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和片段,挑错、评论、指点统统欢迎(11楼添加终极剧透片段……)
重新开工,正在写的东西。希望各位看过之后留下感想。
根据地图上的指示,我毫不犹豫的右转,拐进了这条教学楼边上的小路。迎面吹来的和煦暖风,让我眯起了双眼。
四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正如昨晚电视中预报的一般,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无论路旁翠绿的草坪,还是整齐排列的参天大树,都在彰显着盎然生机。从右侧空旷的走廊里,偶尔漏出授课的声音,和无数枝叶摩擦发出细碎轻响交织成静谧的气息——
不过这片祥和的气氛,完全无法感召我疲惫的身心。
尽管自认为体力在同龄人的平均水准之上,但是一小时的持续步行,确实积累了不少疲劳。我再次查看手中的地图,从二维的平面图像中找出自己的所在地和目的地。用这两者间的距离除以我的步行速度后,所得到的结果,令我浑身乏力。
“还有……半小时吗……”
月初。
双亲的同时面临工作上的调动,必须前往他乡。然而仿佛玩笑般的巧合,二人新的工作岗位居然共处于同一座城市。于是我们全家告别了旧的居所,搬迁到新的城市。在整顿打点好新居,着手我学业问题的时候,忽然收到了一封邀请函。根据信函的介绍,似乎是一座进行新式教学模式研究的学院希望我能成为他们的学生。由于我要去旧学校办理转学的手续,所以前往新学校考察的任务就拜托给了我的父母。出人意料的是,他们仅参观了一次,就决定让我转入就读。虽然稍嫌草率,但是看他们赞不绝口的样子,应该是所不错的学校吧。
“那是个出人意料的好地方哦”,
带着饱含深意的笑容,归来的父亲拍着胸口如此保证。尽管一度对此感到困惑,不过现在我是彻彻底底的了解到,那个“出人意料”的涵义。
这个学院很大。
没错,就是大。大到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呆愣了十秒有余,大到我打从心底感慨浪费国家土地资源,大到我走了一小时也没有走出其中一个学区。从我身处之地眺望,由钢筋与水泥打造成的各式建筑一直往前延伸至远方青山的那片苍翠之中。从地图上看,构成学院的不仅有广阔的教学区域,各种生活设施也是一一俱全,甚至还有多条商业街存在,简直可以媲美小型城镇。因为在事前完全没有找到相关信息,所以精神上毫无防范,以至于抵达学院后,抱着游玩的心情选择步行前往报到地点。于是我便踏上了汗水与悔恨堆砌成的漫漫征途。如果当初有所准备,一定不嫌麻烦把自行车带来。对着天上无比灿烂的太阳,我握紧右拳,在心中暗暗发誓。
“站住!”
“别跑!”
“分一部分人去前面堵截!”
骤然响起的人声,仿佛滴入热油中的水滴,在一片静谧中炸开,把我拉回了现实。初步判断,好像来自上方某层的走廊。抬头,在三楼的走廊里,发现了奔跑中的重重人影,伴随着越发响亮的脚步声朝我上方靠近。
明明没有听到下课铃声,现在应该还是上课时间才对,难道有哪个班提前下课了?
哗——
疑惑时,位于正上方的三楼走廊窗户被猛地拉开。一位少年踏上窗台,姿势潇洒地……从中跃出!
这幕平日罕见的奇观实在过于震撼,以至于我呆在原地错失掉躲避的良机。等反应过来,这个跳楼者已经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垂直加速运动,下一瞬间我就要被殃及池鱼。一片空白的脑海中甚至浮现了写有“入学新生被跳楼轻生者牵连”的报纸大标题特写。
好在,跳楼少年在发现我存在的瞬间,用力蹬向墙壁,借助反作用力把他坠落的轨道从我头顶挪开。类似三流小报的头条马上失去了出场的机会,乍看下似乎是可喜可贺的发展,但他却在空中失去平衡,以一个看起来相当危险的姿势跌落在地,翻滚至数米开外才止住去势,期间甚至听到了让人不敢去深究的诡异脆响……
蓄意谋杀?校园暴力?啊,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我用力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统统抛到一边,冲到了那个一动不动的身躯旁。在我怀着忐忑心情伸手,想要探查情况的时候,从他身下缓缓扩散的红色液体,再次给我精神上一记重击,吓得赶紧缩回手去。
现在已经不是区区一介高中生可以处理的情况了。作出判定后,我慌乱的翻遍身上口袋,最后从上衣内侧的口袋掏出了手机。正在我纠结先拨110还是120的时候,忽然传入耳中的人语,让我在错愕中停下动作。
“失策啊……”
明明有着抑扬顿挫,却缺乏感情起伏的清澈声音,极具特色,过耳难忘。更为重要的是,声音的来源,赫然来自下方。方才一动不动、酷似尸体,鲜血大流特流的跳楼少年,竟然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宛如从小憩中苏醒一般。只是,他那被染成一片刺眼鲜红的衣衫在提醒着我,这家伙刚从三楼跳下的事实。
身高与我相差无几,戴着黑色边框的眼镜。无论是发型还是五官,拆开来看都属于平凡至极的范畴,但是组合在一起,再搭配上锁定在我身上的锐利眼神,组合成难以言喻的气质。一言以蔽之,是个存在感无比强烈的家伙。
“还以为上课时间不会有闲人在外面走动,没想到忽视了转校生的存在,真是致命的失策。”
自顾自的说着,他伸手一推眼镜,黑框眼镜的镜片“锵”地弹出闪亮光芒。我上上下下反复打量他好几遍后,提出了现在心中最大的疑问。
“你……没事?”
“毋庸置疑。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再经过一定程度的锻炼,你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
谢谢,不过跳楼这种事情我想我一辈子都敬谢不敏。
“流这么多血也没关系?”
“嗯?”
他扫了一眼身上极具视觉效果的大片红色,挑了挑左边的眉毛。
“可惜,午餐的饮料浪费了。”
他从左边的裤袋中,掏出一个已经破裂饮料瓶。虽然无法看清标签上的每一个字迹,但是“番茄汁”那三个显眼大字还是马上就辨认出来。唔……看来的确没什么问题,刚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略为放松后,我想起了排在心中第二顺位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跳楼呢?”
这个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大拇指朝身后一比。不知何时,五名身材硕壮,和跳楼少年穿着同款衣装——如果猜得没错,那应该是这里的校服——的男生已经堵在这条小道的尽头。回头,也看到同样的阵容出现在我的后方。前后总计十人,占据了这条小道的两端,把我们围在了中间。无论在他们的眼神抑或是表情里,我根本找不到丁点的善意。显然,这群不速之客不是抱着救死扶伤的目的而来。“不良学生的爪牙”、“寻仇的运动社团成员”、“执行秘密任务的卧底警察”,在我脑中立刻闪过的各种猜想。可是事实的真相,却出乎我的意料。
“还是这么纠缠不休啊,各·位·风·纪·委·员。”
跳楼少年在扬起嘴角的同时,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个动作不禁让我联想起肉食的猛兽。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在这群人的手臂上全部戴着写有字样的红色袖章……如果我没记错,风纪委好像是以维护校园环境、保卫学校纪律为职责的学生吧。难道说,这个为了摆脱风纪委员追赶,而从三楼跳下的家伙,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我看看开始咔啦咔啦捏着拳头的跳楼少年,再看看明明人数占优势却面露怯意的风纪委员们,更加笃定了刚才的想法,下意识的后退数步,同他拉开距离。
话说回来,人类真的可以从三楼跳下并毫发无伤吗?况且是那种乱来的着陆方式。我的理性实在无法坦然接受如此荒谬的事实,于是抬头打量眼前的建筑物,想要目测一下三楼到地面的距离。然而这个无意识的举动,却让我在二楼的走廊里,发现一个优雅的身影。
身穿深色制服的少女,正站走廊的窗前,俯视下方的骚乱。宛如黑色绸缎的长发,柔顺的垂散在她的身后,精雕细琢的五官在其衬托下更显白皙。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在那个优雅的身姿映入眼帘的瞬间,我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猛烈鼓动起来。好像觉察到我的窥视,她微微偏头,朝我露出娴静的微笑,并伸出食指抵在唇边。这个示意我噤声的动作,更是犯规一般的可爱。我感到我脸颊的温度直线上升,赶紧挪开和她对视的目光。正当我连做数个深呼吸,调整自己失控的心跳时,上方忽然响起似曾相识的声音。
哗——
那是几分钟前,和某位少年拉开走廊窗户时同样的动静……
飞鸟般的黑影,从我眼角的余光掠过——少女展现出惊人的运动能力,在一蹬窗台之后,轻盈地跃至少年的上方,犹如像扑击猎物的鹰隼一般,在重力加速中坠下。对准跳楼少年的后背,猛地踹了下去。坠落的势头叠加上少女的力道,促防不及的少年直接被这股凶暴的力量压倒在地,重新变回疑似尸体的状态。美丽的行凶者凭借着踢击的反作用力化解了坠势,并在空中优雅地翻转一周,落在我的面前。飞扬的青丝和裙裾,随着少女的落地缓缓归附于平静。明明是发生在电火石光间的事情,此刻却令我产生观赏电影慢镜特写的错觉。直到少女开口后,才将我从恍然中唤醒。
“感谢您的协助,梁丘鸣同学。”少女的声音就像她的笑容一般温柔,即使是初次见面也会让人立刻产生好感,“如果没有您拖延时间,恐怕我们还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才能抓住这个人。因此我代表第三学区学生会,在此向您致以最高的谢意”
少女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风纪委员们仿佛接收到无声的命令,极具默契的围了上来,把地上昏迷不醒的跳楼少年捆成了一个粽子……虽然可以吐槽的地方很多,但是还有件事情让我更加在意——少女轻易的说出了我的全名,然而在我的记忆中却找不到任何于她有关的信息。
“你……认识我吗?我们以前没有见过吧。”
“即日起将转入本学院第三学区第一高中的梁丘鸣——对吗?
我点了点头。
“虽然迟了一些,不过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学院第三学区学生会副会长,顾笑雨”
得到的答案让我有点惊讶。没想到入学之初就能遇上这样的大人物,而且还是轻松从二楼跳下的武斗派……
“通晓学生们的情报可是做好学生会工作的第一步哦。所以就算是转校生我也不会有所懈怠。在处理完学生会长后,我会派人带领您前往教务处,办理入学手续。请您稍等片刻。”
感动……这名副会长不仅亲切又没有架子,貌似不是一般的可靠,想必其手下的学生会也是个为学生造福的组织吧……咦?刚才我好像听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在体检时我的听力一向没有问题,不过刚才好像出现了幻听。冒昧的再问一次,你们要处理什么?”
“您是指这一位吗?”
名为顾笑雨的少女,把目光转向一旁跳楼少年。在捆绑结实后,他又被吊在一根竹竿上,由两名男生扛在肩头,抬向未知的远方。虽然很失礼,但是那个样子不禁让我联想起过去被猎人抓到的野猪……
“非常抱歉,忘了为他介绍。那位是学院第三学区学生会会长,钟子厉。”
……如果现在我去照一下镜子的话,估计可以看到我嘴张大到可以塞进一个苹果。这个随随便便跳楼,意图暴力拒捕,现在又被五花大绑的家伙居然是学生会会长?
“虽然很不像样,但他的确是学生会会长。”顾笑雨优雅的骤起眉头,略加考虑后说道,“会长他具备足够的人望,也有高明的能力,但是缺乏相应的勤奋。倘若不是他感兴趣的事情,就会直接丢到一边。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学生会便累计大量未处理的工作。这个时候,会长就会从学生会消失,逃避他的责任。为了维持学生会正常运作,我们不得不寻找逃跑的会长。”
说到这里,顾笑雨的笑容里,掺杂进一丝烦恼的成分。
“不过,会长他的藏匿技术是越发精湛了,每次至少要花上一个星期才能发现他的踪迹。顺带一提,本次他已失踪十七天,刷新了以往的记录。”
“……我知道这个学院很大,不过一个人可能藏上半个月不被发现吗?”
“他在后山里露宿。”
如此精通野外求生与反追踪技术的学生会会长恐怕找遍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
“就算发现会长后,想要抓到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这回被他逃掉,不知道还要花上多少时间才能再找到他。所以说,您这次确实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美丽的副会长牵起了我的右手,再次表达了她的感激。暂且不论手上柔软的触感,光是眼前炫目的笑容就让我的视线无处可放,只能左顾右盼的随口回答:“哪里哪里,不过是运气而已。”
“运气……”
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顾笑雨毫无征兆的凑了上来。两人间的距离几乎为零,让人心跳不已的脸庞近在眼前,我甚至能从她那双深邃地眼瞳中,看到自己慌乱的倒影。
“引发偶然也是一种特殊的才能哦,梁丘鸣同学。”
然后,她这样说道。
“你想加入学生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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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后期,随着经济的迅速发展,欧美资本主义各国工人人数猛增,巴黎公社失败后一度处于低潮的国际工人运动,又逐步走向高潮。罢工次数逐渐增多,规模扩大……”
年迈的教师,在黑板前宣读着课本。稀疏的头发和胡须都已被岁月染上花白的色彩,五官间堆砌起的皱纹也有相当的规模和数量,单从外貌来看,这名老人继续在教师这个岗位的时间估计已经所剩无几。事实上,这名姓王的老人,已经表示将在明年放下工作的重担,安度晚年。在这样的前提下,被学生昵称为老王的教室,多少在授课上有所松懈。例如这节历史课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他的诵读中度过。不断听着他那沉稳的声音,上下眼皮隐约有着合拢的趋势……
“随着欧美各国工人运动广泛兴起,马克思主义进一步传播,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出版……”
现在正在讲述的,是《世界近代现代史》中《社会主义运动的新发展和列宁主义诞生》的一部分。虽然我不讨厌回首过去,但是这段名字有点绕口的历史,除了应付考试的考生外,恐怕也只有狂热的历史爱好者才会花时间研究。尽管我身为前者,却提不起半点兴趣。于是抱着偷懒的念头,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时间已接近正午。
正值一日之中最灿烂的阳光,无不吝啬的放射着自己的热量。尽管没有直射入教室,但从窗外吹进的暖风中也能间接的感受到它的热情。逐渐,身躯开始和蓬松的微风同化,越发松软。
温柔的黑色以无法阻挡的速度膨胀着,以不可停止的势头成长着。
往日的片段,在这片合拢的黑色幕布上闪过。
“我们的老王,有个很好很强大的绰号呦!”
“洗耳恭听。”
“花甲的杀人魔球手。”
……
“梁·丘·鸣!”
恶龙的怒吼——浮出水面的意识,花费了数秒才理解其正体。在某位历史教师的咆哮声中,模糊的视界经过短暂对焦,老王抓起黑板擦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白眉下的老眼绽放出令人战栗的光芒,年迈的身躯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柔韧,双手举过头顶的同时,右腿高高踢起,落下的瞬间,手中的板擦带着尖啸声飞出,对准我的头部袭来。哪怕穷尽目力我也只能看到一条朦胧的黄线,更遑论躲开这看都看不清的杀人魔球。
如果没有接下来的意外发生,我就要成为本日板擦爆头极刑的头号牺牲者。
一个物体从我的左侧掠过,从侧面击中飞行中的凶器,随即弹上半空。被这无比精准的狙击阻碍,板擦被迫偏离原本的轨道,擦过我的头发,砸中背后的墙壁,掉到地上。
整个教室陷入了寂静之中。
所幸,下课的铃声以救世主之姿适时降临。“课间不为难学生”是这所高中师生间的共识。老王咳嗽了一声后,很干脆的收拾东西离开了。充斥在空气里的压抑一扫而空,气氛也马上活络起来。危机解除,可喜可贺。
“呼——”
我缓缓吐出胸中积郁的空气,同时扫视课桌,看清了击偏板擦,然后落在我课桌上的物体。
那是一块约有拇指大小的橡皮。
用质量居于劣势的橡皮弹飞高速掷出板擦的特技,在这间教室里只有两人可以办到。考虑到其中之一极为罕见的请假缺席,剩下的唯一选项即为正确答案。
左侧,相隔一条走道,教室的角落,橡皮的主人正用右手支着下把,凝视窗外。
长长的刘海几乎挡住视线,仅有的一点清秀也被不加修饰的发型和服装掩没。单薄,安静、阴沉、好像用颜料在阴影上涂抹出的人型。周遭的光线仿佛都因他削弱几分。无比适合黑色,第一眼只会令人联想起黑色的少年。
拿起橡皮,走到他的面前。恰好他前面座位的因为主人请假而空出,于是我拉过椅子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多谢了,玄墨涵。”
“不必客气”
玄墨涵以冷淡地语气回应,接回了橡皮。
在旁人眼中,这种态度八成会被解读为“没事别烦我”。不过我很清楚那并非他本意。这个家伙只是不喜欢主动与人来往,但不讨厌和人打交道。在入学初,由于座位相近,数度麻烦玄墨涵帮忙后我们有了些许交情。也可以说,他是我在这个班上的第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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