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 真情流露
看见少女屏息而哭的样子,李维变得一脸茫然。
(怎么会这样?)
突然有一股想要叫出声音的冲动,但是后有追兵,他们隐身在这里,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维到目前为止,有好几次被这名盗贼少女的反应吓到。不过,今天应该是那些反应中,最让李维吃惊的事情了!
蜜蕾儿的情感起伏相当激烈,在一瞬间表情就可以转变。究竟何时是真心,何时是演戏简直让人无法分辨。
但是,现在的眼泪却丝毫感受不到演戏的成分。
她的眼泪看起来很痛苦、很悲伤。
李维的心完全都乱了分寸。
「你快点逃走吧!这次的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责任。把你卷入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害你也丧命。」
「蜜蕾儿……」
就像是喉咙卡住一样,李维只能叫出她的名字。
「盗贼公会只要把我解决了,也会有面子。我会帮你求饶的。只要你说他派刺客来杀你的恋人,让你一时盛怒,这样一来,或许会有干部同情你。」
「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解决的。从副头领的房间逃出时,妳不是很冷静吗?妳怎么突然间变得垂头丧气的?」
「冷静?我看是相反吧!那时候还很亢奋。今天才比较冷静。所以,我才明白一切都完蛋了。从这个城镇逃走,我能做什么?而且再也见不到吉妮与梅里莎了。我也不能住在有盗贼公会这样的大城镇上。不过,我只能在城镇里生存而已……」
盗贼公会是一个非法组织,但是对于自己所立定的规矩却非常严格。
举例来说,即使蜜蕾儿逃到大陆的东边,也不能再以盗贼的身份维生。
所到之处的盗贼公会,会联络欧芳的盗贼公会,以确认流浪者的来历吧!然而,当他们知道你是破坏规矩的盗贼,可能会被揍一顿,最糟糕的状况就是被暗杀吧!
话虽这么说,即使做与盗贼公会毫无相关的「工作」,当地的盗贼公会还是会派刺客暗杀吧!
也不能继续当冒险者。就像穴熊这样的行话一样,冒险者也是盗贼的正业之一。
结果,除了当盗贼之外,别无生存之道。但是,那样的生存方式,却也免不了一死。
这并不是她所期望的,可是蜜蕾儿生下来就被养育在街头上。如果是街头生存的话,她可是精通内外的门道,但是听说,与村落生活完全不同。据说蜜蕾儿拥有金手指的美称,不过如果派不上用场的话,几乎等于毫无能力。
「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没有任何人需要我。与那个孩子……与威兹雷一样……」
蜜蕾儿持续寂寞的样子如此说道,她也曾将那个孩子藏在这里。
蜜蕾儿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李维当然还记得。
这就是约莫在半个月前,蜜蕾儿亲手抹杀的人造人少年之名。
由拉姆利亚斯的贵族请魔法师所创造出来的那名少年,为了存活下去必须要吸取人血。
魔法师讨厌他的魔性,而打算暗杀自己所创造的生物,故威兹雷从魔法师的手里逃走,他选择杀害人类,并藉由吸取人血以求生存。
不过,这样的生存方式当然不会得到世间的认同。
世人把他当作不祥的吸血怪物,不知不觉开始被人类「猎杀」。
蜜蕾儿偶然中遇到威兹雷,并且把它当成自己的弟弟疼爱他,她不认为少年是怪物,坚持把他当成人类,了断他的生命。
李维面对着毫不隐藏泪水的少女,以难过的心情看着她。
不过,他并没有出声。
亲手杀死威兹雷的时候,她也是像现在不断地流眼泪。
但是,李维却没有发现。
与吉妮二人一起喝酒,一边用拳头交谈时。
李维第一次了解到,比起言语,拳头更能表达心意。
(对于目前为止因为吵架而痛打伙伴,我的心情也传达给她们了吧!)
李维擅自如此地解释。
尽管蜜蕾儿不是因为李维打她一巴掌而哭泣。
李维这样说给自己听,是为了让自己动摇不已的心冷静下来。
的确,我们现在所处境地可说是十分艰苦。可是,一定还有起死回生的方法。
「只要找出真犯人,所有的事情都能解决。妳也有伙伴吉妮与梅里莎啊!为了妳的话,她们一定会想办法。」
李维打算安慰蜜蕾儿,因此说出那两人的名字。
「我才不要……」
蜜蕾儿快速地摇头。
「为什么?」
李维反问她。
「副头领叫妳当他的女人,就连这件事妳都没有跟吉妮她们商量。看起来妳不想造成她们的困扰,但是,我觉得那样是不对的。妳说妳想当我的恋人,这件事妳也没跟她们说吧!.」
李维也猜到蜜蕾儿的意图,并没有告诉吉妮她们这件事。
「这么丢脸的事情,我怎么开的了口。而且,吉妮与梅里莎也与男人之间发生过许多事情。」
蜜蕾儿回答。
李维也知道那些事情。
梅里莎是邻国拉姆利亚斯王国贵族的女儿,为了拒绝双亲为她订下的婚约,而离家出走,加入了战神迈力的教会。
若非神的启示,她从来也未曾想过成为男性的随从。
吉妮是出身于亚斯葛伦山脉的小部落,在故乡的部落里,曾经当到部落族长的候补人选,结果被同年纪的男人们欺骗,触犯了部落的禁忌,而被驱逐出境。
在佣兵时代,即使她是最强的战士,却因身为女性的关系,伙伴们都尽力地保护她。而且,有一位爱慕着她的佣兵伙伴,代替她成为一去不复返的人。
如此说的蜜蕾儿在孩提时期也有着一副惹人怜爱的容姿,差一点被当成妓女去卖身。当然,她对于男人这种生物,应该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我并非不了解蜜蕾儿妳的心情,但是吉妮她们是妳的朋友吧!有困难、烦恼时,我觉得应该要找她们商量才对。如果不这样的话,对于她们不也是很失礼。如果她们知道我们这样的状况,两人一定会很生气吧……」
话一说完的瞬间,蜜蕾儿似乎在害怕什么似地,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这也没办法啊!而且,我大概再也见不到她们两人了。」
蜜蕾儿哭泣地说道。
然后,她又补充一句,叫他不要随便叫她的名字。
「到昨天为止,妳还叫我要叫妳的名字不是吗?还是,妳说想当我的恋人根本不是真心的?」
「我是……真心的!我只想当妳的恋人。」
「为什么?」
李维问她。
这件事情对于最近的他而言,是最大的疑问,也是他的烦恼。
「因为,梅里莎和吉妮都承认你是我们的伙伴。不过,对我而言,有没有你都无所谓,所以……」
对于梅里莎而言,李维是神所指示的勇者。然后,对于吉妮而言,她认为李维资质不错,作为战士来加以锻练也可成为好男人。
「不过,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和吉妮练剑的时候,梅里莎在一旁守候你们的时候,我只不过是一位旁观者而已。所以,我才想和你建立关系。不这么做的话,或许我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妳该不会认为我会抢走她们两人吧?」
听到李维的话,蜜蕾儿轻轻地点头。
「即使事情发展成那样,只要成为你的女人,我就可以跟吉妮她们在一起了。」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
李维哀嚎似地说道。
「不管是现在也好,过去也好,我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们对我的态度有所好转。刚认识的时候,只有蜜蕾儿妳把我当成普通人看待,不是吗?」
「我是不得已才把你当对象看待。因为,她们俩人以前讨厌你,讨厌到连话都不想跟你说……」
蜜蕾儿话一说完,后悔似地握紧拳头。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你的存在对于她们而言愈来愈重要。与你练剑时,吉妮变得朝气蓬勃的。梅里莎也是,虽然会抱怨,结果还不是在一旁守护着你一直到最后。不过,对于我而言,不管是现在或是以前,你的存在还是没有改变。」
「有没有我都无所谓是吗?」
李维还是变得很失望。
自己一直认为,只有这名少女从一开始就认同自己是她们的伙伴。
他也是,在三个人当中,对这名少女最有好感。
所以,为了表示亲密,才直接叫她的名字。
但是,蜜蕾儿会把他当成一般的对象来看,是有其它完全不同的理由。
「妳该不会是把我当成猫、狗一样吧……」
李维不经意地流露出叹息声。
「不过,那是自掘坟墓。从吉妮她们认同你开始,现在体验到疏离感的人是我……」
蜜蕾儿如此说道,并抬头看着李维。
现在,在李维面前的并不是满口粗话、手脚不干净的盗贼少女。
而是跌入痛苦深渊的一名瘦弱女子。
看到这样的她,我想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会想保护她吧!
(很不凑巧的是……)
李维连一点骑士精神也没有。
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保护女孩子。只要有自己喜欢的女生,就想跟她共度最快乐的时光。在一起不快乐的话,男女又是为了什么在一起呢!
「我总算明白妳不是真心的……」
李维喃喃自语地说,蜜蕾儿听到后紧张地摇头。
「不是那么一回事!我说要当你的恋人是真心的。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能够与吉妮和梅里莎一起成为冒险者。因为她们把我当成伙伴,也当成朋友……」
「即使妳是真心想当我的恋人,妳却没有喜欢我?」
李维向蜜蕾儿确认,她也很干脆地点头。
在那一瞬间,李维感觉全身无力。像是很疲惫,却又很安心的感觉。
他心想,最近的恶梦究竟怎么回事!
但是,今天的告白,他完全了解她的行动了。
(帮得上忙所以需要,帮不上忙的话,就不需要了……)
那是上一刻蜜蕾儿喃喃自语的话。那包含了她所有的想法。
蜜蕾儿大概是因为害怕被抛弃。
她被亲生父母抛弃,也被养父母弃养,心中背负着深刻的伤痕。只好借着与生俱来的开朗个性或是不服输性格,来隐瞒她内心里的伤痕。
对于蜜蕾儿而言,吉妮与梅里莎不仅是她的伙伴、朋友,也像是她的姊妹。
因为没有人可以取代,所以她才会担心与两人之间的关系会被破坏。
在这个时候,有个异己份子李维突然介入她们之间。蜜蕾儿会感到不安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吉妮也好,梅里莎也好,在一开始时都无故地讨厌李维,所以蜜蕾儿还很放心。
但是,历经几次冒险,两个人都渐渐地认同李维了。
因此,蜜蕾儿愈来愈感到不安。
亲手杀了人造人威兹雷对于她一定也是很大的冲击。在某个意义来说,那也等于是埋葬了自己。
然后,盗贼副头领要求她成为她的女人。
那是让她下决心的关键。
为了拒绝副头领的要求,她假装自己是李维的恋人。然后,为了这件事成为既成事实,她打算与他发生关系。
此念头是从如果吉妮和梅里莎都承认李维是伙伴的一员,那自己也必须认同,如此的强迫观念中所产生的。
(为什么不抱着平常心认同我呢?)
李维觉得头很痛。
蜜蕾儿的行为不仅是过于激烈,而且很直接。但是,对于她而言,这是拼命去达成的事。
陷入卑劣的陷阱,蜜蕾儿和李维都被当成杀害副头领的犯人。
她变成犯人后,被犹似家人般的盗贼公会伙伴追杀。这样的状况下,应该不可能再与吉妮或是梅里莎一同当冒险者了。
换句话说,蜜蕾儿失去了一切。
然而,在她眼前的人只有她认为「有没有都无所谓」的李维。
(感到绝望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维露出了苦笑。
就这样一起逃走的抉择,她连想都没想过。在最后因责任感,所以她只想到拯救李维的方法。
然后,她所下的结论就是牺牲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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