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决一死战万岁!

【第6话 决一死战万岁!】

倒数四十三分

正当一本钓的手要触到小缘衣服领口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

「——喔?」正要进门来的速水停住了脚步,奸诈地笑着。「正在读取情报中啊?」

一本钓嘿嘿地笑着答道:

「已经结束了喔。」

——咦?

小缘惊讶地抬起头。不过一本钓却把她的头压了下去,用小缘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不要说话。

小缘虽然困惑,却也照办了。

速水并没有看到二人之间的小动作,继续问道:「如何啊?少女肌肤的触感?」

「速水桑,你这样问好像老头子耶。」

「真是的。开个玩笑你干嘛又认真起来。……对了,你的『拟态』已经完成了吗?」

「嗯,小缘小姐的胸部意外地丰满呢。我是说真的。」

「你自己还不是个老头子。」

小缘越来越胡涂。完全摸不透一本钓的意图。

呃——小缘头发突然被扯住,身体被蛮横地拉了起来。痛苦呻吟中,小缘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眼前出现的是速水的脸。

「喔。好像稍微被欺负过的样子。脸上表情颇煎熬的。」

虽然其实自己没有被一本钓怎样,但没想到看起来却是那么狼狈。不过现在毕竟不是担心自己外表的时候。

「你那边料理得怎样?潜入者呢?」

「喔,轻松获胜。没什么了不起的啦。」速水耸耸肩。「说真的,还蛮失望的。没想就这样就结束了。」

「说的也是。不过总之是解决了眼前的障碍了。……源之助社长呢?」

速水的装扮和离开的时候不同,上衣已经脱掉披在肩上。赤裸的胸膛上有几滴鲜血,小缘看到这里,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嗯?啊,这个啊。」速水注意到小缘的视线,用手指捺掉了血迹。

「这是那个潜进来的家伙的血啦。溅得到处都是。」

「……潜入者,是谁啊?」

速水似乎想到什么似的,挑了挑眉,嘴角邪恶地扬起。

「对了、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妳。」速水十分愉快地说道:「听了不要吓到喔。那个溜进来的小老鼠是——」

小缘听见了,但却流不出眼泪。

***

「……」

枪之岳默默地站着。

她的影子悠然地映着,看起来写意自如,没有故作轻松的样子。似乎毫无所图的举动,只是单纯地「站着」——好一幅超然的画面。

长长的走廊中,枪之岳的目光,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少年——无声无息地仰躺着。

左胸——染着片片血迹。

她静静地站在少年的头部旁边。

完全窥伺不出任何表情的、冷冷的眼神,就这样默默地盯着——然后,

「——噗叽!」

枪之岳忽然用高跟鞋的鞋跟踩住了少年的脸颊,发出了像是青蛙被踩扁的声音。

「果然,」枪之岳瞇起了眼睛。「还活着。不愧是拥有蟑螂般生命力的男人。」

「嘎咕嘎咕嘎嘎……」

「你那样嘎嘎嘎地叫我怎么会听得懂。」

「噫咿噫咿——我又没讲话!」脸颊摆脱高跟鞋凌虐的铁平,仰起头来大吼——不过,马上就疼地哇哇叫,难以置信的痛觉瞬间袭击全身。「好痛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妈啊,怎么会这么痛!」

「你没事吧——应该不可能会没事。手臂都被子弹贯穿了。」

「贯、贯穿?哇哩咧!什、什么鬼?怎么知道了以后,感觉更痛了啊啊啊!……喔?」本来在地上痛得打滚的铁平,忽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停在某个点上。

「怎么了?」

「没有啦……只是有点奇怪。」眼前戏剧性的一幕,甚至可以让铁平暂时忘了身体的痛苦。

「为什么妳连内裤都是红色的啊——嘎咕!」

「……真是令人傻眼的生命力。」

「嘎咕嘎咕嘎嘎咕……」

结果铁平脸颊两侧都尝了高跟鞋之吻。

「这是对待受伤之人的态度吗……」

边抱怨边检查自己的伤势。果然正如枪之岳所说的,左肩——正确的说应该是左手上臂有个前后贯穿的弹孔。已经泛黑的血迹,溅开的痕迹不仅止于左臂,连整个左胸都被染上了一片黑红。

「呜哇!我该不会其实是死了吧?」

「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你伤成这样子还不会死?」枪之岳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铁平看。

「为什么你的运气这么好?」

「运气?并不是好吗?」分明痛得要命,铁平却硬要摆出得意的笑容。「这是战略。」

「……战略?是吗?是有那么点鬼点子的感觉。」

枪之岳蹲了下来,拍了拍铁平的胸前。

拍到的并不是铁平那属于少年的平板胸肌——

而是那个『看不见的背包』。

……铁平在跑下楼的时候,就想到了。

——状况,越来越险恶了。

身体的疲劳已经到达了极限。行动已经越来越迟钝。在这种状态之下遭遇伏击,真的能顺利躲过吗?到目前为止都是靠防弹背心免于遭受致命的打击,但是防弹背心这道防线,也总有被识破的一刻。

必须再找个防身的『盾』来保护自己——此时想到的,就是『看不见的背包』。

没有时间去思考效果如何。铁平一想到就直接把背包从背后拿下来『背』在胸前。并刻意把背包的开口朝向前方。

大成功。

速水对着毫无抵抗的铁平连续开了二枪。第一枪射进了背包里,飞到另一个空间去了。而射击姿势随性的速水,手腕却因为第一枪的震动而偏掉,造成他的第二枪偏到铁平的左手臂上。

然后,从手臂中激烈喷出的鲜血,模糊了子弹命中的位置。

速水误会了。在还没有确定第一枪命中的时候,就开了第二枪的他,看着飞溅出来的鲜血,误以为那就是铁平殡命的证据。

虽然自称这一切都是战略——不过就连铁平自己,都对于自己戏剧般的好运感到不可思议。想着运气再差一点就将命丧黄泉,不禁脑中一片混乱。

这实在太扯了一点。

「真是有够夸张。」铁平不由自主地笑了,虽然每笑一次痛楚就传遍全身,还是忍不住地笑着。「嘿嘿,难道我是不死身吗?嘿嘿、好痛、嘿嘿、好痛……」

「……」

「嘿嘿嘿……干嘛啦?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真奇怪。从一开始就莫名其妙。——算了,休息时间结束!」

只有声音有气势而已,铁平右手撑着地板吃力地试图站起来。左臂激烈地疼痛着。「痛痛痛痛……有没有布之类的啊?」枪之岳没有回答,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张白布,帮铁平包扎、止血。

「谢啦!」

语毕,铁平用两膝和右手撑着身体,好不容易才勉强站了起来。……但是,

「——」

意识却逐渐模糊。

全身早已汗湿。光是用手撑起身体站起来这么简单的事,就已经喘息不已,视野模糊了。勉强用手抵着墙壁,才能让摇晃的双脚勉强站着,却无法止住两脚的颤抖。

闭上双眼——数到三。

张开眼睛。

枪之岳看着自己。

铁平虽然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却卡在喉咙发不出来。

「……已经,够了吧。」这次换枪之岳说了。「五十岚,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差不多该是休息的时候了。」

「……」

「身上背着三百条人命,与战斗经验、实力以及数量都在自己之上的对手交战,更留下了英勇的战果。就算在这里停手了,也没有人会怪你的。真的辛苦你了。」

「……」

「真的……辛苦了。」

——我可能真的快不行了。

铁平苦笑着。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不管闭上眼睛再打开重看几次都一样,枪之岳的表情看起都是那么悲伤。怎么看都不像是以前那个冷酷无情、落井下石、白目到家的枪之岳。

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枪之岳这女人不可能有这种表情——绝对不可能。

「搞错了吧?」铁平笑了。「妳的角色不是这样演的吧?」铁平在心中独白。

再一次闭上眼——重新数到三,睁开。

——看吧。果然没错。

果然只是自己的错觉。

枪之岳的脸上一点悲伤的痕迹都没有。正常的枪之岳回来了——

「……五十岚,你的运气为什么会这么好,让我来告诉你原因吧?」

「喔?是什么?」

「你没发现吗?」

忽然又有种不详的预感。

枪之岳开口了——带着优雅的笑容,用很温柔的口气。

「因为今天是圣诞夜。这是个充满奇迹又神圣的夜晚。你就是今晚的奇迹。」

铁平,哼,地笑了。

「说得好。」

***

那个和恐怖份子战斗的人,是铁平。

被杀的人,也是铁平。

不可思议的,眼泪没有流下来。虽然心中充满了悲伤的感觉,不过因为之前就已经认为铁平死了,因此现在又听到一次铁平的『死讯』,反而哭不出来了。而且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只有悲伤的情绪而已……

小缘一直在想——

铁平为什么要战斗呢?

速水、一本钓带着小缘——离开了房间,到了走廊上。

小缘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被速水抓着,身体被押着走。绑在脚上的绳子才刚被解开,因此脚步仍然踉跄。

「我们要把妳交给黑衣宝宝看管。」走在前面的一本钓说道。「我们接下来就要进行妳和源之助的『拟态』,因此妳和源之助接下来的存在就会成为障碍。因此你们连尸体都不能留下,我会要求离开这里的黑衣宝宝把你们带到没人的地方杀掉。并且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方法处理你们的尸体。这样一来我们就将完全取代你们了。」

速水皱起了眉头。「没必要解释得那么清楚吧?反正都要杀了他们了。」

「别这样嘛。至少告诉他们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吧。总比到时候突然失控来得好,而且什么都不知道就死掉实在太可怜了。」

「可怜?拜托。这是等会要下手的人说的话吗?」

呵呵呵,速水笑道。

把这些对话当作耳边风,小缘自顾自地想着。

——铁平知道吗?这两个人的真正身分。

刚才速水很得意地说过那句话。

「那个臭小鬼,竟然知道『拟态』的事,不过他还是不是我的对手——」

铁平知道『拟态』的事。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可是他确实知道『拟态』的事——也就是说,他知道这两个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这个事实。

可能就是因为他知道了,所以才决定和他们正面冲突。

「……」

难道他都没有一点的迷惘吗?

难道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么做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吗?

「把小缘小姐交给黑衣宝宝之后,就把其它的客人全部杀掉。」一本钓继续说着:「我们将会使用VX毒气杀死所有人,装着VX毒气的炸弹已经装置在会场的某处了。接下来只要引爆即可。总之,使用化学兵器,才有恐怖份子的感觉啊。」

「轻而易举。」

「当然使用毒气也比较万无一失。所有的目击者都必死无疑,也代表所有的不安要素都将被消除。其实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我们也会杀掉所有的黑衣宝宝,这样就算到时候有人怀疑我们,也没有人能出来作证了。」

「所以才要连指纹都复制啊。就是这样才会变得这么麻烦。」

敌人是『另一个世界的』——如字面所示,对方是来自不同次元的人,和自己属于完全不同的存在。除了可以用『拟态』的能力改变自己的外表之外,身边还带了许多恐怖份子作为帮手。铁平难道不认为和差距这样悬殊的对手对抗,毫无胜算吗?

「啊,一本钓。你身上有枪吗?」

「怎么?速水桑,你自己不是也有?」

「我的子弹用完了。也没有预备的子弹。而且我的枪和你的口径不同,所以不能用你的子弹。」

「所以你要我把枪借你?那我自己怎么办?」

「反正你枪法那么差。说不定对方还有什么把戏,还是把枪交给我比较好吧。」

「……还真谢谢你啊。」

对于铁平的行为,除了有勇无谋之外,小缘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铁平还是挺身而出了。

就算知道危险,铁平还是勇敢地站出来了。

铁平为什么愿意这么做。他有什么目的,是什么驱使他这么做的——

「……话说回来,」一本钓有点讶异地说道。「黑衣宝宝们都跑去哪里了?从房间出来到现在也经过不少时间了,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啊?」

「说的也是。刚才还有不少人的啊。」

「真奇怪。该不会偷懒去了吧……」

咚——

一本钓的颈子忽然用一种一般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往旁边弯曲。

「——!」

速水的反应十分快,马上就把小缘拉到自己的前方——当作人质盾牌——背后则紧贴着墙壁。

「一本钓!」

一本钓对于速水的叫唤毫无反应。躺着的身体背对着速水一点动静也没有。速水虽然靠着墙壁等着响应一会,但看一本钓没有反应,随即咬着牙压着小缘的身体冲到转角的另一头去了。小缘被压得几乎无法起身,勉勉强强才抬起头。

——什么?

走廊转角的另一头。

前方大约十公尺的位置——

「我记得有这种说法。」

第一次,毫无头绪地遭到子弹乱击。

第二次,败给了『拟态』的能力。

「……小子。」速水恨恨地说。「不要给我太嚣张……」

「『事不过三』——」五十岚铁平站在那里。「决一胜负吧。」

***

小缘马上就想到的却是:

「啊、啊啊啊……」

——太危险了!

铁平的样子,看起来糟透了。虽然身上依旧穿着一个半小时前的那件礼服——但说是礼服也已经不再是礼服了。外套已没有穿在身上,衬衫破烂不堪,裤子在大腿的部分破了好大一个洞。左手腕被鲜血染红,连站着都有困难的身体,斜斜地用右肩靠在墙上。脸上到处都是擦伤,左眼睑大大地肿了起来。

还有——拿着枪对着这边的右手,很悲惨地不停地抖动着。

「唔、唔唔……」

——为什么不逃呢……?

这样绝对会死的。

谁都看得出来铁平已经到了极限了。现在马上倒下去都有可能。他应该马上去医院,而不是在这里。

「唔唔……」

——太勉强了。可是……

「呜呜……!」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

小缘哭了。

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都超出了小缘的理解范围。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不只狠狠伤了小缘的心,更凶暴地破坏一切。自己就像个任人摆布的陀螺,不停地被夺走一切,不断地绝望。早就放弃求生希望,接受了自己将要迈向死亡的事实。——反正,自己早就放弃一切了。

但是眼前这个人,把自己这种懦弱的心粉碎了。

五十岚铁平。

『所以说,我也不是不懂孤单一个人的寂寞啦。』

『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为什么他总是在自己非常懦弱的时候出现呢?当自己需要被拉一把的时候——就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就刚好出现呢?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站在那里的铁平,代表着『希望』——可以克服一切的『希望』。

这么一想心中忽然轻松了些。那些让自己无法释怀的心锁,也像就这样解开了,就连眼前都豁然开朗。

——一定没问题的。

虽然铁平已经伤痕累累、脚步踉跄了。

——一定还有机会的。

就这么想吧。

只要铁平在,就没问题——一感到安心,眼泪忽然滴了下来。

「铁——」

声音却被枪声淹没了。

右腿忽然伴随着强烈的痛觉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啊——」怎么会这样?「啊啊啊啊啊啊?」

膝盖因为剧痛而弯了下去,身体却被硬扯了起来。

「呜、呜啊啊……!」

「就是这样。」速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随时可以杀了她,毫无犹豫。」小缘勉强地抬起头看着铁平。铁平拿着枪什么话也没说。

「和源之助那时候不同。我随时会开枪。这样你懂吗?」

「……」

「听懂的话就把枪丢了。」

「不、不行……!」

被枪击中的大腿,已经染成彻底的鲜红色,麻痹的刺痛感蔓延全身。虽然脸上早已布满汗水和泪水,但小缘还是拼命吶喊:「不要把枪丢掉!不要管我了!」

小缘开始讨厌自己了。

——在这种节骨眼,这么关键的场合,自己却只会扯铁平的后腿……!

实在糟透了。结果自己是如此地无能,什么都帮不上忙。

「铁平,不要——」

但是铁平什么都没说,就把枪丢了。

咚匡!手枪被抛在铁平和小缘之间,转动着。

「啊、啊啊啊……」

「很好很好,好孩子。」就算不看也可以想象速水那扭曲奸笑的表情。「很听话。」

「……」

铁平看着这边,毫无表情到近乎可怕的程度。

小缘感觉那好像是在责备自己的表情——虽然不管发生什么事,铁平都是绝对不会怪自己的那一个——但小缘还是忍不住说了。

「对不起……」眼泪又掉了下来,小缘不断抽泣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帮不上忙。

对不起,扯你后腿。

对不起,什么都不会……

「对不……」

「——我说啊,速水。」铁平突然开口。「我看你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铁平忽然说了令人意外的话,小缘不由得眨了眨眼表示疑惑,原本要滴下来的眼泪就这样在眼里打转。

「你不会还没看出来吧。」铁平耸耸肩。「这一个小时之内,你记得你见过几个你的部下啊?」

速水沉默了。没有回答。

「我总共打倒了二十七个人。也报警了。你们的计划可以说完全失败了。」

二十七个人——小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人吗?只凭一个人就打倒那么多人?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铁平到底是怎样的人?该不会连你都告诉我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吧?

小缘想到这里实在有点惊讶,但也有点好笑。——不过速水哼了一声,说道:「那又如何?」声音里听不出来一丝不安,依旧平静。「到时候我们只要用『拟态』就可以达到这次行动的目的了。部下里面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拟态』这个能力,反正到时候我会把这个会场里的所有人都杀掉。当然包括那些知道这个秘密的部下。」

「用『拟态』的能力……嗯嗯,我懂了。」想通怎么回事的铁平点了点头。「你们该不会就是为了想成为谁而挟持这个会场的吧?你要变成谁?该不会是小缘的爷爷吧?」

「你……?」

「所以说你想变成KOTO的社长啰?我说中了吧?」

「该不会……」速水的声音有点意外。「什么都不知道吧?」

「喔?恩。确实如此。」铁平的表情有点不自在。「对方只告诉了我片段的东西。关于『拟态』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话说回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当上了KOTO的社长之后到底想要干什么?」

「……」

小缘感到气氛无言地凝结了。

不知道理由与目的——却奋而起身应战?

看样子是真的不知道,速水哑口无言。

不过小缘知道,铁平这么做,绝对不是毫无目的的。

虽然不知道敌人的理由与目的——但是一定有什么理由让铁平挺身而出。这样才像是他所了解的铁平。

「现在是怎样?我完全搞不懂你到底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没有时间了,快点回答我吧,速水,不,变成速水真事的人,你到底是谁?你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没错。」

「那你是谁?和枪之岳一样都是内界人——」

「别把我和那些人混为一谈。」

突然——

速水又朝小缘的左手开了一枪——虽然子弹只是擦过去,但是却溅出了大量的鲜血,紧接着是剧烈的痛楚从伤口传遍全身。

又开枪了。

「呜呜……!」

速水把枪口对着小缘的后背,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真的会动手喔。」

「等、等等!我知道了——是我不好!」铁平慌慌张张地说:「那你到底是谁?哪个世界的——」

「『第二世界』。」

二人从刚才起的对话,不知何时开始已经超过小缘理解的范围了。虽然铁平并不知道所有的状况,但至少是比小缘还要更深入了解整体的情况。

但这次速水所说出来的话,似乎也超过了铁平理解的范围。「……咦?」铁平一脸疑惑。

「那不是只是像桥梁一样的空间吗?」

「那里本来是我们的世界。」速水的口气很冷淡——一种带着强烈寒意的冷漠。「都是被『第一世界』的家伙给干掉的。我们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了。你用想的也知道吧?如果只是用来联络用的空间,为什么要用『第二世界』那么正式的名字?正如字面所示,我们那个世界是第二个被发现的世界——所以才叫做『第二世界』。现在会用桥梁去称呼它,只是因为不透过『第二世界』,无法往来于『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之间的缘故。」

「……」铁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口中还是不由自主地念着:「什么……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我要复仇。」

速水用近似独白的方式说着——那感觉有点像一本钓。

「我要向夺走我们的世界的人复仇。我要让那些人知道那种被剥夺的痛苦、悲伤和悔恨,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们必须要获得这个世界。」

这就是一本钓所说的真正的『目的』吧……小缘想着。虽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不是真的十分清楚——但至少『复仇』这件事,就是让原本已经放弃自己的速水,重新找到活下去动力的『目的』吧。

——不对。

记得一本钓还有继续说了些什么?

还有后续的目的。真正目的中的『目的』到底是——

「——咦?」

铁平突然眨了眨眼说道:「你说什么?」

对于铁平这个回答感到不解的,似乎不只小缘而已。速水也感到奇怪地发出了「啊……?」的声音。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不是说我要——」

「复仇?你说你们一手导演这次的事件都是为了要复仇?」

「……没错。」

「就是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吗?」

「你——」

不只速水,连小缘都说不出话来。

铁平忽然发怒了。

眉毛上扬,眼神凶恶——铁平真的生气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十分愤怒而忘却身上伤痛的关系,原本靠着墙的身体挺直了起来,铁平用双脚稳稳地站着。

「无、无聊?」速水也愤怒地吼了回去。「你知道我们当初是怎样活过来的吗?你凭什么——」

「无聊的人是你!」铁平的生气没有止息。「被欺负了就要讨回来——这是一定要的,是男人都应该这样子。但是——你为什么……」

铁平正面睥睨着速水。

「为什么你不堂堂正正地靠自己复仇呢?」

「——」

「把无关的人卷入,伤害他们——这算是复仇吗?你能坦荡荡地说……自己绝对没有从小缘他们身上夺走什么吗——你能说自己和那些内界人所做的事不同吗?」

速水没有回答。不过小缘认为,速水应该是无法回答。

「我没说错吧?你这种做法不是前后矛盾、自打嘴巴吗?——你听好了,报仇不是坏事,该报的仇就去报,尽管去找你的冤家好好解决。可是有一点你要给我记住——」

「你能伤害的人,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就是你自己而已——」

铁平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

回音还在回荡,铁平又大声喊了出来。

「古都缘!」

名字突然被喊了出来,小缘有点惊吓,肩膀震动了一下。

「嗯、嗯?」

「我所认识的小缘——」铁平的眼神这次炯炯有神地盯着小缘看。「不是这么软弱的女孩!」

小缘倒吸了一口气,想哭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铁平,为什么你……

总是能……

——说出那么棒的话呢?

没错。

我心目中的『古都缘』,保护着那个重要的梦想的『古都缘』。

不应该就这样放弃自己。

不管那些人的理由和目的是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这件事是错的——五十岚铁平他就会站出来。

那么,自己又要为什么而奋战?

——我不是有要守护的梦吗?

守护妈妈的梦想。

——就是我的梦不是吗?

所以古都缘也要——战斗!

坚强的意志终于显现在脸上。铁平看了小缘的表情,笑了。

「让我看看妳的毅力吧——!」

小缘用力地从丹田回答。

「嗯!」

***

铁平和小缘同时动了。二人完全没有打暗号——就像事先套好招一样,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铁平向前方往刚丢下的手枪方向飞扑出去,小缘则扭身往旁边闪去。

茫然中的速水对二个人的反应措手不及。慌忙举枪——

——哪一个?

要射哪一个?

虽然迷惘,但速水的手指还是先动了。子弹击向他一开始就决定要杀的小缘身上。

子弹命中了小缘的侧腹,飞溅的鲜血好像是在告诉速水先打小缘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视线转往唯一剩下的目标。这次真的要把之前没有了结的猎物给亲手终结了。

——我比较快!

扬起手腕,瞄准目标。扣下板机后,一切就结束了。

这时候——忽然看到那小子爬了起来。

竟然,笑了?

宛如要人有射他似的,把胸膛挺了出来。

「——!」

速水咬着牙,扣下了板机。

高速发射的子弹撕裂了空气,瞬间就到达铁平的胸前——

「?!」

却凭空消失在空气中了?

「什么——!」

「回去洗把脸——」五十岚铁平怒吼。「穿好裤子再来!」

铁平的子弹,击中了速水眉间。

【epilogue】

倒数十七分

镇暴小组压制了恐怖份子。

整个镇暴小组的人数多达五十名,攻坚前后耗费不到十数分钟,恐怖份子就开始溃逃。由于恐怖份子大多分散在广大宅邸的各处看守,所以很快地就被镇暴小组压倒性的数量给制服了。

目前的状况已经比较缓和,因此在大门大约有十几名镇暴小组的成员待命。他们排成一列铜墙铁壁,防止恐怖份子企图从大门逃走。

而其中的一名『镇暴队员』,却趁伙伴正在奋战的时候,偷偷地溜到了白雪皑皑的深山中了。

跑到了山里,确认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行踪后,这名『镇暴队员』正打算快速地离去——

「你要去哪里呢?」

突然的声音,把这个『镇暴队员』给吓了一大跳。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女人。红色的头发,红色的高跟鞋,一身红的女人。脸上带着冷冷地微笑,优雅地站在『镇暴队员』的面前。

这种奇异的,不寻常的气氛——很明显地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难怪事情会被破坏得这么彻底。」『镇暴队员』不甘心地说着。「镇暴警察这么快就出现,我们的计划完全被破坏。如果把你们介入的状况考虑进去的话——一切就很清楚了。对吧,『第一世界』的女人。」

二人四目相对。或者应该说枪之岳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拟态成『镇暴队员』的速水。

——宿敌,就在眼前。

赌上性命也想要杀掉的敌人,正在眼前。速水眼中的杀意,宛如要射出来一般。连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结。这强烈的杀气,部分也是因为速水不断使用『拟态』的能力,不知不觉间把杀气凝聚起来的缘故。

「……我不懂。」速水开口了。「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动手阻止我?」

「……」

「我们如果毁了这个世界的话,对你们那个世界也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这对你们而言,绝对是不乐见亦不容许的事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为什么要利用这个世界的人与我们对抗?而且还不把事情的原委先说明清楚……」

硬生生地——速水的话被打断了。

枪之岳开门见山说:

「关于你的问题,我完全不打算回答。而且也没有时间了。……不过,好吧,至少这么告诉你好了。」枪之岳冷笑。「像你这种角色,根本不需要我们自己动手吧?」

「……!」

「希望你不要再自以为是了。你们确实是输了,就算我们有出手帮助——但是你们还是输给了这个世界的人。你输给了和我们不同的,没有超能力的少年及少女。这也证明了,你的程度不过如此。」

「妳……!」

「我们并不打算在这里对你做出任何的制裁。反正我们也没有理由去制裁你,而制裁你本身也是没有意义和任何价值的。要逃跑,请便吧。」

速水满脸憎恨,不过枪之岳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会出现在你面前的理由,只有一个。有件事我想要问个清楚。」

接下来枪之岳的声音——意外的柔和。

「那个少年的声音,是不是已经传进了你心里?」

「…………!」

速水词穷了。其实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下杀手?

那个少年在射了自己之后,就昏了过去。不过速水还勉强保有意识,所以才能注意到镇暴小组已经赶到了。但是自己在逃走的时候——为什么不杀了那个少年呢?

只要对着头部开一枪就好了。这么简单的事,最后却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不杀了他——不,应该是为什么杀不了他?

是因为不想——杀他吗?

速水的表情因为思考而出现了一丝的犹豫——依旧被枪之岳察觉了。好像只要速水有这样子的反应就够了,枪之岳露出满足的表情,转身消失在森林里。

剩下速水一个人留在广大的森林里。

眉间的伤口,隐隐约约地作痛。

……昏昏沉沉地打开双眼,枪之岳的脸伴随着光线强烈的背景映入眼帘。

「啊,醒了啊?」

「还好吗?意识清楚吗?」

「啊……嗯。」

刚从昏迷中醒来,脑袋还昏昏沉沉的——铁平勉强地点了点头。虽然想要尝试爬起身,身上各处却传来强烈的酸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呜噫」的哀嚎,脸上的表情也倏地扭曲了起来。

「没、没事吧?」

「好像被强暴的哀嚎喔。」

「不要用奇怪的比喻……呜噫!」

这不是单纯的痛楚。身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疲劳好像要和身体分离了。全身上下都因为淤血而蔓延着阵阵的疼痛,只要稍微动一下,马上转变成剧烈的疼痛传遍身体每个角落。铁平只好放弃起身的念头。

「这里是……?」

「本馆外面的庭院。」小缘回答。

「铁平在那之后就昏倒了……当我正在烦恼的时候,你姊姊豆子和其它人突然出现了,然后就把你抬到这里来休息。」

寒冷的空气刺痛着脸颊。躺着的身体上好像盖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分明是晚上周围却这么亮……稍微看了一下就懂了,原来是照明器材正在打光,周围有三名摄影组的工作人员.这大概就是小缘所说的『其它人』吧。

「不过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拍摄……」

小缘会疑惑是理所当然的。

铁平还注意到了本?」

「嗯。现在已经镇压住恐怖份子了。」枪之岳点点头。「事件再过没多久就要结束了吧。古都源之助也已经送到医院急救了。不过很遗憾,早一步发现镇暴小组到场的速水,已经逃跑了。」

「——速水逃掉了?」

铁平慌忙想要起身——但身体的痛楚还是不允许他这么做。

「不要紧张。」枪之岳冷静地说道。「现在他已经不打算再要什么把戏了。今晚的事件就要结束了。」

「这、这样啊……」

虽然还是有点不安——不过想想,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做些什么了,于是又放心地把头枕回大腿上。

——大腿?

铁平终于发现了——自己正枕在小缘的大腿上!

「不要乱动。」

铁平不自在地动了起来,被小缘制止了。

「呃、可是……」

「这是我自愿的。」

「咦?」

小缘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晕——铁平看到了,连忙把头转开。

不知道该看哪里的铁平,瞥到了枪之岳正露出暧昧的笑容。

铁平觉得自己快要脑冲血了。

「喂,妳总该给我说明清楚了吧。」不管了,这次一定要把事情问清楚!

「这次的事件,到底来龙去脉是怎样?差不多该说个明白了吧?」

「说的也是。」枪之岳点点头。「我就来说明一下吧。」

「速水真事是『第二世界』的人——不,说『人』有点不太适当。应该说是『生命体』。他们没有人或动物的形状——是种没有『个体』的概念,透过思考所整合而成的生命体。那就是『第二世界』的居住者。」

「没有『个体』的存在……可是速水和一本钓不是有吗?」

「没错。但这也是这个『第二世界』近乎消灭的最大原因。——『第二世界』正在建构他们的世界的时候,刚好接触到了外界的因子。那就是『第一世界』的居住者,也就是我们内界人。」

「……」

「我们『第一世界』发现了通往『第二世界』的方法之后,马上就和『第二世界』的人民开始接触。这为他们的世界带来很大的冲击。一直以来没有『个体』,完全照着同一个思考模式去行动的他们,却见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个体』,接触了我们之后,他们得知了个性的概念……而也因为他们没有『个体』,所以拥有『拟态』的能力,而这也变成了他们的致命伤。最后,两个世界的交涉却为『第二世界』带来了毁灭性的『分裂』。」

「『分裂』?」

「没错。他们原本是复数的个体进行相同的动作,让整个世界运作的。而这些结合成复数体的『个体』,在获得了『个体』的概念之后,各自拟态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当然大部分都选择了第一世界居住之人的外表。就这样无数的『个体』就诞生了。」

「……」

「『个体』突然地出现,在第二世界造成了纷争,甚至引发了战争……于是整个『世界』开始以令人难以相信的极快速度朝毁灭的方向前进。——五十岚你应该也知道,人间所有的纷争,都是开始于人的心中有了芥蒂。由于『第二世界』的居住者在此之前不曾有过纷争,因此他们之间也就没有制止纷争的道德观念,于是解决纷争的方式就走上了难以遏止的狂乱之路。」

「……那么,速水的复仇就是?」

「没错。『第二世界』的崩解撼动了所有世界的基盘,我们『第一世界』也受到牵连。而你们这个世界——『第三世界』应该也因此受到了部分的影响。速水就是因为这样子发现到的吧……所有的世界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如果『毁了』第三世界的话,『第一世界』也会受到不小的伤害吧。这就是他行动的理论基础。」

「……」

「……你认为这种结果是谁造成的错误呢?是因为他们接受了『个体』的概念,并付诸实行不对呢?还是我们和他们接触不对呢?但是我们并没有要造成他们那种结果的意图。只是想要认识新的世界而已……」

铁平沉思了。不过,其实这问题的答案不用特别思考也可以知道吧。

没有人有错。

单纯的把每个事件提出来思考的话,没有一件事会让人做出「这绝对是错的!」的结论。这是许多的事件连锁反应造成的结果,因此无法让人对单一的事件加以否定。

只是一切就这么不幸地发生了。这或许是果然率的问题吧。

那个拟态『速水真事』的生命体也是个受害者——不幸的受害者。

——不过,尽管如此,

他也不被允许成为一个加害者。

铁平并没有后悔。当时他对速水所说的话,是真心话。

「——喂。」铁平这时想到了。「这么说来,你们不是有责任吗?」

「可以这么说吧。」

「那么,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出面解决啊?有担当一点嘛!」

「因为我们也感到害怕了。」枪之岳开口。「我们害怕因为我们的接触,又造成让另一个世界破坏的悲剧。所以我们从那时候起,对于接触其它世界的行为,就变得十分小心谨慎了。」

「说小心是骗人的吧。你们现在还不是出现了。」

「因为这次的事件是发生在外世界的事件。」枪之岳笑着。「所以才需要外界人亲自加以解决。」

「……」

无法接受。

完全无法接受。

「这些不重要了吧。反正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只要结局皆大欢喜就好啦,你们外界人不是常常这样子说吗?」

虽然无法接受,但是……

「……也对啦。」铁平自言自语道。

没错,至少结束了。

要抱怨就等之后吧。总之,现在是结束了。

「……再确认一次。」铁平慎重其事地问道。「真的已经全部都结束了吗?」

「当然!」枪之岳用力的点点头。「在五十岚英勇的表现之下,一切都结束了。真是辛苦了。」

忽然之间,一股强烈的疲劳感侵袭全身。

好漫长的夜晚。

虽然从开始到现在不过三个多小时——但实在好累。

——这是什么鬼圣诞夜啊……

脸上肿痛发烫。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做过急救了,不过那种从未感受过的疼痛依旧在身上肆虐。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疼痛,随时都有可能夺走知觉。但身上虽然疼痛,却同时还伴随着强烈的睡意。

可是,现在可以睡吗?睡一下应该无所谓吧……

「不要睡,臭小子。」

枪之岳的爪子(高跟鞋)又刺进了铁平的太阳穴。铁平的头更痛了。

「姊、姊姊!请不要这样子!」

小缘抱住铁平的头,想要保护铁平免遭枪之岳的毒手。被抱住的铁平感觉到一阵不太妙的〇〇的柔软触感。

——对了。

「小缘?」铁平抬头看着小缘。「……刚才我们讲的话,妳都听到了?」

「咦……?啊,嗯。因为你们就在我面前说话啊……」

铁平转头盯着枪之岳看。枪之岳露出「糟糕了」的明显表情。

「被听见了啊……」

「少装了!妳早就注意到了吧。什么叫做特别『谨慎小心』啊!」

「那个,你们说的我多多少少听得懂一些……」小缘用迷惑的表情说道:「那么,豆子姊姊又是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呢?」

「为了制作特别节目。」枪之岳老实招了。「今天圣诞夜的特别节目。」

「特、特别节目?」

「是的。我想妳应该也听出来了。我并不是什么『五十岚豆子』。我的真名叫做枪之岳。是和你们不同世界的人。这是在我们那个世界现在很流行的电视节目的制作单位,到你们这个世界制作圣诞夜的现场直播特别节目。内容就是五十岚在这次的事件中拯救妳的精采过程。我们设计让妳和铁平见面,然后妳邀请他参加你们家的派对,却遇到了恐怖份子的挟持,接着我就暗中和铁平联络,最后打倒恐怖份子。」

小缘的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实,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周围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一齐对她挥手。小缘竟也茫然地挥手。

忽然——小缘发出了一声惊叫。工作人员之中竟然有张熟面孔。铁平顺着小缘的视线一看,也差点昏倒。

「一本钓……!」

一本钓站在工作人员之间,微笑着对着二人挥着手。

「为什么……?」

「让我为你介绍。」枪之岳若无其事地说着。「这位是我们电视台的制作人,一本钓先生。」

铁平和小缘面面相觑。「…什么?」

「哎呀哎呀。大家好吗?」一本钓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是一本钓。」

「什么——?」

这家伙就是那个——恋童癖制作人!

「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

「为什么?哎呀,为了要在第一时间知道速水的动向,总是要有人当间谍的啊。最后这个角色就落到我身上了。」

「等、等等……该不会把我传送到那个房间的人……」

「没错。正是我的指示。铁平,你当时有没有被吓到啊?那都是为了要捕捉精采的乱击镜头啊。」

「我可能会被杀掉耶。」

「不是活着吗?」

「杀、杀了你……!」

「那铁平的动向也是你透露给速水真事知道的吗——?」

「阿枪告诉我铁平马上就要赶到了,所以我才想办法制造一对一机会给他们。不过最后还是让人家跑了……真可惜啊。」

「可惜?开什么玩笑!我差点又要被杀掉了耶!」

「不是活着吗?」

「杀、杀了你……!」

「有什么关系呢?最后速水所拿的枪里面装的是漆弹啊。」

「……」

「啊、对、对喔?这么说来我好像被开了好几枪耶!都忘记了!」

「……小缘,妳真的很脱线耶。铁平你要好好照顾她喔。」

小缘身上的蓝色的旗袍沾满了红色的液体和黑色的污渍,看起来十分凄惨。结果,那红色的液体原来不是鲜血而是油漆。——一本钓又对茫然的二人说道:「顺带一提,今天晚上的死者是零人。」

「咦?可是派对会场不是……」

「在会场上开枪的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当然使用的也是漆弹。而被击中的人也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为了怕被速水发现,因此没办法把所有的恐怖份子都换成我们的工作人员,不过因为是我拟定挟持计划的,因此我可以控制一开始由谁开枪,这样就不会有危险。当然门口的保全人员也活着,被拟态的速水本人也活着。接下来我们会消除参与这次事件中的恐怖份子、派对宾客以及相关人员的记忆,这样子大家就可以毫无问题地回归社会了。」

本馆中的吵闹和叫喊,原来就是冒充恐怖份子的工作人员在阻止真正的恐怖份子杀死客人的声音。

「该、该不会连报案中心的那个人也……」

「喔?你发现啦。没错。我们的工作人员也混进报案中心去了。我还特地交代他一定要等到铁平说出很酷的台词之后,才能派出镇暴小组。」

……铁平完全无力了。

这次事件中奇怪的巧合实在太多了。例如枪之岳对敌人的动向了如指掌,而报案中心的职员的反应也很莫名其妙。不过如果是因为上面有个统一整合的人的话,那么这些巧合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一切都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自己、小缘、源之助甚至连速水——都只是他们的演员而已。

「……嗯?那么和我战斗的恐怖份子……」

「不,那是真的。刚才不是有说了吗?为了怕被发现因此无法把所有的恐怖份子都换成工作人员。所以和铁平战斗的那些都是真正的恐怖份子。你英勇地活下来了呢。」

「喂喂!什么跟什么?」

也就是说——真正有生命危险的,只有铁平一个人。

「开、开什么玩笑啊——」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

突如其来的怒吼,把铁平吓了一跳。他怯生生地往上看。

小缘咬着下唇,瞪着枪之岳和一本钓。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这种事——这种事太过分了吧!」

小缘会生气是当然的。

既然早就知道事情会发生,为什么不在事发之前就加以阻止。为什么任由事情发展下去。而且还做成现场转播的电视节目……把人家流血流汗拼命求生的过程做成电视节目,这种行为怎么能不叫人生气呢。

「抱歉……」一本钓的表情黯淡了下来。「就像我之前跟小缘说过的一样,速水桑确实是受到了我的怂恿才会开始这次的行动的。我虽然在内世界担任制作人的工作,不过我和速水桑原本都是『第二世界』的居住者。因此我实在看不下去自己的同伴,就这样一直堕落下去……」

小缘默默地盯着一本钓看。

「所以我希望能让他找到活下去的『目的』。才策划了这场复仇行动……同时还希望他能透过这次的事件,学到一些东西。」一本钓看着小缘二人。「我希望他能从你们身上学到什么叫做生命的韧性。」

「……」

「你们二位这次所表现出来的行动力和意志力真的太了不起了。我希望速水桑能了解到,在他的身上也是有这样子的可能性,也是有这么美好的生命能量。我希望他能学会带着生命的价值活下去,而不是为了复仇而活。对于因此让小缘经历了可怕的经验,我真的很抱歉——」

「我生气下是因为这些无聊的事!」

依旧生气的小缘却说了令人意外的话——

不只是铁平和一本钓惊讶,连工作人员一时之间都停下了手边的工作。

只有枪之岳一个人好像知道为何似的,没什么反应。

「我生气是因为……」小缘的眼泪噗簌地掉在铁平的脸上。「我气的是,为什么你们非得要把铁平卷进来不可呢?」

除了枪之岳以外,所也人都哑口无言。

「结果……」小缘开始抽泣了。「铁平真的来救我了……明明自己也有生命危险,还是挺身而出救我了。把他逼上梁山的人——不就是你们吗?」

「……」

「如果……如果、铁平他、死了的话,我、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负责……?我、我对不起铁平……」

小缘终于哭了出来。用鼻音不断说道:「对不起,铁平。对不起,铁平——」

——太好了。

决心救她,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虽然遇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不过自己的选择没错。小缘脸上的泪痕,已经给了自己最好的回报。

「正因为妳是这样的女孩。」枪之岳说了。「所以五十岚才会挺身而出去救妳。」

小缘的哭声在喉头低吟。

枪之岳轻轻地微笑着。「就因为妳是这么样温柔可爱的女孩,所以五十岚才能努力到现在。就因为妳曾经流过眼泪、曾经受过伤,所以五十岚才更要赌命保护妳。对不对啊,五十岚。」

「嗯。」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铁平还是老实承认了。「我没有后悔,还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所以不要哭了……而、而且,我也要向妳道歉。」

「……嗯?」

「因、因为,速水不是把妳当成人质吗——而我还是选了决斗。虽然我不知道那是漆弹,但还是让妳面临生命危险……」

小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出现在满脸泪痕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迷人。铁平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我很开心。」

「咦?开、开心?」

「嗯。因为我知道——」小缘的脸颊又红了起来。「那是因为铁平相信我,才会说出那样的话的。我都知道。」

想到那时的画面,铁平也觉得不好意思。脸也跟着红了。

「当、当时的情绪,我实在连自己都搞不太清楚……」

「你终于愿意承认你的真心话啦?」枪之岳说。

「对啊对啊。我的真心话……喂!什么啦!」

看着铁平和枪之岳的对话,小缘笑了。

「好啦。后续的事再想办法吧。总之现在事件终于结束了。」枪之岳打断这段对话。「小缘,五十岚先交给我照顾,妳先去医院治疗吧。妳爷爷也在医院等妳。」

小缘点点头。轻轻地把铁平的头放在地上。一名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要带小缘去医院了。

不过小缘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蹲在铁平的脸旁。

「……小缘?」

「……再一会儿,今天就过了。」小缘轻声地说。「虽然早了点。」害羞地笑了。

「圣诞快乐。」

说完后,小缘慢慢地起身走向人群。

「……」

「『虽然早了点……』」枪之岳用陶醉的表情学着小缘的口吻。「『圣诞快乐』——呀——青春啊。」

「唔……妳、可恶……」

接着,枪之岳在铁平的脸旁坐了下来,然后扶起了他的头。

「咦——妳干什么干什么?」

铁平有点惊慌,枪之岳把铁平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是帮小缘代劳的。」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好香的味道——!

「给你的奖励。」

「奖奖奖奖奖奖奖奖奖励?」大人的魅力——!

「对啊。」枪之岳笑道。「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能奋战到这种程度。」

大腿的触感还真不错——

「……啊?」

「对啊。」一本钓点点头。「没想到铁平你能做到这种地步。」

「……什么意思?不是全部照你们的计划进行吗?」

「确实有一点是在我们意料之外的。不过这点实在不好在小缘面前说。」枪之岳耸耸肩。

「我们实在没想到五十岚最后可以打倒速水真事。」

……

「咦?骗人!」

「真是令人吃了一惊。」枪之岳爽快地说。「我们所推测的剧本,是在五十岚报警后,和速水真事对决却惨遭败北,就在命在旦夕的时候镇暴小组赶到,勉强保住了铁平的性命。」

铁平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哎呀。真是了不起耶。没想到真的打赢了。」

「你、你们……!」铁平用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说道。「那我是为什么……?」

「五十岚和小缘你们似乎有点会错意了……我们并没有要你们『阻止速水真事的阴谋』喔。」

「……咦?不是吗?」

「不是。一开始不就说过了吗?我们顶多是要你去『拯救不幸少女』而已。只是这次刚好遇到了速水的事件,不然速水在干什么都无所谓。」

「……」

「但是我们的制作人却硬要走这么危险的路线,把速水事件和你们的事结合在一起。对我来说,我想做的不过是以『拯救古都缘的未来』这样的方向当作最高指导原则而已。……而且说真的,她是要在将来继承这个站在世界顶点之KOTO企业的人——迟早她都要被卷入与财产或权力相关的争夺漩涡之中,那种险恶可是远远超过这次的事件的。如果心理素质毫无抵抗这种压力的能力的话,你认为小缘的未来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吧?不知道是否因为家教好的关系,小缘有一种纯真的气质,也因此特别容易受伤。如果让这样的她继续受到伤害,说不定不久她就会变得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所以我……」

「没错,所以五十岚你的存在是必要的。」枪之岳微笑。「不管受了多少伤,不管遇到多么困难的状况,都要为了某个人奋战下去——我们必须要在她面前,让她看到这样的画面。让她看到有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拼命地奋战,这样子才有机会拯救她,并成为她的支柱。也才能抚平她心中的伤痕。」

说得颇为头头是道。

铁平静静听着……

「不过你更做了超乎我们期待的事。在那个时候能对她大声说『拿出毅力来!』的人,也非你不可。你做得很好,彻底地拉了古都缘一把。她今后会把你的那句话放在心里,勇敢地活下去。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真的……辛苦你了。」枪之岳轻轻地抚着铁平的头发。「这真是最棒的圣诞礼物,奇迹的圣诞少年。」

静静听着——

不知不觉有点哽咽的感觉,铁平的喉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梗住了。「枪之岳……」

「——好了好了.要进最后一幕了!」

「呜哇!」

枪之岳猛地站了起来,铁平原本枕在她大腿上的头就这样硬生生地撞到地面。「痛痛痛……喂!搞什么啊!话讲到一半又这样……」

「转播时间快结束了。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要收尾了——就是这样!」枪之岳的脸忽然逼近铁平的脸旁。「五十岚,告诉我你的愿望吧!」

「咦?……啊、啊、喔。对喔,好像有说过。」

愿望——枪之岳答应要在节目成功后给铁平的圣诞礼物。其实也算是这次行动的报酬。

铁平用他那个已经累坏的脑袋想着。「……妳说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没错。任何愿望都能帮你实现。当然『想和那个女孩做那件事』也是可以的喔。只要先洗个脑就好了。」

「……喂!那种事犯法吧。什么洗脑啊。」

「可是你刚才犹豫了一下。」

「……」

「不过,反正你的意中人看起来也很中意你了,这方面你自己努力就可以了吧。来,快说吧。到底要什么愿望?什么都可以喔,除了和我发生肉体关系之外。」

「谁会想要啊!」不过说真的,刚才那大腿的触感还不错。「啊……不然,那个好了。」

「什么呢?」

「能不能把寒假延长啊?」

嘿嘿,枪之岳笑着说。「太容易了。」

……这时候的铁平还不知道。

因为他的这个愿望,学校的校舍发生了谜样的火灾,为了修复校舍,寒假被迫延长。

然后,铁平更不知道,在延长的寒假中,他几乎都待在医院治疗他身上的伤。

***

喀嚓。枪之岳按下了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的卡式录音机。那奇怪的音乐又放了出来,回荡在原本紧绷的夜空里。看样子已经要尾声了。枪之岳开始对着镜头说起话来。

「——转播时间已经接近尾声了。说掰掰的时间到了。各位对于这个,抢救外界人之中为数众多的不幸外界人之圣诞节四小时直播特别救济企划『拯救,孤单少女们!』的特别节目还满意吗?」

「累死人了。」

「本来还要重新整理一次今天节目的内容的,不过因为是现场直播的关系,再加上我的饭店预约时间已经快到了,所以只好在此割爱了。」

「说太白了吧。」

「总之,谢谢各位的观赏,最后我想大家都知道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还没做——没错那就是消除外界人的记忆。」

「咦?」

「我们内界人的法律是不准我们和外界人接触的。为了遵守法律,最后还是要消除这次很爽快地答应担任圣诞少年任务的五十岚铁平的记忆。真是遗憾……(泪)。」

「不要自己弄一个『括号泪』出来,而且还是用说的!妳哪里哭了!」

「——插播一个好消息!刚刚收到工作人员的通知……我们这个企划,今后将继续制作!」

「……喂喂?」

「理由是我们节目的标题为『拯救!孤单少女们!』因为是复数型的关系,所以必须要继续制作下去!」

「胡扯什么鬼理由啊!」

「而且我们的收视率也相当不错!没问题,当然今后的最佳男主角还是我们的五十岚铁平。」

「……啊?」

「不过因为每次都要重新说明节目的主题实在太麻烦了,所以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会留下来的!反正这些话你跟谁讲都不会有人相信你的吧!」

「啊、喂、等等——」

「今后我们也将借用KOTO的资源,继续制作这个节目!」

「所以妳是故意透露给小缘知道的吧!」

「那么各位观众,我们下次节目见啰!」

「等等!等等!等等!」

「祝各位有个美好的圣诞夜~」

「听人说话……」

「喔喔!剩下十秒就是十二月二十五日了!五十岚,最后请向我们节目的观众说句祝福的话吧!」

「……」

「——啊啊,气死人了!」

铁平百般无奈,对着摄影机比出了中指。

「圣诞快乐——————!」

此时,时间过了午夜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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