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血夜的公主(~第四章开始~)[未完结]
序·一见钟情的告白场景
旋舞,踏步,斩落。
飞散在空气里的血液宛如粉碎的赤水晶一样。
所有惨嚎哀鸣都随喉咙涌出红色泡沫一起沉默。
水墨画般清秀飘逸的背影停立住,如烟长发直垂而落,滑肩摆动,转回头来。
苍白的娇俏面孔不见丝毫波动,一如明月。
只有墨样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了转瞬而逝的悲悯。
“南无……”
右手腕上挂着的漆黑佛珠发出轻微的响声,那是因为主人将滴尽鲜血的凶器拢回鞘中的动作。
空气里,浑浊的血腥味愈浓,然后,随着晚风飘散。
好美丽啊。
就像绢人一样。
好美丽啊!
我的手中还提着便利店的袋子。
站在巷子的转角。
我看见了,她从巷子的另一端走来,然后,不加一言,就将走在我前面几步的学长斩首。
抵抗无效。
鲜血的声音就像风的欢唱。
一式斩杀。
原本带着笑意的首级只剩下了叹服的表情而已,连恐惧都不曾出现。
刹那终结。
痛苦之前的死亡,在瞬间降临。
那流淌光阴一般无懈可击的舞姿,全无凶残,只有美丽。
于是,我在恐惧之前,就被吞没了。
当她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我走进了巷子之中。
如果她要杀死我的话。
我也不会有丝毫懊悔。
我将甘之若饴。
她回过头来。
向我走近一步。
在下一个瞬间,她就可以将我斩杀,破坏,毁灭。
我却没有恐惧,甚至连对学长死亡的悲哀也没有。
我只能默默的注视着她的面容。
如同飘渺的月影一般,展露出令我沉醉的幽美。
“我喜欢你。”
这是我被斩中的瞬间说的话。
之后我也听见了自己的鲜血飞溅之声,看见红色与黑色纠缠在一起的幻像弥漫于眼前。
光与声都舍我而去。
不过,我还是记得,她滴透岩缝的泉水一般清澈的身影,而转瞬,在寒光闪现之前,我却已经倒下了。
第一章·失序日常的错乱场景
“痛痛痛痛……”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了,空气里是很干净的药水味道,眼前全是白色的一片,就像燃烧之后的灰烬一样,全无生机。其实,我一直觉得,医院应该是用一些比较积极的颜色对于病人的心理更好呢。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我的右手还打着点滴,所以只能用左手摸摸自己的脖子。
“我的头还在啊……”这样感叹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疼痛的地方其实是在胸前。虽然脑袋也有点不舒服,不过还好,比起宿醉的程度来说,要好很多了。真正讨厌的是胸前,真是很疼啊!几乎可以说是剧痛了。虽然其中有多少是因为心理因素,但是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良好”的感觉。
如果不是这强烈的阵痛感,那我一定会以为是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和一起打工的学长回公寓的时候,突然出现的美丽少女在我的面前杀死了学长,然后还给了我一刀……或者是剑吧?只能记得那金属所反射的寒冷光芒,其他什么的,到底是刀还是剑,我完全没有办法分辨呢。
在意识的最后,我只记得她仿佛与夜色纠缠起来的身影而已,结果,就连疼痛都忘记了,甚至连到底自己伤到什么地方都分不清了。
想要苦笑,我这种家伙,不会是连被杀死的资格都没有吧?还是说,那个美丽的少女手下留情呢?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听清我最后的告白吗?
如果她听清了的话,会如何回答我呢?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吧,简单的正攻法对于那样的女生来说,大概太冒昧了。下次,我应该婉转一些,等等,也许再强硬一点的话也不错。
就在我烦恼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在他身后似乎还有护士抗议的声音,但这个男人却有点粗暴的将门关上了。
“哟,终于醒了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就像是老唱片里的声音一样,就算不是很好听,但依然有着某种魅力。他就这样一边说话,一边坐在我病床边的椅子上,然后掏出了一个笔记本,“真抱歉,虽然知道你才清醒过来,不过事态……,我只耽搁你一点时间就好。”
这个男人是谁啊?
我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有点凌乱,眼神锐利却略带些疲惫,就连胡子都没有好好修整过,穿着一件褐色的夹克,虽然并不肮脏,但却给人一种随便的感觉。
“你没有情人吧?”
结果,本来应该是先问他是谁的,但话从嘴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这样子。虽说女为悦己者容,但男人也差不了多少,有情人的男人比单身男人更漂亮一些,这算是生物的求偶本能。
那个男人看着我,似乎有点吃惊我的坦率问题,然后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完全将我刚才无聊的言论抛在了话题之外:“我是警察,来问你关于两天前你和同学遇袭的事情。”
果然不是做梦啊。
听到他的话,我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我依然保有分辨现实与梦想的理智啊,就算身体疼痛,但是精神依然健康无比。这算是好消息。
而且,听他的说话,我应该是昏迷了两天才对。能够活下来,真是幸运啊。
被人当胸斩一刀就会瞬间昏迷吗?
不,那当然是想也知道不可能的事情,我似乎是在被斩到的瞬间身体向后仰倒,结果头撞到墙上才会昏过去的。真是难看啊,不过也因为这样,我保住了性命。不过,本来很快就应该醒来的昏迷状态,因为失血以及麻醉剂的关系,被延长到了两天。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明明是胸口被斩但连脑袋也要缠起绷带的原因了。
我不由的又想起了那一天,那个美丽的身姿在我记忆里留下的印记。就算被杀死我也不会感到遗憾,虽然听上去很愚蠢,但是比起在医院里经过徒劳的抢救,然后在家人的哀号里断气,我宁愿被夜色下的无名少女用凶器斩成两段。
事实上,对于那个少女华丽的舞蹈无法杀死我这件事情,我多少是觉得有些歉意甚至是遗憾的。就好像我在大师杰出的画作上涂抹了多余而蹩脚的一笔那样。
对于人生的态度以消极的立场去面对,我早就习惯了。对于死亡也早就没有恐惧,不,应该说是对于死亡已经没有感觉了。不过能够消极到如此地步,可算是相当之难得的体验了,嗯,也许可以记在日记本上了。
“学长是,死了吧?”
虽然知道是多此一问,但是我还是这样问警察先生。整个头都被和身体分开的话,应该是死定了。这又不是科幻小说,断掉的头还能继续存活下去,保有生前的知识记忆。
“很遗憾。”警察先生这样回答我,但是我却觉得,学长那样毫无痛苦的瞬间死去,或者算不上是遗憾的事情吧?对于死者而言,遗憾与否并没有意义,那只是生者的感情而已。
比较起学长的死亡来,我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伤,我并不会抱怨自己活下来的事实,但是如果留下伤痕的话,我会觉得很为难啊。
“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来说是必要的,你也一定希望帮自己的同学报仇吧?”但是警察先生当然是无法听见我的心声,依然用正义之士应有的端正语调对我说道。
这算是好警察了吧?
我不晓得应该如何评价,但是我也是有自己立场的,虽然因为伤痛几乎一时忘记掉。就算我已经昏迷了两天,但是也因为这样,对我来说,昏迷前的事情,就像刚刚才发生过的一样,那是很难忘记掉的。
这并不表示我会带着激动的语气把我见到的一切都告诉这位警察先生。
因为我清楚的记得,就在我被斩杀前的瞬间,我对那个斩杀我的少女告白了。
姑且将我这条性命当做她的回答,那么,我似乎没有道理告诉警察先生,我一见钟情的对象就是杀人凶手的事实吧?
“抱歉,我……”我低下头,用一半的演技使声音显得更加虚弱,“我,现在觉得很混乱,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很难过,抱歉。”然后用手掩住了脸,只眼看到我的眼睛,专业人士应该马上就能判断出我的谎言了。
心情有点儿紧张啊。
身为被害人结果却要向警察先生说谎,我一定会下地狱的。但眼下,似乎还是关心如何应付这位警察先生比较重要。
偷偷从手指的缝隙瞧去,我看见那位警察先生还要发问,但这时候,医生打开门,进到了病房中。
“你现在还不可以到进来!病人才刚清醒过来,请你出去!”
真是让人无法反驳的严厉语气啊,我看到那位警察先生露出失望的表情,然后不得不站起身来。医生来得真是时候啊,这样的话,我就不需要继续说谎欺骗警察先生了,我的良心也就可以安稳了。
哟,这也是谎言,良心什么的,我早就舍弃掉了。
“如果你想起什么的话……”
请通知警察吧?我知道,我知道。但是那位警察先生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医生赶了出去。
“你还好吧?”
赶走警察之后,医生换作了和蔼的语气对我说道。
我实在没有办法露出已经完全恢复精神的模样,于是只能默默的点着头。这不是谎言,因为可以保住性命,已经很好了,而且,连我宝贵的精神都能维持正常,我实在是不好再有什么要求了,比如身上的伤口瞬间痊愈之类的,那种事情在现实世界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你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记得按铃。”医生这样说着,然后就离开了我的病房。虽然他没有忘记把门关上,不过我还是听见了他在门外训斥护士的声音。
我是被杀人狂袭击之后的幸存者,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不过精神应该还是受到了冲击,而且神志才刚刚清醒,是绝对不应该见到警察的。就连家人和朋友只能在会客时间来探望我,以免我的精神受到刺激。
那位医生真是好人啊。不过对于那位没有力气拦截警察的护士小姐,作为病人的我还真是有点歉意啊,如果我换个时间清醒过来,或者干脆就此昏迷到死比较好呢。
只是,万一我真的死掉的话,对担心我的家人和朋友还真是抱歉啊。不,更抱歉的是我在现在才想起他们的这件事情。好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还有继续我的爱情,我想我还是努力活下去好了。
我应该没有医生想象的那么糟糕吧?虽然精神上多少有点问题,但那是在我被袭击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问题了,所以,基本上属于我个人的问题,和被袭击没有关系。
我将遮住脸的左手移开了。
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缓慢的呼吸着。
我已经习惯了胸前的疼痛了吗?
说不定我有被虐狂的资质呢,如果施虐者是那个少女的话。把我套上项圈,脱光光以后用鞭子抽打,然后发出淫糜的声音来,让空气里被肉欲横流的气息填满。
如果说是妄想的话,大概也不坏。
假如是电波族的话一定会咆哮起来,“这就是所谓命运”之类的话。这就是事实,无论如何,我居然会对偶然遇到的杀人狂一见钟情,看来我已经彻底没有资格自称“正常人”了啊。
但如果我想要自称“怪人”的话,貌似也不够资格吧?
常人以上,怪人未满。貌似中庸,其实是讨厌的骑墙派。说到底就是反复无常没有立场的家伙。但就算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嘛。世界本来就不是简单的二元一体,而是矛盾的辨证统一,换到个人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至少,我比较起那个会给昏迷中的病人送来菊花的家伙,还真是沉溺常识的毒气之中无法自拔的好人呢!虽然标准是低了点,但我自己已经满足了。
将视线转到病床边柜子上摆着的花瓶上,里面插着一束漂亮的黄色菊花,虽然颜色很好看,而且也很娇艳,但是无论如何,也觉得不像是送给活人用的花呢。顺带一提,根据之前的经验,这束花应该是假花才对。
对啊,就连已经身首异处的已故学长,他也算是怪人一个,就算他死掉了,也是一个怪人,这点毫无异议。
对于我来说,昏迷两天的意义就是破坏了我对时间的概念,学长的死就像才发生的事情一样。我可以清楚的回忆起来在与那个少女相遇的那一天发生的每件事情。
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理由,比如为了和命中注定的爱人相遇之类的,我搬到了学长在校外租的房子暂住。
其实我并非没有其他选择,但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学长算是比较不那么怪异的一个了。如果要我必须选择在硫酸中泡澡或者是在干冰里泡澡的话,我一定会选干冰,因为至少还能留下一个完整的尸体吧,简单说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意思。
学长,欧阳天下学长,拳法的高手,为了验证自己的实力而跑到东北的林海里和老虎搏斗,最后带着满身的伤痕和被塞进旅行包里的完整熊皮回到了学校。
“没有遇到老虎……”
这就是他全部的解释。然后那张熊皮就被挂在了他房间的墙上。当血腥味散掉以后,也就不觉得可怕了。
总之,学长就是这样一个功夫狂,当然,以不到二十岁的年龄就练就一身杀虎格熊的本领来说,他也算是一个功夫天才了呢。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是怪人,除了力量以外别无追求的怪人。
就在被杀的那天清晨,我从梦中醒来时,只见学长赤裸上身,露出发现财宝的守财奴一样的表情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这个男人是极端自恋的类型,虽然他也有这个资本就是啦,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体形简直就像是古希腊神明的雕像一样优美,而且,他本人也算是英俊的男人,如果不是经常露出白痴一样的表情来,那学长的皮囊绝对可算完美了。
“啊,魔镜啊魔镜,这个地球上最强的男人是谁?”
只见这个男人一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伸展着自己的肌肉。
“喂……你身上的肉又不能吃,麻烦不要再弄了,看上去一坨一坨的好恶心啊。”可恶,我对于男色毫无兴趣,所以对于我而言,一大清早就看到这样的画面,绝对是在伤害眼睛。
可惜只对战斗有兴趣的学长将我的话彻底无视掉,继续陶醉在自己的身影之中,而且还变本加厉的用让人发寒的声音说着:“哦,伟大的欧阳天下啊,世界上最强的男人当然就是你了啊!”然后就发出一连串说不清是爽朗还是变态的笑声。
对啊,从某个角度看,学长大概真的可能是世界上最强的男人了吧?至少,我还没有听说过还有谁人有着徒手杀熊的怪异力量。
和一般意义的功夫不同,学长研究的是“拳法”,也就是所谓的“用拳之法”,利用自己的拳头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之前学长曾经一个人做掉了三位数的流氓,从此他就变成了黑道中的一个传说。
算了,在听过了行走的肌肉群,杀熊的人体凶器,欧阳学长的怪异笑声之后再睡觉的话,一定会做噩梦的。
本来还想继续挣扎在床上的我,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坐起了身来。
“你下一次打算挑战什么?怪兽吗?”
“怪兽?”这一次学长听到了我的问话,不过更多的应该是他对于“挑战”二字的条件反射,总之他是转回身来,看着我,然后张开嘴大笑起来,“是个好点子啊!如果是高度五米以下,体重不超过两吨的话,我想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吧?你有正好认识的怪兽吗?”
啊,这家伙是当真的。
他的大脑里面也一定都是战斗肌肉。
“抱歉,我想地球上大概是没有了吧?”学长已经成功战胜了大象,而海里的蓝鲸,学长的意见是那东西无法凭借拳头胜过,因为他完全不会游泳。
“哦……”欧阳学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我果然已经强大到了连自然都会畏惧的程度了啊。”
这家伙还真是自信满满啊。
不过比较起能用拳头轰下星星的圣斗士来说,他大概也只是入门级吧?但仔细一想,连圣衣都没有,只依靠自己的锻炼,就达到了漫画中才存在的超人般强大程度,学长与其说是怪人,不如说是天才比较好呢。
但是,就在我感叹的时候,却听见学长小声嘀咕着。
“但是,为什么我觉得我今天就会死呢?”
“喂,你睡糊涂了吗?连熊和大象都杀不了你,拜托,请不要再把自己当作人类了。”
听到我的话,学长脸上居然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来:“但是,就算是我这样伟大的,几乎和神一样伟大的人,也是无法永生的。海格力斯不也是死掉了吗?”
“所以你才不找女朋友的吗?”
“我对比我弱的女人没有兴趣。”结果学长不假思索的顺着我的话做出了回答,不过,这明明是武侠小说里的傲娇女主角才会说的台词嘛,难道说学长还能指望自己被一个更强的女人推倒吗?
啊,能够推倒学长的女人,想想都觉得恐怖啊……那已经不能用怪人来形容,而是达到了怪物的境界了呢!
“幸好还没有吃早饭。”否则一定会因为刚才想象的画面而呕吐出来的。
“但是,我真的感觉到,今天会死啊。”结果,学长又提起了刚才的事情,“不是说超一流的英雄都会有这种预感吗?看来,我也终于成为传说中的超一流英雄了。”
马上就会死掉的超一流英雄比垃圾还不值钱。简单的说,就算是才出生就拥有尹阿宋那种程度战斗力的婴儿,但如果被碰巧路过海格力斯一脚踩死的话,也没有办法留下哪怕一个字的英雄史诗了吧?
不过,这种极端的比喻没有意义。
我在那个时候,实在是无法想象有什么人可以杀死学长这种怪人。
“你难道是惹到了黑道吗?”如果是被一群黑道用枪射杀的话,也许还有可能杀掉学长。但是,我保证我说这话的时候,绝对是带着开玩笑的心情呢。
问题是,学长居然真的露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来,而且还默默点着头……这个家伙,好像真的有惹到黑道。
“哈……哈……”我除了苦笑,实在是没有其他表情了。
对于他会被一个女生瞬间斩首的可能,我绝对想象不到。而且,与其花费时间想象那种事情,不如花费时间考虑今天早上要吃什么早餐才好。
早餐之后,我就去了学校。
就算是这个大学中辍的学长,毕竟也有好好的从高中毕业嘛。至于我,才高一而已,如果缺席的话,那可真算是糟糕了。而且,我对于平凡的校园生活可是充满了热情呢,具体一点说,我对于在高中时代谈一场浪漫的恋爱依然很是期待呢。
但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所谓的热情大概也只能变成对于回笼觉的期待了吧。
最近我总是第一个到学校的学生。
而第二个进到教室里的人是草尤梦,可爱类型的女生呢。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是在遥远的未来,她一定也会拥有超越A程度的胸部的!现在只是A而已,不过比较起童颜巨乳来,恰如其分的萝莉体形我比较喜欢啊。
“早安,小梦。”
装作很熟的样子挥手打招呼乃是接近女生的重要技巧!
“哟哦哦哦!”但是对于这个一看到我就发出热血沸腾的笑声的小丫头来说,技巧的有无没有意义吧?就在我冷静思考的瞬间,小梦就已经扑了过来,啊,和之前妄想中推倒学长的女性妄想完全不同,现在的感觉很好。
我被扑倒了。
“早安!小文!!”元气十足,还有,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她就省略了我的全名,“今天人家也有帮你做便当哟!”对啊,之前我是暂住在小梦家的,那个时候不要说午餐的便当,应该说一日三餐都是小梦替我做的呢!
可爱的幼颜美少女穿着裸体围裙做饭的样子,哈哈哈哈,我可是看到厌烦了呢!在一般人眼里,这绝对是值得羡慕的事情吧?对,就是那种,未婚同居的小两口之类的设定,简直就是小说最近流行的王道呢!
可是,稍微考虑一下吧。
首先,我身边都是怪人。
其次,我宁愿和肌肉战斗狂的学长同居也要逃避小梦。
最后,小梦看着我的眼神里毫无爱意只有狂热。
现在可以理解了吧?如果学长是干冰的话,小梦就是我所要逃避的硫酸了,两害相权中比较危险的那一边。
现在重新介绍,毁灭系料理人,草尤梦,地上最终料理魔王。
在做料理这件事情上,的确是有着天分的存在。但是,过去的我一直以为,就算是完全没有天分,但只要有着对于料理的热情,总会学会做一两道菜的呢!对,小梦和我过去的想法是一样的,她就是那种毫无天分,但是热爱着料理的美少女呢!
多么励志的设定啊,哼,哼。
为什么会变成恐怖片的全灭结局呢?
明明学校有食堂呢,结果,结果是我每天的午餐都是小梦替我做的便当……对啊,干脆我领了便当就去死一死好了。但是小梦自己却是自己到食堂去买的午餐哟!具体说来,就是因为她每天早晨只有做一人份便当的时间这种理由,所以,她才会这样做的。
只要借用学校的微波炉热一热,就是很不错的午餐了。不需要去食堂参加战斗就能获得食物,这不是幸福的事情吗?很遗憾,我才不会觉得幸福呢,天堂和地狱的差距可是只有微妙一线的哟,而生与死的差距同样是微妙的一线。
我每天的午餐都是在这微妙一线上的战争。
如果说学长的拳头可以杀死熊,那么小梦的料理就能杀死龙。
“小文,人家做的料理,你会吃的吧?”而且,当被她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当被这个可爱的丫头露出期待的表情抱住手臂的时候,当被她用和我只隔着几层布料而已的粉嫩肌肤摩擦的时候,这个地球上会有谁能说出“不”吗?
这是直接瓦解敌军防御力然后再发起致命一击的最终兵器。
“是……”
“真的吗?小文~你是说‘是’吗?”她开心的表情就像天使一样呢,纯洁无暇。怎么会有人忍心破坏这样美丽的画面啊!
“是,你愿意替我做便当真的太好了呢!”于是,我只有这样微笑着回应天使的好意,然后在内心向上帝祈祷,希望我可以顺利挺过这一关。
坦率的说,那一秒,我其实有想过,如果是小梦的料理的话,应该可以轻松的杀掉学长吧?明明是按照菜谱上写的在做菜,为什么小梦就能够将食物变成武器呢?因为将厨房视为圣地的小梦的强烈要求,所以,即使是和她同住的那段时间,我也没有进过她制造出一系列悲剧的场所,现在想来有点后悔,如果可以进到里面的话,说不定可以骗小梦吃下自己做的料理啊,就算不能纠正其恐怖的破坏力,至少也能解开她料理凶器化的秘密嘛。
事实上,以 “只有给别人做料理的人,才有资格称为料理人嘛”为信念的小梦从来没有吃过自己做的料理,就连试吃应该都没有过吧,所以才会这样毫无长进,不,甚至可以说是每况愈下,因为她好经常会有些奇怪的念头,想要修正菜谱上的记载加进一些自己的创意,而其结果基本上都是悲剧性的。
当然,悲剧的主角基本上也都是我。
大部分人应该都晓得小梦料理的恐怖,而我则在机缘之下表示了“喜欢小梦的料理”这种意思,结果,就变成了现在小梦专为我一人服务的局面了。
对啊,如果换句话说,眼前这个扑倒我,而且还露出毫无防御心的笑容的幼颜美少女属于我一个人了哟。
“啊,好幸福啊!如果小文可以笑眯眯的吃人家做的便当,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呢!”然后,已经扑倒我的小梦用双手毫不留情的抱住了我的脖子将我的头搂在她的胸前,虽然姿势有点奇怪,不过这个依然算是“抱”的程度吧?
肌肤之亲啊,肌肤之亲哟!
如果是在古代的话,小梦就嫁不掉了哟。呀,小小的胸部感觉也很舒服呢!
但是以我的处境就算这样欢歌也不会有人嫉妒呢,因为无论如何看去,我的颈项要害都已经完全受制于小梦了呢,从心脏流向大脑的血液还在继续减少中,其搬运的氧气自然是进一步的递减。
等等,我实在不想体验所谓的窒息高潮啊!
可惜,被料理兵器小梦盯上的猎物,从来就没有生还的。啊,如果死亡能够逃脱小梦的料理,那也不坏呢!
在渐渐升腾的光晕之中,我失神了。
我没有办法告诉小梦,我已经无法呼吸了的这个事实。
我醒来的时候并不是在医院。
例行公事,我躺在校医室的床上。
在我离开小梦家以后,几乎每天早晨都要到这边来报到,因为小梦的致命扼杀的确是无法逃避……就某种意义上说,也不想逃避吧?总之,情况就是这样的。在学不到教训这件事情上,我没有资格说别人呢。
如果要小梦的料理技术有所进步的话,就一定要狠下心来凶她了。我可做不到这种残忍的事情,就像告诉幼稚园的小孩子圣诞老人其实是穿着血衣的杀人犯一样残忍。
我这个人,每次都会被小梦的笑脸所迷惑。基本上,天使一样令人幸福的笑容也是小梦杀人料理的组成部分就是了。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要中招的我,已经无药可救了。来杀我吧,天使,我将微笑着在你A罩杯的胸前永眠。
虽然想要这样说,不过此时,看上去只有我一个人在的医务室里可没有什么天使啊。
而且,我依然还活得好好的。
和煦的阳光轻盈的落在我的身上,那是一种柔和的金色。
在我的胸前,被某人摆上了一朵吊唁用的菊花。
这个季节能找到这么漂亮的菊花,真是难为他了啊……我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的用手想要拿起这朵菊花来,然后我发现,那是塑料制品。
啊,被骗了啊。
“吾人之食粮,乃是他人之不幸嘛。”
送我这朵花的家伙总是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从事实上说,他才是最离谱的怪人。
比作战机器更怪异,比料理兵器更怪异,比直走杀戮更怪异,比热血战神更怪异。拥有少女之身的少年,生存于现世的远古妖魔。不要说是与之为敌,不要说是与之为友,哪怕只是认识他,就已经足够令人后悔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家伙有九成以上的时候不会出现于我的面前,我说不定早就下决心自杀了。不过,从放在我胸前的菊花来看,今天,大概是属于那剩下的一成。
哈,大概会是糟糕的一天呢。
这样的念头,在那时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哟,吾友啊,你在烦恼吗?”
啊,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出现幻听了吗?明明一眼看穿只有我一个人而已的医务室而已,为什么会突然听到那个家伙的声音呀?不会是因为大脑缺氧时间太长所以终于坏掉了吧?啊,那下个星期的测验一定完蛋了。
我能够生存于怪人的包围之中而不至沉沦,原因就在于我的理智,所以,那种以为这是幻听的想法只存在了一秒钟而已。我握起了拳头,用力砸在了床上。
“出来!”
那个声音根本就是从我的床下传来的嘛。换言之,那个热切希望我早点死掉的家伙其实就躲在我的床下面。真是受不了了。而且,所谓“吾友”啊,那可是比“认识”程度要危险几百倍的称呼啊!
“哎呀呀,但是吾人现时并没穿什么衣物啊……”
那个声音似乎有点烦恼,而且还在咳嗽着。
哈,哈,哈……所谓的烦恼有超过三成的演技,其余的就是恶趣味了。难道就不能好一点的借口吗?我连吐槽的力气都懒得浪费了,又是一拳砸在床上,咳嗽声又响了起来。一想到这家伙会被床下的灰尘呛到,我就觉得内心无比欢愉呢。
“好了,好了,吾友……咳,咳,吾人是神秘主义者嘛,所以,咳,咳,请不要再敲了。”一边嘀咕着,那家伙终于顶着满脸的灰尘从床下面钻了出来。
坦率的说,如果不说话,那么他……嗯,她的确是美人。
简单盘在脑后的头发,带点随性的味道,纤丽的秀眉,一双眼睛闪动着妖魅的光彩,娇艳的粉红色嘴唇露出懒散的笑容,白皙的纤长脖颈下面是诱人的锁骨,不过更危险的是那对D罩杯的胸部啊,虽然眼前有用淡紫色的文胸遮住关键部位,但是视觉冲击力依然惊人呢,在平坦光滑的小腹上是乖巧的肚脐,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和我的视线只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的小屁屁以及那双修长迷人的大腿。
拜托,就算现在她真是灰头土脸,也实在是太刺激了一点,果然,果然没有穿什么衣物啊……会流鼻血的,会流鼻血的。
“哟,吾友啊,难道你有冲动了吗?”看着我的表情,那家伙一边用手掸着头上的灰一边笑嘻嘻的说道,然后向着我慢慢伏下身子,“脸红了啊。是想与吾一起亲亲吗?”
或者是做爱做的事情?
那可真是敬谢不敏了。
我努力别过头去:“好了,拜托你先穿上衣服好不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请你注意一下影响,影响啊!”
“哟,吾友啊,为何你的心跳会变快呢?”但是完全无视吾人良心劝告,软绵绵的东西就已经贴在了我的身上,啊,那是什么就没有必要说明了,“呀呀呀,还出汗了呢!是太热了吗?吾友啊,不如把衣服也脱了吧。”
“才不要!”
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这家伙吃掉的。在这样的体悟之下,我连忙抬起手来,将那家伙推开。
而被我推开之后,那家伙似乎放弃了似的站直了身子,用看小动物的眼神看着我:“真是糟糕了,吾友啊,这样一个生鲜活泼的美人送到嘴边都不吃,那真是大大的不妙啊~!”
那有什么不妙。
要被吃掉的,明明是我才对吧!那家伙美丽少女的肉体之下,绝对是心理异常的扭曲少年,而且是欲求不满极度饥渴的那种。
“你为什么会脱掉衣服出现在床下面的?”算了,仔细和这家伙计较的话,我一定会疯掉的,为了让我不至于继续脱离常识而堕入非常之道,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而且,这也的确是我比较在意的问题呢。
听到我的问题,只穿着内衣的美少女偏起头来,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哟,吾友啊,难道你与吾人还未曾心意相通吗?呀呀呀,真是让吾人伤心啊。”
伤心?是我伤心才对吧!
“真遗憾啊,这个地球上能与你心意相通的生物大概还没有诞生吧?”不,其实我也不能确定,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但以人类而言,出现这种事情的几率应该比溢出值还小吧。
“啊,吾友,这样说的话对于你自己而言不是很失礼吗?”
是我的表达方式有问题还是她的理解方式有问题呢?
“真抱歉,我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和你的电波频率同调啊。”
“啊呀呀,吾友啊,你这样的言论使吾人很为难呢……如果不能彼此沟通的话,就是说,吾人与你的友谊也就到此为止了吗?”
那种片面最惠国待遇早就结束比较好,所谓友谊这种东西一开始就不存在吧?我,不只是我而已,应该是全部人类,在这个家伙的眼里都只是玩具而已!我已经被玩得很凄惨了,所以如果有机会从大魔王的玩具箱里逃脱的话,一定不会放过的。
但是,如果要我直接对这家伙说“抱歉,我们分手吧”这样的话,大概结果就是我直接进到殡仪馆去了,所以,能由她自己提出真是再好不过了!
勉强克制住想要发笑的心情,我坦率的点点头。
“如果那是你的判断,我并不反对。”
如果你跪下来,一边舔我的脚趾一边哀求我要做我的奴隶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当然这句话是不可以说出来的。
呀,那家伙应该是被我的话正面击中,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哟哦哦,有效,果然有效!
“既然如此……”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已经有泪光,“吾友啊,吾会哀悼吾辈逝去的友谊,然后彻底忘记你的存在……”
“那可真是太好了,请你尽快忘记我吧。”
“今天,在校医室里脱光吾人的衣服,并且强行和吾人发生关系的人,吾人不会再有顾忌了。”等等,这家伙泪眼朦胧摆出一副可怜模样,好象是要说明什么糟糕的事情啊,“吾人会告诉捕快和先生的,然后,将那个连自己同学也不放过的禽兽送进监狱里去!”
啊,果然,魔鬼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得掉的。
我太天真了。
如果这个家伙发出一声惨叫的话,大概不会有人以为是她在侵犯我吧?
人生的正常轨迹瞬间崩溃,自由的晴朗天空变成铁窗间隙的灰白色调,鄙夷与唾弃,还有耻辱与厌恶,如果把这些东西注入人生之中,那么就真的完蛋了,白色的牛奶也会边成黑色的苦咖啡,我要说的是,甜蜜的人生就只剩下甜蜜的回忆,而将面对的未来只有苦涩的道路而已。
这一手,我大意了啊。
“对不起。”
所以,立刻道歉好了,这个家伙一定做得出来,虽然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杀掉她好了,但是考虑到只有学长那种程度的高手才能干掉她的事实,所以,还是单纯的认输道歉比较合适。再者说,处理尸体实非我所长,再深一步说的话,如果被逮到的话,结果大概更糟糕。
“咿~?”但是那个家伙居然给我露出一副好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的面孔来,“你是谁啊?为什么要向吾人谢罪呢?”而且还恶意的混淆“道歉”和“谢罪”的概念,她以为自己是某国前首相吗,算了,千万冷静,我引以为荣的理智啊,请给予我面对眼前这个恶魔的勇气吧。
“刚才只是小小的玩笑而已,请您笑一笑,然后忘记掉吧。”
“这样子的啊……”就算奸人坚也会自愧不如的奸险笑容浮现在了那张美丽的面孔上,“如果你肯跪下来舔吾人的脚趾,那吾人也不是不能原谅你的哟。”
这家伙难道有听心术?
“记得还要哭着哀求吾人哟,哀求吾人接受你作为奴隶的忠诚。”
这家伙绝对有听心术。
对于这个空前的怪物来说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早就应该觉悟到这一点。
“哟,快点吧。”
而就在我思考的时候,那家伙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背靠着放药品的柜子,对着我悠然抬起右脚,而且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对,眼睛都快要放出光来的那种!
“或者你是比较喜欢吾人的惨叫呢?”
啊,绝命选择题,为什么每次遇到这家伙都会变成这种结局?我可以感觉到我脸部的肌肉在抽搐着。
神啊,你真的存在吗?
我明明只是因为被同学扼杀导致窒息昏厥而被送到这边来休息的啊!为什么会变成我必须对一个心理和生理都算是典型怪人的家伙宣告忠诚啊?
那一瞬间,我有怀疑过,学长今早的预感,说的其实是我也不一定呢。
总之,那个,我最后还是把那家伙应付过去了,继续维持着悲哀的友谊,或者说猴子依然没有逃出佛的手心。
如果可以的话,这些记忆还是永远的封印在我意识的底层好了。
这样的话,我的记忆就应该修正成为,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教室的座位上了。某个恶魔的微笑只是噩梦而已,某个恶魔的威胁只是妄想而已,某个恶魔的存在只是谎言而已。
对,这样欺骗自己的话,就会很快乐了。
总而言之,事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在校医室躺了一节课的时间之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教室。如果继续躺在校医室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呢,但是为什么我会想要逃离那边啊?真是一个谜呢!
如果两害相权的话,与其和某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呼吸一个房间的空气,我宁愿选择吃掉小梦的致命料理!
这是午餐时间,我最真实的心情。在看到小梦那憧憬着我吃下她料理的天使目光之时,我醒悟到了这样的事情,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活着比较好。如果小梦是玩具娃娃的话,我一定会天天抱着睡觉的。而且,和一般人比较起来,我就算吃下眼前的料理,生还机会也依然很大,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送到医院去住几天而已,基本上,我的消化系统早就在暂住在小梦家的那段时间里得到历史性的进化了。
仔细看着今天便当盒里的料理啊,似乎还是不错的。
漂亮的白米饭,听说在海那边的国家,几十年前把这种饭称为“银舍利”,上面铺着煎成金黄色的鸡蛋,就像是太阳公公从白云里露出脸来一样,让人心情愉悦,而炸过的小牛排则闪耀着蜂蜜一样的光泽整齐的码放起来,单就视觉而言,很不错啊,至于蔬菜方面是炒过的青菜,就算经过火与油的洗礼也依然翠绿欲滴,看上去很可爱呢。
如果只用看的,这绝对是令人食指大动的一餐呢。
对,只用看的话。问题在于,食物的作用应该不是“看”吧?最后还不是要送进嘴巴。
“小文,小文,快吃吧~人家可是很努力的在做哟!”
“是,那么我就不客气了。”也许会出现奇迹,这说不定真是表里如一的普通食物。不过因为过去曾经被欺骗过太多次的原因,这样的期待基本可以当作妄想而忽略掉了。
我鼓足了勇气,深呼吸,吃下了第一口。
太初有道……
咀嚼,让被牙齿研磨后的食物流淌在味蕾之上。
你们要牢记我的律法……
吞咽。
《圣经》瞬间飞掠我的脑海,如果现在忏悔大概还能赶得上,不至于堕入无边的地狱吧?基本上,那种怪异到无法形容的味觉在我的嘴巴里的爆发开来,强烈的冲击感顺着我的神经蔓延到全身,好像是在寒冷的冬季脱光衣服滚刀山,撕裂意志的痛楚宛如台风一样袭掠了我全部的精神,耳中出现了天使的耳语,但眼前却是无限的光线回廊,就算勉力分辨,也只能看见在回廊两侧开放的彼岸花而已。
但这只是开始,随着食物的吞咽,火烧一样的痛楚从口腔深出到了我的喉咙,将几乎恍惚掉的精神从冥河边又拉回了痛苦的现世之中,就像有一头公牛想要从胸口冲出来一样的难过。这已经超越了难吃的境界,早就已经超越了。
只要一口就能使人产生濒死体验,这才是料理大魔王的最终兵器。
击坠。
轰灭。
绝杀。
当然,那是针对一般人而言。我,毕竟在小梦那边当过一段时间的食客,所以,这种程度的攻击还要不了我的命!
“怎么样?怎么样?”
对于大魔王那纯洁无邪的询问,我依然有力量做出回应。
“嗯,真是很好吃啊!”这样说的时候,我还能依靠演技露出一百分的满足笑容哟!
对于连恶魔的脚趾头都能舔的我来说,这种程度的谎言,简直就是小意思。
这样想的话,简直就是在自暴自弃了。事实也是如此,为了维持我人生仅存的一点点“正常”,结果竟我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这种本末倒置的事情,这种自相矛盾的事情,说到底都是因为我自己的肤浅和无能嘛!
既然如此,挣扎和反抗也就都没有意义了。那个不是有“生活就像被强暴,如果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好了”这种充满哲理的话吗,我是深以为然的。
就像小梦的料理,虽然充满了超理智的杀伤力,但是仔细想想在非洲连食物都没有的难民,再看看小梦那天真烂漫的笑容,那么也就不是完全吃不下去的东西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掉而已,如果连如此凄惨的人生都能对面的话,区区死亡根本不会被放在眼里了嘛。
凋零吧,现世。
我带着最后一餐的心情,抛开了常世的一切烦恼,低下头,迎接了自己的命运。
下午的课程,我早退了。
嗯,我要计算一下出席次数了,我最近基本上就没有那一天可以整天都安然的坐在教室里上课呢。虽然还没有到彻底无法忍耐的程度,但痛苦就是痛苦,我根本就不能集中注意力学习,这样的话,还不如回去集中注意力忍耐痛苦呢!
当脸色苍白,满头汗珠的我去教师休息室向班主任请假的时候,这位30岁前半的成熟女性爽快的答应了,而且还很关切的询问我需不需要她送我回家。因为觉得再为老师添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所以,我婉言谢绝了老师的好意。
最后,在老师同情的目光里,我佝偻着身子,用手摁住剧痛的腹部,用缓慢的步伐离开了教师休息室。
本来我想要在高中保持自己潇洒帅气的形象呢,但现在貌似所有的人,从同学到老师到校医甚至是校工都认定我是弱质纤纤的那类型了。
这都是谁的错啊?
难道是我的错吗?也就是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吗?别开玩笑了,就算我再怎样脱离正常,也不至于连自己存在的意义也一起否定吧,而且,我可是下了决心要用尽全身勇气活下去,为了维护住日常的生活,甚至连尊严和健康都可以舍弃掉的人啊。
所以说,这样的我,再怎么样也算是充满了对于生活的勇气才对……嗯,或者说没有去死的勇气。
如果我的心理再扭曲一点,这时候应该就能爽朗的做出“我的垃圾,我连去死的资格都没有”这种充满希望的结论了。可惜,我虽然已经脱离正常,但却又没有自称怪人的资格,所以,我只能发出哀怨的叹息,蹒跚着往公车站走过去。
我和学长都是在名为“无敌道场”的地方打工,话说,当初想出用“无敌”这两个字当做流派名称的人,其精神层面果然比我这等人物要高出很多呢!学长在这里担任代理师傅,代替那位对于格斗毫无兴趣的师傅大人调教着弟子。而我在这边担任打杂的工作。
“天下一半的高手都是我们流派的弟子。”每次要开始对于那些花钱到这里接受虐待的弟子们进行残忍的调教时,学长都会有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真是好奇他说这句话的依据是什么,我想如果直接问学长的话,他大概会说出“因为我一个人就能对付剩下的那一半了”这种毫无谦虚美德的话来,所以还是不要问他了。
顺带说一下的是,这间道场就在我现在住着的地方的隔壁,简单的说,两边似乎都是师傅的资产,一边被用来当成道场,而另一边则变成了出租公寓,而师傅也是公寓的房东。
不对,仔细想想的话,作为师傅的她出现在道场里的次数比我这个打杂的好少,所以说啊,她的正职,多半早就偏离了道场师傅的位置而跑到房东这一格去了。
不过,也因为是这样,她可以允许我和学长用在道场打工的钱抵房租和伙食费嘛,而且,她甚至还会给我们零用钱呢!
啊,不过现在的我需要的不是零用钱,而是胃药。
下了公车,迈着沉重的步伐,我终于回到了公寓。现在这个时间,学长应该正在道场那边,所以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我给自己泡了杯热茶,喝下去之后,终于觉得好受了一点点。
“活下来了啊……”
这样的庆幸连一秒都维持不了,因为还有明天呢,小梦绝对不会忘记给我做便当的,而且,我也没有办法拒绝小梦的便当,所以,基本上,这样的事情还会继续发生的。
“真是太过分了,如果从高一就开始逃学的话,以后就上不了大学了哟!”声音的主人是这里的房东,同时也是无敌道场的师傅,本名许乌璃,统称直走杀戮的大一女生。
我转过头去,只见穿着一身运动服的乌璃姐走进了屋来,头发被绑成了马尾,这是因为今天她在学校有上体育课的原因,乌璃姐平时都不会绑马尾的,端正的面容很符合秀才的身份,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显露出知性的优雅来,总之,乌璃姐是个无论什么时候看上去都很优雅从容的大小姐啊。
当然,优雅从容只是表面现象而已。虽然程度不及那个有虐待狂的坏家伙,但是乌璃姐也绝对可算是标准意义上的怪人了。
只要听到“直走杀戮”这个别名就可以感觉得到了。乌璃姐的身体里流着暴虐的血液,如果一定要说明的话,乌璃姐乃是一位沉溺正义幻觉之中的无差别杀人狂,她时不时的会跑去虐杀那些一时还没有被警察逮到的犯罪者。
不过,我才不会相信乌璃姐的快感来自于正义,坦率的说,乌璃姐是那种就算捡到死亡笔记本也会马上将它烧掉的类型,因为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的快感来自于亲手虐杀犯罪者的过程。
那样的乌璃姐我见过一次呢,在鲜血的泥沼中央,乌璃姐的眼镜反射着苍白的月光,脸上带着的笑容似乎像是往常一样,但我还是感觉到微妙的不同,乌璃姐的微笑已经优雅得凶残,从容得狂妄,温柔得狰狞了,再其中甚至还有着一种充实,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仿佛刚才施加在那个犯罪者身上的手段已经给予她莫大的满足一样。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杀人的场面,我无法喊叫,也无法挣扎,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出现,整个头脑一片空白,唯一充斥其中的只有恐惧。
之后,空白的头脑变成了黑色。
就像一切光明在瞬间消失掉那样。
这应该就是我直接昏掉了吧?
如果那个时候乌璃姐顺手把我也杀掉的话,我大概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了。但是,乌璃姐原则上是只会虐杀而已,所以,这种念头瞬间闪过就好,再想的话一定会做噩梦。
“乌璃姐,你很早啊!”先甩开没什么用的回忆,我向乌璃姐打着招呼,“而且,我宁愿现在是在学校里呢!不过,小梦的料理实在是……”
“大学和中学是不同的。”一边回应着我的话,乌璃姐一边走过来,做在我面前的沙发上,端起了我的茶喝了一大口,接着发出畅快的声音来,“哈——,如果是啤酒的话就最妙了。”如果这样的举动出现在别的女生身上,一定是会让形象幻灭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乌璃姐就算这样露出稍微粗鲁的举动,也只会让人觉得那是优雅的单纯,高贵的天真。
从根本上说,还是一个气质的问题呢!
大美人,而且还有着令人不得不仰视的气质,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就算不把自己是虐杀爱好者的事情暴露出来,乌璃姐也一定找不到男友的。恋爱中的强,也许就是弱哟!这一点乃是真理!
“说到小梦啊,那孩子,难道你就不会直接告诉她事实吗?”放下杯子的乌璃姐露出了认真的表情,甚至有点严厉,看着我,慢慢摇摇头,“所以,这样的处境是你自作自受吧?要被人同情的话,至少自己先努力一下才对!”
真是相当正确的说教呢!
如果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我还真是难以反驳啊,不过当乌璃姐本人说这话的时候,我不稍微抗辩一下,还真是有点对不起自己了。
“这样的事情,乌璃姐有试过吗?”这要这样就可以了,无论如何,乌璃姐和小梦的关系都比我要深得多呢,小梦几乎就像是乌璃姐的亲妹妹一样了,所以,纵容小梦变成料理魔王而完全没有进行任何形式上的规劝,这基本上不算是我的责任,我充其量是既定事实的被害人。
果然,听到我的话,乌璃姐沉默了。
她对于可爱的小梦没有什么抵抗力的,明明对其他人都能露出严厉端正的表情来,但对着小梦的时候,乌璃姐露出的只有微笑呢!根本就是区别对待嘛,好过分……
“那个,今天想要吃火锅吗?我刚好有买牛肉哟……”
呀,转移话题了。乌璃姐转移话题了哟,而且好生硬的转移方式啊,简直要让我哭出来了。我现在可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所以,食物的话题无法动摇我的决心,我只是默默的看着乌璃姐而已。
在感受到我视线的瞬间,乌璃姐放弃了。
“抱歉,我也有错……”至少抵抗一下再投降,基本上乌璃姐用行动教给了我这个道理。
对着向我深深低下头来的乌璃姐,我只能叹息一声,用“算了啦”这三个字应过去。难道还能要求乌璃姐切腹谢罪吗?虽然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如果我这样要求的话,她一定会这样做的,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嘛。
直走杀戮是毫无掩饰的凶暴与坦率,这就是她的真诚,也是她的高贵了。
讨厌,会这样乐观的思考问题,我难道是被乌璃姐的电波影响到了吗?总之啊,也就是因为这样子,乌璃姐才找不到男友的。
如果把这句话说出来,我大概会死得很难看,因为屈辱而暴怒的乌璃应该可以在瞬间将我毁掉,然后,恢复冷静以后的她多半会因为破坏了自己只杀死犯罪者的原则而自杀也不一定,这样的话,在别人的眼里,我们这两具尸体有可能被当成情死的吗?
嗯,很有可能会啊……
“对了,刚才说话,你觉得如何?”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听见了乌璃姐的声音,“就是火锅啊。”
夏天吃火锅吗?也不是不可以,出一身汗的话会很舒服。
“也好啊……”我这样一边说一边点着头。
乌璃姐听到我的回答,终于恢复了温柔的微笑:“啊,这样的话,你和天下也要去买材料哟!肉类的话我来准备,你们准备蔬菜就好了。”说完,她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我的脸。
“什么啊?我……”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我是在想,要从小梦的料理里恢复过来,还得花些时间,嗯,火锅的话,就等到你和天下打工结束以后再开始吧。”真是考虑周到呢,不愧是乌璃姐,在大部分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乌璃姐了!
“是,真是万全的安排啊。”对此,我点头称赞。
“那么,不要因为还没有吃晚饭的原因偷懒哟!打工也要努力才可以!”堂堂正正的言论。我完全赞同这样的意见。
道场晚上十点结束,从那边回来时就和学长一起去便利店买蔬菜吧。
我这样计划着。道场旁边就是便利店,果然是很便利的。
如果我知道自己这样的安排会导致学长的死亡,我会如何处置呢?
如果我知道我会因为学长的死而遇到一见钟情的少女,我又会如何决断呢?
我大概会毫不犹豫的让学长去送死才对……
躺在苍白的病房中央,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说不定啊,我现在正躺着的这张病床上已经死过很多人了,他们的鬼魂也许正带着怨毒的目光注视着我哟!
对于学长已经死掉的事实,还是缺乏真实的认知感。不,应该是说是越想越觉得脱离现实。学长可是精通拳法的高手哟!他可是在东北的森林里迷路多日最后披着熊皮回到我面前的怪人哟!他可是号称无敌的地上最强流派的代理师傅哟!
这样的事情,与其说是荒诞,不如说是滑稽。
要是在我撞到头昏过去的时候,顺便因为冲击力连记忆也失去就好了。本来我就已经是消极主义的废人一个了,这下一定会变成更低劣的笨蛋,最后变成乌璃姐的拖累,被她玩腻之后卖到非洲去当雇佣兵的性玩具。
啊,既然还能进行如此无聊的思考,我应该还没有变笨……不过,这样也不算什么好事就是啦。常人失格,怪人未满,这种不上不下的立场实在是不好立足啊,如果彻底变成怪人还比较好呢!
那不叫怪人,而是疯子了吧?
而且,有一件事情,就算是要失忆了也不想忘掉。
那就是将身为高手的学长瞬间斩杀的那个女生绝美的身姿。就算今天晚上会被学长的鬼魂压也没有办法,因为我真的喜欢上了嘛。那份与乌璃姐的优雅从容截然不同的气质,勉强要比较的话,乌璃姐属于高贵,而那个女生,她的气质,我想只能用神圣来形容了吧?
因为已经睡了两天的原因吗?就算是躺在苍白的无聊正中,我居然也毫无睡意。头还在疼着,胸前的刀伤也不舒服。不过意识却清醒得很,就像是黑夜里的闪电一样鲜明。
在头脑里渐渐浮现起来的念头。
好想见到她啊。
就算会被她杀死,也好想见到她啊。
不,如果能够不死的话就更好了,但是真的好想见到她啊。
希望她不要被警察找到才好,因为我好想见到她啊。
她是那种会杀死所有目击者的人就好了,因为我好想见到她啊。
如果变成连续杀人事件的话也不错,因为我好想见到她啊。
谁都好,被斩杀掉吧,因为我真是的好想见到她啊。
如果任由这份思念扩散的话,我距离怪人的程度就能前进一大步了吧?当我警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因为无聊而空白的脑海里已经充满了她的身影。
我和学长买的都是些便宜的蔬菜。这样的话,在量上比较好看,而且,如果先把别人喂饱蔬菜的话,自己就能多吃些肉了。
真是卑鄙小人啊,代理师傅的学长和打杂的我。难道说果然是贫穷能使人变得卑鄙吗?这个时候,我还是在心里苦笑一下就好了。
火锅之道虽然不比自助餐之道残酷,但也绝不轻松啊。
只要转过一条巷子就是公寓了。
在摆脱了小梦的料理给予身体的痛苦以后,我还真是有点觉得饿了,而且,之前还经过了努力的工作了嘛,包括擦地板,刷墙壁,洗道服等等的事情,就算比不上学长殴打徒弟那样辛苦,却也算是体力活才对。
有点辛苦,就算觉得充实,但辛苦就是辛苦,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就是在转进巷子的时候,学长却停住了脚步。
“我果然变成超一流的英雄了吗?”
我听见了,学长带着狂热的调子小声自语的那句,然后,早晨的记忆瞬间在我的头脑里苏醒过来。杀气什么的东西,我这种人当然感觉不到,不过本能还是存在的,我就是在本能的驱使之下,停住了脚步,站在了巷口的地方。
我这种人当然是感觉不到杀气的。
我看着眼前地面上学长的影子,他正在往巷子里走去。
能够觉察到危险的本能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才对。
我依然小心的探出头去。
之后……
之后,我就到医院来了。
真是无可救药了。
在自己的额头上纹上“笨蛋”这两个字好了,或者“白痴”也可以……比较起拥有可怕战力的学长而言,我这个家伙就连被杀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我是值得一杀的人,那么她一定会杀死我呢!
可是,她对于我,对于我这样的家伙,只是斩了一次而已,甚至连生死都没有确认就离开了。
我的幸福,应该是在那个时候死掉才对。这种消极的念头不断涌现出来,无论如何也要摆脱的念头混杂着那个女生的身影将我的意识渐渐变得混乱起来。
理智啊,我唯一可以依靠的理智啊,不要放弃啊,我的人生啊,不要就此被破坏掉!
我喜欢她。
我想要被她杀死。
这根本是两回事情,只要确认这一点就好了!这是必须要坚持的东西!我不要被杀死,因为她让我活下来了,我要把这个当成她的回答,然后活下去。如果我还想见到她的话,这是必然的条件呢。
她多半不会到医院来杀我吧?
这样的话,我就必须去找她了吗?
就算是非致命的伤也很麻烦呢,我必须要快点离开医院才可以,这样我才可以去找她。这不是为了替学长报仇,就算他今晚压到我身上也没有办法,大不了我多上点供品给他好了,比如说用他很想吃到的火锅来拜拜什么的。
这样想着,我顺手拿起摆在花瓶旁边果篮里的苹果,大概是因为我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关系,所以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呢,就算受伤,拿起一个苹果也有种比平时轻松的感觉。
以上全是错觉。
发觉那是蜡做的道具是在我咬下一口之后的事情。
被耍了啊。
我果然变得更糟糕了。
(第一章·终)
无有关系啦~~
人总是要被讽刺和羞辱才能有所进步嘛~~
对于吾人不需要客气的~~
反正吾人也是不晓得客气为何物的人嘛~~
第二章·酒宁血静的思念场景
哀悼,追忆,缅怀。
这些心情与我无缘,或者对学长的死多少有些负罪感,可惜也只是这样的程度了。
如果学长只是重伤的话,我一定会对学长下跪道歉。
不过既然人已经死了,那就没有办法了。
活着的人总要想办法更好的活下去,这才是正确的事情嘛。
在学长的骨灰下葬的那一天,我是带着这样的心情对安慰自己的。
对于自己无法因为学长的死而感到悲伤这一点,我真是有点愧疚。
不过,话说回来,看着和我一起参加学长葬礼貌的那几位,我突然觉得心里会生出愧疚的自己简直就像白痴一样。
乌璃姐将自己包裹着漆黑的丧服之下,如果是不知道究竟的人,一定会以为她的学长的未亡人,对,尤其是在看见乌璃姐那双似乎因为悲伤而泛红的眼睛,更是会生出怜惜悲悯之情来。不过可惜的是,乌璃姐会穿丧服的理由只是因为她认真的态度,所谓“参加葬礼当然要配上漂亮的丧服”这种理由,顺带一提,连小小的骨灰盒也提出要正式的举行下葬仪式的人,也是乌璃姐,她就是这种重视规则的人啦,简直无法想象这样的乌璃姐居然是用杀人当做业务爱好的,至于她红着的眼睛则是因为昨天以庆祝我出院为理由举行的火锅大会持续了一个通宵,所以今天乌璃姐才会两眼发红,说简单一点,就是睡眠不足。
但无论如何,乌璃姐在心里多少应该还是想念着学长的,昨天她在摔碎第十个空酒瓶的时候有这样说过,因为学长的死,她将不得不一力承担道场弟子的教授工作,这让她的心情十分沮丧。
幸好,乌璃姐是喝多酒就发牢骚的那类人,如果是喝多了酒就变暴力的类型,那么学长的葬礼说不定会因为无人参加而被迫延期,那样子才真是大笑话!
至于小梦,她和学长大概也就是点头之交,或者,见面问个好,说一两句话的那种交情。她会来这里,主要是因为她要给我送料理。
“因为同居的学长死掉,小文一定伤心得没有办法好好吃饭,所以,我身为小文的朋友,一定要用料理来帮忙小文打起精神来!”就是这种理由,啊,相当主观的判断呢!其实光就质与量的程度来说,我在医院这几天的胃口相当不错呢,昨天的火锅大会上,我也吃掉了很多的肉。
不过,我实在没有办法告诉小梦这样的事实。如果我说出“其实因为学长死掉,而且又看不到你做的料理,所以我最近的胃口相当好哦!”这种话来,估计我会被喜欢小梦的男生还有溺爱小梦的乌璃姐给扔进小梦家的锅子里煮来吃掉。
那只是玩笑啦,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小梦的确是我的好朋友,无论如何她是在关心我,所以,不可以将别人的好意糟蹋掉。就算明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那种连外型都已经脱离普通食物的常识,显露出狰狞姿态的噩梦料理,但是我依然不会退缩。
如果因为食物中毒再次住院的话,我就又可以享受医院的营养料理了。这个,当然也是不可以告诉小梦知道的事情。现在,小梦正百无聊赖的等待着填土的事情做完,然后往我的嘴巴里喂食物呢。
而最糟糕的人,当然是那个家伙,会给住在医院里疗养的病人送上塑料制的菊花当做吊唁之礼,这样的家伙啊,现在就在我的身后。
“吾友,难道你真的不打算趁着坑被挖开的机会进去躺躺吗?”明显带着恶意的玩笑从他的嘴巴里吐出来,虽然外表是漂亮乖巧的女生,不过内在却是禽兽不如的恶魔少年,所以就算第三人称代词用“他”也绝对没有什么不妥的。
“谢谢,不用了。”如果你想要进去躺的话,我很乐意帮忙埋土哟。
“难得吾人将你保险单的受益人改成吾人之名诶~。”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稍微回过头去,只见那家伙露出一张甜蜜的笑脸看着我,比喻的话,就是那种清晨醒来仔细端详着昨天晚上做过五次的爱人的脸的那种表情……真是复杂的比喻,我还未成年,下次换种比喻好了。
“你好啊,吾友,找吾人有什么事吗?”然后,这个家伙带着那张欺骗性百分百的笑脸这样对我说着,还露出一副小女生认真的表情来。
算了,虽然这家伙穿着一身适合于葬礼的白色连衣裙,不过其目的只不过是到这边来耍我的。且不论他和学长完全不熟,就算是被他当玩具一样玩弄的我啊,如果死掉的话,他大概也只会说一句“好可惜”,然后就会去寻找新玩具了。
哈,哈,哈。
因为已经没有其他亲人,所以死掉以后居然是被我们这样一群没有丝毫悲伤的人送别,突然觉得学长好可怜,简直就和被某个家伙欺负的我一样可怜了。
唉,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姑且在表现一点诚意,流点眼泪吧。就在我因为心里突然间产生的对学长的同情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帕往眼睛抹去的时候,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在我耳边响起来。
“吾友啊,你果然是个卑鄙的家伙呢!”这个声音不用理他。
“这样做很过分哟。”
这样的声音如果不去搭理就糟糕了。乌璃姐回过头来,红着眼睛注视着我,就像被抛弃的怨妇一样。
我认输了,这种把戏,一开始我就不期望能够成功。
“抱歉,只是稍微……”本来还想要辩解的,不过看到乌璃姐严厉的样子,我只好再次诚恳的道歉,“是我错了,请原谅我吧。”然后低下头来,将沾了洋葱汁的手帕重新收起来。
“就算你心里并没有多少悲哀,但至少不要用虚伪的眼泪来欺骗死者。”乌璃姐这样说道,虽然身份只是兼职道场师傅的大学生,但是现在的她很有点神职人员的味道诶。
如果只是这样看的话,这场葬礼其实也不算太过离谱,比较起有钱大家族的老爷子归天,我们这种程度简直应该称之为和平才对了。
仔细想想,对于学长来说,就算我们毫无悲伤,他大概也不会生气才对。毕竟,他已经毫无遗憾的死掉了嘛。变成怨灵之类跑到我们的床上作祟这种事情,学长的鬼魂是做不出来的,现在他应该已经到了英灵殿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去了。
总之,愿他安息。
当然,学长已经毫无遗憾的死掉这件事情的确是事实,不过对于生者,比如说我和乌璃姐来说,遗憾还蛮多哦。
我很想再见到那个杀死学长的女生,而乌璃姐从某种意义上说,和我目的一致,她要找到杀死无敌道场代理师傅的人,为道场无敌之名雪耻。
拜托,这是什么时代的江湖剧啊?
虽然准备上演浪漫八点档的我是没什么资格这样说啦,不过江湖仇杀这种事情,现在就连小说都不会写了诶,如果没有脱光光的美人和可以轻易颠覆天下的宝藏,那么大侠是不会出手的哟,最次也得搞一两牵连数万人存亡的大阴谋才能满足读者嘛。
我本来还以为理性派的乌璃姐就算有着杀人的爱好,至少也不会卷入江湖仇杀这种老桥段之中,可惜,我的判断完全错误。
有理性是没有错啦,就是这样才危险,乌璃姐的确是对于门派啊,招牌啊什么的没有多少兴趣,不过因为学长的死导致她未来的工作会变多也是事实,在这一前提之下,积攒了压力的乌璃姐当然要想办法发泄一下下,这样的话,以杀人为最大爱好的她会做些什么也不难猜测了,况且,那个女生杀死了学长的话,本身也算是犯了杀人罪嘛。
“我会杀了她。”
当乌璃姐摔碎第十二个啤酒瓶的时候说的话,原本被压抑在理性之下的嗜血本质毫无遮掩的释放了出来。
因为火锅大会的地点就是在无敌道场练武厅里,所以,每次乌璃姐把酒瓶摔到地上的时候,我这个负责打扫的人都会觉得好难过。不过,我的抗议一定不会有作用,因为“摔碎酒瓶并没有失礼的地方,也算是一种有趣的文化呢”这种理由我早就听过了。
总之,当乌璃姐摔碎又一个酒瓶的时候,被邀来一起吃火锅的小梦因为被某人灌了酒精饮料的关系已经睡着了。而那个拼命灌别人酒的家伙依然带着狡猾的笑容,那家伙正在小梦脸上涂鸦,似乎没有听到乌璃姐的说话。
而我,却听得很清楚,而就在听到乌璃姐说出这话的刹那,我打了个寒战。
如果说那个女生斩杀学长时展现出了圣洁之美。
那么乌璃姐对于罪人的虐杀就充满了癫狂之美。
因为学长已经死掉,所以现在可以如此评断的人也就只有我了嘛。而这样的我在听到乌璃姐混杂了酒气和杀气的话语时,内心也不由在一瞬间感觉到了恐惧。
虽然没有见过乌璃姐战斗的模样,我只见过她单方面施以虐杀的模样,但是以学长的标准判断,那么乌璃姐应该也不会太弱才对吧?就算没有达到徒手做掉熊的程度,徒手杀死几个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而且,我很清楚,乌璃姐在说出“杀”这个字的时候,与学长说出“战斗”这个词时的气质完全不同,就像家猫和野猫的区别那样明显。
“那个,你是说……要为学长报仇吗?”
总之,还是先小心的确认一下再说。虽然很难想象,不过怨怨相报何时了这样的说教,我还是晓得的,那个,这一次就让我来担当说教角色好了。
但是乌璃姐只是举起第十三瓶啤酒,完全无视我的问题,大口大口的将琥珀色的液体往自己的嘴巴里倒去。
在她畅快的吐出酒气之前,我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办法和乌璃姐继续沟通了。
倒是那个家伙听见了我和乌璃姐的对话,将脑袋转向了我这边:“报仇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意义吧?吾友啊,那单纯只是杀戮直走的理由啊!”一边说着,他手里的筷子还一边相当无礼的对着我的鼻尖,简直就和毫无礼仪素养的流氓……不,甚至比流氓还过分,只要是社会人应该都知道这种行为的无礼吧?
不过说教对于眼前的家伙是没有用的。
我只能稍微偏开自己的脑袋,让自己的鼻尖从他筷子的准心里脱离出去,仅此而已了。
结果,他手里的筷子居然随着我的脑袋一起转动方向诶。果然是故意的。
“吾友,如果计较这种小事情,就一点儿也不风雅了哟!”
这种话从这个无礼的家伙嘴里说出来,连半点说服力都没有。我为什么要被这个性格扭曲的恶魔教训风雅的道理啊?
“风雅这种东西难道可以下酒吗?”我只能这样小小的哼一声,算是微弱而无力的反抗了。
那家伙耸耸肩膀,手指转动,筷子在他的指间旋转着,脸上的笑意,仿佛是在嘲弄我一般:“哟,哟,哟,吾友啊,你难道还以为自己可以当一个常人吗?”
就算不能做一个平凡人度过人,我也不想变成怪人诶。
如果变成眼前这家伙的样子,我还不如去死一死好了,死掉再投胎的话多半就能逃离这些怪人的身边了吧?
“其实,我还是有点……”
“吾友啊,如果人生的道路是可以选择的话,人就不会痛苦了。”难得的露出一点正经的样子,那个家伙已经放下了筷子,悠然的端起了自己的酒杯,里面啤酒的泡沫早就散开了,他就这样摇晃着酒杯,“任诞者,常人谓之怪人也。”
“啊,《世说新语》……啊?”
“吾友。”并不等我说些什么,那家伙已经将酒杯送到嘴边,一仰头,杯中酒被一饮而尽,然后,他发出了“呼”的一声,“啊,真是爽啊!”说过这句以后,她才将目光回到我的身上,“吾人已然选择任诞而行,那么你也就只有选择雅量非常了。”
“这种事情和乌璃姐说要去杀人又有什么关系吗?”
总之,这个话题已经完全跑掉了吧?不,应该说这才是眼前这家伙的风格呢,根本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明明喝得比乌璃姐还要多,他却一点儿醉意也没有,这多半就是因为他平时就像是活在醉意之中的样子吧。
“诶?难道有关系吗?”
会问他这种问题的人,比如说我,实在是白痴,彻底的白痴。
不过那个家伙却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样子,为自己再倒满一杯酒,白色的泡沫从杯子里涌了出来,据说泡沫也是判断啤酒好坏的标志之一哟,不过我是不懂这种事情的啦,作为未成年人的我是贯彻不饮酒主义的人,据说喝多了容易被人占便宜嘛,只要看看那边已经睡死过去,连脸上被某人画了上胡须都不晓得的小梦,我更是清楚的认识到这样的事实。
“哈呼!”
那一边,乌璃姐放下瓶子,发出会让她的仰慕者们跌破眼镜的畅快吐息。
再在第六瓶的时候,乌璃姐的眼神就已经在放出热烈的光彩了。我确信这不是乌璃姐眼镜的反光,因为她现在没有戴眼镜啦,当然更不会是我被酒气熏到而产生的幻觉,如果连啤酒的气息都能熏醉我的话,我大概一辈子都与酒精无缘了。乌璃姐啊,虽然有些近视,不过她的眼睛其实是很漂亮的,虽然用夜空中最美丽的星辰来比喻是有点肉麻,不过,大概也不会差太远就是了,现在,这美丽的双星正闪动着迷人的光彩。
可惜,用眼波荡漾来形容的话,就错掉了。
和爱情无关,完全是某种狂热,甚至可以说了扭曲的热情,就像狂信者面对着邪教徒,啊,义和团高喊“神功护体”的时候眼里应该也是带着这种光彩才对。
“我要将她彻底肢解完全破坏,将她大脑里的每一寸神经每一点意志都凌虐到破碎为止!”
瞧吧,就算是闪亮的眼神,不过也不一定代表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乌璃姐应该是已经醉掉了。
其实她的酒量实在是不算太厉害诶……大概从第二瓶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醉了吧?
趁着乌璃姐握着拳头说出那种藐视人道的宣言时,我连忙站起身来,伸手过去想要把乌璃姐面前的酒瓶拿走,如果再这样下去,大概一瓶之内,乌璃姐就会彻底醉到失去理智了。那时候就不是区区的牢骚模式,或者是稍微有一点点恐怖的怨言模式,乌璃姐彻底失去理智以后虽然不会变成暴走的杀人狂魔,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很可怕就是啦。
她会进入无差别彻底说教模式。
对于和乌璃姐住得相当相当近的我来说,很可能变成噩梦的开始。因为乌璃姐为了寻找说教的对象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会留在我那里过夜的。如果学长在的话,她大概还会收敛一点,可惜,那位学长已经死掉了,我连最后的依靠都没有了。
实话实说吧,在看见乌璃姐眼中那闪亮的神采时,我真的有那么一点对于学长之死感到悲伤了。嗯,这就是所谓的兔死狐悲吧。
“吾友啊,打扰别人的酒兴是更失礼的事情哟!”
但是,就在我的指尖将要触到酒瓶的瞬间,有个家伙从我身后一把抱住了我,虽然嘴里吐着酒气,不过听声音,这家伙根本就很清醒。
“喂!”
我已经来不及说什么了,因为乌璃姐已经注意到了我的行动,然后抢先一步将酒瓶攥在了手里,虽然呼吸的气味有点糟糕,不过她的笑容很漂亮诶。
“小文!你不乖哟!”
完蛋了,难道已经进入说教模式了吗?
“哟哦,好好教导一下吾友关于酒的礼仪吧~!”有人还在一边添油加醋,声音还很高兴的样子。
拜托,别玩我啦,我才从医院出来诶,这样搞下去的话,我明天说不定就又要到医院报到了。
“乌璃姐,你今天已经摄入足够多的酒精啦!”总之就算是确定要投降,至少也先抵抗一下下吧,这是乌璃姐的教诲哦,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的。
“但是你连一杯都没有喝哟!”结果,乌璃姐却带着端正的笑容,在无视我的忠告之后,对我说出了这番话来。
啊,如果中国可以颁布禁酒令的话,我一定会赞成到五体投地。
开什么玩笑啊!
我虽然离开了医院,但好歹也是病人诶!外伤诶!头还被撞到了诶!我看到杀人现场了诶!我的精神受到冲击了诶!
不要说乌璃姐了,就作战实力而言,我比小梦还弱。再加上我被某个无情无义的魔鬼从身后制住了,所谓的反抗根本就只是妄想而已嘛!
“吾友啊,你还是从了吧。”说着这种无论如何也不像是正面人物会说出的台词,某个家伙锁死了我的双手,而在我的眼前,乌璃姐正带着那高尚的笑容,举起还剩下至少半瓶酒的酒瓶逼近我。
那个……这个应该算是非礼了吧?
眼泪都要出来啦!
可惜,如果现在正要侵犯我的这两位如果是那种会被眼泪打动的人的话,她们早就变成传说中的圣贤了。所谓泪水,不过是让笑话变得更有趣的道具而已。
现在,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闭起眼来,接受自己的命运了。我的原则,我的坚持啊,在暴力面前,连甘蔗的渣都算不上呢。这是我被灌下半瓶啤酒以后的感想。
好糟糕的感觉。
面对着悠然微笑的乌璃姐,我当然没有办法生气。明天她清醒之后,应该会双手合什对我说抱歉吧,“对不起,玩笑过分了”我甚至连道歉的话都能猜到了。如果这样的话,还叫人怎么生气嘛。
至于另外一个,那个在我身后发出放肆笑声的家伙。如果对她生气的话,我只能更像一个傻瓜而已,简单的说,难道我被狗咬了以后就一定要去咬狗吗?
有一瞬间,我突然能够理解阿Q的伟大了。
我的雅量已经到了和阿Q一样的程度了哦!我也很厉害哦!
突然觉得,这样想的我自己,好可悲。
因为乌璃姐技术很好的原因,她可是配合着我的呼吸把酒给灌进我嘴里的,所以,并没有弄脏我的脸和衣服就是了。那个家伙也已经松开了手,放我坐回椅子上。
好难过。
我实在是很不喜欢酒精饮料,不只是不喜欢而已,应该说是彻底的讨厌才对。
“吾友啊,如果因为这种小事就哭泣的话,你就输了哟~。”
这种论调根本就是毫无人性,惨无人道,丧尽天良,丧心病狂,惨绝人寰。
我忍耐住想要呕吐的心情回过头去,只见那家伙居然还对我吐出舌头做个鬼脸。坦率的说,在这一瞬间,比较起忍耐恶心的感觉来说,忍住不要失去理智抓过那家伙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摁到火锅锅子里的心情要更辛苦一点儿。
知道自己能力和器量的界限其实是很悲惨的事情呢。
“就当是被狗咬了,笑一笑就忘了吧。”这个貌似可以听到我心声的家伙依然带着理所当然的调子说着,脸上讨厌的笑容丝毫不改,“还是说,吾人一定要学小狗叫,你才能满足呢?”
啊。
输掉了,我彻底输掉了。
和眼前这家伙计较常识的在下彻底完全的输掉了。
“雅珞,那可就不对了哟!如果被狗咬到的话,当然是将狗杀掉,然后再找狗主人索赔才对吧?”但是,就在我放弃的时候,已经醉掉的乌璃姐却接过了话头。
这个时候,我如果鼓掌欢呼的话,大概不太妥当吧。
捂着嘴的我转回头,只见眼里全是杀意的乌璃姐带着气定神闲的笑意将已经空掉的酒瓶摔到地上去。
只摆着一张放桌的道场练武厅里,气温似乎下降了几度。
“是吗?”
面对某人的声音,乌璃姐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用堂堂正正确定无疑的调子回答:“当然。”这就是乌璃姐要杀死那个少女的动机。
于是话题回到了最初。
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坐下来的某人完全没有争辩。不过,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应该是针对“不要和醉鬼辩论”的觉悟吧?可惜,就算我说出来,乌璃姐也不会相信的。
“小文,你是唯一的目击者呢,虽然做伪证很不好,但是至少在我杀死她之前,请你装做已经忘记掉一切的样子好吗?”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的乌璃姐微笑着对我说道,虽然像是在询问我的意见,不过就她那温和的笑容而言,根本没有给我留下丝毫拒绝的余地嘛!
还好呢。
我并非什么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偶尔也会闯红灯,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也的确不想告诉警察任何事情。啊,被害人居然会包庇罪犯,这就是爱情的魔力才能制造的奇迹了。
可恶,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
“难道你不愿意吗?”就在这时,乌璃姐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啊,糟糕,难道她从我的神情之中看出什么了吗?虽然乌璃姐未必有能力像某人那样一眼就看穿他人的心思,但是,作为无敌道场的师傅,我所认识的怪人之一,自然也是不能用一般人的常识去做判断的。
“才没有呢!我只是在想,乌璃姐居然会教唆我欺骗警察,有点被吓到了呢。”
“吾友啊,你是在装可爱吗?语气很奇怪哦。”
啊,果然来了,不过这种时候如果搭话,那才真是完蛋了呢!所以,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努力的对着乌璃姐露出单纯的微笑来。
这种虚伪的微笑就好像白痴一样。
对,我就是白痴。
“那么,你是答应了吗?”
“是,是,我当然听您的吩咐了。”这种时候当然是一口答应才对嘛。
不过,在听到我回答的时候,乌璃姐却将另一瓶才打开的酒递到我的面前:“那么,就依照一向的传统,喝掉它吧。”她的表情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一如既往的严厉呢。
“那到底是什么传统啊?乌璃姐。”
“我的传统啊。”
啊,果然,和醉鬼讲道理是绝对赢不了的。
葬礼的最后要点燃一串爆竹。
同样是不明来历的传统,或者只是我单纯的孤陋寡闻罢了,但是乌璃姐带来的爆竹也未免太大了一点,根据中国现行的标准,这种程度的爆竹属于非法的危险品哟。
不过就算我抗议,也不会有人会听的。
我只要拉着小梦的手远远的躲开就好了。
当令空气都颤栗起来的连续爆裂声响起来时,就算是某个恶魔也有堵上耳朵,不过看他一脸亢奋的表情,根本就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嘛。人,果然是不能只看表面的生物。柔弱的花朵其实藏着致命的毒针这一点,我已经完全不行再深入了解了。
而乌璃姐依然扮演着自己丧服美人的角色,若无其事的站在硝烟之中。
她莫非是在注视着学长的坟墓吗?
这种事情有点荒谬,不要去想的比较好。
“好,结束了。”
虽然最后一响爆竹声也已经随着硝烟弥漫在了空气中,但是我还是觉得耳朵嗡瓮响呢。乌璃姐已经走到我的面前,轻轻向我挥一下手。
“回家了哦。”
“是,结束了啊。”我有点木讷的回答着,不过从我的手被握得那么紧的感觉来看,被那爆竹声吓到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嘛,小梦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似乎还有点发抖。
“爆竹买得不错。”另一个面无惧色的家伙也走了过来,“吾友的葬礼上也用这种爆竹吧。”
拜托,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要一个安静而悲伤的葬礼。
当然,这句话说出口的话,估计我就完蛋了,因为某个恶魔绝对会快乐的来执行我的死刑。如果没有乌璃姐的帮忙,我自己绝对不是那家伙的对手。这一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总之还是先回家不补补瞌睡吧。”尽量无视某人的话题,我对乌璃姐说道,我现在属于睡眠不足的状态哟,虽然也不算是太疲惫啦,但是总有点不舒服,尤其是在嗅到空气里的硝烟味以后,虽然头脑很清醒,但想要回到家里好好睡一觉的想法却更强烈了。
“人家也要去小文那里睡啦~!”
昨天晚上就是在我的床上窝了一夜的小梦应该是睡够了吧?但是她还是很有精神的举起一只手来大声说道。
“也好,天下死掉的话,你一个人睡还习惯吧?”乌璃姐居然露出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拜托,就算学长还活着的时候,我们也没有睡在一起吧!同居再加上同床的话,我的人生才算真正的完蛋诶!不过,这个时候我应该如何表示抗议呢?
“喂,乌璃姐,小梦还只是小孩子哟!这个话题太成熟了吧?”
借用他人的名义表示自己的立场,完全就是胆小鬼才会做的事情,不过,我基本上就是这种人就是了,说出“我对于这种提议相当不满”的话对我而言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当然,更主要的事情是,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和小梦睡在一起。
小梦根本就不是小孩子嘛。
就算只是A罩杯,但是和胸肌终究是不同的嘛。如果是在我的心没有爱上谁人之前,我应该还能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任由小梦躺在我的身边,但是现在,我做不到。
身边躺着的人,如果不是我心爱的人,那么就没有意义了。我宁愿一个人睡呢!啊,当然,我上小学以后,基本就一直是一个人睡的了。
“吾友是害怕会忍不住侵犯尤梦呢。”有人轻笑起来说道,“真是不老实啊,吾友,还是说,人人的心中都有一个魔鬼呢?”
说话的人就是我所知道的最大的魔鬼。
“请不要这样胡乱猜测。”但是这个问题可不是用无视就能应付过去的,毕竟,小梦就在我身边呢,而且还和我手拉着手。我当然要严正的提出否决。
“小文怎么可能侵犯我呢?”拉着我手的美少女用乖巧的声音说着,“小文是人家最好的朋友了!”啊,谢谢你,小梦,你能把我这样的人成作朋友,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你不要再喂我吃料理的话,我会感激得想要将你当成神那样的供起来哟。
就在我转过头用感激的目光注视着小梦的时候,那个恶魔却用充满哀怨的调子小声嘀咕起来:“吾友甚至还想要侵犯吾人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虽然他的声音很轻,不过我也好,乌璃姐也好,小梦也好,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呢,“在校医室,把好心来探望的吾人强行推倒,还脱掉吾人的衣服,说要吃掉吾人的,不就是吾友,你吗?”
恶魔那美丽的眼睛里已经闪动起了泪光,咬住下唇的样子,仿佛受到凌辱的女生正勉强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那个,我现在应该很难解释了吧?
应该不会有人觉得那个文弱纤细的女生会是加害者一方的吧?
如果我说其实被侵犯的人是我,有人会相信吗?
总之,小梦握着我手掌的小手在一瞬间松开了。
“看来,我应该稍微纠正一下你的态度了啊,小文。”而乌璃姐则露出了无瑕的笑容来,“或者说是交往的礼仪。”
别开玩笑了,如果是被别人误会我当然无话可说,但是,小梦和乌璃姐现在的态度,根本就是在配合着那个家伙一起耍我嘛!
“乌璃姐到底什么是交往的礼仪啊。”不过与其发起必然被无视的抗议来说,还是转移话题比较明智,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偶尔也蛮聪明的嘛。
“交往的礼仪之一,所有的爱情都要从课间送上的情书开始!”
然后乌璃姐真的回答我了,其实这个倒不算什么啦,问题是,为什么她的回答充满了宅人的气质?虽然戴着眼镜,不过乌璃姐是运动健将这一点儿我是可以保证的啦,所以,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乌璃姐的确是个重视常识的人,不过她的常识似乎和一般人所谓常识有些微差距啊。
“那么如果我给你情书的话,乌璃姐可以和我交往吗?”
“很抱歉,你还配不上我……小文,再努力一点吧。”告白彻底失败,乌璃姐用十分的玩笑回应了我三分认真的提问,不过这样对我也好,至少我不必担心自己的心意会否动摇了。
“但是,小文,如果我和你睡在一起的话,你真的不会欺负我吗?”
“不会,因为我们是永远的挚友啊!”现在的笑容是营业用的哟,我紧紧握住了小梦的双手,用最诚挚的声音说道。
而回应我的,则是小梦那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
这就是友谊吗?
这就是友谊了。
在我占有我的爱之前,姑且先用友谊之泉来滋润我的灵魂吧。
“友谊这种西只是饥饿之人面前的画饼而已哟,吾友啊……你会在什么践踏与尤梦的友谊,就像践踏吾辈的友谊一般,吾人很是期待呢!”
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轻轻响起,像是有丝绸拂过我的耳珠一样,明明是很小很小的声音,但我却差点被吓到停止呼吸呢!当我露出为难的表情转向身后时,那个家伙已经若无其事的在脸上写满单纯无邪的微笑了。
那,我很为难的地方,是因为我大概无法反驳这个魔鬼吧?这一次,他的期待也许真的不会落空。因为,如果当我面对我的爱时,或者真的会践踏小梦与我的友谊吧?不,大概在此之前,我会先践踏与乌璃姐的友谊才对。
没有来由的,我有这样的预感。
如果乌璃姐和杀死学长的女生战斗。
我会站在哪一边?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已经很快就会面对这种选择了。对于乌璃姐搜寻猎物的能力,我是相当清楚,躲藏在这个资讯的时代变得困难,真正意义的失踪已经变得和朱鹮一样珍贵,更多时候失踪一词是在委婉的表达着死亡的事实。
虽然警察也在行动,但是比较起使用合法手段的警察们来说,大概会是利用一切手段的乌璃姐先成功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身边有我这个目击者的支持。
要找一个人的话,如果可以知道名字的话就要简单得多,如果不知道名字的话,至少也要知道长相呢。我,虽然不知道我所爱之人的姓名,但是她那明月一般的幽美风姿却深深的刻在我的记忆之中呢!
白色的面容,仿佛人偶一般精致,纤长的秀眉下是一双美丽的眼眸,眼波中不见丝毫疑惑,只有洞悉一切似的空虚,深邃如夜的空虚,就像看透了一切,就像渴求着一切,我也被这样的双眸所吸引,而沉醉。虽然淡粉色的双唇微微翘出浅笑的弧度,但她的神情之中并无任何笑意,并非冷酷,而是孤傲,就像立于颠峰的王者一般,笑容只是表情而非情感。
于是我再也无法忘记她,我一秒钟都无法忘记。
我无法停止思念她,我一秒钟都无法停止思念。
她白皙的颈项,白得几乎透明一样,仿佛散发出月色的光彩。修长的,纤细的,温柔的脖颈。我几乎可以想象到血液就在那雪白的肌肤下流动的情景,然后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脉搏,最后,那慢慢在我的心里蔓延开的思念,甚至让我连自己的呼吸都忘记掉。
于是我再也无法忘记她,我一秒钟都无法忘记。
我无法停止思念她,我一秒钟都无法停止思念。
贴在锁骨之下,暗蓝色连衣裙包裹着她的身体,在那时的夜色之中,我无法确认那身长裙的材质,它温柔的勾勒住少女身体的线条,如同柔和的海波,洋溢着生命的美感。可惜,在夜色中无法这样仔细端详,只有在我的思念中,才能一次次仔细的回忆着每个细节。不大但却正合适的胸部,随着呼吸的节奏缓慢起伏,那正是精通武术的高手才有的呼吸节奏,没有半点惊慌的沉稳节奏,连衣裙在腰的位置收拢,于是可以看见她纤细的腰身,虽然无法用蛇腰这样夸张的比喻,但柔柳之姿可以想见,那也足够迷人了。而修长的双腿则因为垂落的裙摆而完全看不见了。那是无论用怎样的想象力都无法补完的遗憾了。
于是我再也无法忘记她,我一秒钟都无法忘记。
我无法停止思念她,我一秒钟都无法停止思念。
被袖筒包裹着的手臂,延续着肩膀光滑的线条,看似柔弱无力,但我知道,那是一双可以轻易舞动起冰冷的武器瞬间斩杀生命的手臂,白玉雕琢样的手腕连接着同样温润的手掌,那明晰的肤色与夜空一样暗蓝色的衣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左手的纤细手指安静的垂下,而右手却紧握着一把冷酷的凶器,虽然锋刃闪烁着寒光,但我依然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什么武器,倭刀,长剑,又或者是太刀,我并不清楚,但总是这一类的武器。将像是为了缓和凶器的残戾一样,在她握刀的右手腕上还戴着一串佛珠,漆黑的珠子碰撞时在发出轻微的声响,应该不是木头制成的才对。
真是糟糕啊。
因为对于她的思念,我甚至连那把斩杀了学长,斩伤了我的凶器都难以释怀了。
在我记忆的最后,就是那把被学长的血液染红的凶器划破空气,在我的眼前闪耀出杀意的瞬间。
就是在那一瞬间,我确信,我的目光与她的目光触在了一起。
没有厌恶,没有悲悯,没有同情,没有憎恶,甚至连对我这个被斩者的杀意都没有!就像一雪不落的南极冰原,只有空虚的白色,透明的雪白,无情的苍白。
不过,我知道,我的灵魂已经被这样的白所占领了。
我那无法停止的思念就是证据。
我那因为思念而暂停的呼吸就是证据。
我那在思念瞬间而激跃不已的心脏就是证据。
纠缠着渴求,纠缠着憧憬,纠缠着爱慕,纠缠着欲望,我就是这样的思念着她,无法自已,已经无法停止了,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了!
而就在不远的未来,可以预见,我所思念着的那个女生就会和乌璃姐战斗了,那必然是一场赌上两人生命的战斗,一场必然有人会死去的战斗。
将猎物的灵魂凌虐到崩坏,将猎物的肉体凌虐到崩坏,彻底的虐杀狂,就算全身都是优雅与知性的魅力,但内在依然是嗜血的异常杀人狂,这样的人,就是许乌璃姐姐,无敌道场的师傅,被称为“直走杀戮”的女人。
如果是她的话,就算被利刃贯穿身体,甚至连四肢也被斩掉,但最后也依然可以一口咬住猎物,然后将其彻底摧毁呢!在我的常识里,虐杀状态中的乌璃姐就是这样恐怖的存在,虽然未必是最可怕的存在,但却一定是最凶残的存在。
这样的乌璃姐与我所爱之人对峙的情景……我完全不愿去想象,却又不能不去想象。然后,因为自己想象而战抖起来。
染湿白色的,浸透黑色的,全是鲜血。
这是唯一的未来,也是必然的未来,我所恐惧的未来,我将面对的未来。就像噩梦一样。
少女的刀贯穿了乌璃姐的身体,带着鲜艳的红色飞溅在空气中,但因为这样的一击而接近到那个女生面前的乌璃姐却依然带着快乐的笑意,因为她的双手已经将自己的猎物彻底的破坏掉了。
这就是我的噩梦。
同归于尽。
不对,我想,被破坏,被摧残,被毁灭得更为彻底的那个,一定不会是乌璃姐。如果,到最后,活下来的人是乌璃姐的……我想,这才是我最为恐惧的事情吧?
“那么,乌璃姐真的比学长还厉害吗?”
当乌璃姐凭着自己的传统而将酒杯递向我时,我并没有立刻接来,而是提出了这样的问题来。对于将要为学长报仇而与我倾心的那个女生战斗的乌璃姐,她与学长比较起来,到底如何呢?
听到我的话,乌璃姐有点意外的样子,递来酒杯的手也没有收回的意思。
严厉变成了微笑。
“啊,说起来,谁比较厉害我也不知道呢!也没有较量过。”乌璃姐坦率的说道,“但是,天下只会杀死人类以外的东西。”她的微笑变得有些扭曲,仿佛我曾经在某个夜晚见过的那样,“而我呢,唯一喜欢的事情,就是虐杀人类呢!”
那个笑容,让我的呼吸瞬间凝固起来。恐惧支配了我全部的意志,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就像被摆在砧板上的鲤鱼一样,就像马上就要被乌璃姐摧残毁弃的猎物一样。
就是这样的瞬间。
但乌璃姐那凶残的笑容仿佛被风吹散一般,马上就消逝于我的眼前。
那位美丽端正的乌璃姐,虽然已经醉掉了,但终究是那个亲切的房东姐姐啊,她温柔的笑容又回到了我的眼前。
“是要岔开话题吗?小文,真狡猾呢,不过,酒还是要喝的,因为我都回答你的问题了嘛。”她说着,杯子就已经被递进了我的手里。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样接过杯子的,唯一记得的,只是当头脑空白的我喝下那杯啤酒时,从后背心里传来的寒意,刺骨的寒意,被恐惧的汗水浸透的寒意。
如果说学长是兵器的话。那么乌璃姐就是凶器。
对于我所思念的那个女生来说,乌璃姐绝对会是最危险的凶器!
夜色更深。
我没有陪着乌璃姐以及另外一个邪恶的家伙支撑到最后,我这样普通的中学生,在体力和精力上都没有过人之处,就算是星期六我也没有办法一直熬下去,况且还被灌了我最讨厌的酒,如果不早早睡觉的话,我想之后一定会很难过的。
于是,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我就回自己房间去了,还背着脸上被某人涂鸦从猫猫脸的小梦,将依然充满酒肉热情的两位大小姐扔在了道场里。
唉,这明明是以庆祝我出院为理由开的火锅大会啊,结果我变成了连配角都不如的龙套一样,戏未过半就匆匆下场。到了这个时候,火锅什么的完全就只是借口了,乌璃姐中途有出去买过一次小菜呢,附近有深夜营业的饭铺,好像是卖四川料理的,所以,乌璃姐和某人完全不愁会没有下酒菜,就算喝个通宵都没问题了。
至于小梦,显然是没有办法送她回家,只能让她睡在我的床上了。虽然因为学长的死,公寓多出了一间卧室来,不过我想小梦应该不愿意睡在主人才刚刚被杀的卧室里才对,啊,就算是我也绝对不想去学长的卧室睡觉呢!男生的卧室大多是弥漫着怪异气味的异世界,尤其是学长这种堪称怪人的家伙,他的房间里还挂着完整的熊皮呢,因为那张熊皮遮住了他衣柜上的镜子,所以他才会经常溜到我的房间里来对着镜子自我陶醉。
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收藏的记忆啊,虽然学长死掉了,但他是怪人的事实不会改变。
总之,让小梦睡在我床上吧。我,因为是独睡主义者的关系,所以,决定就用地铺应付一晚。嗯,幸好现在是夏天,如果是冬天的话,睡在地上可对身体不好呢!
不过现在替已经醉倒的小梦洗澡也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虽然以前住在小梦家的时候经常一起洗,情况有点不同,毕竟小梦家是又大又舒服的浴缸,而这边只有寒酸的花洒而已。只要把脸上的涂鸦洗掉就好了。
“不过……”
就在替小梦盖上被子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说起来,小梦今天回到我这边来,根本目的是为才出院的我送来据说是有益康复的料理的吧?她带来的食盒还摆在我这边厨房的料理台上呢。
因为那时候正好是被乌璃姐拉去吃火锅所以逃过了斩立决的下场,但是,如果不处理掉的话,死缓也就改不了无期。
这个,还是趁着现在小梦睡着的机会,稍微去处理一下吧。之后只要把过错推给老鼠就好了,嗯,学长的亡灵也是不错的借口哟,我只要说“啊,小梦的料理就连死掉的学长都不能抗拒呢”这样的话就好了,小梦绝对会相信我的!
哈哈哈,这样想的我真的卑鄙啊。
一边把小梦辛苦做出来的地狱料理倒进马桶里,我一边苦笑。
哈哈哈,会把那样卑鄙的想法变成行动的我真是无可救药的垃圾啊……最低等的人类,践踏他人的心意,自私,狡猾,阴险,可耻。
不过,在这样想的时候,还是稍微考虑一下其他的事实吧?比如为什么看似普通的料理在和水接触的时候会发出浓硫酸滴溅到地面上时的那种“滋——滋——”呢?还有,为什么会出现绿色的气泡呢?
只要稍微用一个善意的谎言,就能救我自己的命,而且也不会真正伤害到小梦,这样也不错吧?嗯,的确是两全之策呢!
处理掉危险物以后,我也就能安心的洗澡睡觉了。希望明天学长的葬礼不要有什么问题才好啊。我带着这样的心情沉入了梦乡。
之后,我是在噩梦之中醒来的。
就算是夏天,清晨的阳光也不会这么早就出现啊。凌晨五点,小梦还在睡呢。
头好痛啊,难道是之前被撞到的地方终于发作了吗?哈,真是多余的剧情,现代的医疗技术可不能小看,我能被那些医生释放出院,那么就代表着我不会在出院的第二天就死于后遗症。
悄悄的离开房间,洗个澡,让身体彻底从噩梦中摆脱出来。
就趁着现在这时候去收拾道场那边吧,因为收拾是作为打杂的我的工作,所以,乌璃姐是绝对不会打扫的。
“责任有其范围,不逾各自职责才是正道哟!”以上是上一次聚餐之后,乌璃姐对独自打扫着的我说的话。
“那么,这种时候不就是展现人性伟大的时候了吗?乌璃姐,请你基于善意,稍微帮我一下吧。”那个时候我有这样提出要求的。
“抱歉,善意是很昂贵的东西。”不过,马上就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请努力工作吧,小文!”毕竟,这是我的工作,如果乌璃姐帮忙的话,那么她请我在道场打工的意义不就没有了吗?这也是人生必须的磨练啊。
之后啊,我就认同了事实,并非接受而是认同。如故要说的话,算是有那么一点点成长了吧?还好还好。现在,就让我鼓起干劲,好好打扫满地的碎酒瓶吧!
我就这样踩着灰白的路面走向道场。
我又有经过学长被杀死的那条巷子呢。稍微停了停脚步。那个很强悍的家伙居然被人秒杀,就算是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毫无真实感,今天就要把他的骨灰埋掉了啊。但是,这并不是怀念学长的时候。
看着深邃幽暗的小巷,我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女生的幻影呢。
那个缥缈的身影,仿佛月影一样神秘悠远遥不可及的美丽身影。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吟诗一首呢?所谓诗歌的本源不就是娱神和求偶吗?不,仔细说起来,应该还是求偶的时候用得多些,毕竟《诗经》的第一篇就是这种东西嘛,人类说到底也只是一种动物,头脑以外,也会用下半身器官思考,这很正常。
那么,我也稍微顺应一下本能的浪漫细胞好了。
笨蛋,这个时候我在做什么啊?
我的思念难道就是这样粗鄙的东西吗?就和我的人格一样?当我像个猴子一样在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世界上正发生着无数影响未来的大事呢!如果他日我的回忆录里记满了这种念头的话,我还真不如去死一死算了。啊,不过话说回来,回忆录这种东西不就是装成伟大的样子欺骗后人的伪造日记吗?
啊,算了,这种时候,还是快点去道场做事吧!才伤愈出院的我,真是爱好劳动的优良典范呢。
但是,当我推开道场门的时候,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身为杀人狂的乌璃姐与身为大变态的某人冰冷的尸体……如果剧情这样发展也不错,我的确是这样想过的哟~!
可是,事实上,出现在我面前的,是露出圣母一样温柔的神色,安静的睡在椅子上的乌璃姐以及悠然自得替自己满上又一杯酒……而且是白酒的某人,桌子上的锅子还在冒着热气,地板上比我离开时多了三倍的碎酒瓶。
就算是我,坦率的说,偶尔也会生出杀意呢!
“那个……”
“哟,吾友啊,回来了吗?一起喝一杯吧。”有着无底胃袋的某人举起酒杯对我摇晃着,杯中物荡漾起来,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酒气。
微醺的美人倒是赏心悦目,而烂醉的酒鬼只能让人敬而远之了。
“你们不会是一直喝到现在吧?”
“哪有啊,吾辈也有吃东西啊!”啊,对,单用一个“喝”字的我太不严谨了……但是,这不是关键吧!
“我只是觉得打扫的人会很为难而已。”
“吾友啊,你不就是打扫的人吗?好了,好了,如果你为难的话说出来就好了嘛。”某人笑眯眯的将酒杯送到唇边,将其中无色的液体咽下去,然后放下杯子就注意力重新移到我的身上,“不过呢,吾人是不会帮忙你的哟!”
那么说和不说就没有区别了嘛!
恶魔,这家伙的本质就是恶魔。
“对了,小梦的味道如何?”
“诶?”为什么突然出现这种问题了。
还没有等到我反应过来,那边的恶魔就已经舔着嘴唇露出妖艳的笑容做出了不负责任的联想:“一定很可口呢!虽然现在还很小,不过青涩的滋味也很可爱呢!吾友啊,推倒九分醉的同学一定很愉快哟!吾人可以想见,完全可以。”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就是说,昨天晚上的事啊!难道,吾友啊,你果然是那种睡过一次以后就完全忘掉的人吗?”恶魔完全没有理会事实,自顾自的说着,“因为这样,才会抛弃吾人,去寻找新情人的吗?”他的笑意好寒冷啊,哪里像是在开玩笑啊!如果现在有旁人在场的话,我的形象就真的全毁了。
“啊呼,算了,随便你去想好了……我已经无话可说……”
“原来如此!吾友你果然……嗯,嗯,嗯。”
完全不晓得那个露出一脸痴汉表情的家伙在“嗯”个什么劲儿啊!
“说起来,吾人有听说,今天似乎有葬礼吧?”话题瞬间转换,那个家伙拍一下手,然后又去抓酒瓶了,“啊,啊,啊,吾人也要去哟!吾友之友,也是吾人之友嘛。”
啊,吾友之友?
啊啦?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一件事情,虽然某人和乌璃姐似乎很熟的样子,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天下学长啊!虽然很难相信,不过那个恶魔的确从来没有见过学长,一次都没有,连背影都没有!我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果然还是找不到这两个人出现在同一格里的场景啊。
换言之,就是有听说过,但却完全不认识的人了吗?
“昼夜交替不错,恰如此喻啊。”一边准备再喝一杯,一边摇晃着脑袋的某人说道,“吾人今天去送别一下的话,也算是难得的缘分了啊。”
我可以说这是孽缘吗?
眼前这个恶魔与常世万物之间所存在的东西只可能是孽缘而已。
“难道孽缘就不是缘分了吗?吾友原来是带着有色眼睛看待世界的啊!”再次被看穿了,那个家伙冷笑一声,“不过,吾辈间的缘分,会是姻缘吗?”
“绝对不是。”这个时候不反驳回去的话,一定会和因为贯彻绥靖政策而最终破灭的法兰西同一下场的。
“哟,这样干脆的拒绝吾人啊,看来,吾友是有喜欢的人了呢!”结果,在听见我回答的瞬间,那家伙就露出一副发现猎物的危险表情来了,眼睛就像要射出闪电一样的看着我。
“没有,你怎么会这样想?”
“哦,那么就是你愿意对草尤梦负责的意思了哟?”
无法正常沟通,不,应该说是正常人类无法与之沟通。这个家伙头骨内装的东西一定和地球人不一样。
我放弃了再和这家伙说下去的意思,走到道场练武厅的角落,从储物柜里取出拖把和桶子,虽然现在的确有些糟糕,但我想如果马上开始收拾的话,在天亮前应该可以弄干净吧?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会天亮呢。
“吾友,只有这次不是玩笑。”然后,当我提着桶要去接水的时候,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声音,那个家伙的语调轻佻依然,不过似乎并没有笑意,“不要爱上任何人,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爱就是悲剧。”因为没有笑意,所以其中的恶意更浓烈了几分,“如果只是玩玩的话,吾人也无所谓哟,这个身体,嗯,还是处女哟~!”
不要理会,不要理会,不要理会。
只要和这个家伙认真的话,我就输掉了!
“吾友哟,吾友啊,你这个外道!”
伴随着充满醉意和唾弃调子的这句话,我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回过头的时候,只见那个家伙已经端着酒杯趴在了桌子上。
到最后还是不清楚,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有醉。如果要说外道的话,他大概搞错对象了吧?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只有这个家伙有资格被称为外道呢!
彻底的外道,邪魔。
乌璃姐醒过来,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之后,我们,包括学长的师姐,学长的室友,学长室友的友人,学长师姐的酒友,一行四人,坐上了乌璃姐那辆黑色的甲壳虫车,带上学长的骨灰盒,一起前往了郊区的墓地。
负责埋葬工作的工人,是到了以后才找来的。
多少有点敷衍的意思,虽然看上去似乎很正式。
我等四人,皆毫无悲伤。
“好了,好了,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拍着手,将话题强行纠正过来的人,当然是乌璃姐,这个时候的她果然很可靠呢,“难得到这边来,当然是要野餐了,所以,回家什么的扫兴话,小文,就不要再提了哟!”
喂?
我可是天没有亮就起床打扫的哟!连旧时代的小媳妇儿也不过如此了吧?虽然当时不觉得,不过现在,过分早起的后遗症可是大爆发,我的头真的在疼啦!睡眠不足,这绝对是睡眠不足!
但是,因为乌璃姐的提议而欢呼的人有三个。毫无兴趣的,则只有我一人而已。
无论如何,小梦的料理都是我个人专属的吧?
啊呀呀。
我面对小梦快乐的神情露出微笑来。
看穿我心情的某人在我身边放肆的冷笑着。
而乌璃姐也轻轻掩着嘴,温柔的眼神里有着开心的颜色。
虽然葬礼才刚结束而已,但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像才结束葬礼的人,就连负责填土的工人也为之侧目呢,估计连最叵测的家族首领下葬时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姑且不论笑意为何,但我们的确是站在学长的坟墓前笑着呢。
真糟糕。
实在是太糟糕了。
这种看似异常的健全世界,真是太糟糕了。
“那么先去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吧!”
乌璃姐这样招呼着。
“我有准备小文的特别便当哟~!不过乌璃姐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哟!”
小梦的兴致高昂。
“呀,那个是为小文准备的,我就……小文!你一定要全部都吃掉哟!”
听到乌璃姐的回答,某人笑出声来。
“哟,吾友,很受欢迎哟。”他说着还伸手摸我的脑袋,好过分的家伙,可惜我的抗议无效,只能回头瞪着他而已,“呀,呀,呀,已经兴奋的冒冷汗了呢!吾友啊,一定是因为可以吃到特别料理而开心到要燃烧起来了吧?”
才怪,才怪,才怪。
这明明是因为恐惧的原因啦!
我却不能把这种话说出口,只能任凭听见某人的说话而两眼放光的小梦一把抱住我。
“是,我很开心哟!”
然后,我用绝对完美的演技微笑着回应着三人份的目光。
“野餐是很好啦,但是小梦的料理我更期待呢!”
如果我能预知未来。
那个时候,我应该就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了吧?
在记忆里,大家在一起的笑容,那就是最后一次了。
~第二章·终~
第三章·狂意杀戮的噩梦场景
我和她重逢。
同样是在无月之夜。
鲜血之花将如初时一般绽放……吧?
我站在一位公主的身后,站在她清高端正的身影之下。
就算此时她露出了鬼魅一般的笑容,她也依然是我憧憬的对象。
我站在一位女神的面前,站在她幽美孤绝的杀意之前。
就算此时她手中的凶器闪耀着寒光,她也依然是我爱情的终点。
虐杀,虐杀,虐杀,虐杀,虐杀,虐杀,虐杀,虐杀。
斩灭,斩灭,斩灭,斩灭,斩灭,斩灭,斩灭,斩灭。
对立的目的,对立的存在。
如同双螺旋线一般,并行纠缠,但尽头却无外其他。
杀戮。
所剩下的东西只有杀戮。
公主交握的双手上流淌出的欲望是杀戮。
女神笔直的长刃上闪耀着的寒光是杀戮。
公主温柔的微笑包含的端正礼仪是杀戮。
女神无色的面容展现的孤高气度是杀戮。
杀戮。
眼前的一切皆为杀戮。
冷清道路所填满了的是杀戮。
昏黯路灯投下的光线是杀戮。
交错在地面上的阴影是杀戮。
弥漫空气之中的雾气是杀戮。
杀戮。
将所有存在之物侵占吞噬掉,变成杀戮的原由,杀戮的结果。
黑色会在瞬间被破坏。
空间与时间仿佛凝固住一般。
红色的鲜血将充斥其中。
杀戮将会咆哮。
杀戮将会嘶鸣。
生命被打碎。
身体被完全摧毁。
意志被彻底摧残。
人格被肆意践踏。
理智被疯狂蹂躏。
只有杀戮在欢歌高唱。
只有杀戮在纵情舞蹈。
虐杀,虐杀,虐杀,虐杀,虐杀,虐杀,虐杀,虐杀。
斩灭,斩灭,斩灭,斩灭,斩灭,斩灭,斩灭,斩灭。
对立的二人截然不同。
惟有杀戮的结果完全一致。
“……”
有轻不可闻的声音从少女的唇间流出,刹那之间,她的身影仿佛在夜色中摇曳起舞。
一瞬,死意寒落。
流转的身影宛如绵长的水形徘徊于山岭间隙,灵动婉转,悠然清丽。
手腕上的佛珠彼此撞击,发出声响来。
一道光掠过视线。
舞落锋过,我已惊叹折服。
但鲜血却未曾溅落空气之中。
直走现世的杀戮公主,许乌璃融落黑夜之中一般。
黑发飘散,身影垂落一秒,然后前刺,她已经变做锐利的凶器,激昂的凶器,狂乐的凶器。
杀戮之外别无其他。
我再次体悟到这一点,却已经无暇叹服,将惊呼之力都已完全失去。
许乌璃干脆的错分双手。
一声啸响。
少女回刃,抵挡住了许乌璃一击,但攻势方才展开。
世界崩溃。
对于我来说,是一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
我想,那个时候我是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吧?
杀戮在蔓延。
我也被杀戮纠缠起来。
面对激斗的两人。
面对淋漓释放的杀戮之美。
面对我所憧憬与我所爱。
我的头脑已经无法运转了,这个早就失去常态的头脑完全被破坏掉了。
或者这才是我的真实?
好糟糕的感觉。
好快乐的感觉。
好痛苦的感觉。
好幸福的感觉。
我无法分辨,只知道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如同发情的猫几乎要呻吟出来。
场景最末。
我看见了,乌璃姐的身体被贯穿,血液浸红了她的外衣。
在扩散的红色之中,乌璃姐的双手也将少女的咽喉撕扯开,露出血红色的内在物。
凄绝的最终,在死亡的前刻,少女的手依然扬起。
于是,被贯穿的乌璃姐从胸向上被彻底分开。
死亡落幕。
血落尘埃。
宁静死寂的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不知来源的狂笑爆发出来。
我目瞪口呆,因为这是死者的笑声,从已经破坏掉的美丽身体里传来。
我的公主,我的女神。
乌璃姐与那少女,她们坏掉的身体发出了狂热的笑声。
就像要将我的灵魂吞没掉的笑声一般。
就像要带着蔓延的杀戮气息侵蚀着个世界一般。
然后,破坏继续。
已死的二人纠缠撕杀,带着狂笑继续破坏彼此,凶残,残暴,暴虐,虐杀,杀戮。
从美丽的生者到凄美的死者,从无声的尸骸到狂笑的肉块。
在我眼前不过瞬间而已。
就像是印象派的画像一般,扩展的意识已将我吸引,成为侵蚀精神的毒药。
不知何时,我已经走向杀戮的场所。
定格,停止。
狂声戛然停息,美丽的死者向我转回头来。
端正的乌璃姐不带邪意的微笑。
孤绝的女神那无色透明的面容。
我凝视着,端详着,无法移开视线。
在这一瞬间,我看见了,这两张脸都模糊了,在我眼中变着混沌不明。
我连忙追近几步,完全是因为某种未知的本能。
但是,最后我所看见的。
却是我自己的脸。
端正的乌璃姐不带邪意的微笑,那是我的脸。
孤绝的女神那无色透明的面容,那是我的脸。
在我无言的一刻,狂笑再起,如同风暴席卷了我的灵魂。
各样的红色,杀戮的色彩,癫狂的混乱,在这一瞬间我眼前的世界破坏掉了。
对于我而言,所留下的就只有绝望与痛苦了。
当世界被破灭的瞬间。
我睁开了眼。
天还没有亮,不过现在的我已经很难再睡下去啦。
那个,不可能是预知梦吧?
身边床上的小梦还在熟睡呢,多和平啊,这样的日常虽然平凡,但也很舒服啊。
所以,那个梦多半只会是单纯的噩梦。
我是这样期望的。
第三章·终
第四章·图穷前瞬的幕启场景
曾经和我在医院里见过一面的警察先生死掉了。
从我最近的表现来看,好像已经开始具有瘟神的体质了吧?哈,哈,哈,真是糟糕的自觉呀。我看着午夜的新闻报道,不禁叹息一声。
我倒也不是晚睡派的,不过是因为肠子绞痛,由于中午小梦特别料理的关系,所以就算已经是零点以后,我还是没有办法老实的躺在床上去,这样的话,看电视就成了我当然的选择。
就这样,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位警察先生死亡的消息。
他被人斩杀了。
就在今天,他被人毫不留情的斩杀掉了。
“因为工作太努力的原因吗?”如果不是已经找到了那个少女的情报,这位警察先生就不会被人用刀斩死了,不过换句话说,从他到医院见我到他被杀死,还不到三天的时间,这就表示,只用了三天,他就已经找到了足够让他被杀的情报了吗?
呀,真是和外貌不同的杰出人士呢!
我再次觉悟到做一个泯然众人的路人龙套是多么必要的事情,至少对于生命安全来说。
“所以说,效率有的时候也是致命的危险嘛……”
我这样嘟囔着,总之,就连学长的死,我都无法悲哀起来,这位和我不过一面之缘的警察先生更是不能引发我更多的思考了。那个,基本上是连祈祷和同情都一并省略掉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乌璃姐不是也在寻找那个女生吗?既然没有我这个目击者的帮助,那位警察先生都能追查到被杀的程度,那么作为乌璃姐,她应该也不会差得太远了吧?
不对!
乌璃姐多半已经到了更近的地方!
虽然我不知道她做过些什么,但是我知道乌璃姐一定做了什么。她一定可以找到那个女生。甚至,就在我在看着电视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那个女生的面前了啊!
这可不是玩笑。
我还要借乌璃姐的力量再见到那个女生呢!所以,我必须和乌璃姐在行动上达成一致才可以!不,最好的结果是我能在乌璃姐之前见到那个女生,这才是最理想的情况,毕竟,我还得考虑乌璃姐的虐杀兴趣嘛,天晓得她在见到那个女生的时候会做些什么事情,但多半会把我的二次告白计划给搅乱掉的啦!
嗯,爱情的力量是最伟大的。这一刻,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肚子疼的事实,滚下沙发,然后一把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踉踉跄跄的就往门边走去。
借口什么的,以后再说,现在先到乌璃姐家去住下来才是要紧事呢!
“小文,你好。”
但是当我打开门的时候,却看见乌璃姐正站在门外。
丧服早就换掉了,现在是睡觉的时间,所以乌璃姐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睡裙,怀里还抱着一只可爱的海豚玩偶,果然是标准的睡觉装扮啊。只是,因为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开门的关系,所以,乌璃姐稍微露出了一点惊讶和害羞的表情,但随即恢复了端正的微笑,对我轻轻点头,有礼的问候了一声。
“你……你好。”
为什么乌璃姐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是刚刚才到,还是已经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了,呀,呀,我完全没有头绪,不,现在的我头脑已经无法思考了嘛!漂亮的房东姐姐穿着清凉的站在我的面前,附加眼镜道具和道场师傅的职业属性,那个,稍微有点刺激到我理智的边缘了啦!
总之,且不论如何说话,就连视线应该投向何处我都无法控制了。
最后,只好红着脸深深鞠个九十度的躬,无论如何,都是小丑和傻瓜一样的行为呢!果然和我的本质一样。
“真是失礼了,我有些事情,稍微有点事情所以才……抱歉了,小文。”乌璃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我的头,“所以,请让我进去吧。”
“是,乌璃姐。”
完全抬不起头来的我应着话,退后一步,将乌璃姐迎进房里。对于为什么在这时候她回到这里来,我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完全没有,说是一头雾水都不为过,甚至可以说是陷入迷宫的中央,泥沼的深处呢!
啊,我再次体会到我是一个笨蛋,如果侥幸没有变成推理小说里的被害人,那么也许能变成华生大夫一样的人吧?侦探这样的角色,我是不去想了。
“请进吧。”
随着我的声音,乌璃姐进到了公寓里来。
只有电视的光在客厅里闪烁,乌璃姐坐在刚才我坐过的地方。我泡了一杯热果汁给她。
“哦,谢谢,小文。”
抱着玩偶的乌璃姐接过果汁,但却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了面前的小茶几上。
“那么,是有什么事吗?”
坐到乌璃姐的身边,我的视线当然要停在电视上面,如果一直看着漂亮的房东姐姐,我一定会喷鼻血喷到休克的。
不过,对于乌璃姐来说,我这样说话却不看着人的行为是相当失礼,极其糟糕的。
所以,乌璃姐伸手直接拨转我的下巴。
“小文,在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看着别人哟!”用着命令的调子,乌璃姐将我的脸转向了她那边,“还是说,我的样子恶心到你都不原正眼看呢?小文啊。”
“啊呀呀,啊,那个……失礼了,乌璃姐。”我只能这样说,不过,归根到底,问题不应该是在我的身上吧?乌璃姐现在的打扮才是最大问题。
啊,说到打扮,因为乌璃姐的态度端正得有点过分了,所以,她现在既然已经换上了睡裙,而且连睡觉时抱抱用的玩偶都带来的话,不就是说,她打算睡觉了吗?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
“嗯,这个啊……”听到我的问题,乌璃姐的笑容似乎变成了苦笑一样,但大概是我在那一瞬间的错觉才对,因为她可是许乌璃师傅啊,“我有稍微想过呢。”
“想过?”
“关于这次要杀死的人呐,还有你的事情。”乌璃姐慢悠悠的说道,“我稍微想过一下。”
“那又到底是什么事?”
“好了,这样插话我会觉得为难的,小文。”乌璃姐叹一口气,看着我,摇着头说道,“因为就算是我,也不是没有犹豫过的关系,所以,请你安静的听我说下去就好了。”
虽然是很温和的语气,但是从乌璃姐的嘴里说出来,有种难以抗拒的威压感,嗯,是因为她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稍微用力了一点的关系吗?
总之,对于我来说,只能吞一口唾沫,然后点头接受了。
“是。”
我这样说道。
“之前到医院找你的那个警察死掉了。”然后,我已经知道的事实从乌璃姐的嘴里说了出来,那个,我完全没有吃惊的反应,毕竟,不光是旧情报,而且,也不觉得那位警察先生和自己有多少深厚的联系。
“很普通的反应嘛!”看着我的表情,乌璃姐轻笑一声,啊,有点像在嘲笑我的感觉,“嗯,看来你还不知道事情的详细情况呀……小文,有的时候还真是羡慕你啊,虽然人生态度消极得一塌糊涂,但是偶尔也迟钝得很可爱嘛。”
果然,那一声轻笑是带着嘲笑的意味。
不过,既然乌璃姐让我不许插话,我也只好一言不发的挠挠头,等着乌璃姐继续说下去。那个,其实乌璃姐说的一点儿也不错,我本来就是一个笨蛋嘛,对于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小文,你知道吗?那个警察其实是在我们今天去的公墓被杀的,就在我们离开以后不久。”
但是,乌璃姐说出的详细情况,让我吃惊了。
“什么?”那个,先不要管插话的禁令了,我的手已经指向了电视机,“但是新闻……”
“新闻?新闻也已经报道了这件事了呀?”不过乌璃姐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她将视线转向了电视那边,“嗯,毕竟是杀人案,而且用了这么夸张的方式嘛,回被报道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现在是信息的时代了嘛。”
“不是啦!”我连忙摇头,现在的乌璃姐可是露出了有点失望的表情,她应该不会是以为自己的情报已经落后于电视媒体了吧?别说笑了,乌璃姐刚才说的事情简直就是大独家啊!绝对的大独家!
“那个,乌璃姐,据说那位警察先生,并不是在公墓被杀的哟,而且,时间上也稍微有点差别……应该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情,黄昏以后吧?电视上面是这样说的。”
于是,本来有点失望的乌璃姐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用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点了点头:“哦,这样啊,这样啊,新闻上原来是这样的啊。”
“那有什么不对吗?”
“嗯……”听这我的话,乌璃姐干脆的摇摇头否认了,“其实尸体也没有被谁移动过,所以,那个应该是警察故意放出的假情报才对。”
关于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啊?难道说,其实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乌璃姐其实是国家安全局的精英人员?
“如果说这是警察想要抓到犯人放出的假情报才好啊……”乌璃姐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一样,小声嘀咕了这一句,然后就像想起什么一样,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小文,你可以确定,杀死天下的人,是一个女生吗?”
“说过很多次了吧?”
“嗯,那个,再稍微确认一下嘛。”乌璃姐笑了笑,不过看上去更多像是在应付我一样,“我只是觉得,女生的话,随便杀人这种事情……”
“拜托!以虐杀人类为人生最大乐趣的你完全没有资格这样说吧!”
就算是我也终于忍不住了,这个时候就是要如此提出异议才对呢。
“诶?那个,我不是随便……”
“乌璃姐!”
“现在这个不是问题的核心啦,我的意思其实是……”
“乌璃姐!”
啊,就算徒劳也要抵抗,这就是乌璃姐的原则呢,既然已经被我彻底看穿了自己敷衍的态度,乌璃姐也只好稍微低下头。
“抱歉,那个,我的确稍微没有资格呢。”漂亮的房东大姐姐这样说着,不过在关键的道歉结束以后,还是有小声的嘀咕一句,“小文好严厉啊……果然是压力太大了吗?”
最后一句既然是在小声嘀咕,就请小声到不要被我听见的程度好不好。而且,“的确稍微没有资格”这句根本就不通吧?唉,我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说才好了,总之,就接受乌璃姐的道歉,把这一段忘记掉好了。
“好了,那个,先回到重点吧。”
“嗯,也好。”听到我的说话,乌璃姐拍一下手,“且不论其他,总之,那个警察会在那种时候死在公墓里,这代表着什么,你应该知道吧?”这样说着,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啊,严肃认真的乌璃姐很帅呢。
“你,很危险哟。”
不过从乌璃姐嘴里说出的事实就稍微有点……那个,危险啊,危险。
“那个警察会出现在公墓,多半是因为你的关系,因为你毕竟是天下被杀时的目击者啊。”乌璃姐慢慢说道,“但是,那个警察却被杀了。这就是说,那个杀死天下的女生应该也在那边才对。就是说,她也出现在了公墓之中。”乌璃姐的声音甚至有些阴森了,“她会出现在那里的理由是什么,小文,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呀,呀。
乌璃姐的意思是,那个女生,其实已经到了离我很近的地方吗?姑且不管她的理由,杀我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都好啦,关键的一点在于,如果我的理解力没有问题,那个女生其实是在看着我的呢!
似乎不算是什么坏消息呢!
不过,如果现在我的脸上出现喜悦的笑容,那么一定会被乌璃姐视为变态的,嗯,再不然就是搞被当成不清状况的白痴生物。所以,我还是勉强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要有所动摇。
“嗯,是啊。”然后是立场暧昧的一声回应,但如果是某个恶魔的话,多半只凭这一声就能猜到我的心情了。
幸好是乌璃姐啊。
“所以,我暂时住在你这边吧。”听到我的回答,乌璃姐用理所当然的调子慢慢说出这一句来,虽然用了“吧”这样的语气词,不过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哟,那根本就是肯定的语气。
住在我这边……吗?……啊!对啊,连衣服都已经换好了,连睡觉用的玩偶也带来了,我还在怀疑什么啊?
我的理智总算在关键时候闪耀出了光芒,虽然未必是最好的结果,但就事实而言也算理想了吧?
毕竟,刚才我是想要到乌璃姐那边去的。
从结果上看,也没有两样呢!
嗯,这个时候我当然是要接受乌璃姐的好意才对吧?啊,谢谢你啊,乌璃姐。
“那样也好呢!乌璃姐的话我也可以放心了!”这一次绝对是真心话,绝对。
就算要睡地铺我也无所谓的哟,虽然连续睡地铺对于我这个才离开医院的家伙一点儿好处也没有,不过,我还是可以微笑着忍受下来的哟!乌璃姐,你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吧,一直到我爱慕着的那个女生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星期一,虽然还可以用身体没有康复当借口在家里休息的。
但是,我觉得学生终究应该老实的去上学才对……虽然到了学校以后,我会奇妙的觉悟到逃学才是青春的浪漫,不过,既然在被老师教育以及被小梦喂食强悍的料理之前,我依然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好学生哟~又文静,又懂事,身体虚弱,嗯,真是不错啊。
才怪。
本来以为可以在高中时代把握机会认识漂亮女生的,没有恋爱过的高中生活不算高中生活。
这样说来,我这种除了教室就是医务室的高中生活也是残缺的了。残缺度相当高,等于一级伤残了。
像同住的学长死掉掉这种事和我的青春比起来,真是一钱不值,像我被偶然遇到接着一见钟情的美少女斩了一刀这种事情和我的青春比起来……嗯,也算是,稍微,嗯,差不多吧?算了,总之待在家里也做不了什么事情,而且乌璃姐一般不会在白天出去杀人,因为她也是学生嘛,加上现在道场的事情也多了起来,她只有依靠晚上的时间了。
这样看来,学校生活上,乌璃姐大概和我一样,不是那么完美吧?
不过,我已经有了爱的目标,就这一点来说,算是幸运的吗?或者吧,我是这样想的。
满怀感激和愉悦的心情,到学校去吧!
那一天,小梦没有到学校里来。
和因为种种原因而身体虚弱的我不同,草尤梦可是身体健康的阳光少女呢!那个,该不会是昨天晚上她回家以后心血来潮,所以试吃了自己做的料理吧?
哈哈哈,如果她会这样做的话,我早就脱离苦海登入极乐了。
今天有新老师要到班上来教书诶,我想还是暂时忘记掉小梦,努力给新老师留下个好印象才是正道。
根据经验,老师对于第一印象好的学生,一般都是很宽容的哟,拜此所赐,我才能每天顺利的请假早退。
既然今天可以逃脱消化系统的摧残,那么就姑且打起精神来,完整的撑过这一天的课程吧!这样打定主义以后,我觉得自己的精神又集中起来了,可以很好的学习新的知识文化了哟!
呀,刚才那番心语,果然是好学生的典范呢,虽然我是一个笨蛋,不过认真起来也是像模像样的嘛。
可惜,决心归决心,现实归现实。
我稍微高估了新老师的能力哟。
那个穿着标准职业套装的年轻教师只用了区区五分钟的时间,就使全班九成以上的同学陷入了梦醒之间的混沌状态。
在只有两句的自我介绍之后,就是机械一样的教课声音,其乏味程度令人叹为观止。因为听她的课根本就和梦游一样,所以,连带着就连她的样子都已经在意识里模糊掉了,准确一点说,我甚至连她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她到底梳什么发型,她到底用的什么香水都完全模糊掉了。
好厉害。
我也投降了,虽然不至于马上就睡着,不过脑袋已经是在学习小鸡啄米的样子了。
如果说小梦的料理是地狱,那么新老师的授课可称为炼狱了。
那个,因为下午有新老师连续的三节课。所以我,被斩到的伤口突然痛了起来,不得不向尊敬的班主任请假,回家休息去了。
嗯,全勤的话,既然就连小梦都做不到,我,还是下辈子再做这种梦吧。
带着歉意与遗憾的心情,我再次逃离了名为学校的战场。
不过就在我离开学校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另一件事情。
今天不只是小梦,我似乎也没有见到那个家伙的样子?那个邪恶的魔鬼绝对不会简单的就死掉的,所以,难道说其实今天我的运气是很好的咯?
啊,原来我这种家伙最好的运气,也就只是不被欺负的程度了啊。
我了解了,我完全了解了。这样的我,果然很可悲呢。
人啊,对于人生一旦产生怀疑的话,积蓄的厄运就会接踵而至哟。之后我对于这样的说法也有了相当的了解。
“哦哟哟,吾友呀,又装病逃课了啊!真是不良典范呀。”
说曹操,曹操到,就是这个意思了。
当我就要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了我的身边,那是我连牌子都不晓得的高级车吗?好讨厌的庶民感。
然后,那个家伙的声音就从车子里传了出来,车窗落下,某人带着狡猾的笑容看着我。
“上车吧,送你回去也无妨。”
拜托,我可没有这种悍不畏死的勇气。
“吾友啊,吾人难得施舍的好意,你就欣然接受吧,恐惧之类的东西,大概也到最后了呢。”车门开启,某人悠然的向我招手,“吾友,上来吧。”
善意……吗?
看不出来,这家伙的笑意里有这种东西,不,从骨子里说,这个家伙就缺乏善意。这个家伙乃是邪恶的结晶,这个家伙的意志就是邪恶的意志,这个家伙根本就是纯粹的邪恶存在。
“吾人的确是邪恶的存在,除了敌意与恶意之外别无其他,吾友,你的判断一点不错呢。”啊,又被看穿心思了,这家伙果然是恶魔,只有恶魔才有这种能力嘛!
人类是被恶魔创造的哟,所以绝对不能反抗恶魔,我听从了自己的本能,老实的放弃了抵抗,钻进了车子里,坐在了某人的身边。
然后车门关上。
我的心随着门关起来的声音而颤抖一下,那个,有种羊入虎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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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好,吾友啊,你的表情实在是好啊!”
坐在我身边的某人将身子靠了过来,用对待玩具的态度扯着我的头发。
“请稍微注意一下仪态!仪态很重要呢!”
“有多重要?”某人趴在我的肩上向我的脖子吹着气,用坏人的口吻说道,“呐,不如用身体来说明一下吧,吾友?”
“请不要扯我的衣服,拜托,你的身体总算是女生吧?”完全无法推开他,这个恶魔的力气完全绝对在我之上,而且狡猾和卑鄙的程度也在我之上,再加上此地根本就是他的主场,我的处境果然是相当的不利呢!如果这家伙没有玩到腻的话,估计我是逃不掉的。
“好残忍呀,吾友呀,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哟~!居然还要拒绝吾人的爱呀,不要这样冷淡,热情一点,来,先亲一个再说吧。”根本不把我的抗议当一回事,骚扰继续升级,整个人完全怪叔叔化的某人连粉红色的舌头都已经伸出来了,简直就和调戏猎物的毒蛇没有区别呢!
那个,好可怕,真的好可怕,我现在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想要推开这家伙已经不可能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这家伙的脸不要再靠近我了,呀!舌头要舔到啦!那个,这是禽兽的行为,禽兽啦!
结果,在我哭出声来的前一秒,那家伙就像听到我的心声一样,没有任何征兆的放松了力气。我整个人都扑倒在了这个恶魔的身上。
“好激烈呢,吾友,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呀。”调侃着我,然后那家伙以被我压在身下的姿势发出了满意的笑声,那个,就和成功推倒小萝莉的变态一样,听上去相当糟糕的笑声。
“抱歉……”
那个,还有别的什么说辞吗?那种“错都在你哟”之类的论调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强调客观原因的说法对于这个家伙而言是没有用的,到最后还是会变成要我道歉的局面,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认命低头。
但是,那个家伙却意外的放过了我。
“呀,吾人就接受你的歉意好了,糟糕的友人对于吾人而言也是必要的嘛。”这样轻笑起来,那家伙伸手轻易的就推开了我,“嗯,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垃圾也能找到自信。”
我是除了取悦他人以外别无所长的三流小丑吗?
不过,他既然放过了我,我就不要对这种人格尊严的小事斤斤计较什么了。这种东西对于我这种死不足惜的家伙而言,毫无意义呢……先这样想吧。
“既然你已然取悦了吾人,那么,吾人就给你一个忠告吧。”似乎这家伙又偷听了我的心声一样,露出了然的微笑,坐正了身子,懒散的靠在座位上,“现在要回头还来得及哟,吾友啊,现在离开无敌道场和许乌璃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是让我有些吃惊的言论。
这家伙和乌璃姐的关系无论怎么看都算是不错吧?很难想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个,是因为自己爱玩的玩具被放在别人的家里,于是有所不满吗?很遗憾,完全错误。
在说过那句之后,那个家伙的微笑立刻变成了大笑:“哈哈哈,吾友,就算吾人这样说也没有用吧?”
既然你知道,就不要说没用的话。
这一句我没有说出口,但应该从我的脸上表现出来了吧?因为看着我的脸,那个家伙笑得更开心了。
“嗯,很老实的脸呢。”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的演技还是不够啊,那个家伙悠然说道,“回去以后,吾人也稍微调查了一下呢~不过完全找不到关于那个人的情报呢。”
“那个人?谁啊?”
“不就是杀死和你同居那男人的那个女生咯~!”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我差点就直接扑倒下来,比如“同居那男人”一样的说话实在是很容易产生不利教育的歧义呢。
我绝对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了:“喂!我觉得你的说法很有问题,学长和我充其量是住在一起而已,算是同住,而非同居!”
“那么‘住’和‘居’有区别吗?”可惜,我面前这个家伙完全没有接受我抗议的意思,“在意这种小事,多半是有鬼哟~吾友啊!哼哼,很危险的情况哟!”
啊,是我表达上的问题,因为这种理由,我输掉了。
不过很难得的,这家伙没有在这个地方继续纠缠我,在稍微取笑我的无智之言以后,他就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上:“总之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人了,吾人居然完全找不到她的情报,那个可以用刀轻易斩杀欧阳天下的女生,她似乎不存在于这边世界一样。”
这边世界?为什么这种说法听上去和“活见鬼”一样呢?
但是完全无视我疑惑的某人自然也不会回答解决我的疑惑,算了,这个家伙的说话一向就是这样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这个家伙从来不用“我”来称呼自己呢。
“不过,刀就不同了,毕竟是能将活人瞬间斩断的东西嘛,很厉害哟!”那个家伙满脸喜悦的说着,“而且从你说的样子来看,也不会是西洋武器呢。”
“日本刀?”
“哟,吾友,你应该是中国人吧?为什么最先想到的就是错误答案呐~?”那个家伙就像早就知道我的猜测一样,弹一下我的额头,啊,好痛。
中国人……和刀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一如往常看穿我的心情的家伙,他摇着头,露出一脸鄙夷的表情来,“无论太刀也好,藏刀也好,高丽刀也好,这些啊,全部都是从中国的唐刀之中延伸出来的哟!”
诶,这是新知识啦,对于我来说。
“从你所提到的关于那把刀的情况上判断,那应该是唐刀式的凶器才对,那种简朴的风格,还有笔直的刀身,那正是唐刀的风格。”那个家伙摆出老师的神气竖起手指对我认真的说教道,“这是身为中国人应该知道的基本常识哟,日本刀那种单纯为了求生而存在的武器,绝对无法和高贵的唐刀相比较,至少持刀者在气度上是完全不同的。”
“是……”于是,处于学生立场的我只好认真的点头,对这样宝贵的教诲表示赞同和理解。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很好奇啦,虽然那时看到的刀的确是有着笔直的刀身,同时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但这些事情我有对眼前的家伙说明过吗?
啊,才睡一觉就记忆混乱,果然,我现在的情况就是未老先衰吗?真是悲哀的事情啊……
“啊,因为是好刀呢,所以调查那个比调查人要容易得多呢~人不如物,就是色界的悲哀呢,哼……”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冷笑,一边慢悠悠的说着,“毕竟在中国九州,会制造这种实战凶器的刀匠,嗯,这边已经完全不存在了呢。但要说是凶器师的话,吾人倒有听说过。”
“凶器师?”又听到新名词了,这又会是什么已经在现代社会消亡掉的古早职业吗?
结果,那家伙用应付白痴式的表情冲我笑笑:“哟,哟,那种事情不重要,不重要,关键是那把刀啦~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呢!按着唐刀制式再利用里工艺打造出来的名刀,虽然看上去很朴素,却有个艳丽的名字,牡丹。”
牡丹……是花吗?因为是花名,所以艳丽咯。
“那么,你怎么确定那刀就是你说的那把有名的刀的?”名字什么的计较也没用,至少牡丹这样的名字比起菊一文字则宗之类的来要顺耳得多,不过如果是屠龙啊,或者倚天啊,这种名字也很帅啦。
“因为是名刀嘛,所以关于那把刀的一切资料都算是容易取得的情报,式样也好,装饰也好,长度也好,不只是这些情报而已哟~,就连那牡丹制造出的伤口情报都有详细的记载呢!”虽然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调子,但脸上那恶意的笑容可没有一点儿的改变呢,“只要对照一下和你同居的那个男人的尸体就好了,嗯,科学的力量真伟大啊!”
但是……你是怎么对照到尸体的伤痕啊?那种东西,警察和医生应该是不让看的吧?
呀,这个家伙,不,这个恶魔才对,他不会是做了什么法律限定以外的事情吧?如果这个家伙突然告诉我说,自己其实是本市黑道的大姐头,我保证自己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那个,在我的认知之中,手枪子弹或者还可以调查弹纹,如果用刀斩的话,伤口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吧?”
“那是什么时候的认知啊?对于名匠打造的凶器而言,标志性的伤口也是其特色呢!和一般的刀物斩切不同,牡丹作为唐仪刀式的凶器,斩杀的伤口却更像是被斧头劈出来的一样。”那个家伙说得就跟真的一样,“而且,吾人绝对没有偷看尸体哟~嗯,对于和吾友同居的男人,吾人就算好奇,也不会随便去看他身首异处的尸体吧?这种变态才会做的事情,吾人是不会去做的~!”
那个,关于后面的话,是对于我没有说出口的问题的回答吗?
“吾人只不过是在探病的时候,怀着对你的关心,稍微研究了一下下你的身体哟~!吾友啊。”坏心眼的恶魔肆无忌惮的将手贴在了我的胸前,用力的压了下去,“发育得不错哟~吾友,吾人很喜欢,相当喜欢!”
“啊……”伤口才愈合,我就已经忘记掉了吗?之前我在医院的时候,那个时候送来吊唁的黄菊和道具水果的人,的确只有眼前这个家伙了。
“总之是超有名的凶器啦,吾友,已然被牡丹斩过,你却还在呼吸,看来你已经把一辈子的运气用光了哦!呀,以后不要再去买彩票了,赌博也不可以哟~!”
“谢谢你的忠告,不过我的运气一向糟糕……比如会认识你这种事情。”会给还没有死的病人送去菊花,这家伙果然是常识和逻辑的敌人,因为想起这样的事情,我的头痛起来了,真是超级大麻烦啊。
“就是因为认识了吾人这样的美人,所以你的好运才会用光掉么?呀,真是诚实呢!”
“我想我的表达没有问题,所以应该是你的判断出现偏差了吧?”
“吾友啊,吾友,你似乎还没有……算了,还是回到牡丹的话题上吧。”那个家伙将手从我胸前移开,然后摆出认真的表情来,“虽然无法确认牡丹的持有者和使用者,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把刀对于许乌璃而言,对于你现在打工的无敌道场而言,将会是敌人,而且是那种势难两立的死敌。吾人可以保证!”
第一次看到眼前这家伙用这种态度说话呀。
“那个……”
“吾友啊,如果你继续留在那边的话,你一定会失去活在这个世界的资格,如果死掉说不定还比较幸福,这一点吾人同样可以保证。”
这个家伙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消散了全部笑意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那个,他……不,是她,并非我熟悉的那个恶魔,似乎变成了别人一样。
“直走杀戮许乌璃的确很厉害,如果打起来的话,这一边……不,哪边都不会有轻易赢得了她的人,但是,你应该见过许乌璃杀人时的样子,那种非理性的狂热,如果彻底失去控制的话,好像你这样的家伙,连一秒都不需要就会被她卷入地狱之中!你明白吾人的意思吧?”
这个家伙,绝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恶魔……因为,这一次,她真的是在关心我吗?那个真是在关心我吧。
但是,她又是怎么知道我曾经见过乌璃姐杀人的场景?难道是火锅的时候,乌璃姐告诉她的吗?
虽然有这种疑惑,呀,但是我真的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感动。这个一天到晚“吾友,吾友”的喊着我,随意践踏玩弄我的家伙,其实对我,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真正的友谊呐,对我这种家伙产生友谊了吗?
“现在你还不可以死,因为吾人还没有腻呢~!至少要等你的孩子变成吾人的新玩具以后你才可以去死!”失礼了,我要收回前言……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个恶魔,就算变成正经的语气也一样的恶魔,而且现在他的手居然抓住了我的肩膀,这个姿势稍微有点过分吧?
“吾友啊!至少现在离开那边吧!就算到吾人这边来住也可以哟,吾辈可以先同居再说的~!呀,就算同床同浴都可以哟!你一定很想吧?以前你在草尤梦那边不是天天过着淫糜的生活的吗?所以,这一次就到吾人家里来好了,吾人父母都已经被杀掉了,所以不会有人妨碍吾辈做些爱做的事情的哟!”
啊,刚才还有一点感动的我,实在是个大笨蛋……这个家伙,完全就是在耍我嘛!身为玩具的人生啊,实在是悲哀的人生呢。
“那个,我想我还是……留在无敌道场和乌璃姐那边比较好吧?”
“那么吾人下次就必须要送你真的菊花了哟~年轻人呀,还是要爱惜生命才好。不过,也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比如说爱情是吧?”那个恶魔冷笑一声,“不要这样轻率的决断呢~吾友,吾友啊。”
“但是,我实在是无法离开那边,我也有自己的立场呢。”尤其是在眼前的恶魔露出本性以后,我更是不会轻率的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的手上,所以,这种时候拒绝就是必然的选择了。
“果然还是因为爱情吗?”
“才不是……”只有这一点稍微有点,不好坚定的否认,不过,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谎言了,再多一两个也所谓吧?“我可是充满了勇气的人!我才不会因为死了一两个人就搬家呢!”听上去这是多么理直气壮的话啊,可是,为什么说出这种的我自己会感觉到心虚诶?
正在被我欺骗着的那个家伙,他绝对知道我在想什么,但这一次,却露出了一副懒得揭穿我的表情,或者说是完全应付我的态度应着:“哟,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吾友啊,如此就好……”
“嗯,当然。勇气嘛……”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当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原来已经到了我住处附近了,“只有这个问题,希望你老实……就算你说谎也无所谓,但是吾人会因此而生气的也说不定洋他,吾友。”
看来是因为绕了近路的关系,果然要比公交车快上不少呢!
不过现在不是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因为我还有最后的问题需要回答呢。
“哦,那么你问吧,我尽量老实的回答你。”
“作为一个人类,吾友啊,你会否为了得到目的连生命都放弃掉呢?”
自称“吾人”的恶魔,称我为“吾友”的少女,这一次的问题,还真是讨厌啊,我实在是很讨厌这样的问题呢,因为,就算我多少有点被虐倾向,但是还不至于热衷于对于死亡的追求呢!
我摇摇头。
“吾人已经明白了,你果然与吾人相似啊,吾友,连自己都要欺骗吗?”
“我只是……”
“算了吧,吾人今天已经完全了解这个问题了,吾友。下一次吾辈就在你或者是吾人的葬礼上再见吧。”车子停住了,“还有一段路,你就自己走回去吧,吾友。”他一边说着,一边趴在我的身上,伸出手臂越我的身子把我这边的车门打开,“努力在这边活下去吧。”
“啊……”不用说我也会努力活下去的,但是既然今天这个恶魔难得的表现出了不那么糟糕的邪意,我还是老实的道谢吧,“谢谢,送我回来。”
“哼,送你去死这种事情,不需要道谢。”他只是露出残忍的笑意,直接把我推出车子,“好了,再见了,再见了,吾友!”
再见了,吾友……啊……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家伙,真的是我熟悉的那个家伙吗?
再去问他已经不可能了,因为他已经关上了车门。漆黑的轿车顺着道路离开我的视线。
如果要说我和那家伙之间谁是外道的话,我想,答案一定不会是我吧?
但是,考虑到那个家伙今天对我说的话,却有几点让我在意的地方。
首先,当然就是关于我自己的性命问题。
诚如那个恶魔的判断,我会留下来的理由的确是因为爱情,只不过对象的话,他应该没有猜到才对……不,也许连这个也已经看穿了,但是事实不会有改变,那就是我留在无敌道场的理由只是为了接近心爱的人。
但是,从刚才那个家伙的说明中来看,真正威胁我安全的人,应该不是那个女生而是乌璃姐。想要否认也很困难啊,毕竟,我的确已经亲眼看过乌璃姐肆意虐杀的样子了。
虽然嘴上不会承认,但是我确信,如果那个时候没有昏倒的话,我的精神现在应该已经扭曲……不,说不定现在就是扭曲着的状态呢。
呀,那个恶魔说得没错,如果一直住在乌璃姐的身边,我的确很危险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风险才有回报,我也不应该太苛求命运的恩宠了。能够找到自己愿意付出生命去获得的爱,那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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