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 6 > (私的任务就是挖坑,然后往里跳)[第一章]

第一章:无论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未来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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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回过神来,前脚已经踏进了门槛。

西城东角一隅,新开业的人偶店“De Traum”,冲着门口张贴的短工招聘,周付薪金,我毅然走进了这家洋溢着绮丽色彩的店铺。

门口悬挂的水晶风铃因为我的缘故,泠泠作响。

风铃响过之后,迎接我的是傲然自得的女性声音。

『欢迎光临鄙店。』

我循声而望,很快注意到了坐在水晶柜台后角的女性。

年龄在25上下,个字很高,黑发披肩,面容相当精致,身着华美的和服,上面点缀着奇妙的蝴蝶图案。从白皙纤细的手指之间延伸着黄金色的细管,那是已经逐渐淡出人们视线的长颈烟管。此刻她正抽吸着烟管,吞云吐雾着,烟气缭绕在周围,让她的身影看上去显得朦胧而又迷离。

『你就是店主吗?』

女性微微颔首。

『我想应聘,请问可以吗?』

首次面对比我年长的,总会不自觉地用起敬语。也需这在长辈眼里是礼貌的表现吧,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不自信而已。因为年龄和经验的差距,我无法和上辈平起平坐。不是出自我的礼仪,不是出自我的尊敬,只不过是单纯的胆怯罢了。

烟雾弥漫着,缭绕在我的周围,略有呛味的烟草味令我的鼻子有些难受,但是为了工作,我还是忍耐下来了。

『原来是来招聘的啊。』女性店主的嘴角展开了意味深长的浅笑,她从柜台后的三角椅上站了起来,一瞬间衣饰上的蝴蝶好似活过来般翩翩起舞着,似梦似幻。她扣了扣烟嘴,随后伸出烟管指向我的身后,说道:『想要应聘我的员工,必须先从商品中挑选一样你最中意的人偶。那么,你的人偶会是哪一样呢?』

嘴角扬起浅浅的微笑,店主似乎在期待着我的选择。

既然是招聘的要求,我就必须服从了。

于是我回眼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我已身处在与世隔离的“桃源”了。

『哇!』

——好漂亮!

内心由衷地发出感叹,感叹着这梦不胜收的仙境。

无数的人偶静静地躺在玻璃柜中,或昂首俯视着,或拉耸着脑袋,或注目远眺,或低头沉思。有身着哥特系黑色奇幻风格的萝莉,有身着粉色洋装点缀蕾丝花边可爱风的女孩,有穿着巴洛克黑白服饰英俊清秀的帅气少女。

一一瞩过这些制作精湛的人偶,竟无一是重复的。每一具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神态,独特的性格,以及独特的着装。简直就像是人类一样,每具个体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象征着一种人类。但是这些人偶却有个共同的特征——她们全是女性化的人偶,这难道是因为店主特有的嗜好吗?

烟雾缭绕,飘过领口,盖住了我的视线。

身后慢慢响起店主清雅的声音:『挑选的时候请勿必要慎重哦!这不仅是在挑选着你喜爱的人偶,更是在挑选着被你所喜爱的人偶。所谓的人偶啊,在没有心的人眼中,不过是一块粗制滥造的木块,所以他们并不了解她们。木块只能够塑造人偶的形体,但是能够填补人偶灵魂的,就只有主人的爱哦。人偶会因为主人的期待,而变得有所回应。』

在店主的说话途中,我相中了一款精细的人偶。

『其实呢,人在挑选人偶的时候,会潜意识地选择心目中最理想的模样。无论那是和现实中的自己有多么相悖,都会在一瞬间把它想象成自己,因为它就是剥去外壳的你的灵魂最深处。所以呢,你在挑选人偶的时候,也是在挑选你自己。那么,你的理想会是何种的模样呢,我可是相当地期待哦!』

烟雾氤氲中,我取下了那只约两手掌长的人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怀中。

人偶的身上积了层浅浅的灰,却丝毫掩盖不了其强烈的存在感。

这是一具16岁贵族少女的人偶,身上穿着端庄的黑红色公主式礼服,厚重的礼服将少女裹得密不透风,仿佛想要把她身上的天真与烂漫一并吞噬掉似的。宛若被关押在深宅大院的寂寞女孩,高贵的身世带走了她的青春,夺去了她的未来。没有能肩比肩的亲人,没有能背靠背的朋友,没有能手牵手的恋人。一直,一直都是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站在那座狭小的牢笼里。遵照着老一辈的指点,笔直地站着,双手交叉摆于腹部以下,脸上洋溢着不知是自叹还是自哀的微笑,直令人心疼。

——难道,这就是我内心的具象化吗?

我试问着自己,同样,手心的人偶也在试问着我。

如宝石般湛蓝的眼瞳忧郁地注视着我,抑或者在逼问着我?

金色的秀发高高地盘在脑后,我想把它放下来会更合适吧。

秀美的脸庞却渗透着和年龄不符的哀伤,淡淡得,却又格外显眼。

顷刻间,我甚至不记得了,究竟是我选择了它,还是它选择了我。

不,这并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遇见了它,而它遇见了我。

只要这一点就足够了。

『盯了这么久,看来是选到中意的人偶了呢!』

身后传来了店主高兴的笑声。

『但是,没想到你却会选上这一款呢!啊啊~~终于被人找到了吗?我想她也一定很高兴吧。』

店长自顾自地说着。

『————————』

我没有回答,只是屏息注视着。

究竟驻足凝视了多久?

我不记得了,只是觉得那段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我就那样一直站着,看着手心里的人偶。

就好像要把自己的灵魂也要塞进去一般。

『帮她取个名字吧?』店长建议道。

『帮它取名字!?』

『嗯,名字是契约,连接着你和人偶的羁绊。这是属于你的人偶,要帮她取个可爱点的名字哦,她会感谢你的。』

我盯着手中的人偶,想了很久,却没能找到一个适合的词,于是我问道:『店长,请问它原来有被赋予名字吗?』

『嗯呵呵呵呵~~』店长笑了出来,我想那多半是在嗤笑我愚蠢的提问吧。

『那是当然的咯,这家店里的人偶每一具都有自己的名字,甚至连小名也有哦。』

『既然那样,那我为什么要帮它取名字呢?直接把名字告诉我不就好了?』

『啊啊,是吗?原来你不想给她取名字啊,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何必要绕个弯子?』

『唔嗯~~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只是一下子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名字啦?所以就先用它原先的名字代用一下啦。』

我回过身去,烟雾缭绕着,让我看不清楚店长的表情。不,或许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表情吧。

店长扣了扣手中的烟管,冷冷地说道:『既然连名字都不便给予,那么这具人偶对你而言已经是无意义的东西了。正好,我想到了应聘的第二个要求了。』

店长伸出烟管,指向我说道:『想要成为正式店员,就必须在三天之内把这具人偶卖掉。当然,我可以给你点优惠的措施,允许你这三天里担任见习生在这里工作,不过工资就别指望了。』

说完店长拉开了身后的幕帘,走了进去,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店里还有个里屋。

没有工资的见习生啊,连有没有可能转为正式店员都不确定。究竟值不值得呢?

我拉起袖管,看着手表上的日期。

今天是9月30日,离10月17日还有两个多星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我急需一大笔钱,为了这个目的我才出来寻找工作。但是到目前为止,能够符合我心目中的薪水要求的店铺寥寥无几。但是这家人偶店无论是薪水,交通抑或者是环境(当然要撇开店长抽烟的嗜好)都属上流。眼下我基本上别无选择了。

『算了,就先试试看吧,反正店主也没说用多少钱卖掉,我直接送给别人算了。』我心里如此盘算着。

突然间,仿佛偷听了我心里想法似的,从里屋传来了店长的喊声:『那具人偶售价是一千八百元,到时候要钱给我,多余的就算成你的小费。』

——什么!?

这个人偶也敢卖一千八百元?你也真敢乱虚报价格啊!一千八百元鬼才卖得出去,少说也得把前面的那个“1”砍掉。这不明摆着看我好欺负才故意刁难我嘛。真糟糕,居然栽在这里了。

于是一路上我都在抱怨着。

我身边的零用钱一共只有六百元。要是自己买下这具人偶就必须向别人借一千两百元。

——阿呜,要是能找别人借钱的话我也就没必要那么麻烦了。谁叫我乘一时口舌之快,声称我要凭自己的实力把那东西买下来送给她呢?违背自己的承诺有违我的美学,这种事我绝对做不出来。

因此自己出钱买下人偶的想法被立刻否决了。况且一旦买下了,我的财产上就会赤字一千两百元,离我既定的目标要更远了。

那么,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一回到家,我就托着奔波了半天的疲惫身子躺到了床上,凝视着从店里带出来的人偶。

『阿呜,没想到找个临时工作都那么麻烦,看来这次我真的要夸下海口了。』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把人偶放了下来。

想要买的那个礼物是属于限定发售的东西,由于早就提前预约了,因此将会在15号把货发到我手中,是属于货到付款的性质。商品本身要含税要1500元,因为我之前便付了30%的预约金,所以我只须到时交付1050元便行了。于是,我便琢磨着趁着国庆节到外面打工,赶快补上这450元的缺失。

其实,像我这种刚拿到身份证,并且还是在读人员在打工市场是最没有地位的。本来能够被厂方相中就应该谢天谢地了,而我能够找到各方面都符合要求的店铺简直都该被那些无业人员给嫉妒死了,可是现在却还有余力空抱怨自己的立场,真是太有违自己的美学了。

既然如此,干脆打起干劲好好想想改如何脱手这尊价格明显踩在欺诈圈内的人偶吧。

★

// 镜之间 I

选择了自己,却又抛弃了自己。

这究竟是人类的共识呢?抑或是自我意识过剩的产物?

因为太过注重别人的自己,所以舍弃了真正的自己了吗?

曾几何时,面前出现了一具假面。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称之为灰尘亦不为过,那是本就该被唾弃的可悲的自尊心作祟。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层面具渐渐地加深加重,每天在别人的面前戴上这层面具的自己感到越发痛苦,感到愈发恶心。仿佛脖子被人揪住般,连呼吸都不痛快。但是,尽管如此,自己却坚持带着这层面具。带着面具欢笑,带着面具哭泣,即使心里想得是其他的东西。

不知不觉,人类被分割成了两块——“我”,和“他人”。

内心竖起了天堑,斩断了千丝万缕的羁绊。

于是,当想要越过这层天堑时

于是,当想要摘下这层面具时

才发现天堑已经无法逾越。

才发现面具已嵌进了脸皮。

因此,继续带着面具欢笑,

因此,继续带着面具哭泣。

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在是自己了,而是被另一个同身异心的人所取代。

自己的财产将被夺走,

自己最重视的人将被夺走,

自己的身体将被夺走,

以至于真正的灵魂已经无所依附。

也许,所谓的自己早已幻灭了吧。

哈哈,一切的一切,谁又是真,谁又是假呢?

当所谓的假被众人公认成真的时候,那就是真实了。

当带着面具的自己被大家所认可时,那就是真正的自己了。

毕竟自己的心,早就从那一刻开始,便碎成了无数块……………………

——我,在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

/2

闹钟突然很不给面子的闹腾起来,把我的美梦搅得一团糟。

——阿呜,今天是国庆节的头一天啊。记得去年我可是一觉睡到中午呢。没想到现在我却不得不为了打工而早起呢,真是天意弄人啊。

我伸了伸懒腰,顺便拉开窗帘,天依旧灰蒙蒙的,不见半米阳光。

——哈,感情我比太阳老爹起得还早哩。

于是我努力装作很兴奋的模样,赶去我的头一份工作。

新开业的人偶店“De Traum”,在西城东角一隅,临近地铁三号线,所在街道——凡尔赛街,全长三千余米,开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店,是十足的购物街。由于是清晨,往来的人十分稀少,我也得以观其全貌。整条街充满现代都市特有的快节奏,宛若暴发户似的炫耀着其高度发达的科技,在街头两端各自耸立着两栋八层高的高楼,全是钢筋混泥土制作,很有现代化的气韵。相比之下我的打工地点就狭小了许多,但是却有着与整条购物街有些格格不入的古典又不落俗套的美感。

“De Traum”仅一层楼高,面积大约占200平米,但是昨天见到还有里屋,所以可能比想象地更大,或是有地下室之类的吧。整个建筑类似于巴洛克体系的风格,大胆地采用曲面和椭圆等空间图形来构造出神秘的氛围。相当容易吸引那些对于现代都市风情感到厌倦的年轻人的眼球,据说偶尔也会出现顾客过多而导致接应不暇的情况,因此才特意招聘短工。

据传闻,同街还有其余两家人偶店,也是生意兴隆,看来同行之间的竞争在所难免。

向店长报道之后,我算开始正式工作了。但在这之前,店长好心地递给我一套工作服。

粉色,两端内嵌桔黄色的竖线条纹,胸口刻着蝴蝶图案,下面是店徽,领口未敞,系着红色的蝶型饰品,腰间背后束有大号的蝴蝶结。下身是中短裙,及膝长。整套工作服尽显清新动人的少女风,穿上之后一定会相当可爱吧。看来店长在工作服上也动了不少心思。

——只是,

我的眉头皱紧,一脸埋怨地看着店长。

『阿呜,你有没有搞错啊,让我穿这种女式的工作服?我可是来这里打工的,不是来满足某人奇怪癖好的。拜托,我可是男生耶,男生!好歹给我带件正常点的工作服了吧!』

『啊呀,原来是男孩呀。昨天没看清呢,只是瞧见背影很是可爱,还以为是女孩子呢。』店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弧线,很高兴的样子。

已经好几次被人误认作女孩子了,每次都令我相当尴尬。可气的是,那些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偏偏还将错就错,老把我和别的女生比,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没想到一开始抱有好感的店主也是这种人。一瞬间,失望之情涌上心头,把店长的形象给无情地粉碎殆尽。

我用宛若小孩赌气似的口吻喊道:『我不要,我死也不要穿这种衣服,太丢脸了。』

店长看到我的表情,似乎更加高兴了,说道:『其实呢,之前来我们店打工的呀都是女孩子哟。我们完全没有料到会有男生过来应聘呢,所以就只准备了女式的工作服。你就穿穿看嘛,一定也很可爱的哦。』说完,店长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八成是在脑内补完我的女生装吧,太让人难堪了。

——阿呜,真是的,她是这样,别人也这样。总是出于好奇,出于好玩,尽让我出尽洋相。明明知道我很反感女装,偏偏还要用它来戏弄我。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真是最讨厌了!!!

店长继续蛊惑着我说道:『如果现在去订男性工作服的话,我想最快也需要两天时间。这两天里,就稍微委屈一下你了,不要浪费你可爱的脸蛋哦!』

——其实最后一句才是真心话吧!

『不,我不穿,无论你怎么纵恿我,我都不会穿!』尽管内心动摇,但是还是得装作强硬的态度,本打算以此让店长知难而退。

可是,我看来太小看店长了。

『哦!?这样可以吗?不穿可以吗?就这样放弃难得的工作真的,真的可以吗?』与其说是劝诱,不如说是在威胁。店长露出了坏坏的微笑,眯着眼睛看着我。

“如果不愿意穿,就给我滚蛋”的意思吗?

『阿呜~~』我咬紧牙关,想不出反击的计策。

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别人一逼问我,脑内就一片空白,然后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完全没了自己的主见。虽然后来也想要纠正这个陋习,却为时已晚,一旦养成了习惯就难以改变了,更何况是性格。

『但……但是要是被别人看到……』

『放心,基本上你在异地被熟人撞见的几率就和中头彩差不多。现实可不是小说,不会发生那么戏剧化的一幕哦!』店长笑嘻嘻地消除了我的忧虑。不,应该是毫不留情地趁势追击,堵住了我的退路。

『可,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了,好啦,快点换上工作服上班去吧。』店长把手中的女式工作服硬塞到我的怀中,自说自话地把我推进了更衣室。

——阿呜,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好像是为了给我甜头似的,店长站在更衣室门外说道:『作为补偿,我就破例给你在这两天里提供日薪哦,要好好记得我的恩情啊,嗯呵呵呵呵呵呵。』

所谓的打一个巴掌给一个枣吗?竟然就这么廉价地把我给糟蹋了,还好意思说!

抱怨归抱怨,我却不得不屈服于强权之下,穿起了这套女式的工作服。

更衣室恰巧有面全身镜,我上前欣赏了下自己的姿态。

身材OK,虽然没有胸。

脸蛋OK,虽然不怎么笑。

因为没有长喉结和胡子,在外人看来应该不会露出破绽吧。

到是自己的声音有些担心。

算了,想再多也没有用,顺其自然就好。

因此,我表现得一脸信心十足的样子走出了更衣室。

『呀,好可爱哦!』早就在门外埋伏已经的店长,在我开面的一刹那就扑了过来。

『你是白痴吗?』我一边叫着,一边使劲地想把店长踹开。

无奈店长对我的热情超乎了想象,足足抱着十余分钟,脸还朝我一直蹭得蹭得,直蹭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直到我丢下一句:『别再缠着我了,我要工作去了。』才一脸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那么,工作请加油了哦。』说着笑呵呵地走进了里屋。

正当我送了口气,以为摆脱了纠缠时,才想起来来自己是初次工作,连工作事项都不知道,于是又得快步朝店长追去……

………………

………………

………………

于是乎,为了了解工作细节,我又再度被店长纠缠了半个小时。

『阿呜,原来还以为是个和蔼可亲,值得依靠的大姐姐,没想到只是个脑残的异装癖,真太糟糕了。』

人偶店“De Traum”的开业时间是上午九时半,我翻开手表,已经是工作时间了,于是把门口的关门的营业牌收起来,回到水晶柜台等待我的第一批客人。

『嗡嗡』设置成震动的手机抖了起来。

——会是谁的来电呢?

正当我准备去接时,风铃响了起来,两位女高中生走了进来。

我毫不客气地摁断了手机,去迎接我的第一批“羔羊”。

『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为你服务的吗?』我热情洋溢地招呼着客人。

本想让她们感到愉快的谁知却引起了她们的疑惑。

『咦,大姐姐你的声音好像男生哦?』其中扎着双马尾,个字较矮的女生说道。

——阿呜,糟了,忘记自己现在是女性装束了,差点就露出马脚了。

我狠狠地拍拍自己额头,好令自己镇静下来。

『呃呵呵呵呵,是吗?我的好多朋友也都这么说我。』

总之先想办法混过去吧。

『对了,我的一个朋友也是这样,说话声音像男性。不过和大姐姐不一样,是属于那种帅气的类型哦。』另一个栗色短发的女生说道。

『是啊,要是大姐姐不说话,就很完美了呢。』双马尾说道。

一瞬间,空气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突然间觉得好尴尬啊!

营业,啊,对了,工作要紧。

于是我叉开话题说道:『请问,你们需要什么样的人偶呢?』

栗色短发抬起脑袋,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说:『唔~~我们班有个女生要转学了,所以我们准备给她买个临别娃娃给她。』

『我知道了,是临别的礼物啊。』这年头还有人送这玩意的吗,虽然奇怪,但还是面露喜色地说道,『那就选一款可爱点的怎么样?像这一款洋风的。』

『唔嗯,不对。』双马尾摇了摇手,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我们不需要那种人偶。』

栗色短发也重复着:『没错,用不着那种人偶。』

『嗯?那你们想要的是……?』

『诅咒娃娃!』双马尾如是说。

『——————!?』

『诅……咒娃娃……』栗色短发如是说。

『………………!?』

虽然正值秋天,但店里的氛围却瞬间达到了冰点。

渐渐喧嚣起来的凡尔赛街和刹那间寂静起来的人偶店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一阵揪心的痛,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们说得理所当然,简直就像是吃饭一样正常。

不,不对,不是这个样子,不是这个样子。

我想说的是,我想问的是,

『嗯?为什么要选那个呢。』我故作欢笑地问道,『一般临别的礼物不都应该是那种象征着友情之类的东西吗?为什么你们会想要诅咒娃娃?』

『哈!?友情?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双马尾一副俗不可耐的样子说道,『又不是电视连续剧,什么友情啊,爱情啊,只有傻子才信呢。像她那种女人,像她那种贱人,更本就不配友情两字!早点给我去下地狱吧!』

双马尾一脸愤怒,而栗色短发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只是一副受伤的表情。

『虽然你这么说,可是我们店里……』

本来想要拒绝这两个女生的请求,毕竟卖诅咒娃娃给她们可不是什么好事。倘若真卖给她们,我的良心一定过意不去。

然而一阵烟雾拂过,弥漫在我的面前。

黄金的烟管出现在我的视角。

『有哦,诅咒娃娃。』店长悠然自得地抽吸着烟管,斜眼瞥向女生们的身后,说道,『就在那里!』

双马尾急忙转过身去。

突然间,双马尾如获至宝地拉住栗色短发的袖管叫了起来:『有耶,有耶,真的有耶,逛了好几家店铺了,终于找到了呢!』

说完,双马尾几乎是拖着栗色短发把水晶橱柜内最下层的一具插满钢钉的破败人偶取了出来,丢向水晶柜台喊道:『这个我们买了,多少钱!』

『一百二十元。』店长笑着说道。

『好的,我们买下来了。』

——什么,买下来了?竟然真有人会把这种路边街头不要的破烂人偶用一百二十元买回去?不,不止是这样,为了买诅咒娃娃,即使是明知被宰,也要义无返顾地买下来的决心,竟如此坚定。

究竟是出自多么恐怖的愤怒之情呢?

甩下钱后,双马尾带着满足的表情离开了人偶店,而栗色短发依旧默不作声,静静地跟着她离开,只是在临别的一刹那,我感觉到了栗色短发难以言表的哀伤之前。

目送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海中,我不满地责问店长:『为什么要卖那种东西给她们?』

『这还用问吗?』店长理所当然地回答,『既然是顾客的要求,我们当然地尽量满足咯。』

『阿呜,话是这么说,可……可是……』

握拳的手在颤抖。

不能退缩,不准退缩。

想要说的话,想要表现的感情一定说出来。

只有这一次,我决不认同。

『可是我不能认同。那算什么意思?诅咒娃娃?临别礼物?开什么玩笑!你难道没有考虑过?在要转学的时候收到这种恶心的礼物的人会是什么心情?你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卖给她们?不,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的店里会有这种东西?回答我啊!』

仿佛是为了一泄多年来的怨气一般,我头一回如此愤怒地吼着。

不能认同,也无法认同店长的做法。

人类可以为了眼前的利益而泯灭自己的良知吗!?

『所以啊,你还只是个小鬼。』店长叹了一口气,厉声批道,『你以为叫得响,别人就会听你的吗?少自以为是了,明明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就不要对他人的事妄加评论。』

『可是……可是……』

心在滴血,无法释怀那一抹哀伤。

『可是……我看到了……那个人……她……她哭了。』

『哦,你是说那个栗色短发的女孩啊。那么,你又能怎样呢?』

『什么叫又能怎样呢?她都哭了啊,为什么你还能无动于衷!』

『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明白。假使我们不卖给她们,也会有别人卖给她们,到头来结局都一样。只不过唯一的区别在于,我们选择了揽下这份罪孽。』

『——————!?』

烟雾缭绕,盖住了店主的身影。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她很哀伤。

『加害别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即使是毫无此念的人,也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对他人造成妨碍。如果对每一件小事都要抱怨那么久的话,可是活不长的哦。说到底啊,人类就是依靠踩在败者头上才能不断进化的啊。在你不断地想要前进努力的时候,你的存在本身就导致了无数人的落后了。那么你准备怎么做呢?剖腹自杀吗?少天真了!所谓的幸福就像是瓜分财宝,想要独吞整个宝藏,就必须除掉其他人。同样的,想要让自己幸福,就得使更多人不幸!既然如此,你还想发表你那愚昧的提问吗?』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血液在沸腾,无法置之不理。

感性在驾驭着身体,在我思考出结论之前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认同!请原谅我的固执,无论如何,我都要取消这笔交易!』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口,开始在茫茫的人海中寻找起那两个女生。

明明又不是小说,却期盼着能找到她们。

真是何等愚蠢的决定!

结果到头了,我在凡尔赛街奔跑了整整一天,却还是碌碌无为,什么都没有做成,只是,白白地虚度了自己的光阴。

究竟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处?我不知道,只是,我不希望见到别人的不幸。

还记得小时候,纯纯的,毫无杂念的心愿。

——想要成为整个世界的太阳!

不想见到别人的阴影,不想见到别人的瑕疵。

无论何时,都想要照亮别人的笑脸。

无论被怎样地嘲笑,无论被怎样地欺凌,始终都无法放弃的愿望。

一直一直扎根在灵魂深处。

因此,无法原谅她们的所作所为。

必须赶过去,

必须得去告诉她们,

——真正的幸福在于分享啊!

第二章:天罚

●

// 水之间 I

『幸福之调律者吗?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是吧,Skuld?』

『但是还不成熟,还太孱弱。』

『假以十日一定能长出鲜美芬芳的果实吧!』

人偶店“De Traum”的店长放下男孩遗下的人偶,掀开幕帘走进了里屋。

不过“里屋”只是男孩的称呼。

这里是被成为水之间的异界,

和镜之间针锋相对,皆是比现实更加高次元的世界。

但是,究竟男孩能了解到哪个地步呢?

水之间的中央摆着因果律,平常是以桌子的模样出现在店长的面前。

因果律上放着半人高的巨大沙漏——幸福之音。

幸福之音的上层悬浮着不幸的尘埃,而下层则是幸福的沉淀。

尘埃因为比空气轻而悬浮在上层,沉淀因为比空气重而沉睡在下层。

作为真理象征的理之环以两道交错的圆环缠绕着幸福之音,持续着真实。

这是因果律的作用,亦是因果律的定理。

然而,不祥的黑色雾气却笼罩着幸福之音,以至于因果律产生了瑕疵。

在没人任何外力的作用下,沉淀竟一点点地飘向上层。

也许在外人眼里,这仅仅是不可思议的灵异现象吧。

但是店长却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幸福在不断地流逝,不幸在不断地扩大!

店长,瞄向半空,虽然明知没有半个影子,却察觉到有双眼睛在窥伺着水之间。

——有人,在偷窃幸福!

●

/3

——结果还是失败了吗?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整个白天,我都一无所获。

没能阻止她们。

想必在今后的某一天,又会出现一名悲伤的少女吧。

——啊哈哈哈,真是好笑啊。

我笑着擦干了不争气的眼泪,却发现手中的纸巾早就不够用了。

我明明知道,因为总是想着让别人幸福,才总是令自己受伤。

别人正是看中了这点,才一直欺负着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还是想继续下去。

根本没有尽头的前方,究竟会有什么在等着我呢?

可能什么都没有吧。

——啊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好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简直就像笨蛋一样。

『嗡嗡~~』,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才想起上午也有人在call我。

于是我翻开了手机,这才发现信箱因为某人的缘故都快撑爆了。

发短信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马——浅苍雪。

听名字应该就能看出来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吧。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可惜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对别人不放心,老爱担心人。

我粗粗扫了一样信箱,发了足足五十余条短信,来电显示也有二十多次的记录,不过基本上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什么你在哪里啦,一整天都没联系到你好担心啊之类的。简直就像是恋弟成性的姐姐一样,明明比我还小一个月的说。

于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喂,是雪儿吗?』

『哈咪,你终于回复啦,礼酱,人家都快担心死你了。今天你到底消失到哪去了啊?啊……不好,难不成又在欺负别的女孩子?』

『别再妄想了,况且不是我在欺负,是我被欺负才对吧?』

『啊,讨厌,原来礼酱一整天都在和别的女孩子再一起啊,难怪不理睬人家了,人家真的好伤心哟,呜呜呜呜。』

『阿呜,别再装了啦,你这招已经对我用了好几遍了,早就过时啦。』

『哈咪,是吗?礼酱对这招已经有免疫力了吗?那么我用另一招试试。』

『别再试了啦。我今天已经在外面工作一整天了,别在跟我闹了啦。』

『哦?礼酱也会认真工作吗?不会偷偷地溜出去偷懒了吧。』

『——————』

一剑戳到痛楚,无法回答。

『什么啊?竟然被我给说中了啊。哦呵呵呵呵呵,礼酱竟然又偷懒了呢!』

『吵死了,我也有在好好工作啊,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呐,礼酱……』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小雪?』

『你出去打工是为了那件礼物吗?』

『嗯,那当然!』

『那么,礼酱你真的那么喜欢她吗?』

『嗯,那当然!』

『是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哈咪,那工作要加油了,她可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你交往的哦。』

『嗯,这个我知道。但是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哈,礼酱还是那么死脑筋呐。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追她吗?』

『我算算,25,26,27…………大概33个左右吧。』

『哈咪,你还真有空计算哪?』

『不是你问我的吗?』

『嗯啊~~有时候礼酱真是笨的可以,连这都不明白!』

『阿呜,我哪里笨了啦,上次考试我的成绩好歹也在年纪前20了耶。』

『呜呜呜呜呜~~』

——糟糕,是典型的哭声攻击,依靠施加精神压力来摧残对手的心智,从而令阴谋得逞的强力必杀。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还好不是当面说话,不然我肯定又要心一软被小雪摆一道了。

其实呢,这也是青梅竹马的好处,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敌人的招术早就耳熟能详的我可不会就这么乖乖就范的说。

——呵呵,那就国庆节后见吧,小雪!

我对着挂断的座机如是说道。

之后我打开房门,走去一楼,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阿呜,不仅老爸没有回来,连老妈也不在吗?

这样的日子到底过了多久呢?

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甚至更久呢?

无论何时回到家,门口的灯始终不会为我而亮着。

很多和我同龄的人想必都向往着独居吧。

其实真正独居以后才会发现,一个人空守家门是件多么寂寞的事。

很多事都得靠自己解决,感到快乐没有人分享,感到难过也没有人分担。

只是一个人,孤独地呆在家里,无所事事罢了。

啊啊,真是无聊啊。

我坐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偶尔打发时间似的踢着腿,一不当心踢翻了床下的木箱。顿时,里面琳琅满目的玩具滚了出来。

『嗯?这个是?』

在玩具堆里,我捡起了一本泛黄的绘本。

封面上写着『三年二班 九轩英礼』

感情是小时候的绘图日记啊,真叫人怀念呢!

日记的首页写着我儿时的梦想

『想要成为太阳,照亮大家!』

字迹像蠕虫般扭动着,很是难看。

但是这对我却是份珍贵的记忆,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把这本日记封存在木箱中塞回了我的床底。

从小学三年许下的愿望啊,事到如今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所谓的长大不仅意味着生理上的成长哦,更是意味着要去起航追逐小时候的梦想啊。

——真是的,亏我还气馁了半天。

现在,可正是我起航的时候啊!哪有时间让我郁闷呢!

于是我走进了房间一端,那里相连着另一个房间,被我称作镜之间的地方。

是我常去的地方。

★

// 镜之间 II

镜之间相当狭小,只容得下两面镜子。

而事实上,整个房间也确实只有两面全身镜子,一东一西平行放置着。

东面的是真实之镜,西面的是幻想之镜。

一个盛放着内心,一个盛放着容器。

一个映照着灵魂,一个映照着理想。

在真实之镜的背后画着无数的太阳,在幻想之镜的背后挂着无数的面具。

这里平行于日常的世界,一个只属于我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我”和“他人”

在这里是最安心的,不会有人打搅。

在这里是最安全的,不会有人破乱。

只有这里,我才能直视整个世界。

左手是日常

右手是非日常

左手视为阴

右手视为阳

幸福之调律者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静静地祈祷着。

之后,站在两镜之间,抬头仰视无尽深邃的天花板。

伸手渗入自己的胸口,抽出一团金黄色的幸福因子,撒向两镜。

直到两镜因沾满幸福因子而熠熠生辉为止,才停止撒播。

幸福之调律者,并非通过调整幸福的平衡点来致使更多人幸福,而是通过放弃自己的幸福来成全别人的幸福。

毕竟,我,从那一刻就不配拥有幸福。

所以每天散播我的幸福因子成为了必修课。

这样的话,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感到幸福吧?

于是带着满足的笑容,我,离开了镜之间。

回到了悲伤的现实。

★

离开了镜之间,手中多了一顶面具——微笑的clown。

滑稽的笑容挂在嘴角,两眼眯成两道抛物线,整个形状是倒三角,有点像是狐狸。

『狐狸的笑脸——还真像是现在的我呢!』

于是我带上了面具,翻开了手机盖。

既然要伪装,那就必须彻底一点。

现在开始要打电话给正在追求的那个她——藤城理绘。

当然并非是为了追求她,而是为了装作追求她的样子。

面具在笑,我也在笑。

『嘟~嘟~嘟~嘟~』

手机的一头有规律地响着。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阿呜,直截了当地被挂断了啊。

看来幸福的缺失在起作用了呢!

于是我,满足地笑了,

带着狐狸的面具笑了,

很高兴,也很哀伤。

/4

国庆节的第二天,照例在清晨被干劲十足的闹钟吵醒。

——到底,那两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一路上,我就光想着这件事来到了人偶店“De Traum”

随着风铃的叮当作响,我看见了,昨天被我遗下的贵族人偶此刻正安静地站在水晶柜台上,哀怨地看着走来的我。尽管是笑脸迎接着我,却很心痛。

『呼~~』

店长悠然自得地躺在凭空多出的安乐椅上,抽吸着烟管。

『对不起,店长,昨天因为太匆忙所以把那人偶给落下了。』

店长扣了扣烟管,说:『你应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她。』

『——————!?向人偶道歉!?』

『嗯。』

『这样做有意义吗?它又听不懂。』

『不想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吗?』

『这是两码事。』

『是吗?』店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不停地抽着烟,把店里弄得乌烟瘴气的,连我都有些难受地咳了起来。

我因为忍受不了难闻的烟草味,奔向更衣室,开始穿起那件羞辱的女式工作服。

虽然和昨天的那件很像,但明显不是同一件,因为昨天的衣服已经嫌脏被我给带回家拿去洗了。所以这应该是另一件了,这么说曾经在这打工的人应该是复数咯?

那么那些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想这是和店长沟通时很好的话题吧。

但是走出更衣室,看见店长那张老大不高兴的脸时,我又把话匣子吞了下去。

见我来了,店长收起了烟管,走进了里屋。

是想叫我一个人看店吗?

——也罢,反正我也很享受这份寂寞。

上午的顾客很多,要求也千奇百怪,好在店里人偶的种类齐全,总算卖掉了不少。尽管我也纵恿顾客买下我的人偶,却都因为价格高得离谱而全无兴致。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虽然有不少人对我的声音感到好奇,但是却没有人发现女装的我真实的身份。

然而有一些好动的客人执意要与我合影,虽然担心会露出马脚,但还是乖乖地遵照了客人的要求。反正是不认识的人,被揭穿了也问题不大。

风铃响起,估计是午前的最后一位客人了。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样的人……』

我的声音嘎然止住。

走进来的是名漂亮的女大学生。

褐色长发,及至腰腹,微卷。黑色眼眸,睁得很大,恰到好处的配合着娃娃脸,看上去像SD娃娃般可爱。身材中等,高度偏低,穿着白色针织衫点缀着一闪一闪的珍珠,颈部套着装饰用的丝织围巾,手里拎着Lv包包。

『你是……』

女大学生惊讶地看着我,一时合不拢嘴。

当然我也一样,因为午前的最后一位顾客,正是我在追求的藤城理绘。

简直就像是,上帝给我开了一个玩笑。

最糟糕的模样被理绘给看到了。

『难道你是……九轩同学?』

『——————』

『哈,真的是九轩同学?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样都快认不出你了。但是现在的你很可爱哦!』理绘很高兴地看着我。虽然语言尽量挑着善意的字眼,但是我的心却很不好受。

——别再这样看我了,又不是我愿意穿成女孩的样子!

当然,心里的这番话没办法口头说出来。

『对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

像是为了替我找台阶下似的,理绘岔开了话题。

『为了赚足那样东西的钱。理绘你上次不是和我提到很想要那样东西吗?我已经预订好了,15号就能收到了哦。』

『嗯?那样东西啊!』理绘一脸为难的样子,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小手指说道,『其实呢,那个东西福田君已经帮我买下来了。因为福田君的亲戚在里面工作,所以直接就从内部渠道里就给送过来了。真抱歉啊,九轩同学,劳你费心了,真是万分抱歉。』

理绘说得一脸诚恳,还微微地低下身子向我道歉。

『阿呜,是吗,原来是这个样子啊。』我故作轻松地回答,『福田那小子真厉害啊,连限定产品都搞得定啊,呵呵。』

『九轩同学…………』

『没事,没事,下次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继续找我哦,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因为我啊,可是一直站在你这一边的哦。』

『谢谢。』理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啊,理绘,今天来想要买什么样的人偶呢,我可以算你便宜点哦。』

当然便宜的那部分是我自己掏钱补上啦。

『啊,不用了,不用了。』突然间理绘脸红了起来,样子有些慌张,就好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敷衍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好奇过来看看罢了,那就这样啦,九轩同学,拜拜。』

理绘就那样一边笑脸朝我挥手一边走出门外。于是,我再次听到了久违的“扑通”一声,理绘被门槛给绊倒了。

结果她就那样一边哈哈地傻笑,一边站起来狼狈地跑出了人偶店。

按照网上的说法,这种女孩是近来人气旺盛的天然呆类型,只可惜我不萌这个啦。

『真是的,那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嘛。』

——“其实呢,那个东西福田君已经帮我买下来了。”

脑内回响起了理绘的声音。

——看来幸福正在流逝呢。

这究竟对我来说是正确抑或是错误呢?

『怎么啦,一脸郁闷的样子?』

过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店长似乎稍微消气了,虽然我不知道之前她到底为什么在生气。

如果说是为了一个人偶,犯得着要这样吗?

不过算了,思考这些没有意义,店长本来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我早就看透了她那喜怒无常的性格,要是执意和她争辩只会自讨苦吃,毕竟我是处于被压迫剥削的打工阶级。要想和上司抗争还早了几百年了呢。

——但是……但是……

——等等,

我突然回想起来,已经有人替理绘买好那样东西了。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还要留下来继续打工?

那么,为什么现在我还要站在这里,继续任由店长的摆布呢?

是啊,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又要到了,分开的时候了呢!

『小英礼,小英礼?』

回过神来,才发现店长的手一直在我面前晃啊晃的。

『你在发什么呆啊?难不成有什么心事?』

『不是的,店长。』我回过头,看着店长的眼睛问道,『只是工作了两天,却连店长的名字都不知道。』

『哦,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店长很感兴趣似的,开心地抽着烟管。

『嗯,非常想知道。』

『有什么理由吗。』

『嗯,因为我啊,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辞职了。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是吗?那还真是短暂的相遇,转瞬即逝说的就是我们吧,嗯呵呵呵呵呵。』

店长的脸上不见半毫挽留的意思,看来我的存在对她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吧,毕竟我的代替品要多少有多少。

『那么店长,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嗯?我的名字?想要知道的话,必须做好心里准备。』店长故弄玄虚地说道。

『做好什么准备?』

『死的觉悟!』

『————————』

突然间,我从店长秀丽的面孔中看见了鲜血的颜色,那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哀伤与华美。

『因为啊,知道我名字的人,都不出意外,一个个地全死去了。即使这样,你也想知道吗?』

『————————』

店长在开玩笑吧,还是在试探我?

这么小说化的设定有谁会相信呢!

估计是电视连续剧看多了吧,整天想东想西的。

不过店里现在真的很冷,是不是开了空调呢,还是我穿的太少了?

『店长,你这是在变相拒绝我的提问吗?那好吧,我就不问了,我想,现在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呢。』

大步踱着步子,走向门口。

『等等——』店长喊住了我,说,『既然要走,就把那个人偶也带走吧,作为你打工的报酬。』

『咦?可以吗?可是那个人偶可是值一千八百元啊!』

『那是指在这个店中出售的价位哦,至于这具人偶真正的价值,小英礼认为有多少呢?』

『嗯,从做工上来看,成本价大概在一百元吧。』

『嗯呵呵呵呵。』店长又高兴地笑了,说道,『在你心中,你自己就只有一百元的份量嘛!』

『——————!?』

『好了,既然只值一百元,把她送给你也未必是件亏本买卖。更何况,打从你挑中她的那刻起,她就是你的所有物了哦,原本啊我就有把她让给你的打算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请好好地保护她哦!』

然后店长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就那样抽着烟,直到烟雾弥漫,把自己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谢谢。』我轻轻地道谢,向店长鞠了一个躬,然后大步走出门外。

中午的凡尔赛街比想象中的更加热闹,无数涌动的人海湮没了整条街道,一瞬间都不知道离开的去向了。

不经意望向天空,却发现了那一抹异样的色彩。

天空出现了两道蓝色的光带,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美丽的弧线,以极高的速度朝着凡尔赛街俯冲而来。

蓝色光道仿佛具有灵性,像两条蟒蛇一样蜿蜒前进着,遇到高楼时,便调转方向,以不擦碰任何物体为准则,继续向下俯冲,落进人流。

紧接着,光带顺着行人的腋下,两股之间,手指缝中闯过,粗细随着缝隙的大小而变化,仿佛是为了不误伤他人。

然后,光带向着某个目标接近着,划过空气时还带着零星的噼啪声,像是某物碎裂了一般,在光带的附近,有些细小的旋涡,化作迷你的风刃,不断回旋着。

渐渐地,我察觉到了,蓝色光带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我!

仿佛商量好了似的,前头的光带冲破人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我手中的贵族人偶,刹那间,贵族人偶四分五裂,碎成无数块摔在了地上。

第二道光带接踵而至,同样以肉眼无法企及的速度,贯通了我的胸口。

一瞬间,大量的鲜血喷洒而出,溅到了胸口,手上以及街上。简直就像失控的洒水机,鲜血彪向前方,怎么停都停不下来。手指在痉挛,身体渐渐麻木了,使不上力气。

脑袋嗡嗡作响。

——“知道我名字的人,都不出意外,一个个地全死去了。”

店长的独白回响在耳畔。

看来那真不是一句玩笑话啊。

因为我,看到了店长的名字,刚才只是为了去确认一下罢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糟报应了啊。

想笑,却没有笑的余力。

四周的人群发出惊叫,在我的周围形成了包围圈。

而我,则像是割断操纵线的提线木偶,一下摊倒在地。

不知不觉中,世界,正在失去颜色……

▲

// 梦之馆 I

扮演左手的双马尾布偶拿出了“Eleven”,扮演右手的栗色短发布偶拿出了“The Mirror of Elder Gods(古神之镜)”

而事实上,人类对于“Eleven”的认识仅限于“Eleven Sword”,孰不知“Eleven”的潜藏姿态还有“Eleven Bow”。

化作弓形的“Eleven”负责攻击,化作镜装的“The Mirror of Elder Gods”负责预测。

“Eleven”两端的无数丝线缠绕着蓝之翼,扭曲着,回旋着。

左手布偶说:『扭力上升中+25、+26、+27、+28、+29、+30,上升完毕,充电中!』

右手布偶说:『距离16KM,“The Mirror of Elder Gods”,空间压缩中,压缩完毕,最后距离1.2KM,于目标6点方向纵向64度角。』

左手布偶说:『充电完毕,威力最大化,武器调整中。』

右手布偶说:『海拔341.76米,湿度64%,地球自转偏向力,误差值正负5毫米,风向6点钟,零速风,无影响。』

左手布偶说:『箭装蓝之翼,调整完毕,射击可能,误差率1.2%』

右手布偶说:『预测命中率99.8%,目标偏差值正负2毫米。』

左手布偶说:『“Eleven”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右手布偶说:『“The Mirror of Elder Gods”准备完毕,随时修正误差。』

男性的声音说:『明白了,Urd,Verdandi听令,射杀Skuld』

左手布偶说:『Urd收到,射杀开始。』

右手布偶说:『Verdandi收到,射杀开始。』

一瞬间,“The Mirror of Elder Gods”化作白色光芒纵向扩散,切断了空间。此刻在光芒的另一段已经连接到了凡尔赛街的天空。

从“Eleven”两端缠绕的无数丝线瞬间失去了作用力,开始疯狂地旋转着,将蓝之翼加速到最大化。

“Eleven”因为旋转的冲击力发生强烈的爆炸,一瞬间,蓝之翼化作一道旋风刺向“The Mirror of Elder Gods”,冲进凡尔赛街的上空

在脱离梦之馆的瞬间,由于“The Mirror of Elder Gods”附带的切断作用,蓝之翼被笔直地割成两条光带,飞向凡尔赛街的天空。

从天空,以数十倍于音速的蓝之翼坠落,然后随着“The Mirror of Elder Gods”精确的操控,蜿蜒着避开了障碍物,准确无误地躲过了人群,射中了目标。

左手布偶说:『蓝之翼,命中目标。』

右手布偶说:『出血量23%,濒临死亡临界限,预测生存率12%』

男性声音说:『哼,还有12%的存活率啊,Urd,Verdandi,继续射杀,抹杀掉最后的生存率。』

左手布偶说:『Urd收到,从贯通射击转换至连续射击,二度充电,充电完毕,武器调整,红之翼。』

右手布偶说:『Verdandi收到,“The Mirror of Elder Gods”再度打开,散热度70%,机能调节,距离延长至1.8KM,预测命中率99.8%,误差值正负8毫米,可以发射。』

左手布偶说:『红之翼三连星,连续发射!』

一瞬间,三枚红之翼脱离弓弦,由于失去了扭力的威力加成,破坏力大不如之前的蓝之翼。但是红之翼拥有着比蓝之翼更高的精度,更快的射速,因此无须多加调整亦可击中目标,尤其适合狙杀重伤的敌人。

三枚红之翼落入凡尔赛街。

突然间,左手布偶说:『警告,警告!红之翼遇到障碍物。』

右手布偶说:『障碍物无法逾越,红之翼消散。』

三道红色的光带在击中目标的刹那间,仿佛撞到了一堵无法看见的玻璃上一样,被弹向相反的方向,随后因为能量的消失而毁灭。

左手布偶说:『追击可能?』

右手布偶说:『可能性8%、6%、4%、2%、0%,障碍物已判定,双圆环结界,对魔力四位数,反魔力三位数,预测强度,破坏不能。二次狙杀,失败!』

男性的声音:『可恶,那个女人,又坏我好事!』

扮演第三只手的布偶被重重地砸向玄武石,顿时裂开了一道口子,大块的棉花露了出来。

男性的声音:『算了,今天就暂时放过Skuld,可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我们走!』

左手布偶说:『是的,父亲大人。』

右手布偶说:『是的,父亲大人。』

只有第三只手的布偶没有吭声,它已经断气了。

●

// 水之间 II

『下手还是那么狠啊,那个男人!』

店长目送着救护车送走了九轩英礼,走进了人偶店的里屋。

为了确保英礼的安全,店长把自己的护身符套在了英礼的手腕上。护身符具有圣职的力量,可以净化一切的异常,是最好的对魔防具。

监控幸福之音是店长的职责。

然而,就在店长布施结界的那一会儿,里屋却被未知的人物闯进去过了。

『那是————!?』

店长惊讶地发现,幸福之音几乎大半的幸福沉淀都被吸附到了上层。

不止这样,就连超过金刚石硬度的因果律都不可思议地产生了数道裂痕。

『糟糕,定律崩溃了!』

就在店长惊呼的刹那间,缺了两只对脚的因果律重重地摊倒在地。

这一刻,世界的真实开始产生了裂缝。

即使想要挽救也已经晚了,对手是图谋已久了,墙上无数的魔法阵被泼上了油漆而失去了效力,而构造世界的理之环也被人为地破坏了。

高于平常世界的异界——水之间,已经彻底地被毁坏了。

『啊啊,真实的,实在有够假啊,我花了两年建造的屋子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被毁了。』

店长苦笑着环视着屋内的一切,企图能找到幸存的宝物。

——原来还以为对方的目标是幸福之音,于是在上面散布了三重结界,没想到还是上了对方的当啊,他们的目的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破坏我的水之间啊。

无论扫视几遍,已经没有能够使用的道具了。

水之间已经被扯扯底底,完完全全地破坏了,没有任何残留的东西。

『不过呢。』店长取出了烟管,在烟袋里添上烟草,抽吸了一口,突然间露出凶相说道,『惹祸我可是没有好处的!』

既然对方的目标是水之间,那么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镜之间了。

必须,得赶过去看看。

于是,店长随手抓起一套外衣,冲出了店门。

●

/5

身遭一片漆黑,金黄色的光点围绕着我。

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漂浮在不知名的漩涡之中,

这——就是死亡吗?

无法理解,身依旧是我的身,心依旧是我的心,

但是,却又不是我的身,不是我的心。

就好像躯体被塞入了异物,而那团异物正逐渐地占据着主导地位。

『你是谁?』

向着看不清楚的那团亮光,我发问着。

『×(%¥×(¥※……×)¥……※×)』

回答我的是一团噪音。

明明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明明自己没有学过这种未知的语言,但是能感觉地到它的意思。

将它的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是幸福之调律者。”

『幸福之调律者?』

那团光闪了一下,随后从内部发出了剧烈的爆炸,无数金黄色的幸福因子散了开来。

金色的光粒宛若将我认定成主人一般,在我的周围旋转着。

然后被下了命令一般,金色的光粒开始附在我的身体上,渗进肌肤,直达血管。

『不,不要,不要……』

那是我散播出去的幸福,那是我舍弃的幸福。

明明都已经被我扔掉了,为什么还会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

『不,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我……我,不需要幸……』

突然间,一团巨大的金色光粒塞进了我的喉咙,把我的嘴给赌上了。

发不出声音了,也无法反抗,只是任由奇妙的光粒摆布。

渐渐地,感到体内涌进阵阵暖流,有着春天般明媚的色彩,让人觉得非常舒适、惬意,那种滋味就好像是——奶奶的味道……

…………

…………

…………

恍惚之间听到有人在叫我。

是谁呢?

听不清楚。

只是,那两道声音相当干涸,可能已经喊哑了吧。

『礼酱!』

『九轩!』

『礼酱!』

『九轩!』

『礼酱!』

『九轩!』

声音不断重复着,重复着,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嘶哑,好像要把我拉回现实。

可是无法回应她们,身体也不听我的指挥。

难道说这就是死亡吗?

无法去做想做的事,无法去做该做的事。

这就是死亡吗?

不,不可以这样,我的人生还没有结束!我的理想还没有实现!

我不可以,在这个地方停下来。

绝对,绝对不能原谅,死亡这个借口!

我一定得——活下去!

『礼酱!』

『啊,浅苍同学你快看,九轩的手动了一下!』

『礼酱……?』

『九轩!』

第三个声音响起:『啊,患者醒过来了,我去叫大夫过来。』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睁开眼皮的刹那,一滴晶莹的眼泪滴在我的脸颊上,随后扑过来两道身影。

好像已经非常疲惫了,两个身影连埋怨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却一直在哭,趴在我的被单上哭的很响,就连隔壁房间都听到了。但是她们一点都不在乎,只要我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啊,我也有担心我的人啊!

幸福因子绕着我的周围翩翩起舞,仿佛要将我们三人包裹起来似的,不停地跳啊跳地。

等到哭累了,就听见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可能是睡着了吧。

但是我动不了,也感觉不到。

无法伸出手,去抚摸她们,所能做的,只有静静地待在这里,守护着她们。

身上流得血太多了,呼吸非常困难,能活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不,这不是奇迹,而是我的愿望吧!

幸福因子实现了我的愿望,带给了我幸福!

——哈,这还真是讽刺。一直以来被我抛弃的它们却反过来被它们拯救了。

现在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该好好地向它们道个谢呢。

我抬起头,追寻着幸福因子的身影,却只看到花白的天花板,周围已经失去了它们的踪迹。

被我抛弃过的幸福因子再一次地离开了我!

——哈哈哈哈哈,真是群,随心所欲的家伙们!

心里代替嘴角笑着,很开心,也很感激,然后继续陷入了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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