呢,真感谢你当我的听众呢!这样不太好吧,所以要让我换个说法吗?」
于是少女降低了音调,继续说道。
「你还没有......还没有离开捏爆自己心脏的地方,一步都没有动哦?」
「......!」
——真是把我看扁了!
——这个幻术......难道说,这玩意的起源靠近神代,相当的古老......!?
提高了警戒程度,杰斯塔慎重地窥探着对方的意图。
如果在这里解除幻术的话,回到现实就得面临Assassin近在咫尺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声音的主任不是来解围的,而是来请君入瓮的。
「哎呀哎呀,你别那么警惕啦,我刚才说过了吧?我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的恋爱哦。但是,我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帮忙呢」
对于这副样子的杰斯塔,少女的声音始终以缓慢的语调编织着语言。
「从这里到西边的森林,是个棘手的工房......不对,不是工房。有一个玩弄世界之理,想要建造神殿和灵地的可怕的女神!」
在杰斯塔和恰赫季采城堡前方蠢动着的布娃娃们一齐从内侧破裂,从里面爆出来的不是棉花而是大量的鲜血和肉块。
满溢而出的血肉不是红色的,而是荧光粉色,不停挪动着,不一会就聚集到了游行的中心位置。
然后,它整合起来,填充到了海星布娃娃之前一直在把玩的头骨和眼球中,像巨大的黏菌一样将它们吸入,形成人形。
一眨眼间,荧光粉的光芒被涂成了苍白,一个美少女华丽登场。
少女一边恭敬地行礼,一边转动着手里的雨伞说道。
「对于我们来说,因为这场圣杯战争是为了人类而举办的,所以像你这样的死徒和神灵大出风头会让我们很为难呢。一开始想要拜托Saber先生帮忙来着,不过嘛,你看,总是人类去消灭神灵和怪物,多少有点腻了吧?」
于是少女——弗兰切茜卡·普雷拉蒂脸上挂着一副愉悦的笑容对杰斯塔说道。
「所以捏......你能不能去砸烂呢?把神殿和神灵一起?」
「.....你在说什么?.....」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杰斯塔皱起眉头。
为了能从这场把戏中脱身,他已经在脑海中预演过了好几个方案,不过,周围的魔力构成正以超过杰斯塔思考速度的速度持续变化着。
不对,实际上没有发生变化,那是用幻术伪装的吧。
然而,如果是高阶幻术的话,结果是一样的。
只有两件事是确定的。
眼前这个女人所说的「恋爱应援」之类的胡话不能相信。
不管有多大的疑问,自己都不能忽视与可爱的Assassin相关的情报。
面对着咬紧牙关的杰斯塔,少女咯咯地笑了出来。
「Timing is important。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可以暂时隐藏行踪,破坏的之类的行动过两天再说吧」
「......?」
「我觉得吧,如果接近那个程度的话,就可以去了呢」
弗兰索瓦盯着遥远西边的天空如此说道。
「没错哦,如果离圣杯太近的话,也有可能把圣杯的基盘都给破坏掉哦」
另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刚才少年声音的主任,在城堡的屋顶上凝视着远方喃喃自语道。
杰斯塔也隐约感受到了。
与圣杯战争没有直接关联的强大魔力团块——身处这个幻术构造的世界也能感受到的『某种存在』,正从西边赶来。
把杰斯塔晾在一边,少年少女——两个普雷拉蒂将注意力投向了遥远西方逼近斯诺菲尔德的强大魔力团块,脸上挂着邪恶又充满迷惑性的笑容,嘴里念叨着同样的话语。
「真想把那玩意混在圣杯里呀......嘻嘻嘻」
然而,即便是作为黑幕的他们,也还有不曾知晓的事情。
由于在几乎同一时间发生的平流层上界的战斗的余波,混乱开始在世界范围内蔓延——当他们得知从西边赶来的『某种存在』因为那场战斗而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这一事实,乃是仅仅几分钟之后的事情。
次日。
斯诺菲尔德迎来了一个平静的早晨,仿佛昨日的毁灭性动荡是子虚乌有的。
但是,这始终是城市表面的样子。
城市的内部——不如说是,斯诺菲尔德外侧的世界,新的动荡开始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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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坚合众国 西部新闻频道
「本台新闻继续播放特别报道。华盛顿特区的河流发生爆炸,政府有关部门声称『两颗未被发现的小行星撞击所产生的碎片将一颗废弃的卫星卷入之后坠落地面』是导致本次爆炸事件的原因」
「现在播放的是最大级别的飞行物坠落于北极圈的影像。各位观众请看。据信,这些物质是从南方飞来的,通过阿拉斯加和俄罗斯之间的分界线降落在冰面上,导致从楚科奇海北侧开始,向北极延伸的海冰几乎呈圆形消失!据估计,在至少50万平方公里的区域内,所有的海冰都消失了,和西班牙国土面积一样大的冰块在几分钟内消失了!」
「如果坠落于北极的飞行物落到了人类生活区域,甚至落到了北极以外的地面,那么不仅仅是人类,恐怕对地球环境都可能会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因为传感器发生故障,坠落于城市周边的飞行物被误判成人为造成的,一时间各国紧张状态加剧,美利坚合众国、俄罗斯联邦为平息此次事件发表了一份联合声明——」
「接下来是气象预警。被命名为『伊南娜』的超大型飓风在袭击洛杉矶之后继续向东北方向移动,其派生出的多个龙卷风造成了巨大的破坏。虽然目前『伊南娜』的速度暂时放缓,但该飓风的影响范围仍然在持续急剧扩大。在红杉国家公园,记录了多棵超过70米的巨大红杉被风暴卷到空中这样惊人的现象。关于仅仅几分钟内规模增大的原因正在分析中,在网络上流传着之前的小行星碰撞引起的碎片和被卷入其中的人造卫星的坠落造成了影响等说法,但都是没有根据的臆测。请各位观众继续等待官方信息,切勿相信未证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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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 斯诺菲尔德西部 森林地带
森林在蠢动着。
受逐渐逼近斯诺菲尔德的巨大飓风影响,周边的风开始变急,但森林里的树木似乎要逆着这股劲风,有规律地舒展着枝叶。
树木的蠢动越发有规律,从空中俯瞰,仿佛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想要逆其道而行之,将周围的风拉进森林之中。
在漩涡中心的,是一个与植被丰茂的森林中心既相匹配,又格格不入的存在。
那是一位拥有大自然的美丽外表,却身着现代工业社会的产品——名牌服饰的女性。
她身旁站着一个穿着打扮像城里人的少女,看起来有点像是来森林露营,更有一个高楼大小的超大号机械人偶在蠢动着。在高达数十米的机械人偶周围,被均匀地切割出来的岩石和现场被机械人偶的力量烧固的粘土漂浮着,不知是被魔力还是其他什么力量所操控,又像石板一样铺满出平坦的地面。
「话说回来......小姑娘你,在操控雷电这方面确实有一手啊」
占据了身着名牌服饰的女性——菲莉亚的身体,伊什塔尔一边盯着外形看上去像是巨大机械人偶的狂战士,一边对旁边的少女如此说道。
「这个孩子在现代显现的话,会变成这副模样吗?......还说是,哈尔莉,你在召唤这孩子的时候用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作为触媒吗?」
「是,是的!唔......我本来打算召唤狂战士职介的爱迪生......所以把马芝达灯(Mazda Lamp)作为触媒使用了......」
「嚯?Mazda指的是,阿胡拉·马兹达(Ahura Mazda)?受到那个因素的影响......?不,不对,system这方面不是很搭。如果是这样的话......」
菲莉亚(伊什塔尔)用手轻轻摸了摸狂战士。
只是沐浴在从她手中迸出的魔力之中,狂战士的御主——哈尔莉,这个少女就会产生精神被摧毁的错觉。
不,不对,或许那并不是错觉,紧绷着的身体一旦放松下来,说不定魔术回路就真的会被瞬间熔断吧。
浓度如此惊人的魔力——可以说是神代以太之本物的,压倒性的
『力量』,在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Homunculus)的体内循环流转着。
然而伊什塔尔认为这种力量只不过是用来探测信息的工具,她的脸上挂着一副得意的笑容。
「哎呀,果然如此。你的Melammu......是根据当前时代进行调整的。操控电气和火药的人类文明本身就是一种灾难呢......」
「......调整?」
「这孩子是人类的灾厄聚合体。当然,处在从者这一容器之中,并不能完全再现其功能......不过一旦我取回了完全形态的力量,就能把这孩子身上的枷锁给解除吧」
枷锁。
作为适用于狂战士灵基的英灵显现出来(哈尔莉从者当前的状况)——伊什塔尔脸上浮现出无敌的笑容,如此断言道。
「神殿建成之后,这个身体的神格会更上一个档次......干脆给这颗行星换一个天花板吧。嗯,有好多好多想实现的梦想呢!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守护人类,人类在灭亡之前都会被我守护,这就是所谓的双赢关系吧!现代社会提供了方便的词汇呢!我很中意!」
这到底是菲莉亚的知识,还是从世界本身汲取而来的知识呢?伊什塔尔并不在意,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
她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用非常不悦的眼神盯着市区的方向。
「好像有垃圾正在窥视我呢......真想马上把垃圾削成红土丢到海里去,不过现在就先忍耐一会吧」
然后,占据了菲莉亚身体的女神的残渣,一边看着正在平整地面和建造神殿的超大号机械人偶,一边嘟囔着。
「那家伙,似乎不是在盯着我,而是关注着所旧识的你啊」
「?」
没有理会哈尔莉的疑惑,伊什塔尔自顾自地思考着,同时对狂战士说道。
「还有意识吗?完全消失了……或者说藏起来了呢?」
「无论如何,那个垃圾会永远继续无谓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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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那个地方吗?……芬巴巴」
蒂妮·切尔克确实听到了恩奇都的喃喃自语。
原本是敌对关系的Lancer阵营返回了这个房间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蒂妮也感受到了——昨天下午显现的『某种存在』与Lancer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两人从地面一直打到空中。
虽然蒂妮为了阻止吉尔加美什的灵基崩溃而持续使用魔力,没有亲眼目睹,但通过陪同的部下汇报的情况,少女也能理解这半日的时间内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离开吉尔加美什的身旁。
即便窗外的世界毁灭了,自己也必须在这个房间里继续施展魔术,这种想法一直禁锢着她。
就在少女即将崩溃的时候,Lancer返回了水晶之丘。恩奇都将她和自己的御主(银狼)的魔力进行了连接,延长了少女的生命。
被人搭救的感激以及对于自身脆弱的屈辱,正当这两股情绪涌上心头的时候,少女听到了恩奇都的喃喃自语。
——芬巴巴……
——那是,被吉尔加美什大人打倒的怪物的名字。
——……?!
——那个东西,那个钢铁魔物……?
蒂妮心中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贯穿吉尔加美什身体的那只魔兽,身上缠绕着七彩光环。
如果不是一个光环闪耀着七种色彩,而是七种颜色的光环重叠在一起的话,那么关于这只魔兽的真身,推理范围就大大减小了。
不过,倘若真是那只魔兽的话,一切都合乎逻辑了。
吉尔加美什。
亲眼见证英雄王之光辉的蒂妮被他的气场冲昏了头脑,所以忘记了这一点。
那个英雄王所畏惧的,那只魔兽的存在。
那只魔兽在苏美尔语中被唤作芬巴巴(Huwawa)。
在阿卡德语中则是被称为洪巴巴(Humbaba),乃是香柏木之森的看守者。
在叙事诗的记载中,吉尔加美什和恩奇都在沙玛什(阿卡德)/乌图(苏美尔)的帮助下击杀了这只怪物。
「……」
蒂妮一边持续向躺在眼前的从者——现在化作了一具人型空壳的吉尔加美什输送魔力,一边再次对自己的不成熟咬紧牙关。
——如果,我事先掌握了全局的话……就有足够的手段击败那个钢铁怪物。
——哪怕只看叙事诗,也应该明白吉尔加美什大人并不是一直单枪匹马获得胜利的……
「汪呜」
或许是少女的心情被投射了过去,蹲坐在一旁的合成兽——恩奇都的御主(银狼)突然抬起头来,发出了担忧的叫声。
「……谢谢。你是,我的恩人」
感受到银狼那表里如一的性格,担忧弱者的纯粹之情,蒂妮如此想到。
——对了,不能只是垂头丧气啊。
——直到我不能再站起来为止,我将一直发挥自己作为这片土地的守护者的后裔的作用。
——作为吉尔加美什大人的侍从,这份职责也……
如果是之前的吉尔加美什,在被问及此事的当天,自己可能会被评定为『居然把作为本王侍从的职责当成临时的事情对待,真是傲慢至极』,或者说会因此被裁定为失礼而被夺走性命吧。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蒂妮并不认为这是令人害怕的事情。
在那位王者面前,哪怕是被裁判为死罪,都能感受到命运的预定调和。
——但是。
现在的蒂妮明白一件事——坐以待毙是不行的。
年幼的少女御主想起来了,吉尔加美什之前在酒店赌场里曾经说过这样的箴言。
——「敬仰本王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切勿盲信本王,倘若你的双眸有辉,那么就应该用自己的双眼寻求自身的道路」
——「不对,不仅限于本王。『神』也罢,『祖辈的夙愿』也罢,都应当如此。放弃思考而仰仗于崇敬之事,与灵魂腐朽堕落同然」
英雄王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地鞭策着蒂妮的灵魂。
——思考。
——继续思考。
——不要停止思考。
不能满足于舍命向吉尔加美什的灵基输送魔力的自身(现况)。
绝对不能安于现况。
如果有空以『我在尽我所能』为由进行逃避,那就应该站在御主、魔术师的立场上继续思考,这是蒂妮·切尔克(我)现在能做的事情。
为了打破自身的躯壳而不断抗争的神经被磨砺得非常敏锐,蒂妮得魔术回路渐渐地与这块土地同化。
她的族人离开人世之后,会被这块土地所吸收。
现在还活着的自己,正在不断与龙脉同化,不久之后就会成为这块土地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少女才注意到了。
身为土地守护者的她,确实感受到了,那个巨大的异变。
这块土地本身,将会被涂抹上,不同以往的色彩。
——这绝不是坏的变化。
——土地.....我明白了,这块土地将会恢复成昔日的模样。
——但是.....这是我能够接受的吗?
——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按理说,这种与外来魔术师一样,对于土地的侵略行为,少女应该对此感到愤怒。
但是,她心中产生了犹豫。
让蒂妮·切尔克产生迷茫的理由只有一个。
正在不断变质的土地,其中蕴含的力量——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似乎也流入了吉尔加美什体内。
不过,这些力量并没有积累在吉尔加美什的灵基之中。
这是一种奇妙的能量流动,仿佛正在通过英雄王的残骸流入另一个次元。
或者说,就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虚无空穴之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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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之中
缲丘椿只是在漆黑之中抱着双膝,被影子的小憩所包裹。
女孩不再做梦了。
女孩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
因为她知道了自己不断实现愿望的代价。
如果一切都是谎言,都是白日做梦,那还好。
但是,现实更加残酷。
为了自己的愿望,不知不觉中牺牲了很多人。
年幼的少女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是,切身理解了。
许多人因为自己而陷入了痛苦之中。
因为她知道,原本以为已经成为朋友的,那些身穿黑色衣服的哥哥姐姐们之所以感到困扰,全都是自己的过错。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在不断重复的自责中,连致歉的原因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只是,化作了持续否定自身的沉淀物,一直漂浮在虚无之中的少女。
原本,少女很快就会被虚无所吸引,无意义的道歉,乃至于灵魂的形态都应该消失了——意识还维持着少女的形状,是因为失去了许多力量的从者——苍白骑士(Pale Rider),它使用自身灵基构筑出一层保护膜裹住了少女,一直保护着她。
但是,那个从者存在的基石,只有少女的灵魂而已。
如果她的意志就此完全消失的话,通过令咒实现的魔力交换也会消失,彻底地消失吧。
Rider并不害怕自己的消失。
它原本就没有这种形式的自我。
但是,不知道是基于圣杯赋予的从者的职责,还是因为迄今为止一直维持着小椿所期许的梦境世界的缘故,只有保护身为御主的少女(缲丘椿)这一程序明确地保留了下来。
死亡的概念本身——从者所构筑的保护膜,看起来就像一颗象征着生命诞生的卵。
就这样在虚无之海中漂浮着,再过几天,从者和小椿都将会消失吧。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少女和英灵的周围开始产生了轻微的异变。
首先是那片天地未开的虚无海洋之中诞生了大地。
一开始像泥巴一样,或者如同流沙一样含糊不清。
不久之后,化作了泥土,包裹着小椿的从者之卵慢慢地落在了地面上。
与少女创作的世界有所区别的是,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没有光线。
小椿和Rider都还没有察觉到异变。
Rider或许察觉了这种变化,不过它应该是没有构筑留意变化的自我。
自那之后,又过了多久呢?
在远离二人的地方,蓝色的灯火开始摇曳。
灯火静静地摇曳着,在黑暗中彷徨,终于来到了少女和Rider所在的卵旁边。
这时,苍白骑士终于有了反应。
为了保护少女,它化为了人形,挡在了灯火前面。
但是,和灯火对视了一会之后,Rider似乎判断出灯火并不是敌人。它变回了包裹着小椿的形态,停止了活动。
虽然意义不明地摇晃着,但是灯火还是慢慢地亮了起来,卵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细长的笼子。
乍一看,似乎是用来收押罪犯的囚笼。
不过,灯火既没有恶意也没有敌意,仅仅是在温暖地照耀着少女。
温柔地包裹着缲丘椿的那个『囚笼』——
简直就像是,治愈少女伤口的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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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诺菲尔德地下设施 大仲马的工房
斯诺菲尔德警署地下,有一条通往城市中心各个设施的隧道。
再往前走一点,位于地下二十米的位置,是隶属于警官阵营的Caster——亚历山大·仲马的工房。
除了在房间深处继续进行着某些工作的大仲马以外,房间中央还有他的御主——局长奥兰多·利维以及他的部下薇拉·莱维特。
面对一脸愁容的局长,大仲马在房间深处高兴地大叫起来。
「水晶之丘的餐厅很上道啊。哎呀,他们家的肉菜口感很棒,因为使用高汤表层捞起来的清澄油脂炸制的呢」
「……我懒得吐槽你的擅自外出了。用令咒把你捆住只会降低工作效率」
「哎呀老兄,你可是越来越懂我了。害,你别绷着一张脸嘛。警局的队员们面对那种情况全员归还,真是奇迹啊。先不说梦境世界,外侧(现实)可是发生了那样的大屠杀呢!」
「……」
听了大仲马的话,局长陷入了沉思。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被击杀后出现的『某种存在』,并没有攻击警官。
——果然,那个东西是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他和我们之间的停战协定依然有效……情况是这样吗?
——那么,今后还有与他取得联系的可能性吗?
不应该抱着过高的期待啊,局长如此思考着。
同时他也在摸索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据说缲丘椿的生命活跃度下降了一个Level,现在还不清楚她的状态……」
站在侧面看,对于平时如同利刃一般,给人冷静透彻印象的薇拉来说,现在这副样子实属罕见,只见她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用略带憔悴的语气说道。
「自那之后就没有变动了。姐姐她不休不眠地看护着缲丘椿,估计撑不了三天了……」
「是吗?倘若情况属实,从者在御主死后就无法维持自身的灵基了。虽然这样对不起你的姐姐,但是把许多人和英灵关在固有结界中……在Rider展现出那样的力量之后,就不可能再冒着危险去拯救相关人员和城市了」
「……说的没错」
「最危险的事情是,那个英灵要是再跟某人重新定约……如果是Rider那种强大无比的英灵,一旦失去了魔力供给,马上就会消失吧。既然现在还不清楚状况,必须得留个心眼才行」
奥兰多的言下之意等同于抛弃缲丘椿,薇拉对此没有反驳。
毕竟我们切身体会过,那个英灵的力量。
如果没有Saber的帮助,许多同伴就会牺牲在梦境世界,甚至可能会全军覆没。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要挽救少女的性命,那就意味着要置整座城市的其他人而不顾。
然而,一想到对魔术世界一窍不通的姐姐为了挽救少女的性命而不顾生死,薇拉就不由得感到压抑。
魔术师是不会这样思考的,但薇拉明白这是局长传达给警队的意志,其他成员也是如此。
某种意义上来说,正因为他们无法像其他魔术师那样舍弃人类的道德和思维,所以才能站在这里。
和奥兰多长期共事的薇拉,比任何人都明白局长对于抛弃缲丘椿这一决定所产生的懊恼之情。
站在局长的立场上来看,以合理的魔术师思维进行抉择,不应该是『抛弃』,『积极对待』才是正解吧。
或者说,如果圣杯战争能够尽早结束,缲丘椿得以从令咒的束缚中解放的话,她的身体状况也有可能恢复。
——……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薇拉深刻地体会到自己这份幻想的天真,试图调整自己的思维,彻底割舍情感——
就在她如此烦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既平稳又带有强烈刺激性的气味。
「……?」
薇拉抬起头,只见大仲马端着餐盘从房间深处走了过来。
刺激食欲的香气似乎是从盘子里飘出来的,薇拉瞧了瞧旁边的局长,局长也是皱着眉头盯着朝这边走来的大仲马。
「吼吼,搞定了」
大仲马完全没有在意这俩人,把盘子放在了开会用的圆桌上。
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原本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工作桌,被涂上了色彩,被赋予了形状,变成了如同老牌餐厅或者贵族城堡里一样的奢华餐桌。
桌布在温和的微风中摇曳,不知何时出现的烛台温暖地照出了周围的景色。
餐盘上摆放着看着就让人垂诞欲滴的精致佳肴。
用派皮、酱汁、切成点缀物的蔬菜以及慕斯等食材做好的如同宫殿庭院一样的肉菜。配上切成薄片的松露,在餐盘上构筑了一道『美景』。
就拿当作点缀的蔬菜而言,其中蕴含着以品鉴食物的美食家绝对无法企及的雕琢技艺。
如同一件完成的雕塑工艺品,但与其说是『倘若吃掉就太可惜了』,不如说是『想要速速品鉴』,充满了令人垂诞的芳香,仅凭视觉就足以刺激味蕾和食道的味道在餐盘上争奇斗艳。
「这是……?」
面对局长的喃喃自语,大仲马回答道。
「哈?这玩意跟你们的武器是一个原理。只是稍微加上了一些餐桌的历史而已。是叫投影魔术之类的来着?反正是其中一种,你们吃完之后就会变回去了」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这道菜是你自己做的?」
「啊啊,把剩余的武器全部换成厨具就行了。你尽管放心,我是不会把毒药短剑变成餐刀的」
大仲马拍着胸膛说道,比起愤怒,奥兰多更多感到惊讶。
虽然知道大仲马是个美食家,这家伙会亲自狩猎并且烹饪美食,不过亲眼见识了他的手艺之后,远比想象中的精湛。
「这道菜上面也施加了你的魔术?」
「哈?我才不会那么信任自己的魔术呢,这可是做出来让人品鉴的料理啊」
「……是吗?料理在你的心目中优先级高于制作宝具啊……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刚才我就在寻思你待在里头干什么事情,没想到居然是烹饪。难道说是为了隔绝气味?」
「烹饪的时候要是被妨碍可就头疼了。这道菜的原料是上好的鸡肉呢」
大仲马面不改色地说道。
面对一脸无语的局长,大仲马一边确保自己的口水绝对不会溅到料理上,一边滔滔不绝地说道。
「一开始我打算和另一只鸡的Galantine fond(一种法式肉冻)一起搞Tete Nior(法国风味)的Lucullos (卢库勒斯)风格的做法,但我想要的材料不够。因为想尝尝这个时代的馅饼面团,所以尝试了以鸡胸肉为主的馅饼包。我认为野鸡肉的味道是鸡肉中最好吃的,所以酱汁的香味蔬菜就尽量少吃了。但是,如果你俩不喜欢野鸡的味道的话,那就稍微调整一下吧?一般不会这么做,但这次是大酬宾」
面对滔滔不绝的大仲马,薇拉也用惊讶的眼神看着盘子说道。
「……还是真令人吃惊。局长召唤的时候使用了汉堡包,没想到Caster能做出这样的料理……」
「哈哈哈,薇拉小姐你说话真有意思。关于我的资料都是通过小说、戏剧以及历史课本得到的吗?我可不只在《三个火枪手》、《索尔兹伯爵夫人》中留下过自己的足迹。倒不如说,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塞进料理事典里了。
大仲马心情愉快地说完这番话之后,回到房间深处,端来了人数相符的餐盘。
「被奥兰多召唤之后,局长先生让我逐一品尝了街上杂货店里出售的硬果冻,一美元能买来的汉堡,甚至破费请我去高级餐厅吃了个遍。吃法这方面也配合了这个时代的礼仪,不过嘛,这种经历也挺有趣的。倒不是说我没啥意见,或许是我落后于时代了,姑且先去尝尝看」
大仲马一边催促奥兰多和薇拉入席,一边将料理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和平时粗野的样子不同,大仲马以一副令人惊讶的高雅姿态开始用餐。
奥兰多和薇拉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不知所措,但并没有说出『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这样的话。
大仲马现在的行为,有何意义呢?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态度让人这么想——这是一盘令人垂诞的菜肴,就连一向作风严肃的奥兰多和薇拉也会立刻感到饥饿感。
就结论而言,这盘菜的味道在奥兰多他们吃过的所有食物中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饱餐一顿之后,大仲马抿了一口酒,接着哧哧地笑着。
「Perfect,向历史研究进军果然是最棒的。我把泰勒文(Taillevnet)厨师长写进了《查理七世的料理人》这本书里,站在现代视角来看明显是牛头不对马嘴(翻译者注解:泰勒文是法王查理五世的厨子)。如果是小说或者戏剧的话,能够以『查理七世更加有趣,所以没毛病』糊弄过去,但后来才发现在料理事典上的Mistake。如果再往深了研究,没准结论又会被颠覆呢」
虽然是因为Mistake而导致的笔误,但大仲马却没有表现出特别在意的样子。
「不过,对于料理的研究并没有止步,这可算是侥幸了。现代烹饪牛肾的手法似乎也成熟了不少。我敢打包票,料理是人类进化的能量来源之一。同时也是三大欲望中最基本的一个」
大仲马眯起眼睛,双眸的深处闪闪发光,他继续说道。
「比起昨日的晚餐,更想让今天的晚餐Level Up,这种进化或许是变得更美味,或许变得更加容易食用,又或者说价格更加低廉,更加健康,简约......无论朝着什么方向进化都没问题,但凡有一个人想要让料理更上一层楼,人类的文明就不会停滞」
他耸了耸肩,这话有一半是说给他自个听的。
「话虽如此,诶。我并不认为新的烹饪方法是最好的。比如我还活着的时候吃过的超绝烤羊肉,就不是用城里最新款的烤炉做出来的。那是在参观Deanne遗迹(翻译者注解:位于亚美尼亚共和国)的时候别人请我吃的,将一整只羊进行灰烧(翻译者注解:土耳其菜系的制作方法,类似于东亚地区的炭灰烧烤)的沙漠料理。
「灰烧吗?......真是令人意外」
「就算是用泥巴和草木灰来烤制羊肉,也不是上不得台面的料理哦?准备工作是很有讲究的,其背后的历史底蕴以及经验积累都能为其担保。就算是到了现在我还记得那道菜的味道,据我所知,那道菜的水平超过全欧洲任何一家饭店的羊肉料理。不过站在今天的角度来看,情况又得另说了......啊,有点想吃了。现在启程去突尼斯吧,奥兰多老兄」
「你可别说胡话了,之前可是连城区都出不去,现在的情况可是一团糟」
恐怕是受到缲丘椿的从者的影响,城区的状况到现在还没完全稳定下来。
大概苍白骑士也只不过是将这般性质的『疾病』传播到城区,并不是能动地操控着『疾病』。
到访医院的市民恢复了清醒,大概是从梦境世界中解放出来的,但是他们的意识中似乎还残留着『不知为何不想离开城市』的强制概念,那些恢复清醒之后决定离开城市的市民也大都被同样的恐惧和不安所左右,又返回了城市。
「精神控制的效果已经减弱了吧?如果是魔术师的话,估计只要使用一些大差不差的礼装就能逃出这座城市吧」
「等会......Caster,你知道些什么?」
奥兰多对于Caster的发言产生了违和感,立刻调整自己的状态,从饭后的余裕中清醒过来。
「老兄你自己也有些想法吧?昨天从空中掉下来的陨石啊,人造卫星之类的玩意......怎么看都是以这座城市为起点,结果身为城市幕后控制人的你们(警方)却没有受到任何消息。正因如此,老兄你才会来这个地方确定各种情况。更准确的说法是,老兄你在意的是咱们脚下那个赝品大圣杯,有没有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你说的没错」
「嗯,毕竟这座城市发生的事情对全世界造成了那么大的影响,老兄你的『上级』对于当前事态的研判也会变得更加上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嘛。老兄你们的目的是管理圣杯战争举办期间的周边环境......也就是人类社会。要是仪式的无关人员被卷入其中,而且还成了受害者那可就头疼了......我没说错吧?」
「有话直说,你掌握了什么情报?」
从很久之前开始,Caster就拥有一套哪怕是身为御主的奥兰多都不知道的情报网络。根据警署队员们汇报的情况以及奥兰多对于大仲马能力的综合推测,这家伙改造了个人电脑、互联网、无线设备本身的『故事』,虽然不能说得上是宝具,但作为拟似礼装,有可能在基底上提升了这些设备的规格。
奥兰多本想找个机会验证自己的猜想,但事已至此,比起大仲马能力的真相,优先级更高的事情应该是『他掌握了什么情报』。局长以一副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向Caster发问。大仲马移开了视线,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回答道。
「......Code·983『欧若拉陨落 Aurora Fall』,你明白这玩意代表什么吗?」
「......!这项指令什么时候执行?眼下还剩多少时间?」
「哎呀,老兄你毫不怀疑啊」
「我不认为你准备刚才的晚餐是为了现在跟我开无聊的玩笑。你是一个对料理比谁都诚实的男人。只要品尝一下现在的料理就知道了!」
听到奥兰多这般信任的话语,大仲马脸上的表情消失了片刻,然后他高兴地耸了耸肩。
「哎哟,老兄你这人还真是坚如磐石。不过这样也好,我看看时间哈,这项指令是在今天的16时23分发出的哦。将会在48个小时之后实施。老兄你的上级应该跟弗兰切茜卡和法尔迪乌斯他们联络过吧」
「那是15分钟以前......Caster,你是预测到了情况会变成这样才做好饭等着我吗?」
「不好意思,这是我作为英灵的任性。我还以为要是我猜错了就好了,可要是我先说了,老兄你和薇拉小姐就不会好好吃饭了。唉,真没想到老兄你的『上级』会这么乱来」
「......」
对于沉默的奥兰多局长,大仲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继续问道。
「就算是老兄你,多半也猜到了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吧?」
「啊,我不能否认。正因如此,我还以为弗兰切茜卡会把大圣杯给藏到别的地方去......或者说,接下来就会干这种事情吗?」
听着两人的对话,薇拉皱起眉头询问局长。
「局长,容我打扰一下,Code·983......『欧若拉陨落 Aurora Fall』是什么东西?」
「使用极高强度的特殊弹头进行轰炸......这玩意是将整座城市的所有东西,连同土地的魔术基盘一同毁灭的执行代号」
「......!」
「距离执行还有48个小时,估计是在进行对外隐蔽的准备吧。不愧是世界规模的大灾害......对外宣称新闻播报的『小行星』碎片直接坠落在了斯诺菲尔德......他们估计会这样忽悠大众吧」
听到了具体做法的薇拉,内心收到了冲击。
原本就有人警告说,情况可能会变成这样。
警署的各位也做好了紧急时刻的准备。
但是,当情况真的发生时,她的内心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警署的同伴们以及斯诺菲尔德的景色。还有,对于里世界一无所知的,日以继夜地履行着医生职责的姐姐的身影。
薇拉面无表情,脸上渗出汗珠。看着她这副样子,局长淡淡地说道。
「如果我们判断当前情况下,内部处理已经无济于事,就以法尔迪乌斯的权限,对整座城市进行名为Code·982『奈落之繁荣 Abyss Rise』的销毁作业......让圣杯与龙脉暴走,伪装成异常岩浆活动导致的火山喷发,用这种方式销毁城市。而『欧若拉陨落 Aurora Fall』则是外部......换句话说,当我们的高层判断『圣杯战争无法管理』的时候,才会采取这种措施。在世界出现毁灭性的破绽之前......」
「不能申请中止作战计划吗?」
「如果强制破坏圣杯,英灵们的活动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是英灵们的暴走的话,用那个处理的可能性很高……」
虽然奥兰多局长一脸平静,但是声音中却带着悔恨。
「现在的问题是,出现了英灵以外的不确定因素」
「您说的是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还有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吗?」
「无论哪一方,最初都被编入了圣杯战争的系统。弗拉特·埃斯卡尔多斯是从不特定多数的魔术师中选出的御主……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是作为小圣杯的容器被弗兰切茜卡引到这里来的」
但是,现在这两位的存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根据法尔迪乌斯和弗兰切茜卡迄今为止的报告,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某种与其原本人格完全不同的存在附体到了她的身上。更进一步说,凭依在人造人身上的『某种存在』(弗兰切茜卡对于那个家伙的真面目似乎有所隐瞒)拥有远超下等英灵的力量。
「如果像通常的圣杯战争一样,英灵陆续战败退场的话......小圣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凭依在她体内的『某种存在』将会获得仪式所产生的能量吗?
虽然说斯诺菲尔德圣杯战争所使用的大圣杯是难以再现第三魔法的赝品,但仪式完成后积累的魔力应该是足以成为许愿机的。
——据说小圣杯在圣杯战争接近尾声时,会作为容器而不是人类转移过来……这个理论适用于现在的情况吗?
圣杯的力量汇聚成拥有自由意志的存在,如果它想要离开这座城市自由活动的话,神秘的隐匿就变得十分困难了。
超规格的力量从这座城市泄露出去的后果,曾经是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某种存在』以一种无与伦比的形式告诉了全世界。
对于魔术理解较浅的国家,正如字面意思一样,会把这种灾害理解为小行星碎片和太空垃圾坠落,某个国家的导弹失控,又或者是有意而为的破坏行为吧。
但是,以时钟塔为首的,与魔术相关的组织以及与其有所关联的大国应该已经掌握了真相。
那是由个体力量带来的破坏。
对于斯诺菲尔德圣杯战争第一次战斗导致的沙漠陨石坑,可以把锅甩给燃气公司来掩人耳目,但这一套已经玩不转了。
——如果圣堂教会那边可以全力协助的话,就另当别论......
奥兰多局长想起了那位戴着眼罩的神父的面容。
曾经,高阶吸血种——被称作上级死徒和祖的规格外怪物们,让一座城市在一夜之间化作了地狱。
圣堂教会每次都利用人脉和神秘手段掩人耳目,但是这场发生在斯诺菲尔德的圣杯战争完全被排除在外。
那个名叫汉萨·塞瓦提斯的监督官也只是按照过去冬木圣杯战争的传统,被教会强制安插到了这座城市,所以他的配合程度也是十分微妙的。
——话虽如此,圣堂教会也同样以神秘之隐匿为宗旨吗?
——事到如今,虽然面子上挂不住,但是有结盟的价值。
——不过,按照教会的方针,也有可能采取『48小时的准备期简直是夜长梦多,3小时之后直接轰炸』这种手段......我这是在赌博。
「哈......整挺好。老兄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还没有放弃。看来你不打算把刚才那顿饭当作最后的晚餐呢」
大仲马高兴地说道,局长对此回应道。
「当然,如果法尔迪乌斯他们准备抛弃我们,我们也不会看他们的脸色行事。无论是作为警察局长还是为美利坚合众国献身的人,我们都会优先考虑市民的安全」
「这样好吗?从结果而言,其他城市的人们有可能会被从这里涌出的怪物所蹂躏哦?正因如此,老兄你的上级才想要摧毁这里呢」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本来,把圣杯连同这座城市一起销毁的做法,曾经是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某种存在』......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不认为那个朝着斯诺菲尔德而来的危险飓风会因此而轻易地消失」
「哦哟!老兄你这是准备赌上一切,然后战斗到底吗?!好啊!这样才是我的好兄弟嘛!如果你借酒消愁的话,那就是篡改了你的人生!」
大仲马面带笑容地站起身来。
「接下来二十八人的怪物(Clan Calatin)会忙得不可开交吧?不过,下次吃饭的时候把他们也带来吧,每次来一位也没问题,我要让大伙吃一顿和刚才一样的晚餐」
「......你这是,有什么魔术意义的行为吗?」
「哈?才不是了。如果兄弟们打算活下来的话,我只不过是想把自己的记忆刻印在他们身上」
面对言之凿凿的大仲马,奥兰多和薇拉有些不知所措。
「记忆?」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这人啊,非常任性。我的小说还在世界上流传着,现在写一本新书可是不带劲的,难道不是吗?那就让他们尝尝我的料理是啥味道,他们今后的一生之中都会记得『大仲马先生那个时候为我们烹饪的料理是一生之中最好吃的。不对,更美味的料理就由我来实现吧!警察工作退休了!快来尝尝这道料理吧!』反正就是这种......嗯,总之就是,是我自己的物质支援。
大仲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然后继续滔滔不绝。
「你们知道吗?所谓的雉鸡,就是那个伊阿宋船长率领的阿耳戈船英雄,从遥远的科尔基斯带回希腊,在欧洲传播开来的吧?成为英雄的景物是最合适的吧?虽然还想唠两句,但时间不等人啊。喂,快走吧。如果需要宝具支援的话,我在煮Bouillon(法式肉羹)的时候再给你们补上」
「Caster」
「咋了?」
对于一脸严肃的奥兰多,大仲马显得有些扫兴。局长微微低头并且向大仲马致谢。
「无论是作为魔术师还是警察,我都没有理由接受你这种不合理的感情......身为斯诺菲尔德的警察局长,我感谢你对我部下的关照」
在大仲马看来,尽管奥兰多还是一副板着脸的样子,但他的表情却带着积极的色彩。
「今后两天睡觉和吃饭的时间都会减少,但是身体顶不住可是很头疼的。给我弄点有营养的东西来吃吧」
目送薇拉和奥兰多离开之后,大仲马一边笑着,一边自言自语道。
「哎呀哎呀,今天英灵之间没打起来,这大概是最后的安息日了,我还挺忙的。不过,两天之后的这座城市会不会化为乌有,现在可是紧急关头啊......如果情况有变的话,没准真是最后的晚餐了」
——实际上,到底能品尝到何种程度呢?
——我的手牌也所剩无几了。
——接下来就像我一开始希望的那样,『见证变得有趣的现实故事』。
——他们是打算牺牲自己,燃烧到最后的吧。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仲马自嘲地说道。
「不过,单纯作为观众而言,对于兄弟们的情感太强烈了......我也要燃起来了吗?」
他收拾完餐盘之后,无意中看到了摆放在工房角落书架上的很多本书。
那是在这条街上的书店买到的,自己曾经写过的《三个火枪手》等英文版的书籍。
不光有自己的作品,还有陈列着许多曾经与自己生活在同一时代的人们的作品。
其中有一本。
他一边拿着以绘本的形态流传的,和自己生前是朋友的作家所写的童话,一边喃喃自语着。
「没想到他的书现在还被全世界的毛头小子阅读呢。《兽脂蜡烛》的手稿那家伙最终不是没有卖出去吗?因为是自己还不成熟时写的作品,所以不能拿来卖,所以我最喜欢那部了」
大仲马喃喃自语着,一边翻动书页,目光停留在一幅画上,那是一名正在点燃火柴的少女。
「在火柴的火光中浮现的回忆吗?那家伙的写作意图暂且不谈,从表面上来看,我们英灵或许也差不多......」
大仲马自嘲地说着,又翻了一页。
「嗯?」
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重新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啊?」
他翻到的那一页所描写的,是在《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一故事的最后一幕。
他立刻明白了违和感从何而来。
因为这本书上的结局,和大仲马所知的童话完全不一样。
原本小女孩应该在美好的回忆中被冻死的结局,变成了被富豪所搭救,幸福地继续活了下去。
「喂喂喂......等会等会等会?真的假的啊?」
这本绘本是在美国等一部分国家出版的『不是悲剧的结局,而是被篡改为幸福结局的版本』。
「你这家伙......竟然这样......」
再一次确认过作者的名字之后,大仲马盯着绘本看了好一会,他的双手情绪激动地抖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搞的啊!天下还有这种事情吗!」
他笑得人仰马翻。
「看到我写的《三个火枪手》中的阿拉米斯变成女人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回事了,但是那家伙......那个孤僻的天才所写的杰作的根基也遇到了这种事!人生这玩意本身就会改变吗!?」
只见他两眼放光,把童话绘本高高捧起,不停地叫喊着。
「不对不对!虽然我也在接过修改剧本的活,但是颠覆完成的作品这种想法,果然还是没有啊!不是像杜西斯那样把莎士比亚的作品翻案!只瞄准句子的哏哦!我想如果让我写同一个主题的话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故事.....只在最后把书名和作者名字换掉就拿出来卖了,你这家伙!你这家伙啊!现代的出版社对你干了这种事啊!真有意思!真想看看那家伙的表情啊!那家伙一定板着一张脸,『但是啊,看到这个大团圆结局,心灵被拯救了,一定有很多读者感谢你的吧?』就这么告诉他吧」
大仲马一边说着难以判断对于作者本人是好是坏的事情,一边咯咯地笑着——
突然,他的笑容变得温和起来。
「嘛,就算挑衅到这种地步,那家伙......关于这故事,『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会这样评论吧......最倒霉的事情偏偏是小女孩被有钱人拯救了?人生就是一连串的讽刺戏,每个人都很丑陋,但是命运却很美丽......他就是这样的家伙啊」
或许是想起了往事,大仲马的眼神中浮现出些许乡愁,他合上了绘本。
「不对不对,光是把书买回来堆在一起可不太好啊!」
刚才安静的气氛荡然无存,大仲马以和刚被召唤时一样生动的眼神喃喃道。
「那么,托那家伙的福,我也干劲十足了,那么现在就认真干活吧!」
他身后的电话响了起来。
大概是奥兰多为了告知参加晚宴的警察队员的人数而打过来的吧。
盯着电话听筒,一边盘算着料理之事,一边在脑海中不断推敲着新的剧本。
「在冻死之前,先给那些视而不见的王八蛋脸上来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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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斯曼特殊矫正中心
「关于上峰的决定,不用通知奥兰多局长吗?」
对于自己的秘书官阿尔德拉的疑问,法尔迪乌斯淡淡地回答。
「不必了。本来在这种情况下,我和奥兰多局长之间的指挥系统会被切断。如果有问题的话,那就是弗兰切茜卡会不会多管闲事」
接到上级决定销毁这座城市的命令之后,法尔迪乌斯并没有表现出焦虑的样子。
虽然圣杯战争麻烦不断,但在战争开始之前,幕后的操盘手们就预料了这种可能性。
因此,站在国家公务员的角度上来看,弗兰切茜卡会不会多管闲事,是一大不稳定因素。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还好说,但是现在加上她的助手可是有两个人。
根据她们在工厂地区所释放的幻术的规模来看,没准可以用幻术避免城市被炸毁。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她的幻术,也许也无法欺骗整座城市被全面轰炸这一结果,但是对于轰炸机的传感器以及飞行员略施小计,使得投弹位置偏离制定目标是不足为奇的。
「如果能按照当初的计划,用幻术将大圣杯的系统转移出来就好了......那家伙很热衷于整蛊。万一她有了『现在就结束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这种想法,我们可不知道她会整什么花活」
「那我们该如何行事?」
「我们明天就撤退。缲丘椿的从者所制造的诅咒的残渣似乎还残留着,不过眼下通过一般礼装逃出这座城市是有可能的。倒不如说,连这样的魔术礼装都没有的普通人没有逃出城区实属侥幸。随着飓风来袭,斯诺菲尔德的网络和无线通讯将被完全切断。如果是身处风暴之中的话,也不用担心他们能察觉空中的情况」
「那个飓风也被认为是异常存在......」
「如果是由于英灵的力量以及大圣杯的活性化而降临此处,随着这座城市的毁灭,飓风的力量也会减弱。不管怎么说,哪怕是飓风来袭,这座城市也能被烧成灰」
对于普通市民的牺牲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法尔迪乌斯,对阿尔德拉下达了几条命令之后,走向了自己的工房。
接着,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他隔着镜子向背后的黑暗打了个招呼。
「你在听的吧?Assassin?」
深邃的黑暗越发浓重,法尔迪乌斯感受到那阴影之中有一丝晃动。
「......有两个不确定因素我很在意。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目前下落不明。甚至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能为力,让时钟塔和他所属的埃尔梅罗教室去操心吧」
——那个君主,好像就是在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进行破题的人物。
这种讽刺对Assassin来说毫无意义,所以法尔迪乌斯没有说出口。
对于他来说,重要的是下一条指示。
「......另一个令人担忧的因素是——作为小圣杯而准备的菲莉亚,她的身体被某种东西凭依了......恐怕是神灵的残渣或者说诅咒之类的东西吧。不过,她现在扎根于这块土地,目前正在推进周边魔力环境的改造工程......Assassin,我想拜托你调查菲莉亚阵营」
黑暗之中没有传来回答。
但是,在确信对方正在倾听的同时,法尔迪乌斯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拥有最高级气息遮蔽能力的你,恐怕也无法避开那个附体在菲莉亚身上的神灵的搜查吧。她将这块土地本身根据自己的意志进行改造......倘若她的力量随着土地的改变而增强......甚至有可能封印足以摧毁这座城市的攻击」
虽然没有告诉阿尔德拉,但是法尔迪乌斯对于这几天急剧膨胀的菲莉亚的魔力表示了高度担忧。
「如果正在靠近此地的风暴是受到英灵和土地的影响还好说......如果那玩意是菲莉亚召唤而来的,那可就整蛊了。大圣杯的系统被切断,缔造了包括你在内的英灵们的魔力全部流向小圣杯,如果情况变成这样......在这个世界的局部地区,『神』可能会重新降临」
「......」
黑暗中的气息有了动静。
法尔迪乌斯确信哈桑正在听自己说话,于是抹去了情绪,把自己身当作是一个木偶,俯瞰着自己的身心。
并不是谎言相待,接下来要说的都是真心话——正因为哈桑是自己的从者,才不想让从者察觉到自己说出这些话语时的情感。
「如果你和我想要在圣杯战争中获胜,结束这场仪式的话,时间只剩下两天了。想要推翻上峰的决定,至少也必须驱逐菲莉亚体内的神灵的残渣。即便如此,能不能做到还是未知数......」
「汝没有掩饰的必要,契约者哟」
「!」
法尔迪乌斯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是黑暗本身发出了声音。
法尔迪乌斯将自己的情感与身体切割,不让一滴汗水流出,等待着对方把话说完。
「汝已经决定了吧,已经到了摧毁我的灵基的时候」
「......嗯,没错」
说错话可能会丧命。
如果是一般的英灵,现在把我杀死也不奇怪。但是法尔迪乌斯在持续观察眼前的Assassin之后,判断从者不会采取这种武断的行动。
在此基础上,他进一步说道。
「我......作为御主,我想命令你去死。但是,这并不是命令你自杀。我会下达致死率很高的命令,那之后的事情就随你自由吧」
「......」
从者对于这句话没有表示出感情。
既没有敌意,也没有伤害之意,更没有放弃的念头。
仿佛确信御主还有话要说,Assassin在晃动的阴影中保持着沉默。
「接受下一条命令之后,你没有必要回到这里。我作为负责人......为了守护你所说的信念,绝对不会临阵脱逃......」
「作为圣杯战争的参赛者,我就此退出争斗」
x x
斯诺菲尔德东部 沼泽地区的小屋
「结果......两个人都没回来。西格玛和Assassin」
阿娅卡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盯着陈旧的挂钟。
一股不安从深处涌上心头,感觉胸口像是堵上了一样。
本来应该打开窗户呼吸外面的空气,但是因为眼前有人被狙击才过了一天,所以根本没有那种心情。
对。
反过来说,就是过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但是,昨天——不,不仅仅是昨天。自从遇到Saber之后,我就一直处于混沌状态,但这一切都像谎言一样,让我精神紧绷,状况却一直很平稳。
Saber说『虽然现在马上就想去战斗,但是因为已经消耗了很多魔力,所以阿娅卡的痊愈是第一位的』,今天一整天都在彻底地保护着宅邸。
恐怕Saber本人也需要时间来恢复因金色英灵所受的伤吧。
事先从西格玛那里听说魔术师之间的战斗多在晚上进行的阿娅卡整夜持续警戒,结果到早上都没有谁来袭击。
阿娅卡是在太阳升起后才睡着的,但一想到她一直睡到傍晚,就感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累。
——能活下来,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阿娅卡开始思考自己的今后。
自从正式成为御主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自己和Saber之间的魔力联系增加了。
身体深处与心脏不同的器官不时跳动,似乎有细微晃动的感觉,但那恐怕不是Saber,而是Assassin在展开宝具之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那个自称是Assassin的女孩还活着吧……。
明明说她是个搞不好会把自己杀死的人,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过种种分歧,但现在无疑是同盟关系。
虽然交往时间不长,但阿娅卡也不认为Assassin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
——这么说来……
想起了在恩奇都居住的森林里,与Assassin重逢时的事。
——Saber是『可怕的存在』,是这么说的……
以此为契机,Saber一天前的话语在脑海中复苏。
——『且不说座,反正我不在天堂。』
——『我的灵魂应该一直在炼狱里被灼烧,直到人类迎来终焉的那一天。』
极其不稳定的语言。
阿娅卡虽然不太清楚炼狱和地狱的区别,但她知道这是一个会受到某种惩罚的严酷的地方。
至少从Saber的口气来看,这里不会是令人愉快的地方。
——Saber好像觉得自己去那里是理所当然的……
——我还对历史上的Saber一无所知呢……
想到这里,阿娅卡意识到,身为御主,对自己的从者一无所知也不好。
这所宅子里确实放着堆积如山的书籍。
索性找一本西方的历史书或百科全书之类的东西吧,阿娅卡站起来环视了一下房间。
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在她视线的前方,那个东西伫立着。
一个戴着红头巾的小个子人影。
「啊……」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有过几次类似前兆的东西,但在没有电梯的这所房子里出现,意味着这种不知是幻觉还是超常诅咒的『现象』进一步发展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感到像之前那样的恐惧。
可怕是可怕,我也想逃避——不知是因为我当上了saber的御主,还是因为她在那栋大楼里的低语,现在我已经感觉不到那种足以让我感到不安的恐惧了。
——『……加油』
在那时前往saber身边的大楼里。
为什么会有那种幻觉……他说过那样的话吗?
不,难道这也是自己大脑产生的幻听吗?
难道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自己,让幻觉说出了合适的话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真是不知羞耻。
——我没有资格被这样说……。
——因为我……。
──……。
──……?
「咦?」
脑袋一沉。
想要回想过去的瞬间,就像蒙上了什么迷雾一样,思绪变得无法整理。
这种事以前是没有的。
——怎么了,我……。这也是成为御主的影响吗?
——不是。
——必须想起来。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越想思考自己的状态,脑子里的雾就越浓。
到现在为止,关于那个戴着红色帽子的少女的旧记忆,只是因为『太害怕了』,不愿回忆而已。
但是,现在,像这样想要重新面对的话,脑子就不太灵活了。
就好像身体本身拒绝唤回那段记忆一样。
——这也是……是那个叫菲莉亚的女人被施了魔术的影响?
想起诅咒自己来到这个城市的美丽女人,阿娅卡浑身冒冷汗。
再这样下去连思考都无法进行,我担心自己会失去几秒前的记忆,甚至失去自我——
「你没事吧?阿娅卡?」
「!」
听到Saber的声音,全身都恢复了现实感。
「嗯,没问题……」
「我以前就很在意……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告诉我吧。不,现在这种状况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吧……」
对于说这种话的Saber,阿娅卡本想回答说『没关系的,都是老毛病了』——
「没事的,和平时一样……」
「真的没问题吗?」
「……」
「和平时一样……如果你总是有这样的烦恼,那就更让人担心了。也许确实不是应该介入的事情。但是,只要能帮助阿娅卡,哪怕只是一点点,我认为这是身为从者的职责」
「Saber……」
「我不只是为了你。虽然有些自私,但这是为了在战争中获胜而进行的内政。我生前为了内政做了很多……。主要是给弟弟添了不少麻烦。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在第二次人生中重蹈覆辙」
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阿娅卡不由得眨了眨眼。
——是吗?
——因为我已经成为御主了……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了。
——没有关系的话就没法解决了,真是的。
阿娅卡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烦恼。
「……也许你会说我过于敏感了」
「我不能保证……我不会轻视你的问题。也许我确实会说那种话!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你是不是太坦诚了?」
「但是,请等一下。反过来想一想!既然断定是细小的事情,我就有稍微帮上阿娅卡的信心!我觉得商量一下没有什么损失吧?」
面对挺起胸膛的Saber,阿娅卡想了一会儿——
「真是的,你这么积极,我真的很羡慕」
一阵苦笑之后,阿娅卡终于袒露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其实……我有时会出现幻觉,我一直在逃避这种幻觉」
「啊,确实有那种感觉」
「不过,那个应该是偶尔才会出现的东西,现在却一直在眼前,那个戴着红色帽子的女孩……」
几分钟后。
大体说明完情况后,Saber揉着下巴「嗯」了一声。
「我不怀疑你说的话,但请告诉我正确的地方。你现在还能看到那个少女的幻觉吗?」
「……是啊。我还以为说着说着就会消失,其实也不是」
阿娅卡朝房间一角瞥了一眼。
这时,她看到一个戴着红色帽子的少女一直低着头站在那里。
果然,来到这个城市之后,那种幻觉的存在感逐渐增加。
这是大脑即将崩溃的前兆,自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Saber的反应。
于是Saber一脸认真地问阿娅卡。
「在哪里?」
「嗯……那边,最左边的书架前面」
「这附近吗?」
Saber移到阿娅卡示意的地方,轻轻抚摸着她的手。
他的手和戴着红色帽子的少女重叠在了一起,但理所当然地从身边走过,Saber和少女的表情都没有改变。
「现在,Saber的手穿过了那个孩子的脑袋」
「这里是头部吗?个子这么矮,真的是小孩子啊……」
「嗯,是啊」
「......请问x xX,你……有感应到什么……吗?」
Saber用阿娅卡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地跟人说话。
恐怕就是他所谓的『同伴』吧。
「原来如此,这样啊,谢谢」
Saber向虚空道谢后,站在原地面向阿娅卡治好。
「我听擅长魔术的同伴说了,这里好像没有神秘和残留思念相关的迹象」
「也就是说……我的头脑有问题,所以才会产生幻觉?」
「有可能,也不一定。不是我所站的这个地方,而是你的内心有可能遭遇了某种魔法或诅咒,或者灵体存在的附身」
「幽灵……唉,Saber也跟幽灵一样……」
如果一部分的魔术师们听到自己这番话,可能会被大声教训『不要把残留思念和境界记录带混为一谈!』,阿娅卡自嘲地笑了笑,把视线投向天花板。
「结果就是,要么进行祓禊,要么去看精神科……」
——……除魔?
——这样可以吗?
——那个戴红色帽子的孩子……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只是我自己在害怕。明明只是感到罪恶感。
——因为那孩子……。
——啊……想不起来。
阿娅卡感到头脑中再次弥漫起迷雾,她放弃了追溯记忆的念头,开玩笑似的自言自语道。
「不管是幻觉还是幽灵,干脆和她谈一谈就行了……」
如果Saber在身边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鼓起勇气接近少女了呢?
想到这里,阿娅卡收回视线,发现Saber正在做一件奇怪的事。
「你在做什么……Saber?」
他用魔术在周围漂浮着几个色彩斑斓的水球,把在阿雅卡所指的那个穿着红色兜帽的少女所在的地方周围装饰得既梦幻又流行。
潜入水中的光变成七色光照亮周围,Saber用不知从哪里取出的古老弦乐乐器演奏起欢快的音乐。
那是几天前Saber在live house里看的电影的主题曲。
虽然只听过一次,但她看到Saber将主题曲改编成弦乐风格,演奏得非常熟练,一瞬间甚至有些感动。
但是,一想到这是毫无关联的状况,感动立刻烟消云散。
房间里突然变成了欢快的音乐PV,阿娅卡呆呆地问道。
「……你在干什么?」
于是,Saber带着爽朗的笑容,认真地演奏着音乐,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了对了,如果阿娅卡害怕只有你能看到的小红头巾女孩,我想把女孩的周围装饰成这样,让她变得有趣、可爱、友好,让阿娅卡的心情好起来,这样能解决许多问题呢!」
面对自信满满的Saber,阿娅卡惊讶地开口。
「我很高兴你能为我做点什么……不过我能吐槽两句吗?」
「当然可以!我大概能猜到你会说啥,不过还是贯彻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不是傻呀?!不对,我很感激你,不过,对不起!你还真是想到啥就做啥啊!?别整花活了!」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
——前几天就看到了很多厉害的事情,自己都忘了这茬……。
——Saber是那种踩在警车顶上,站在街上的人们面前演讲的家伙……。
「哈哈哈,这个理查,作为金雀花王朝的一员……并且被称作狮心王的此身,无所畏惧!」
「你长点心眼吧!算我求你了!」
大声说完后,阿娅卡疲惫地抱着头——
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脑海中的迷雾完全散去了。
「……」
不知何时,那个戴着红色帽子的少女不见了,『你不会是因为害羞才消失的吧?』虽然心里有这样的疑问,但总算放下心来。
——不,不能放心。
——下次看见的时候……好好面对吧。
——我一个人的话,还很难受……。
阿娅卡把脸转向Saber。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微笑。
「怎么了?那个戴着红色帽子的孩子跟着我的音乐跳舞了吗?」
「要是那样就好了」
面对靠过来的Saber,阿娅卡苦笑着用拳头戳了戳对方的胸口。
「嗯,那个……谢谢你。我打起精神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一脸自信,挂着一副孩子般笑容的Saber,阿娅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战斗吧。
面对今后将要展开的激烈混战,阿娅卡悄悄地思考着。
虽然自己不知道如何当一个御主,只是想要和自己这个古怪的搭档一同前行,亲身陪伴他直到最后。
正因为不知道,她才委身于短暂的安息。
正因为不知道,她甚至感到了些许幸福。
因为她不知道,再过两天这个城市就会从世界上消失。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忘记了隐藏在自己身上的某些秘密。
阿娅卡·莎乔在这一瞬间——
笑得比参加斯诺菲尔德圣杯战争的任何一位都更像人类。
第四日 夜晚 斯诺菲尔德 Live House
斯诺菲尔德的夜晚降临了。
夜晚,是魔术师们的时间。
西格玛意志警惕着是否有阵营会图谋不轨,但根据Watcher提交的报告,事态发展过于平稳了。
「还有41个小时......」
晚上十一点半,西格玛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时钟,再次确认了自己手表上的时间。
他在大厦底下的Live House躲藏了将近一天。
为了筹备饮用水和食物,他只在几个小时前出去过一次,但当时是在Watcher的影子们的指引下,没有让法尔迪乌斯等人发现自己的踪迹。
即便如此,西格玛依然保持着冷静。
状况完全有可能以超过Watcher提供情报的速度变化。
因此,原本打算采取持久战的策略,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根据影子们提供的情报,两天之后的傍晚,这座城市将会被轰炸。
如果是没有目的的魔术师,逃跑是最佳选项,但现在的西格玛有明确的目的。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获取情报之后的半天时间——直到明天凌晨之前,都是搜集情报和制定战略的时间。
「这不是Watcher的意志或者提案。单纯出于被编入影子的拟似人格的兴趣,所以才这么问的」
老船长模样的影子向正在思考的西格玛提问道。
「你小子为啥不赶紧逃走呢?之后的轰炸会实现你的愿望(破坏圣杯战争)。你现在只需要给那位主治医师一个暗示魔术,让她赶紧坐上救护车离开城市就可以了。如今苍白骑士的诅咒已经大大减弱了,凭你小子这种水平的魔力也能从这座城市逃走吧?」
接着,影子变成了身着飞行员服的女人模样,继续跟西格玛说道。
「不过,大圣杯会不会炸毁呢?......如果在轰炸之前,普雷拉蒂用幻术将大圣杯藏起来的话,Watcher也会离开这片天空。当我们离开之后,你要是被特种部队盯上的话,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于是西格玛眯起了眼睛,说出了自己没有逃走的理由。
「是你们告诉我,缲丘椿的生命活跃等级下降了,没错吧?」
对于西格玛的发言,化作手持蛇杖的少年的影子用充满悔意和悲伤的声音编织着话语。
「......我不否认。真是令人羞愧啊。如果我不是作为影子,而是作为英灵显现的话......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女孩走向死亡。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治愈她吧。虽然和现在的我在人格方面完全不同,但这一点应该不会改变」
「......现在的你难道不能告诉我那个治疗方法吗?」
「与影子的规则相抵触。Watcher从这座城市的天空观测到的东西都能传达给你,但是我们(影子)生前的知识难以过度传递。不过,就算能做到,想要治疗那个小姑娘也需要我的技艺和魔力。你对于医术的钻研时间是不够的」
「是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应当中止轰炸。
西格玛在这几个小时里也仔细思考了关于中止轰炸的可能性。
如果在轰炸开始之前终结圣杯战争,那些大人物就不会付出无谓的牺牲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根据Watcher传回的消息,问题不在于英灵们。
虽然不是英灵,却拥有英灵级别,甚至更加强大的力量。
在高空中,对着Lancer自称『提亚·艾斯卡尔德斯』的少年。
还有一个就是,正在以字面意思『改造』城市西部森林地区的女子——附体于名为菲莉亚的人造人体内的,名为伊什塔尔的,神灵一般的存在。
这两位在圣杯战争结束之后并不会小时。
既然如此,那些仪式背后的大人物们,只能选择在城市中负隅顽抗的同时,将这两人一同消灭吧。
但是——
「......能做得到吗?根据你们的说法,就算是核弹来袭,这两人也应该能够抵御」
身上长有翅膀的青年回答了西格玛的问题。
「该怎么说呢。伊什塔尔既然决定要把那片森林变成神殿,想必是不会逃走的。提亚·艾斯卡尔德斯虽说是自由之身......他在与Lancer的战斗之后,就从这座城市中消失了。尽管没能和Lancer一决胜负,但似乎也没有受到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
「......那家伙还没回来吗?」
西格玛早已知晓了这个情报,再次向Watcher确认。
从Live House房间里的电视机所播出的新闻来看,虽然昨日的陨石骚乱在全世界范围内造成了大规模的混乱,但之后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与魔术相关的伴生事件。
当然,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很有可能被掩盖起来,但那也是只是发生了足以动用魔术进行隐匿作业的事件而已。
「说实话,也没有回来的理由吧?」
化作老船长模样的影子如此回答。
「即便如此,那些想要把这座城市烧成灰烬的人也无法证明这一点,小伙子你得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如果确定那家伙在其他地方有活动迹象可就另当别论了......不论如何,既然西边的森林已经变成了那副模样,咱们也无计可施了。不论是魔术上还是物理上,地形都在发生变化」
「......」
「这也是试炼之一啊,小伙子。啊啊,这和你能不能打败伊什塔尔和提亚是两码事哦」
面对默不作声的御主,老船长接着说道。
「小伙子你借助了我们的力量才知道的情报——这座城市正站在毁灭的边缘。你喊破嗓子没有人会相信你的,就算有人信了你的话,不是魔术师的人类也不可能从诅咒的残渣中脱身」
「......应该是这个情况」
影子化作了少年骑士的模样,像是在试探西格玛一样,开口说道。
「反过来说,现在的情况是只有你可以逃走。你不必在意缲丘椿以及其他市民,只需要保全自己的性命就可以了。没有人会责怪你吧。挡在单枪匹马的你面前的这堵墙太高了。所以说——」
「我不会逃走的」
「你说什么?」
「我......选择战斗」
西格玛如此回答,他的双眸如同夜晚一样平静,但是瞳孔深处却透出非同寻常的决心。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几个小时之前外出的时候,透过正在修复的监视系统的缝隙,与一位无名的Assassin说过的话。
x x
数小时之前 斯诺菲尔德市 某条巷子
「......这座城市......会被摧毁?」
「嗯,如果我掌握的情报属实,仪式背后的大人物们打算把这座城市连通所有的市民全部烧成灰烬」
「愚蠢至极......的行为......」
无名的Assassin隐藏在黑色头巾下的面容扭曲了,她握紧了拳头。
西格玛隐瞒了自己是通过Watcher获取情报这件事,继续传达自己所掌握的信息。
西格玛对隐藏自己的能力感到内疚,但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自己作为一个魔术使佣兵的习性(不分享不必要的信息,即便对方是自己信赖的伙伴),还是因为自己撒谎说『我的英灵是卓别林』的做法呢?
「怎样才能阻止此番暴行......!?下达这个命令的家伙全部都——」
「就算你把他们都杀了,命令可能也不会中止。这取决于时间,哪怕下达行军指令的将军死掉了,士兵们也会继续前进,他们接到下一条命令。除此之外......如果是那种由将军带头指挥的战争还好说,但现代的指挥系统过于分散了。你想要在两天之内把飞行员、地勤、指战员在内的所有人都干掉,这是不切实际的」
如果是连Watcher都没观测到的法尔迪乌斯的副官或许能够做到,但我没有办法主动接触那边。
——而且......只能从法尔迪乌斯的言语中推测情况,如果法尔迪乌斯使役的那个Assassin是哈桑·萨巴赫的话,尚且不清楚会对同是暗杀教团成员的她产生怎样的影响。
「说起来,关于下达这个命令的指挥官在哪,以及轰炸机将要从哪个军事基地起飞,这些一概不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就算这座城市被摧毁了,我也会寻找拯救缲丘椿的办法。不过,就像你说扽杨,我会优先寻找中止轰炸的方法。如果可能的话,这是最好的选择」
拯救缲丘椿。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Assassin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安心的神色。
「是吗……如果有什么办法,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全力协助的」
也许他原本就不是追求圣杯的人,所以对拯救城市的目的非但没有提出异议,反而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看着点头的Assassin,西格玛想。
果然这个Assassin,虽然是暗杀者,却是相当善良的存在。
实际上,使用暗杀手段的人是否应该被称为善良另当别论,但对西格玛来说,比较对象是自己本身,所以自然而然地把Assassin视为『比自己更善良的存在』。
西格玛对秉持着自己所没有的戒律的Assassin怀有敬意。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
在参加这场战争之前,自己是不可能产生这种感情的。
对于不自觉地持续变化的西格玛,Assassin告诉他。
「在那之前,我一直在追那个魔物」
「是那个吸血种吗?」
「啊啊,必须除掉那个魔物。就算这座城市被烧成灰烬,那家伙也会使用魔物的邪道逃走吧。那家伙是否定人理的怪物。无论是多么凶恶的力量,只要是发源自人类之手,就有可能会被那家伙所无效化」
「他已经离开城市了吧?」
对于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Assassin摇了摇头。
「不……那家伙还在这附近。虽然要用宝具确认之后才能直到具体情况……但确实,与那家伙的联系本身,似乎还残留在这身污秽之中」
Assassin愤恨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想到了现在代替那个魔物为自己提供魔力的盟友,对西格玛说。
「告诉阿娅卡·莎乔,赶紧离开这座城市。我不想连她也卷入我的祓除污秽中。剩余的魔力,我会好好使用的」
「知道了。我打算明天和她接触,一定会帮你转达」
「还有……我很感谢你」
「我接受你的谢意」
——听说Saber对圣杯战争很感兴趣……。
——从那两个人的性格来看,应该不会认为破坏城市是好事吧。
「在被称为死徒的吸血种中,那家伙可能也算是高阶存在。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正因为如此,更应该趁他虚弱的时候取其性命。你应该专注于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之前低着头的Assassin,这时抬起头直视着西格玛,如此说道。
「你……西格玛决定拯救少女了吧?那么,这就是你的信仰」
Assassin认真地喊出了西格玛的名字,继续说道。
「我的身体被魔物所玷污,而且本来就不成熟的我,是无法引导你的……不过,你找到了值得信仰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离开了小巷。
只是,当时她的面容深深地印在了西格玛的脑海里。
最后,面对西格玛,Assassin她——
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作为一个人类的微笑。
「……这是善良的祈祷,我很高兴」
x x
现在 斯诺菲尔德 地下
「放弃吗?战斗吗?」
西格玛淡淡地回答了影子的提问。
「倘若选择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试炼,那么对于我来说是最轻松的试炼。我没有发现自己的生命有什么价值。那么,只不过是选择罢了。对于我来说,能否实现自己的选择才是相当重要的试炼」
「是这样吗?你这家伙选了玉碎之路啊」
「不会碎掉的。姑且不谈我自身的价值,这并不是想要自杀,也不是想要白白送命」
西格玛以凛然的表情向耸了耸肩的少年骑士模样的影子宣告道。
接着,手持蛇杖的少年身影出现,他脸上浮现出落寞的微笑。
「虽说是残渣,但你是想要反抗伊什塔尔这位神灵,对抗无理的破坏,与人类创造出的世界系统,以及风暴雷鸣所化的灾厄之兽战斗......最后,甚至要颠覆少女死去的命运吗?」
「能不能做到那是另一码事......我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而已。要是就这样抛弃一切逃走的话......恐怕以后自己永远不能安稳入眠了。那样对于我来说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折磨」
「原来如此啊」
影子们听到西格玛这番话语,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能打破那堵『墙』的话......那时我们无法做到的事情。我们支持你。届时,我们(影子)就会和字面意思一样,以被闪耀的道路照射的形式,从你的人生之中切除(离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诶?」
西格玛疑惑地歪着脑袋,影子也侧着头。
「这是我和你们的共同作战计划。当我跨越墙壁的时候,你们应该也会一起......把影子切掉是不合理的」
「......这是,你的Joke吗?」
「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变回老船长模样的影子对依然面无表情的西格玛说道。
「小伙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原本就是Watcher的影子,而不是你的影子这回事啊?」
西格玛听到这句话之后十分吃惊,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我忘记了」
他罕见地露出了苦笑的表情,袒露了自己的心声。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意外地很喜欢絮絮叨叨的你们」
斯诺菲尔德西部,森林地带中央。
前所未有的巨大飓风迫近,终于刮起强风了的斯诺菲尔德。
但是,即便飓风已经接近到这种程度了,东边升起的太阳的光依旧照耀着森林。
不知是不是因为飓风中心处的云层异常稠密,与风量相反,云层还没有到达这座森林的正上方。
在被温暖的日光和吹拂的风所包围的森林的中央,响起了满溢神气的声音。
「哈尔莉,我现在任命你为这里的祭司长,请多关照啦!」
「……?」
——刚刚,说了什么……?
哈尔莉站在被光滑地切削出来的石床上,由于过于困惑甚至没法回答。
虽然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风声,但在哈尔莉的身边既没有风也没有阳光接近。
在她周围扩散开来的,是白瓷色的墙壁和装饰墙壁的黄金光辉。
而且祭坛和椅子什么的还大量使用了貌似是青金石的琉璃色石材打造,乍一看甚至给人一种高级美术馆展示厅般的印象。
但是,哈尔莉知道,这里确实是森林的中心。
就在不久的两天前,这里还是众多树木茂密生长着的地方。
而变成现在这样,是伊什塔尔向哈尔莉的从者Berserker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指示而完成的结果。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就建造出了这样的一个空间。
这工程的速度也让她难以理解,而就在她因此而混乱的情况下,她听到了刚刚伊什塔尔尔向她说出的话。
如果有谁听到这种话还不觉得困惑,那一定是已经相当习惯脱离常识的任性要求的人了。
而无视了哈尔莉如此的心境,神的残渣伊什塔尔完全没有停顿地继续驱使着她的心。
「看来是吃惊到说不出话来了呢!当然,我也理解被任命为荣耀的祭司长的话当然会很高兴,但可不能像之前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被芬巴巴干掉的傻帽那样骄傲大意哦?」
「话、话说!那样重要的职位,我这种人……」
「我容许一次谦逊哦。但是从第二次开始我就会把那视为对我的目光的质疑,你可得注意哦?」
伊什塔尔保持着笑容,干脆利落地一锤定音了。
而听闻此言的哈尔莉则仿佛被冻住了一般闭上了嘴。
因为她已经理解了,这并不是在威胁她,而是单纯在告诉她事实而已。
刚刚的那句话,对伊什塔尔来说来说只不过是和「要是砍头玩的话会死哦」这种话同等程度的意思而已。
即便如此,这个神真可谓是奔放,跟从自己的感情来行动。
哈尔莉将之理解为,把神的傲慢和严格,与作为自然神的毫无矫饰的生活方式全部包含在内的姿态。
看着说不出话,只是在颤抖着的哈尔莉,伊什塔尔苦笑着说道。
「我说啊,我当然也不会没有任何考虑就任命你去当祭司长的啊?」
「也就是说,这背后还有很深的想法……」
「没错!有一位曾经信仰着我的,在乌鲁克的历史中也首屈一指的祭司长,她的名字和你稍微有点像。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那么不辞辛劳地支持那个偏执狂金皮卡的治世,但她确实是信仰心非常浓厚的孩子哦!所以,选和她的名字以同音结尾的哈尔莉的话准没错……你说是吧?」
最后的那句「你说是吧?」的语言背后,哈尔莉却仿佛幻重叠听到了伊什塔尔的「我想你不会背叛我对你的期待吧?」这样的幻听。
但实际上,伊什塔尔恐怕完全没有想过这种事吧。
她真的只是单纯认为「自己凭感觉选的人选肯定不会错」
。
正因为如此,在辜负伊什塔尔期待的瞬间,就意味着自己会被她视作敌人吧。
…………嘛,不过……
在身为圣杯战争参加者的她的心中,瞬间涌出了各种各样的回忆。
与巴兹迪洛特·柯蒂利昂相对时的记忆,召唤Berserker时差点失去性命的记忆。
而在那些回忆之中,被深深地烙印在她眼中的,既非自己的血色,也非覆盖了肉制品加工厂的火焰的颜色。
而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贯彻自身,不断闪耀着的伊什塔尔的身影。
——既然都到这里了,那我也需要做好觉悟。
——就算成为了人类之敌,我也……
——倘若这就是将世界整个倾覆掉的代价的话……区区我这条命当然也……
哈尔莉带着迷茫,对着身为救命恩人的神灵,以混杂着感谢与畏惧的复杂情感,做出了回答。
「……我满怀敬意地接受了。此身为伊什塔尔大人所救。无论您要做什么我都绝无怨言」
「诶?真的可以吗?」
「诶?」
「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真的可以吗?」
伊什塔尔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哈尔莉再次感到了困惑。
看着这样的她,伊什塔尔稍微降低了一点声调。
「……我之前对你,应该忠告过了一次吧?」
「!」
「自我牺牲倒是无所谓,但横竖都要做那不如开心地去做,这样」
伊什塔尔这么说着,一把抓住了哈尔莉的肩膀。
「————」
把忠告忘记了。
可能会被杀掉。难不成身体会这样被掰断捏碎吗。
尽管哈尔莉心里冒出了这样恐惧的想法——
美之女神,却将害怕着的她的肩膀拉向了自己,就这样轻轻地将还在颤抖的身体拥入了怀中。
伊什塔尔的手温柔并温暖地,将哈尔莉连同她的心一起包覆住了。
虽然充满着神之气息的浓厚魔力包裹住了哈尔莉——但是那并非至今为止,仿佛要以压倒性的浓度来将这边的存在本身侵蚀般的魔力不一样。
在这仿佛还是幼童的时候,被现在已不在人世的母亲紧紧抱在怀里一般的,令人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中,
伊什塔尔的魔力,渗入了哈尔莉的全身。
「诶……?」
在自己的魔术回路中仿佛有种像有什么穿了过去,并被涂抹覆盖上了别的颜色一般的感觉。
但哈尔莉对此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快,倒不如说,她在某种壮大的事物里、亦或是从这世界本身中感受到自打出生以来自己的存在第一次被认可般的错觉,回过神时已经泪流满面。
「啊……啊啊……我,我是……」
流下的眼泪多到足够她怀疑自己脑袋里竟然真的存储着那么多水吗的哈尔莉,体会到仿佛终于知晓了世界的真理,明白了自己诞生在这世上的意义般的感动,就这样她让自己的身体沉浸在伊什塔尔的双臂和魔力之中。
对着停止了行动和情感波动的哈尔莉,伊什塔尔像是若无其事地般地,用着沉稳的声色如此说道。
「那个忠告,就和你将自己当做祭品献给我的时候所说的一样哦。这种胆怯不安,自暴自弃,舍弃自己价值的无趣生命,我不要」
「伊、伊什塔尔,大人……」
「你现在还是,对我感到恐惧吗?」
——明明应该,已经烟消云散了……
回想起了在工厂地区,与巴兹迪洛特对峙的时候,曾舍弃过一次生命的经历。
然而,那仿佛连这份觉悟都要嘲笑的压倒性力量,现在却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我是如此的……弱小……
「是,是的」
虽说哈尔莉正情不自禁地让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但在这时候,她的心中已经逐渐开始被与恐怖不同的别的感情填满。
「我很害怕……。害怕到若是能逃走的话,就想要,逃跑,的程度」
哈尔莉的呼吸开始抽搐起来,说话也开始变得不再流畅,伊什塔尔像是为了让她安心般微笑着,在她的耳旁悄悄说道。
「没关系的哦。这便是哈尔莉你害怕失去的证据。也是最能证明你还想活下去的证据。确实,当我想杀你的时候下手应该不会有一丝犹豫。但是……就算别人都否定你,我也会祝福你一路走来的人生」
「……对我,这种人……?」
「你因为什么理由才站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跑来让我吓呆的吧?」
「我,是……」
面对着不断侵蚀过来的这神圣的魔力,哈尔莉感到了了像是大脑在被溶化般的错觉。
如同被这道充满着神气的光辉给逼迫出来一般,自己一直移开视线不去注意的感情,开始从心底喷涌而出。
同时,她心中的记忆也开始喷涌而出。
双亲被魔术师们所杀害时候的记忆。
蛮不讲理的破坏与悲鸣,至那时为止的幸福被全部击碎的景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大脑中涌出的记忆,让名为自我的存在浮现了出来。
「我,我只是,想要复仇……」
「没错,那就是孕育了你的土壤哦。这并不是我所给予的恩惠。是只属于你的东西」
「世界的样貌什么的怎样都好……神秘之流有没有都无所谓……!我只是,只是,想要让他们也尝到我尝过的滋味!失去了的东西就永远不会再回来这样理所当然的滋味!就像对我来说家人已经再也回不来一样……想要让他们好好感受,所谓的神秘永远失去,再也无法拥有的心情……」
哈尔莉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意识到自己感情中的「热度」正在急速地消失。
这是因为她感觉到,在这种级别的力量洪流、神明本身的力量面前,凭着一个人的感情去行动的自己是多么无能为力的存在。
一直以来从未轻视过自己那为了复仇献上一切的人生。
然而,就在伊什塔尔的魔力涌入的瞬间——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仿佛至今为止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就只是个小水槽,现在飞跃出装有小水槽的家,面朝大海,甚至连星辰大海都能看到的心情中。
「果然……我……我还是,做不到」
第二次的谦逊意味着死。
虽然自己理解这一点,但是这并不是谦逊,而是打心底这样认为的。
——啊啊,没错,因为眼前的女神真是没有看人的眼光。
——一定是因为她自己的存在太过耀眼,所以她并没有目视过我的身姿。
「您,就是,光芒,本身」
声带抽搐着,哈尔莉用变得断断续续的声音,小声说道。
「像我,这样的……矮小的……矮小的人类……是不能,站在,您的身边的!」
对着最后如同憎恶着自己本身一般地发出呐喊的哈尔莉,伊什塔尔像是无视了这一声呐喊般地,用安详的,但是充满力量的声音,将她的心灵覆盖了。
「才不是什么矮小的人类哦。我为你做担保」
伊什塔尔在这时候闭上了眼,在一瞬间回望了自己的过去,并将那份激情封存在了眼睑中,就这样说道。
「复仇……为了夺回自己被伤害的尊严而进行的破坏,对拥有意志的存在而言是理所当然的天理哦」
虽然这看起来仿佛就像是她说给自己听的一般——但被包裹在了庞大的神气中的哈尔莉,并没有注意到这事。
「伊什塔尔……大人」
「尽情挣扎吧,不管迎来怎样的结局,我都会一直守望着你们人类直到最后哦。不管是美丽的灭亡,还是丑陋地垂死挣扎,我都会一直注视着你们的末路的」
女神用美丽的手指缓缓地擦去了哈尔莉的泪水,一边轻轻地摸着她的脸颊一边断言道。
「我应许你享受生命,祝福喜悦,去爱上这个世界。其中的欢喜也好痛苦也罢,都由你之手来打磨……让它们得到各种各样价值,并将一切都献给我吧?」
用像是母亲哄孩子一般的声音,说着母亲绝对不会对孩子说的事,伊什塔尔悄悄地让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哈尔莉的肩膀。
就算是这样,哈尔莉也没有停止哭泣。
她就这样弯下了膝盖,保持着下蹲的姿势继续泪流满面。
伊什塔尔对此既无嘲弄也无惊讶,只是,只是站在一边一直注视着她。
「拼尽全力去挣扎去苦闷吧,你就这样继续在世界上舞蹈吧。就算难看的舞步,只要你没有放弃做人,我就会继续愉快地观赏下去」
那就像是,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一般。
「虽说我不会教你跳舞的方法……但是我还是能给你礼服和鞋子当礼物的哦」
亦或是——眺望着自己培育的金黄色小麦的收获者一般。
「就当作是能够将阻碍你的人差不多全部踩碎的加护,呢」
并非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既不是又一次拯救了哈尔莉的性命,也不是和之前在工厂区域那时一同战斗一般的时机,但即便如此也毫无关系——伊什塔尔的话语像是祝福一般,亦或是诅咒一般让哈尔莉的心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就只是用魔力将她包裹起来,同时和她说话而已。
然而就只是这样的事,就连几分钟都没到的时间,就已经将一个魔术师的人生观改变了。
想来这个事实,才可以说得上是她通过建造神殿在慢慢取回自己的神格的,至关重要的证据了吧。
又或者说,也许是名为吉尔伽美什的英灵的魔力,被注入到了身为小圣杯的菲利娅的身体所产生的影响也说不定。
十几分钟后。
「此等的失态,真是非常抱歉」
总算冷静了下来的哈尔莉,再一次向伊什塔尔道歉道。
「嘛,不管怎么说,我原本就打算在神殿完成之后就给予你加护的来着……总之,只要你能干好作为祭司长的工作就行了啦!」
「原来如此,可是,祭司长具体来说应该做什么呢?」
「是呢……如果是以前的话就是负责管理贡品之类的……基本上,就是在我各种出门的期间由你负责留守了。之后不把塔庙建起来也不行了……现代的建筑技术,向上不断的延伸看起来也算相当不错了吧?要是考虑到加入我的加护的话,就要建立起高度超两千米的超棒尖塔!真让人期待呢!」
伊什塔尔像个天真的年轻人般这么说完后,突然,声音降了下来。
「不过,在此之前嘛……」
「?」
伊什塔尔突然向神殿的入口方向看去。
哈尔莉也向那边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在她却觉得自己的眼睛看来那里谁都不在。
但是,伊什塔尔则一边将意识朝向那入口的外侧——森林的深处,一边以语言向被分予了自己的神气的巫女宣告道。
「看起来神殿马上就来了巡礼者了呢……所以首先由你来陪陪他吧?」
×
神殿之外。
「这是……什么?」
杰斯塔·卡尔托雷为眼前的景象愕然不已。
他现在以在警署中为人所见的时同样的俊美青年的样貌站立在森林中。
在圣杯战争前来这边巡视的时候,这里应该还只是单纯的森林才对。
但是,和至今为止完全不同的景色正在向外扩张。
在森林的平地中出现的,是会令人错认为是小丘的巨大建筑物。
最开始的是由青金石点缀的琉璃色的巨大之门,在里面则设置了延伸到地基上的神殿部分的石阶。
而在石阶上建造了会让人感觉到美索不达米亚圈的古代遗迹般的文化风格的建筑。在那石阶的攀登口处,则并排立着模仿了在美国传闻会带来财运和品味的科科佩利人偶的金银像。
只是这样的话倒也行,但问题在更外侧设置着的雕像上。
被以像是守护神像的形式安置在那里的那玩意的姿态,就像是从东洋的童话之类的东西里飞出来的怪物一样。造型上只是看着就会让人心神不安。
「难道我现在,还在那些家伙制造的幻觉里吗……?」
杰斯塔隐藏在大树的树荫下,窥视着神殿的情况。
虽然那确实是只能让人觉得是在开玩笑的景色,但也有种那毫无疑问是现实的感觉。
那神殿中满溢着的深不见底的神气,是就连普勒拉蒂她们的幻术也无法简简单单地就能生成的,杰斯塔很明白这一点。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有这种不合时宜的……虽说不合时宜却又强度破格的神殿……?」
虽然杰斯塔在圣杯战争的第一天看到了Archer和Lancer在沙漠中的激烈冲突后就毫无顾忌地赞赏了一番,但他也不会想把他美丽的Assassin编入这般的笑谈里。
只从设计和题材上来看的话还可以将其接受为『正在举办东洋风活动中的美术馆』,但从作为吸血种的他来看,那覆盖着神殿的真正的神气才更有种可怖玩笑般的感觉。
——这神气……和缲丘椿在医院前将所有人吞入前感觉到的那个一样。
看来和普勒蒂亚她们说的一样,似乎确实有局外人立场的神灵,或者与之相近的某物混杂进来了。
——啊,英灵可办不到。
——在圣杯战争这一基盘下,要呼唤此等色泽浓重的神秘应该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确实就应该是从别处赶到的『局外人』了吧。
——……就和我一样。
虽然同为非人之身,但杰斯塔也能理解,眼前神殿中满溢着的神之气息,那是远比自己这样否定人理的魔性要高上太多的存在。
——这种东西,不如各位『祖』的自己是无法抗衡的!
如果是全盛期的自己,应该还能对其进行一定程度的扰乱。
但是,现在的自己却是在身体基盘的各处都被粉碎之上,还被作为自己起源的『祖』的吸血鬼舍弃了的状态。
从蹂躏的强者一方转变为了逃窜的鼠辈一方。
然后从在掌中操纵一切的一方沦落到了被操纵的一方,杰斯塔不自觉地露出了苦笑。
——呵呵,讨厌无聊而追求圣杯的我,没想到竟然会感受到恐惧呢。
——如果这个神灵仿冒品也是被这个仪式所引导而来之人的话,那我不得不反省一下了。
——看来我好像把这名为圣杯战争之物,错看成了『不过是人类的仪式』而太过轻视了啊。
杰斯塔罕见地产生了赞许和尊敬的想法。
他想着在这里必须慎重再慎重,应当在极限的范围内隐藏己身的同时窥视污染神殿的机会,但——
「……狂想闪影(Zabaniya)」
这声音。
这美丽的声音。
这可爱的声音。
这香甜的声音,让快要沉入泥之底端的杰斯塔的精神瞬间觉醒了。
「哦哦哦!!!!」
发出了欢喜的雄叫的杰斯塔,扭动着身体当场跳跃了起来。
而在他那四肢的间隙中,化为黑刃的无数头发从中穿了过去。
被浸湿的发刃为了就这样把杰斯塔的身体抓住并撕碎而不断蠢动着,但杰斯塔则以无视物理法则的动作回避着它,在空中飞舞着。
「优秀!美丽!太棒了!果然,你如此勾人情欲的同时又用清秀渲染了世界!那秀美而又老练的动作!没错,可爱,实在实在是可爱!」
杰斯塔以将潜伏这个单词本身从记忆中消除一般的气势在神殿的琉璃门前一跃而起,既非对Assassin也非对自身,而是对着世界本身高亢地叫喊着。
「是你!果然还得是你!就是你!教会了我存在的欢愉!给予了我全部!将被绝望之砂深埋的我拉上来的只能是你!」
「……」
仿佛他的话语连听的价值都没有一般,发刃的操纵者——无名的Assassin持续释放着发刃的连击。
杰斯塔一边将其全部以毫厘之差避开,一边继续高唱着。
「美丽的狂信者啊!没想到你会追我直到如此危险……对你来说满溢着异端之神的力量的场所来啊!」
杰斯塔欣喜地叫喊着,跳到了隔壁的大树上。
他将手放到树干上,那棵树木瞬间就变质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扭曲起来,就这样化作巨大的木制触手连同枝叶一同向Assassin袭去。
「……?!」
本应弱化了的吸血种为何有如此的力量?
Assassin对此感到很惊讶,但这想必是因为杰斯塔解释「爱的力量」的那一段时她没能理解吧。
实际上,杰斯塔的动作从世界之理上看也已经超出常理,看起来仿佛是一边逐渐削减着自己的存在一边勉强发动着力量。
而无名的暗杀者则就这样继续展开着宝具,用无数的发刃将木之触手击碎切削着。
但在此期间杰斯塔也向新的树木伸出了手,操纵着新的触手准备向Assassin袭去——
「安静」
突然,凛然的声音响起,Assassin和杰斯塔都停下了动作。
两人同时将视线向声音的方向转去,而在那里的则是站在神殿的石阶之上——站在通往内部的入口处的,一位女性的身影。
那是即便被称作少女也没问题的年轻身姿,而且因为穿着和神殿完全不相称的洋服,在这神殿的遗迹上看上去简直像是观光客一样。
但是,她的声音中却多少笼罩着一丝的神气,透过在周围吹荡的强风之声,她的声音渗透到了周围一带。
「在伟大的大人……作为伊什塔尔女神庭院的这座森林中,绝不允许再有更多狼藉的行动了」
×
斯诺菲尔德中央教会。
「土地的气息,明确地发生了变化呢……」
圣堂教会的代行者汉萨・塞万提斯一边坐在教会内的个人休息室中看着电视一边低喃道。
虽然他明白从昨天开始土地就从西方开始变质着这点,但现在和至今为止相比仿佛回路被重组替换了一样的感觉,让人有种「现在才进入状态」的印象。
这当然是以伊什塔尔任命哈尔莉为「祭司长」这件事为契机改变的,但身在教会的汉萨不会知道这一点。
现在汉萨除了修女们以外,连街道内外的教会相关人员都使唤上,拼命地收集着情报。
虽然他从梦的世界回到这边的几乎同时就去追踪杰斯塔的踪迹,但不久后他就听说了弗拉特被枪击一事,包括他的尸体又站起来将狙击手们全部杀光了的情报也一并从目击者处获得了。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作为魔术师来说真是个善良的人。……考虑到被祖之中的一人关注着这点来看,他里面有包含什么秘密也不奇怪,吗」
虽然不过是一天程度的交往,但自己似乎出乎意料地喜欢上了这个不像魔术师的青年。一边这样想着,汉萨静静地划了十字。
如果他复活的理由是「作为死徒苏生了」的话,至少应该由自己亲手将他的灵魂净化吧。
「但是……再怎么说以现在的状态,沦落为圣杯战争败者的Master们纷沓而至时这里可提供不了万全的保护啊」
教会的礼拜堂的屋顶由于之前Archer和Saber的战斗而崩塌,连同周围的区域一起被禁止进入的胶条圈起搁置在一旁了。
这座教堂原本的管理者经圣堂教会的引荐被唤去了在拉斯维加斯的师父身边,等他回来看到这一幕想必站不直了吧。
「当然,这也是『还有城市能让他回』之后的事情了」
汉萨身边,已经收到了来自圣堂教会『恐怕有整个城镇都会被消灭掉的可能性』的秘匿通报。
从会对毁灭了一个城镇的使徒进行事后处理的圣堂教会那边看来,这场圣杯战争的幕后黑手要将这里八十万之多的人类一同处理掉这样的可能性当然也是很自然就会想到的。
在国家表侧的上层,也有和我等圣堂教会有瓜葛联系的人。
但从那些人那里无法得到明确的情报,圣堂教分析后认为恐怕对方打算仅以里侧的人来强行对此进行处理。
汉萨眼前的电视画面上,反复播放着白宫旁的河川的水如同爆炸般被卷起来的影像,以及北极的冰呈圆状地消失了的卫星画面等等。想来黑幕想要把整座城镇一同消灭掉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说在此之前,那个飓风看起来就可能把这座城镇连根拔起吹走了」
那自西方逼近而来的强烈气息,即便是作为魔术师的素养比较来说较低的汉萨也能感觉到。
在这个城镇上的魔术师中的大部分也是,即便还不明白那个飓风的真身,好像也已经因为察觉到「那是携带着非比寻常的魔力的,魔术性质的飓风」而产生了巨大的恐慌吧。
且不说雷云或者低气压程度的飓风,如果有能操纵如此规模的巨大飓风的魔术的话,那就已经是接近魔法领域的魔术了。
根据从第八秘迹会的情报部听来的圣杯战争的情报来看,冬木的圣杯战争似乎也并未止步于英灵相互之间的决斗。
在战斗机被击落,在河川中出现了巨大魔兽的时候,听说圣堂教会也出现了自上而下的大骚乱。如果将大楼的倒塌和这之后的大火等包含在内的话,还不如直接让巨大飓风把一切都破坏掉,想来那样说不定处理起来甚至会更轻松。
应当先暂时离开这座城镇,等一切都结束后再专注于事后处理。
虽然有这样的通知传了过来,但汉萨故意将之无视了。
——如果能像师父那样冷漠地活着就好了……
——但很可惜,迪罗阁下的影响不会那么简单就消失啊。
汉萨视为自己的亲人的存在有三人:在山中将自己抚养成人的母亲,将自己从山中带出来的迪罗司教,以及将自己作为代行者锻炼起来了的迪尔米罗。
被人从山这一相当特异的环境中带了出来,自此之后学习到了一般性质上的道德心的汉萨,即便在经过这之后作为代行者的修行后也以奇妙的形式残留着这份道德心。
所以,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依旧留在这个城镇以及这座教会中。
虽然考虑到还有修女们在,所以做好了万不得已时能够脱离的准备,但他依旧认为至少应该直到最后为止都倾听那些寻求保护之人的声音才行。
又或者说,可能是失去了那位和自己积极地进行过交流的弗拉特这件事,给自己带来了某些影响吧。
为了消除这种天真的想法,汉萨一边喝着表面还漂浮着魔鬼椒粉末的咖啡一边考虑着对西面森林的对策,这时——
「汉萨,有客人。正在外面等你」
修女四重奏的四人中的其中一个回来了,并报告了这件事。
「!难道是Master?」
——如果考虑可能性的话,恐怕就是Saber的Master了吧。
——虽然她的魔力量非常异常,但毕竟看上去不太像魔术师呢……
即便Saber现在还并没有败退,但视情况而寻求保护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汉萨如此预测,但——
「嗯,听说是Rider的Master」
「什么?」
——Rider……骑兵职介的英灵吗?
——当然不可能是缲丘椿。
——那样的话……和苍白骑士……不同的其他英灵吗?
说到底由于汉萨虽然是监督官但却并非Master的缘故,他也并不清楚苍白骑士是否是真正的Rider。
而面对惊讶着的他,修女以淡淡的口吻继续说着。
听完她的话后汉萨满头都是「都这时候了居然还?」的疑问。
「居然说想向监督官,声明要参加圣杯战争……」
×
斯诺菲尔德西部,伊什塔尔神殿前。
「此地已经被绚烂的伊什塔尔女神视为新·伊什塔尔神殿而进行过祝福了。伊什塔尔大人是能将无论异教还是异形之人都毫不区分地加以接受的伟大大人,如果要进行巡礼的话请安静地排好队」
看到那位说着仿佛美术馆或者遗迹里的导游一样的台词的女性,不管是无名的Assassin还是杰斯塔都踌躇了一下。
但,那也不过一瞬间而已。
不知是不是因为根据那个女人身上的神气的浓度判断出她并非普勒拉提们所说的『神灵』,杰斯塔当即向其飞扑过去。
不清楚他是打算用她的血肉来进行回复,还是打算将其作为对Assassin使用的人质,亦或是完全是处于其他目的。
但,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只有他的想法落空了这点是千真万确。
从女性背后出现的无数青色弹丸,将杰斯塔的身体贯穿了。
「咕……!?」
虽说是变弱了,但依然认为可以把一些半吊子魔术轻松弹开的杰斯塔,被自己的身体被攻击到了的这个出乎意料的冲击惊住,进而又被追击上来的青色弹丸捕捉到了。
紧接着,他的右手出现了剧痛,一根手指融化并掉落了。
「……!」
不仅是对身为死徒的自己给予了确切的痛苦,也更进一步对肉体给予了损伤。
——不对。
杰斯塔分析自己身上产生的异变后,立即理解了刚刚的攻击并非纯粹的破坏性攻击。
——那是非常强力的催眠毒!
——我的灵魂拒绝着它因而使其化为疼痛显现出来了吗!
恐怕,手指溶化这点是由于拒绝了那反射性地对灵魂进行直接作用的催眠而产生的反应吧。
杰斯塔一边咬着牙,一边用眼睛确认了那打算侵蚀自己的东西的身影。
其真身为——蜂。
并非单纯的蜂。
每一只的外骨骼上都被染上了青色,简直就像是用青金石为材料削出来的精巧的蜂石像一样。
——魔偶!?
——不,不对!这……竟然是真正的蜂?!
这世上绝非不存在琉璃色的蜂虫。
如东亚无垫蜂等体色本身就是美丽的青色的蜂虫也存在数种。
但,这些蜂却不同。
原本应该以鲜艳的黄色和黑色为基调的大型蜂虫,现在却仿佛穿上了琉璃石制成的铠甲一般,就像完成了进化一样。
——这蜂虫所操纵的魔力的质感……好像有点眼熟……
杰斯塔瞬间将蜂虫一把挥开,大踏步后退着叫道。
「你这混蛋!难道是……奥德·波尔扎克的继承者吗!?」
「!」
至今为止一脸泰然的女性的面孔,出现了些许的动摇。
「……你认识,我的祖父吗?」
「哈!毕竟不管是作为魔术师还是作为同胞,那家伙在我们之间也算是有名的啊。虽然好像也因为这样而被人类们悬赏追杀,最后毁灭腐朽了啊」
「……死徒」
「不用那么警戒。我和那家伙并非敌对关系」
与眼前女性面对面的杰斯塔一边警戒着Assassin,一边瞬间产生了数种想法。
——奥德的继承者。
——但,这家伙并非我们的同胞。
——左手的令咒。
——这家伙,是Master吗?
——从者在哪?
——这家伙继承了让人死徒化的蜂虫吗?
——这样的话就可以加以利用。 ——没有继承的可能性更大。
——等等。
——用我的力量,从现在开始把这些蜂虫死徒化的话也是一样的!
杰斯塔所知的『波尔扎克』是和自己一样的死徒,并且还操纵着能让人类死徒化的特殊毒蜂。
只要利用这毒蜂,在斯诺菲尔德整座城中增殖自己的尸鬼的话,在回复力量的同时还能让Assassin的心蒙上阴影。
——虽然之前有意避免在这种魔术师们满街闲逛的状态下增殖同胞……但如果能利用这毒蜂的话这个问题也能回避了——
他立刻将头向后仰去。
自己的头原本所在的位置,被黑发之刃贯穿了。
「哈哈哈!你嫉妒了吗,美丽的Assassin啊!安心吧,我可没打算勾搭这个女人!这都是为了更加爱你的手段!」
「……」
Assassin保持沉默地继续攻击着,但使役蜂群的少女则因为刚刚杰斯塔的话语而提升了戒心。
「Assassin……!?Servant为什么和死徒……?!」
「……!」
听到这话语的Assassin立刻明白了眼前站在石阶上的女性毒蜂使也是与圣杯战争有关之人。
当然,既然在这样的神殿中,那理所当然会和什么东西相关,但Assassin也同样对女性魔术师提升了戒心。
——但是,这放在后面。
——首先,只有这个魔物——
Assassin并未改变目的的顺序,继续向杰斯塔攻击。
但是——
「无论你是不是从者,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哈尔莉因为被伊什塔尔的魔力所侵蚀,精神已经开始逐渐向祭祀的行使者的方向变质了。
原本只将自己视作利用圣杯战争将魔术世界破坏的道具的她,眼中比起圣杯更优先的是保护伊什塔尔女神的神殿———也就是说,她的目的正逐渐变成为伊什塔尔效力。
「吾名哈尔莉。作为被伊什塔尔大人授予了性命与职责的祭司长……决不能容许你们继续在此之上在这里挥舞你们的暴威」
因为只要将这个世界染成伊什塔尔的颜色的话,那也即等同于将众多魔术师们所在的世界毁灭。
虽然这种想法某些地方有矛盾,但对被伊什塔尔的魔力连灵魂都被慢慢魅惑的哈尔莉并没有发觉。
不,即便她丝毫没被魅惑,她说不定也会因为伊什塔尔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义而说出下一句话。
那句不管这里有没有死徒和英灵在大闹,也应该在最开始就宣告的话语。
「我以令咒,命令你」
刹那间,哈尔莉左手的令咒发出了光辉。
——要因为出现在眼前的Servant和死徒,使用珍贵的令咒吗?
——是打算在这里切实地将我或者Assassin解决掉吗?
就在杰斯塔对此抱有疑念的时候——听见了她的下一句命令后便安然接受了。
如果是这个命令的话,对于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了这座神殿的Master来说是理所当然的用法。
「作为这座森林与神殿的守门人,永远地守护!」
伴随着令咒的闪耀,哈尔莉的左手失去了其中的一画。
刹那间,大地开始动摇——
从森林中,巨大的,无比巨大的钢铁魔兽显现了它的身姿。
并非因为『那个』的脚步而动摇了大地。
不知是被隐蔽魔术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将身姿和气息都消除了的『那个』,以其解放魔力的余波就极大地撼动了森林本身。
那太过巨大,而又浓密的魔力。
杰斯塔立即理解了。
「这家伙……是那时,在医院门口出现的家伙吗!」
那是仅凭气息就会让人惊讶「圣杯有能呼唤这种玩意的可能吗」的存在。
而现在,其气息则以更甚当时数倍乃至数十倍的规模膨胀着。
「 ──── ── ─ ─ ───── ─ ── ────
──── ──── ── ─ ── ─ ─── ─── 」
那是和在医院前传来的相近的叫声。
虽然杰斯塔听上去都是一样的叫声,但Assassin察觉到了。
相对于之前那听上去如同在诅咒此世一切的怨嗟之声,这次的叫声,简直就像在什么祝祭上听到的,近乎是欢喜的悲鸣。
伴随这声吼叫,森林中一切有翼生物向空中飞去,一边被强风吹拂一边在森林的上空消失了踪影。
「……这是,什么?」
杰斯塔作为死徒中的一人,在试图理解,否定眼前出现的『那个』。
「身为人造之物的话那以吾之身躯可以否定其存在……但是,不对」
从肌肤所感觉到的魔力去分析『那个』中所包含的各种要素,杰斯塔说出了一个假设。
「竟然是……身为人的同时,又是神所造的兵器……?!」
「猜错了哦」
否定的话语从神殿深处响起。
咔哒,咔哒,伴随着与人类相似的脚步声,在哈尔莉所站着的石阶的最上方出现了一位女性的身姿。
「与我同乡的神明们,可不是人人都把那个孩子当成兵器来进行创造的」
哈尔莉在一旁跪了修身,对女性恭敬地垂下了头。
和与她相呼应的,森林中现身的巨兽也低下身子,仿佛要对那位女性施以臣下之礼一般将像是脑袋的部分低了下去。
「虽然出生方法不符合我的审美意识,但既然你出生了我也就祝福了。虽然说让你成为我圣所的守门人,获得了一样的职责就那么让你高兴吗?真是可爱的孩子呢」
女性以地母神的微笑,面对着与神殿同等巨大的『那个』。
拥有作为魔术师面孔的杰斯塔立即理解了,那是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
但是,同时他也理解了另外一件事。
进入了那之中的东西——和那个巨大的『某物』是不同的,但却包含着同等强大的魔力。
「……你是什么人?」
「哎哟,你那么蠢吗?还没明白吗?」
面对不由自主地如此询问了的杰斯塔,拥有人造人身躯的女人如此回复道。
听见这话,杰斯塔在咬了咬牙后开口道。
「不,这确实是愚蠢的问题。那边的祭司长啥的女人也说过,这里是谁的神殿」
虽然杰斯塔完全固定在了那里,但Assassin却也没法向一动不动的他进行追击。
这里不允许擅自的行动。
这里不允许无视她的存在去做任何事。
那简直就像命令着世界本身一般的压力,支配着周边一带的氛围。
能在这样的氛围中反而露出嘲讽的微笑的,也只有作为否定人理之身,并且在被女神的神气之前,先被Assassin魅惑了的杰斯塔了。
「没想到你真的会在这个地方构筑神殿啊……女神伊什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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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尔兹曼特殊矫正中心
「……现身了吗」
法尔迪乌斯透过拥有长距离远视能力的使魔确认了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小圣杯的身姿,无表情地继续发出指示。
「嘛,虽然我想应该是没用的,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他一边向着无线对讲机伸出手,一边自嘲地笑着。
「持有水银礼装的魔术师可以用反器材狙击步枪来解决。能把意识转移到无数虫子上得以长生的魔术师可以用导弹杀干净……」
「虽然用我们的理无法杀掉英灵……但附身在人造人身上的神灵,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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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诺菲尔德西部 森林地带。
「……会做无用之事啊,现代人类」
在神殿上站着的伊什塔尔,仿佛失望了一般低语并发出了长叹。
哈尔莉和杰斯塔虽然没能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但其答案很快就会出现了。
这个圣杯战争的举办者所准备的,并不只有斯诺菲尔德的镇区。
在包围着这周围的地域中,也在背地里秘密建造了各种设施。
在以斯诺菲尔德为中心的周围150km左右的位置,有着为了保护城镇——又或者是为了破坏城镇的一部分而准备的设施。
根据法尔迪乌斯发出的指示,这设备中被设置在西侧和北侧的火箭炮开始运作。弹头中塞满了数百颗集束炸弹的导弹被发射了出去。
从北到西,向斯诺菲尔德西部森林飞来了数十发导弹。
由于启动了魔术性质的隐蔽系统,这些导弹不会被一般人所见。
在空中打开的弹头中,无数集束炸弹会覆盖目标地点,其中的每个弹头都能撕裂钢铁并从其内部引发爆炸——本应如此。
但是,在察觉到这些向此处飞来的杀意的凝块后,伊什塔尔的行动——
只是美丽地微笑着,向天举起了她的右手。
这样就足够了。
飞来的导弹弹头中分离的成百上千的小弹头,一瞬间失去了其机能,如雨一般坠向地面。
其中甚至有着连弹头都还没打开便坠落森林的导弹,但比之一切都更为异样的是,这导弹完全没有发生任何诱爆,甚至没能在森林中产生一丝火焰。
「怎么可能……」
与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清楚的哈尔莉和Assassin不同,杰斯塔表情僵硬地直接说出了这个现象的始末。
「不是人或兽……那可是人格的灵基都没有的现代兵器啊?」
杰斯塔一手捡起落到自己身旁的一枚集束炸弹,确认那里存在的所有的机能——连火药会炸裂这一理都失去了以后,杰斯塔浑身颤抖了起来。
「甚至连到火药弹片的一个碎片……全部都被魅惑了吗?」
能做到这种事的,他觉得只有远远凌驾于他自己的,被称为『祖』的级别的死徒才行。
但是,如此轻松地就完成了这种事的这个女神,已经不是『仅仅残留在现代的残渣与残响』这种等级了。
这已经是,新的神明。
即便人格和原型不同,如果只考虑力量这一简单的侧面的话,这毫无疑问只可能是在作为拟似神格逐渐降临大地。
——可能的吗?这种事。
就连身处否定人理一侧的杰斯塔都对此感到震惊。
恐怕,力量的行使应该也存在极限的。
否则,扭曲不断积累只会否定世界本身。
——但是……
——即便被否定,那也无所谓的吧,那个神(怪物)。
在此期间——不知是不是还想试探神,第二波,第三波的长距离导弹飞了过来。
但是,这些甚至没被允许到达这片森林的上空。
虽然没有引起爆炸,但看到伊什塔尔的行动,哈尔莉的Servant和——从西边逼近来的飓风,都将这些理解为了对女神的攻击。
光轮闪耀的钢铁巨兽,面向那从北端飞来的飞行体之群。
而就在一瞬以后,还在北边50km以上距离的北方飞行物全部在空中爆炸,被消除了。
「一如既往,那么快就理解了工作可太好了」
看着它的样子的伊什塔尔耸了耸肩的同时继续微笑着。
「这次,就请你完成职责到最后了哦,芬巴巴」
钢铁巨兽就仿佛要对其进行回答一般,它背后缠绕的光轮仿佛非常高兴一般闪起了七色的辉光。
而从西边飞来的导弹,则遭遇了更大的异常。
那已经接近到斯诺菲尔德附近了的巨大飓风的云慢慢地开始蠢动起来——飞行体中的数个在其中就失去了控制,向精准瞄准到目标似地从云层中消失了。
这并非比喻。
和字面意义上一样,消失了。
那进入了厚厚云层之间的夹缝的导弹,就如同掉落进了在空中打开的洞穴一样,无影无踪地消失了。
那简直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东西吞噬了一般。
「明明说了别吃奇怪的东西……好吃吗?那玩意?」
伊什塔尔转向西方,对着巨大的云块问道。
「和往常一样调皮的孩子呢,古迦兰那」
就仿佛要回答她一般,飓风在云层的中间响起了激烈的雷鸣。
代替声音,风激昂狂暴地吹袭着大地,仿佛在主张要将女神看不顺眼的东西全部从大地上抹除掉一般。
仿佛要与面向正东——斯诺菲尔德市外站立着的伊什塔尔的背影相重合一般,飓风接近到了距离斯诺菲尔德数十公里的地方。
那是和通常的不同,化作巨大的积乱云和暴风之壁从地上耸立起来的异样的飓风。
而伊什塔尔则以这宛如从天而降的尼亚加拉大瀑布般的景色为背景,堂堂正正地注视着眼前的城镇。
她已经对Assassin也好杰斯塔也罢都完全没兴趣了。她现在仿佛就像在对水晶丘顶上的那位缠绕着黄金锁链、披着一头青葱色的长发的英灵挑衅一般。
而和她注视着同个方向的钢铁巨兽,则举起双臂,宛如情绪激动一般发出了雄叫。
仿佛要向世界宣泄愤怒一般。
又或者,好像是在向某人寻求救赎一般。
×
柯尔兹曼特殊矫正中心
「物理也无法起作用……吗」
确认攻击作战的结果后,法尔迪乌斯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一般耸了耸肩。
「万一,如果明天的『极光失坠(Aurora Fall)』也无法破坏那座神殿的话,那就应该提前做好,发动『奈落的繁荣(Abyss Rise)的』的准备了」
「……如果连那也无法破坏神殿的话,又会变成怎样呢?」
面对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询问的阿尔德拉,法尔迪乌斯苦笑着回答道。
「没事,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到那时……顶多,也不过就是一个世界会完蛋罢了」
×
同一时刻,沙漠地带。
在原本应该寂静的沙漠地带中,现在却混杂了一时间的嘈杂和汽车的引擎轰鸣之类的声音。
几辆标注着煤气公司标志的卡车到达目的地,开始对作为普勒拉提的工房的那艘飞行船进行撤除回收工作。
看着那几辆车,弗兰索瓦问道
「为啥是煤气公司?」
「煤气公司的广告用飞行船……名义上是这样的呢。虽然实际上一直在用幻术将它遮蔽,把它与天空同化了,但这名义也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坠落的时候用的嘛~」
把沙滩阳伞插在荒芜的地面上,躺在泳池边上的会有的那种椅子上吮吸着可乐的弗兰切斯卡这么说道。
这边的风也变得相当强了。在沙尘中进行回收工作相当困难,但只有弗兰切斯卡两人周围能避开穿过的突风和沙尘。
面对像这样把资源放到毫无意义的魔术上的Master,身为Servant的少年则抱怨着「那么习惯现代文化好狡猾——」一边用认真的表情询问道。
「实际上,你打算怎么办呢?弗兰切斯卡」
面对身为自身过去的英灵的询问,身为这场圣杯战争黑幕之一的少女,就仿佛相信着什么似地两眼放光地用右手遮住天空,回答道。
「果然,我还是希望圣杯战争是英灵之间的你争我斗,不能让那种老掉牙的局外人在那趾高气扬啦。
」
「这话,轮得到我俩说吗?」
「就因为是我们才有资格这么说,哦」
窃笑着的弗兰切斯卡顺势起身,两眼变得更加闪闪发亮了。
「话虽如此,在相互厮杀开始前先联手一次……这说不定也能算不错的调味剂呢!」
「谁知道呢」
「啊咧?你反对吗?明明你也是我呢」
面对歪着头的弗兰切斯卡,少年苦笑着回答道。
「基本上我是同意的哦。只不过呢,厮杀开始前,这句是不是不太对呢」
「哼哼哼,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弗兰切斯卡意味深长地问道。
弗兰索瓦眯着眼睛,并非作为长生至现代的弗兰切斯卡,而是以作为和吉尔·德·雷一同被处决而终结了的炼金术师的身份说话了。
「可不是厮杀前,已经是厮杀的最高潮了哦」
「……啊,原来如此呢」
「和那个局外人联手战斗的其间,在背后捅上一刀。这才是愉快的混战吧?」
「正因如此……真希望这场混战,尽可能地让所有人都参与其中呢!」
×
肉制品加工场。
「你要去吗?」
面对巴斯迪罗德的询问,阿尔喀德斯回答道。
「当然」
虽然还是那位淡然的复仇者的样子,但他的灵基已经和两天前完全不同了。
以超过两万的人命凝结的魔力结晶。
将其大半吞噬,身缠将众多的魔力和性命凝结而成的『泥』的英雄,要为了自己应成之事而执弓了。
「明明如果只继续做个诅咒的残响,本也不必由我亲手狩猎……」
「但既然你自己升上了神之座,那就只能是我的猎物了」
×
新·伊什塔尔神殿周边。
『影』已经潜伏在了森林之中。
到底是何时在那的呢,还是说在被Master命令之前他就已经溶入了这座城镇的所有影子之中了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甚至连那位逐渐再临世界的女神也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影』只是,将自己不断渗入黑暗之中而已。
配合着世界的动摇,在连土地本身都逐渐变质的状态下,只有影没有任何变化的继续存在于此。
但是——只有很短的一点时间。
『影』曾经,展现出过与世界之形不同的动摇。
那是,在那个身为吸血种的男人背后出现的矮小的身影,行使了他所知的数种伟业的瞬间。
但是,那终究也不过是误差而已,不久后再也没有任何动摇,『影』只是继续存在于此处。
之后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又或者,他对那位暗杀者的少女抱有什么想法呢。
一切的一切都溶入了黑暗中,消失在了世界的底端。
如果要说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话,那果然,还是只有『影子』不断存在于此这件事。
x x
美国上空。
提亚·艾斯卡尔德,伫立在遥远的天空之上。
虽然他从遥远的高处睥睨着大地,但那其中并没有俯视。
无论是意识上,还是身体的姿势上都是。
他只是在遥远的平流层之上的高度,身体颠倒着,静静地仰望着斯诺菲尔德之地而已。
「……」
在他的视野中,斯诺菲尔德的土地的颜色正在即时状态被徐徐涂改着。
那片如今正可谓是被那特殊飓风覆盖隐藏起来的土地,此刻包含飓风在内,正在逐步变貌成在被在全世界都屈指可数的神秘包裹着的地域。
「能改变吗?世界……」
在以这名为斯诺菲尔德的土地为起点的变貌的尽头,究竟是对这个世界的否定,还是对这个世界的肯定呢。
而究竟是为了将其见证到最后而继续等待,还是不管怎样都要在现在这个阶段阻止呢?
「这和我无关」
不经意间吐露话语之后,提亚静静地咬了咬牙。
因为他察觉到了,嘴里说出这仿佛要进行确认一般的回答本身就反过来说明了他还对此留有迷茫的事实。
「……如果是我(弗拉特)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在提亚的周围,有数重的小型的『星』在环绕着他。
那是和两天前对北极等地造成了巨大破坏的星相同之物。
但是,那其中现在还没有被装入任何的魔术式,现在还仅仅作为改变了形状的宇宙碎片的结块存在于此。
只是持续存在着。
如果只是要完成他的目的的话,就这么坐在这等着也可以吧。
但是,这是不是真的最优解呢?
与强大的英灵的战斗,由于那化身巨大飓风的猛兽的乱入而不得不重赛一局。
通过那场战斗能正确把握自己力量了的提亚,为了导出『不断存在下去』这个目的的最优解,他一直注视着现在这个时间点坐落于世界变质边缘的土地——即斯诺菲尔德。
但是,他现在依旧没有得到应该做什么的答案。只能一边回忆在过去与他同在的人,一边不断在自己周围生成由碎片制造而成的星星。
简直就像是,他自己就是从名为弗拉特·艾斯卡尔德的存在上剥离下来的碎片一样。
×
梦中
那是,在伊什塔尔任命哈尔莉为祭祀长,真的将土地变得如俄比夫山的一部分一般的瞬间。
仅仅不过是弱小的灯光的青色灯火在黑暗中光芒开始增强。
而仿佛是对它的光芒产生了反应一般,椿慢慢地取回了意识。
「……」
这里是哪里也好,自己是谁也罢,少女的意识就这样暧昧地以追逐着光的形式将视线转向了周围。
少女很快便察觉到了一道分外耀眼的金色光芒的存在。
那道金色的光芒像是被青色的灯火引导着一样,在黑暗中大摇大摆地阔步行走着,不久后便来到了椿的身边,然后动作停了下来。
椿看着那道光芒,只是单纯地将心中涌出的疑问说出口。
甚至连为何目视到这连人形都没有的光,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也不清楚的状态下,她问了出来。
「大哥哥,你是谁?」
×
这并非是对叙事诗的再现。
在美索不达米亚出名的,世界最初的故事。
在吉尔伽美什叙事诗中,据说英雄王和身为其盟友的土人偶一同,打倒了森林的守门人,拒绝了女神的求婚,最后还将天之公牛解决掉了。
但是,英雄王无论是对森林的守门人还是对天之公牛,都是与它们各自单独战斗。
森林的守门人和女神以及神兽。这三者站于同一场所,这种事就算在神话之中也是不可能发生的。
虚伪的圣杯将所有的因果联系在一切,终于显现出了远比神话还要不可收拾的局面。
于是——在这斯诺菲尔德,缭乱之时到来了。
未知位置
回过神来的时候,莎乔·阿娅卡发现自己处在一片陌生的环境之中。
——欸?
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让她十分困惑,但同时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些暧昧。
然后,她明白了,这是自己曾经体验过几次的感觉。
——啊,是这样啊......我又梦见了Saber的过往......
不受自己的意识左右,视角随意地移动着。
虽然知道迟早会醒过来,但她还是发觉自己对Saber的过去——生前的理查德一世产生了兴趣。
——到底是怎样的生活方式,才能像他那般积极向上啊......
阿娅卡这样思考着,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打扮奇特的男子。
「呀,理查德」
阿娅卡的耳旁响起了另外的声音。
「......你又来,阻止我了?」
「不是哦,我已经放弃那个想法了。再说了,你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装饰华丽的高帽,蒸汽朋克风格的护目镜以及防毒面具。
看到这个漂浮于历史长河任何一个时代之上的年轻男人,阿娅卡立刻想起了那个名叫圣日耳曼的家伙。
自己以前也在Saber的过往梦境中窥见过这个男人。这家伙无视了时代的一切,搭乘着一辆汽车凭空出现,给阿娅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还有一件事,让阿娅卡难以忘怀——
「百忙之中耽搁了您的时间,实属抱歉......我要赋予你无论何时都不可或缺的『咒语』。是什么你先别管,好好听我说。作为欺诈师的我,稍后再告诉你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在你完成今天的工作之后。我现在就告诉你吧,并没有慰藉你的意思,我会再次对你说令人扫兴的话」
「......」
「那么......眼眸深处的你啊。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是圣日耳曼哦」
——啧!
「如果你和狮心王之间的羁绊不过是情势所迫,这个梦你就没有必要继续做下去了。闭上眼睛,捂上耳朵,等着从梦中醒来就好了。不过,假如你决定和这个勇敢过头的国王一起走下去的话,他的过去就会一直如影随形。当然,装作没看见也是你的自由......」
——没错。之前也是这样。
——这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阿娅卡想要说些什么,但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无法实现。
面对旁观的阿娅卡,圣日耳曼露出了无畏的笑容,继续说道。
「如果非要说圣日耳曼这家伙的愿望的话......背过身去不看也没关系。但是,无论你转过身去的理由是什么,最后都希望你能接受他。对于生活在和这位王者同时代的我而言,毫无意义。如果不是生活在不同时代的你,也是不行的。那一定会成为,你的救赎之物。以上,就是圣日耳曼」
圣日耳曼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那家伙这是念了『咒语』......所以说,这就是今天要做的事情?」
阿娅卡听到的,是视角的主人——Saber本人的声音吧。
「嘛......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吧。不过我也能理解」
但是,阿娅卡从这个声音中,感受到了违和感。
——嗯?
——总感觉情感比平时淡薄许多......
——总觉有有些可怕。
明明是在梦中,却感觉手心渗出了汗水。
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个地方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能看了。不能再看了。不能再深究下去了。
另一方面,现在的自己正在思索其他的事情。
——刚才,那个自称圣日耳曼的家伙......
——是在对我说话。
她留意到,随着Saber视线的突然下移,自己的铠甲上溅到了大量的血渍。
战场上也是有这种事情的吧。
但是,这里看上去并不是战场的中心。
大概是在海边吧。在海风的吹拂下,肺里满是铁锈味。
——如果是昨天之前的我,也许会闭上眼睛吧。
阿娅卡还在这样思考的时候,Saber已经往前行走了。
不祥的预感不断膨胀,阿娅卡本能地想要闭上双眼。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Saber行至高墙建筑的旁边,慢慢地登上楼梯。
——我是,Saber的御主啊。
听到了鸟鸣声。
像是聚集成群的,大量的鸟鸣。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逃避......
登上台阶之后,映入眼帘的是——
白色和赤色。
赤。
赤。 赤色。
数以百计,不对,数以千计的。
埋入地面的,满是被缠上白色布条的,人类的身体。
那些全部都被,染上了赤色,赤色,赤色。
脸。 脸。 面孔。
一张张表情已经凝固的面孔并排着,贴靠在脖颈上,已经离开了身体。
赤色从那被切断的位置滴落下来,静静地。
那些面孔死死地盯着这边——
××
斯诺菲尔德东部 沼泽地的房屋
莎乔·阿娅卡惊叫着从梦中醒来。
「怎么了阿娅卡!你没事吧?!」
Saber立刻上前安慰她。
阿娅卡这时菜发现自己躺在己方据点的一张床上。
Saber好像正在隔壁房间看书,看着从梦中惊醒的阿娅卡,一脸担心的样子。
「啊.....欸......梦......这样啊,是梦,没错吧?」
「你脸色发青啊?要不要喝点水?」
「啊不必了......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阿娅卡深呼吸了一次,试着冷静下来。
她慢慢地环顾四周,首先认知到这里是现实世界。
接着,她在脑海里整理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以及梦境和现实之间的差别。
——昨天一整天都没有什么收获,到最后也没能和西格玛取得联络......
——因为Assassin她最后也没有回来......冲凉之后我就睡觉了。
阿娅卡想起了淋浴时的水声,同时也想起了梦境中听到的海浪声,一股血腥味在脑海中闪过。
反胃感袭来,阿娅卡从床上爬了起来。
眼镜快要掉下来了,她往上推了推。
『又戴着眼镜睡着了吗?』
她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惊讶。
「你一定是累坏了吧?倒在床上一下就睡着了。我觉得喊你起来也不好,就没管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嗯......确实有点。对了,今天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
「啊——,嘛,听我说不如自己看。附近应该没有狙击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离窗子远一点......从那个位置往外看吧」
「?」
阿娅卡顺着Saber指的方向,从西侧的窗户往外看去。
眼前所见的景象,让她一瞬间清醒过来。
「......那是,什么?」
一堵墙,一堵无边无际的云墙。
与轰隆作响的风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面云墙矗立在城市遥远的西边,似乎要吞没整个城市。
「虽说是飓风,嘛,和你所看见的一样,并不正常」
「飓风......飓风会变成那种云墙嘛?」
「简直是要一口吞掉整个国家的龙卷风啊。如果那也是其他英灵干的好事,无疑是自十字军东征以来的一场大战了」
听到Saber所说的话,阿娅卡瞬间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是平常,她会吐槽『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但是刚才的梦境,已经严重侵蚀了阿娅卡的心灵。
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继续对话下去是很容易的。
但是——如果真的这样做,难道不是和自己对小红帽女孩所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区别吗?
阿娅卡很在意梦境中圣日耳曼对自己所说的话,心中的不安迅速膨胀。
「那个,Saber......」
所以,她想要问明白,自己所梦见的情景......
「等一下。有人来了。恐怕是从者」
「欸?!」
Saber的语气突然充满了紧张感,被这种紧张感所压倒的阿娅卡立刻转变心情,跟随Saber一起来到走廊,注意力集中到宅邸正门的玄关处。
Saber让其中一个随从打开了玄关的大门——从双开门之中出现的是,一位身材可以用娇小形容的女子。
「走正门进来啊......也就是说,你没有杀心咯?」
Saber试探着那位女子,只听她凛然地说道。
「阁下看上去是Saber吧。我是以Rider灵基显现的从者。我想要和阁下以及您的御主谈话,能行个方便吗?」
女子的行为举止不失礼节。
但是,Saber切身感受到了。
这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比之前遇到的任何英灵都充满了浓厚的霸气。
——喂喂......你之前一直躲在什么地方啊......?
虽然没有圣杯战争御主那种水平,但作为身经百战的猛者,以及通过自己的宝具使得随从与御主建立联系的方式,Saber得以在一定程度上同样具备看穿对手基础规格的能力。
这种能力让他判定了一个事实。
眼前这位英灵,仅仅从身体素质上而言,就有轻松超越自己的可能。
——比速度能赢吗?不对......哪怕露出一点破绽,就会在行动之前被击溃吧。
——这位英灵......和那个金闪闪以及另一个弓兵是同一水准的。
对方身上缠绕着浓厚的魔力和武力气息,让Saber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没想到啊,还有你这样的强者参加本次圣杯战争」
Saber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自称Rider的英灵摇了摇头。
「我的灵基本身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虽然在战斗中不落人后,但如果只以臂力和魔力的质量进行评判,被召唤于此地之后还远没有达到全盛的境界」
她的话语威风凛凛,充满了从容的威严,却丝毫没有傲慢的感觉。
——她身上蕴藏的神秘的强度......莫非是特洛伊战争中的彭忒西勒亚?
恐怕是著名的王者或者战士吧,Saber如此判断并且猜测着她的真名。
女子却完全不在意Saber的目光,继续坦然地说道。
「不过短短数日,我的能力就提升到了这个水平......大概是因为我的御主很优秀吧?」
「哦?真想见见您的御主呢」
Saber表示出对于这位英雄的发言中提及的御主是何等人物的兴趣之后,Rider露出凛然的笑容回应道。
「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
Saber以及在走廊深处观察情况的阿娅卡都歪了歪头。
面对二人的疑惑,Rider用爽朗的声音告知了自己到访此地的理由。
「我的御主希望同二位结成暂时的同盟关系。并且一定要面对面达成协议」
××
同一时间 警察局
「局长」
奥兰多在剩下一天半的时间内忙得不可开交,这是,从外面回来的薇拉对他说道。
「有什么事情?」
「那个......有人指名要见您」
「来者何人?」
如果是与圣杯战争无关的访客,薇拉大概不会放行。
看着薇拉一脸困惑的样子,奥兰多判断这是重要的方可,反问道。
「那位是......自称是Rider的御主的男人」
「Rider的御主......?是那个看起来像是亚马逊女战士的英灵吗?」
——真奇怪。御主是男人?
——我还以为那个Rider的御主是朵莉丝·卢森德拉......
对于惊讶的局长,薇拉将访客告知的条件原封不动地转告了。
这是局长绝对不能忽视的内容。
「对于西方显现的『神』,希望我们能达成暂时的同盟关系,他是这样说的......」
××
同一时间 水晶之丘顶层
「缇娜大人......还有Lancer阁下。有情况需要向二位汇报」
缇娜其中一个部下跑进房间之后,气喘吁吁地说道。
一开始,缇娜觉得没空听他汇报,就把注意力集中在魔力的注入上——
接下来的话,让她的目光一转,就连一直注视着西方进行冥想的恩奇都也有了反应。
「Rider......也就是缇娜大人所认识的那位『希波吕忒』......自称是那个从者的御主的女性造访了水晶之丘......那个......」
「她希望缇娜大人和Lancer阁下可以与她一起战斗」
××
同一时间 柯兹曼特殊矫正中心
「迪奥兰多先生,有一份值得关注的御主动向需要汇报」
「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还有?」
法尔迪乌斯对于阿尔德拉的报告感到有些意外,问道。
「现在城市会不会消失都说不准了,还有值得关注的情报,难道是相当异常的情况吗?」
「Rider......我们已经确定了希波吕忒的御主。就在此时,已经观察到多位御主聚集在溪谷地区」
「嗯......发现了异常事态,不再藏于幕后了......是这样吗?那么到底是多少位魔术师的集团呢?如果是Zugzwang的话也有可能是9人的大集团......」
毕竟如此多的人数,频繁地转移令咒是不可能的吧。
当他这样想着,打算把自己的杂念付之一笑的时候。
然而,阿尔德拉的回答,只能说是在开玩笑。
「人数是三十」
「......啊?」
「据估计,有三十位魔术师......并且,每个人身上都保有令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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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诺菲尔德北部 溪谷地区
「这样啊。奥兰多局长也决定共斗了吗?」
溪谷地区一处较高的断崖上。
明明是不适合进行商务活动的场所,却有一名身着高级西装的青年正在使用佩尔戈尔公司的最新型移动电话进行通话。
「监督官先生现在也在这里,我帮你打了一声招呼」
青年殷勤地说着,动作流畅地把手机揣进怀里。
青年的周围飞舞着与风景不相称的蝴蝶,在电话挂断的同时,蝴蝶就像融入空气中一样消失了。
与此同时,年轻人那部原本装有天线的手机显示『信号区域外』。但是并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让您久等了,监督官先生。或者说,应该叫您汉萨神父比较好?」
年轻男子浮现出无畏的笑容,举止如同贵族一般。
但是,站在他对面的身穿神父服的监督官——汉萨知道。
并不是形容词,正如字面意思那样,眼前这位男人是名副其实的贵族成员。
「随你喜欢吧。对于你这样的一流魔术师来说,区区一个代行者的长相和名字很快就会忘记吧」
「我并不否认您的观点。但是,判定您是一介凡人,还是值得铭记的杰出人物,这并非是您的职责。而是我和老师的职责」
汉萨对这位巧舌如簧的年轻人有些无语,带着半分惊讶环视着四周。
「那么,我好歹也是圣杯战争的监督官......原来如此,这种情况确实要把我喊过来才行」
汉萨突然被人告知,前往溪谷地区的悬崖。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由人数约为三十的年轻男女组成的集团。
「那件塌了一半的教堂明显是容不下这批人嘛」
汉萨吐槽道,再次把目光投向眼前这群人。
从身高超过两米、戴着眼镜的大个子青年,到戴着眼罩、身着桃红色哥特萝莉服的女孩子,可以说是个性十足。
但是,真正有个性的不是外表,而是他们的头衔本身。
就连圣堂教会的汉萨都知晓他们的称号,是魔术世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是......你们右手上面的令咒,全部都是真货?」
「嗯,三画令咒已经使用了一画,剩下两画已经通过我的魔术完成了分散作业,浸入了大家的魔术回路。话虽如此,这个魔术的基础是先代埃尔梅罗与其婚约者之间的秘术。之所以能够再现,多亏了现任君主对其进行解析......此乃时钟塔的骄傲、伟大的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丰功伟业。我只不过是运用了老师的理论而已」
一开始同汉萨谈话的殷勤青年,是蝶魔术(Papilio Magia)的继承人——维尔纳·西萨蒙德。他是继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之后,抵达色位的、最年轻的天才魔术师。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不要急着把对于教授的赞美强加给他,维尔纳,这样会适得其反」
眼镜巨汉就是以车轮魔术闻名的奥尔格·拉姆。和他的亲属吉恩·拉姆一样,是魔术社会中著名的bibliomania(书籍收集者)。
「话说回来,我还担心会不会被老师发现呢」
「就算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吧?莱妮斯说她会动用法政科的手段让老师出不了门」
这两位是拉迪亚·彭特尔和娜吉卡·彭特尔姐妹,她们能够巧妙地操纵只有双生子才能使用的特殊魔术。
「啊啊......这种事情要是被教授知道了,就算是爬都要从英国爬过来吧」
身为魔术协会一级讲师的儿子,年纪轻轻就登上讲坛的菲兹格莱姆·沃尔·森伯恩。
「如果老师听说弗拉特消失了,他很可能会与美国为敌......说实话,就算这样我也无所谓呢......呵呵呵.......」
罗兰德·贝尔金斯基,据说他让数以万计的蛇类使魔潜入世界各地,将自己的尊师的敌人追杀到天涯海角。
「那家伙身上散发的味道,只消散了一半。在老师知道这件事之前,我一定要捉住那个蠢货」
使用兽化魔术,以绝无仅有的身体素质与幻想种激战的斯芬·古拉雪特。
「比起那个,为什么只有我没分到令咒!太过分了吧!令咒也搞差别对待是吧?!」
魔眼望族的末裔,能将宝石打磨为新型魔眼的伊薇特·L·雷曼。
「不对,因为......伊薇特要是拿到了令咒,肯定会当场背叛的吧......」
行走在魔术和科学融合的最前沿的电气魔术使用者,考列斯·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
「只要有一人背叛,介入他人魔术回路的维尔纳就会死于反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
以魔术对星海进行假想展开,甚至能够把握地球里侧状况的玛丽·里尔·法果。
其他的面孔,大多也是魔术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概三十位知名魔术师齐聚一堂,场面非常庄严,汉萨心中早早就下定了决心:『这原本是必须向教会汇报的情况......嗯,就当没看到吧』
然后——悬崖边上有两位女性一直在注视着西南方向。
「一想到要怎么介入局势,现代武器的半吊子威力真是令人吃惊啊。至少应该准备十倍的数量吧。不管怎么说,先把自己判断出能够打趴对手的数量押进去才是真正的一决胜负吧?」
身着蓝色晚礼服的女性——被称作『地上最优美的鬣狗』的艾德费尔特家族的现任当家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费尔特,似乎观察到了圣杯战争的幕后黑手所采取的军事行动以及其结局。
「......」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身着红色服饰的女子一直盯着似乎是攻击目标的森林中心。
汉萨也确实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虽然她在魔术世界极富盛名——因为那是汉萨在成为圣杯战争的监督官之际,事先获得情报的少数相关人员之一。
——远坂凛。
冬木圣杯战争的参战者——御三家之一的远坂一族的末裔。
拥有全五大元素适应性的天之骄子,在埃尔梅罗教室和露维亚一同被视作Top Rank的存在。
汉萨望着凛的背影,半自言自语地说道。
「原来如此。为了实现作为尊师的埃尔梅罗二世的悲愿,弟子们一起来到斯诺菲尔德获取圣杯......是这样吗?」
但是,这句话被依然注视着森林的远坂凛所否定了。
「不好意思,我对明知是伪物的存在不感兴趣。在这一点上,和我们签订契约的Rider也是认同的」
自然而然地,在她的身后,其他成员也并肩而立,面对那股作为明显障碍的敌人的气息。
尽管距离是如此遥远,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强烈的气息,仿佛要浸蚀心灵一样——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被这种气息所触动。
红色恶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仿佛在表达他们统一的想法。
「我们——是来解体这场圣杯战争的」
埃尔梅罗教室。
最终毕业者不到十五人,即便算上中途退出并从其他学科毕业的成员,也不足五十人,属于时钟塔的少数派。
但是,据说这人数不足五十的少数派,却左右着时钟塔的天秤。
派别本身就想生物一样生长,蠢动,捕获万物。
作为Rider的御主介入此次圣杯战争的他们,究竟蹂躏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知道。
就算是,即将再临这个世界的女神也——
后记
(因为包含大量的对本篇内容的剧透,所以推荐在阅读本篇后再阅读后记)
真的是有好久好久不见了,我是成田良悟。
首先,请容许我在这里对本次拖更进行谢罪。
虽然在世界风云激荡的过去这两年间,我也经历了因工作与私事、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还有其他种种所带来的激烈变动;但不管怎么说,从上次搁笔到现在让大家久等了也是不争的事实。在此,我诚挚地向大家道歉!
我在游玩PS2版的Fate时被其强大的趣味性所震撼,因此开始着手写作Fake系列,但不得不承认,在我身心俱衰的时期激励了我的依然是Fate系列。
奈须:「我是写出了有好几本文库本的量的FGO第二部第六章的真菌作家!」
我:「写出了有好几本文库本的量的FGO第二部第六章的真菌作家!?你定义的这个文库本的厚度可都能当钝器用了……」
没错,正是FGO第二部第六章激励了我。
我被其庞大的剧情文本量和与其文本量相称的厚重群像剧,还有因为会剧透到大家所以不能细说的波澜壮阔的高潮展开所折服;从结果上来说,我的干劲直接爆棚,把文章大幅度地重构成了您手中的第七卷。 当我请求奈须氏来监修我的文章时的对话,毫不夸张地来说就是下面这个样子的。
奈须:「复!活!成田良悟,复活!成田良悟,复活!来吧,把这一桶能量饮料都喝了吧!」
我:「喂喂喂,我可真是会死的」
(翻译者注解:梗来自刃牙大擂台篇烈海王和刃牙的对话)
总而言之还是跟往常一样,但久违地能进行这跟往常一样的对话还是让我感到无比的愉快。尽管我是总想着转生到妖精国或者新横滨的这样一个人,但多亏了有许多人和作品的支持,我才能走到今天。我会继续对此心怀感激,并且希望能继续支持我向着构想中的最终卷进发! 顺便说一句,北极变成那样都是因为三田先生跟我说:「毕竟隔了那么久才把新作端上来,还是把战斗场面写的超级壮观并且剧情展开通俗易懂一点比较好」
万一这个世界线的北极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因此失去了的话,大概都是三田先生的错罢……(尝试甩锅)。 那么,想必已经看了最后一幕的您也知道了,这下御主们终于全员到齐了。虽然对于这些最后登场的御主您可能会觉得:「就算是以群像剧的基准进行评判,新增角色也多过头了!」 但还请您安心。我打算把他们塑造成拥有统一意志的整体。毕竟不管怎么说,一个一个地挖掘这群人的故事的话,可就完结不了了……!
并且,让这群人来成为最后的御主也是从系列开始就如此决定的,我将他们作为推动这场虚假的圣杯战争走向终结的关键(key)创造出来。
下一卷将是各个阵营开始迎来胜败和结局的高潮段落!本来这一卷就打算写出一部分组合的终幕来着,但是考虑到页数过多,所以还请容许我把他们放到下一卷……!
以下是致谢名单。
首先是真的让他等了很久很久,并且给他添了各种麻烦的我的编辑——阿南先生。当然还有出版社的各位,以及为我调整了时间表的IIV的诸君。
「这个世界线的美国总统怎么办?要不要搞个祈荒总统?」
「穆吉克总统怎么样?」
「我想美国应该是没有穆吉克家的吧!?」
和我进行了诸如此类讨论的Fate系列的参与者们。另外,到底有没有必要让总统出场还暂时未定。 帮我对特定的几个从者和与魔术相关的设定进行考证的三轮清宗先生以及小太刀右京先生。 对事件簿相关角色进行检查和考证设定,给我提出了各种建议的三田诚先生。看一下这次的终幕想必也就能明白三田诚先生到底给了我多大的帮助……
然后是创作出了正在发售的Fake漫画版第5卷,并且这次也提供了相当优秀的,扩展了原作世界观的森井女士(最新的Fate/Strange Fake漫画第五卷在二月发售,这边的作品也同样十分优秀,请务必欣赏!)
然后是最重要的,缔造了Fate这一系列的奈须蘑菇先生以及TYPE-MOON的诸位,还有请我参与了恩齐都幕间剧情创作的Fate/Grand Order的诸位工作人员——还有,不记恨我拖了如此之久,此刻正拿着本书的各位读者。
真的非常感谢!愿诸位能继续陪伴我到本系列的终结!
2022年1月
「正在强忍着想写超长的2.6和月姬R感想文的心情」
成田良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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