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科学幻想系】Alastor
最近挖硬盘,翻出古老的东西来。本来是帮人做了设定,然后用来给设定做介绍文用的短篇。结果因为那家伙最后还是没用完设定,我就回收了。
于是,有啥奇怪的感觉的话……嘛……有那种感觉应该很正常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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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的友谊一下子就会变成恐惧,恐惧会引起彼此憎恨,憎恨的结果,总有一方或双方得到咎有应得的死亡或祸根。——莎士比亚
“你其实憎恨着这个世界吧。”
自称佩特妮娅的少女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的嘴角慢慢扬起,嘴巴弯成一条弧线。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大概只是面部肌肉的自然收缩。不过我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你并不是人类吧。”
佩特妮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尽管人类的耳廓构造会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是她的声音却让我觉得来自四面八方。很矛盾吧,明明听起来就在身后,却觉得满世界都是这句话。
我依然没有回答。她那明明是疑问句式却采用陈述语气的说话方式让我无法说出反对或认同的话语。
“其实,你知道我是你的同类吧……”
少女用淡漠的语气来陈述我绝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或许我早就知道,或许我在见到她的时候就以经了解,或许我一开始就被这种“同类”的感觉所吸引——但是,我不承认,我拒绝知道,我抗拒理解,我抵制吸引。我的大脑将这一切埋在底线之下,只有阴魂不散的怨念透过不甚严密的防线侵蚀着我的脑神经。我讨厌这种说法,讨厌到想将它捆起来扔到马里亚纳海沟去。所以,我不会回答。
“其实你和我一样,想将这个世界——包括自己——全都毁灭掉吧。”
我……我……我……
我不会回答她的。
第一幕
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是白色的——这里是天国吗?
寻找自己,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的身体就像在平静的水面上飘荡——这里是天国之河吧?
“呼——呼——”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似乎被人堵住了气管——难道说我离奇地甩到了天河之中,正在被淹死——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还都是白色的——在天国淹死之后应该去哪里了呢?话说,我这种人比较适合淹死在阿克伦河(注,Achero,冥河)才对吧?——不知道,不想吐槽自己,像是这类理论上不存在、现实中无法证实的东西,我的大脑是无法自行解答,只会让因为睡眠而绞在一起的脑神经更加短路而已。
看来……我还是在半醒状态吧,精神正游离与梦幻与真实之间,认为自己在做梦,但其实一部分的大脑已经开始工作了。
这种迷迷糊糊的感觉最让人难受了,好吧,用力的把眼睛睁开吧!像个男人一样勇敢面对我的人生!以杨镜依这个女性化的名字!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睡着了会比较好吧……
挣扎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首先刺激神经的是一股痛感。痛!不是一般的痛!从脖子到肩膀再到手臂,从腰部到小腿,没有一处不痛。如果要考究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的话,大概有以下三点原因吧:1、落枕;2、走路太久;3、搬运质量过大的物体。
扭了扭如同生锈机械般僵硬的脖子,从地铺上爬起来。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在杂乱的地板上。南半球的早晨和北半球也没有多大区别,虽然从严格上来说,我并没有在北半球生活过。狭小的室内没有多余的物品,全都是我“生活”所必须的东西。因为不想回忆起那痛苦的事情,我从学生宿舍里搬了出来,直接后果就是,我必须独立承担昂贵的房租。仅仅十多平方米的房间就要花费一大笔钱,房间里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我那张硬板床和床边的计算机吧。满地的电线和书本,除了我现在站的地方摊着一张廉价的草席外,地板已经看不到原来的材质了。这房间唯一的好处就是,对面的大楼刚好因为城市规划需要而拆除了,在建好新楼之前,阳光都能照进我的房间。墙上挂着各种机械的设计图和电路图,只有天花板始终是一片白色——因为我的身高够不上它。除了这个小房间,就剩下只有三四平方米的厕所兼浴室了,只有这些地方属于我。
我小心翼翼地跨过“雷区”,来到窗前。我的房间实在太小了,站在屋子中央只要两步就能跨到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窗外是繁忙的街区,因为是大学附近,所以店铺也特别多,尤其是书店。昨天晚上,我就是徒步从这条街走回来的,而且还拖着个大概和我体重差不多的物体,我的肩膀痛估计就是因为这个。看了看手表,才是六点多,但是阳光已经让我无法再继续睡下去了,尤其是想到房间里还有那个东西……
怎么说我也是个正常的男性大学生,和这么个东西处在狭小的室内还是会有想法的。就在那里——我的床上,躺着一个怎么看都会让男性口干舌燥雄性激素大量分泌的东西。从那突起的曲线,可以判断,那东西在生物学上属于雌性人类,而且那金发,恐怕是欧洲血统。
我的心中传来一丝隐隐的痛感。金发,曾经也有这样的金色在我眼前飘荡过,但是现在已经消散在回忆中了。
我摇了摇头,这种感性的想法并不适合我。不管怎样,躺在我床上的确实是一个女人,也就是我昨晚带回来的家伙。我并不是那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生物,虽说我带她回来是个很失策的决定,但是我绝对没有对她怎么样。昨晚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套在一个古怪的黑铠甲里,那种本该出现在中世纪的古董就倒在我的面前,破破烂烂的,和废铁差不多,上面还沾满了血迹。而这个少女,就被那破烂的铠甲包裹着,身上仅仅缠着几条绷带,不过她虽然浑身是血,但我并没有查出她有伤口。大概是被她那一头金发扰乱了心神,只是一时冲动就把她带回来了。我运动能力不大好,搬运她可花费了我不少的力气。幸好她睡得很沉,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唉~”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这种人搬回来,我大概是脑袋真的锈掉了。无论是半夜在街道上游荡,还是穿着破碎的中世纪铠甲,又或者是全身染满鲜血,任何一点都可疑到让福尔摩斯对她的身份怀疑上几百次。这样奇怪的少女却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和让任何男人都无法硬下心来可爱脸蛋,那份美丽就像断臂的维纳斯,诡异而优雅。
“唉……”
我再次叹了口气,把手无力地搭在脑门上。我恐怕真的是脑子要烧毁了。
“咚咚咚!”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合金门被敲响了。而且这种粗暴的扣门方式,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我该不该应门呢?还是假装人不在比较好吧。
“小镜!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个洪亮的男声估计就能把整个公寓抬起来。现在只是六点多而已啊,那家伙吼什么吼啊。不过我不能答应,绝对不能!
“依依!快开门啊!不要因为里面有什么秘密就假装人不在!”
那流利洪亮的英语我几乎无法辨认,但是就算不听我也能知道他说什么。看来今天不开门我是没办法打发走这家伙了。
艰难地跨过障碍物,如同跨越死亡沼泽一般小心翼翼,但是我似乎还是踩爆了一根二极管。好不容易来到门口,才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
“砰!”
门猛地被撞开了。
“好啊,你小子那么久才开门,想把我关在门外吹风吹多久?”
那个高大的美国男人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说道,那洪亮的嗓门,我觉得用吼来形容更合适。
“现在是夏天,而且楼梯道根本就没有风。我想有风你会更好受一些。”
我不满地嘀咕道。
“少啰嗦,我听西布克说,你昨晚带女人回来了!爱丽才转学没多久,你竟然就另结新欢?”
天啊!真是失策,亏我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竟然已经被人看到了啊!不过,毕竟对面就是我所就读的大学,在一小时内遇到熟人的概率也不会为零。
朝气蓬勃的美国佬利用身高越过我的身体往室内窥视。我可怜的身高如何能挡住他?而且房间也就这么点地方,一眼就能看光,床上突起的大毛巾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眼下我恐怕需要考虑如何解释比较好吧……
“嗯……”
细小的呻吟声把我的注意力拉了过去。我慌忙回过头,那个少女的身体颤抖着似乎打算要爬起来。
“我的天啊!”
我的声音恐怕比那美国佬的还要让人吃惊吧。
“砰!”
门重重地撞上了,震得墙上的画板微微摇晃。我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能把那小子关到门外去。
“嗯……”
那个虚弱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某人早已经写好了当别人进来之后你就会醒来的设定吗?
“小姐你是从哪里的精神病监护设施偷跑了出来的吗?”——不行,这样说的话太失礼了。
“对不起……我绝对什么都没干……我只是昨晚把你接回来而已……”——一开始就道歉会让我在交流中处于下风吧。
就在思绪被弄得越来越乱,应对方式更加难以抉择地时候——
“这里是……啊?!杂碎,你对我干了什么?!”
充满怒气的声音让我的背后感到一阵发凉。虽然声音很虚弱,但是其中充满的怒气让我的内心一阵颤抖。明明那头金发和她几乎一模一样……为什么气质差别如此之大?
不管等会要问她什么,现在她明显是在生气,还是先安稳住她比较好——
“那个……你已经醒了啊,昨天晚上的天气真好……不,我是想说,我在街上发现……”
紧张啊,是紧张吧?怎么感觉说出来的东西有所不同……
“混蛋……你在说什么,那些侮辱的语言就算是让我听不懂,也不会原谅你。”
完蛋了,刚才说出来的居然是中文,这样下去的话,事情会越来越糟的,郁闷,难道要我去低三下四的道歉吗,明明是我把她捡回来的。
美丽的少女倚坐在小床上,大毛巾已经滑落到她的腰上,松散的绷带和没有差不多,仅仅能遮住关键部位而已,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如同阿尔卑斯山的白雪般纯净无暇,却又带来如同埃特纳火山(希腊传说相关)滚滚熔岩般的灼热。
“臭虫,你已经被吓到双腿发软了吗!”
少女冷静的面容上却说出愤怒至极的语气。明明表情上没什么变化,却让人很明显地感觉到那股怒火。
“你以为我听不懂英语啊?明明有那么高贵的相貌,但是却使用如此粗俗的语言,我昨天真是头脑发热,救了你真是个错误。”
我一脸平静地用中文说道。尽管她的这个姿态很诱人,恐怕任何男人都无法禁受这个诱惑。不过很可惜,我已经不是人类了,身为人类的我,在那一天已经死亡。紧张、愤怒、喜欢全都不属于我,不属于仅仅“没有死”的我。
少女似乎听不懂中文,但是她仍然用看似平静却蕴含怒火的语气骂道:“低等动物没有存在的意义,你给我去死吧。”
说着,少女艰难地举起一只手。但是,即便是如此轻而易举的动作似乎都要消耗她大量的体力,她似乎无法支持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倒在床上。
呀呀,话说,我早就已经不是“活着”的状态了,去死也没什么差别。但是——
尽管嘴上很硬,但是她终究是个虚弱的少女啊。我正想是不是要帮助她时,她再次开口了:“都是你们这种下贱的雄性生物让世界如此肮脏!不然也不会……”
“好吧好吧,大小姐,雄性生物确实不怎么样,但是没有阳也就没有阴。顺便说一下,你可以不把我当男人看待。”
我用英语调侃道。虽然她看上去很可怜,但我不准备帮助她,至少在她反省之前。
“咚咚咚!”
门再次被敲响。
“你个混蛋!想把我关在外边到什么时候!你还没完事啊!”
咆哮的大块头似乎已经怒不可揭了,不过比起面前愤怒的少女,我觉得门外的雄性生物更好对付一点。
“不好意思,恐怕今天我都没办法完事,这个女孩可和你那些女朋友都不一样啊~”
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对门外的家伙说道。
“可恶!就你这身板能有精力撑到两小时就不错了!我给你三小时,九点你再不给我开门我就用塑料炸弹把门炸开!”
那个美国佬愤愤地甩下这句话后,离开了我的门口,我能听到那用力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看来我又得考虑三小时后该如何让沸腾的炉子冷却下来,如果三小时内我能让这怒气冲冲的小公主稍微对我好点的话。
在我和那美国佬谈话的时候,床上的公主大人似乎还在用卑劣的词汇诅咒我。
“我说,你平时就喜欢唠唠叨叨地骂人吗?”
我耸耸肩,苦笑着询问那已经没有力支起身体,但还有无穷精力骂人的女孩。
听到这话,女孩似乎吃了一惊,一直不停的嘴巴也闭了起来,淡蓝色的瞳孔中露出迷茫的神采。但这样的景象只维持了一秒,少女马上对我怒目而视起来,虽然没有骂我,但是那强烈的杀意让我全身汗毛倒竖。
她绝对不是普通人,这有如实质的杀气绝对不是普通少女能有的。说不定……她是……
我用力摇摇头,摒弃那种奇怪的想法。不可能的,这样可爱的小姐怎么可能和那种人为伍!那些都是怪物,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违背伦理的怪物。不管她的性格如何,她都有着和爱丽一样的金发……不仅是金发,我甚至差点以为她就是爱丽。但是爱丽已经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而躺在我床上的这位小姐也不是爱丽。
“算了,和你赌气也没什么意义。”
我小心地跨到床边,将少女扶回床上躺好,并且将大毛巾盖在她几乎一丝不挂的身上。少女虽然挣扎,但是以她现在的体力,即使是我这样脆弱的手臂也挣脱不了。
“真是个伤脑筋的孩子啊。你到底是哪家的大小姐啊?我怎么联系到你的家人?”
我蹲在床边无奈地问。让她一直待在我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趁早把她送走比较合适,否则再被其它人看到就糟糕了。
但是少女依然怒视我,仿佛在无声地抗议。
“刚才说个不停,现在又不说话了,果然是女孩子啊,喜怒无常。”
我轻轻摇头感慨道。她这点倒和爱丽很像。
“我不是女孩子!”
她再次开口了,内容却是这样。
“真不巧,我也不是男人。”
我随口应道。
“哼,什么都不懂的人不要用这种语气来回答。你的肤浅让你显得和虫子一般低贱。你跟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到底是怎样的东西。”
“什么都不懂的人是你吧。以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太可笑了,你以为命运对你不公平?想反抗?想否定?真是虚假,对于一个已经不能成为‘人’的家伙来说,你的世界才是人类的范畴呢。”
我想,我们单个就像不够质量的铀235,只要碰在一起就会爆发出可怕的裂变原子能,这灼热的火花让我们的脑袋都无法冷静下来。我们这样如同小孩子般争吵真是很不可思议,明明我已经不会有这种激烈的情绪才对,为什么会无法容忍她的话呢?毫无意义的争吵竟然还在持续,明明我已经决定不和她计较了才对,为什么我们还在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呢?身体似乎被她所吸引,大脑已经无法控制了。
算了,这样也不坏,今天就把身体交给感觉吧。思考什么的,伪装什么的,偶尔不要应该没关系。
幕间
6月7日,这天的早晨对杨镜依来说大概可以算是“噩梦”吧,谜样少女和完全她不愿妥协的态度让杨镜依感到异常头痛。对于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来说,这样的经历或许有点刺激过头了。但是杨镜依或许不能算是普通的大学生了,半年前的事情已经改变了他的一生,无论是价值观还是世界观都面目全非了,现在的他,只是有着“杨镜依”的名字,却又“没有死去”的生物。并非“杨镜依”这个人,也没有“活着”的实在感,他仅仅是代替已经死去的“杨镜依”生活而已。但是这个谜样的少女让他想起了他还是“人”的时光。
“累死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会把我逼到这种程度……”
杨镜依疲劳地把身体往后一仰,但是他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他曾经以为已经在自己身上消失的微笑。
“你这样的杂碎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少女依然不愿放过他,出口一点也不留情。但是杨镜依觉得,在少女的语气中已经没有原先的那种愤怒了,现在的话更像是维持原来愤怒的假像而已。
(是我的错觉吧——不过这样的错觉也不坏,至少不用把她想得太坏。)
杨镜依稍稍用力,把后仰的脑袋压回来,看向床上的少女。
“哎呀呀,我还想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既然如此,我还是放弃吧,不然只有你知道我名字,那多不公平啊。”
杨镜依站了起来,舒展开身体。一个小时的吵架让他觉得肚子已经无法忍受饥饿感了,所以他决定去楼下房东开的便利店买点吃的。
“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当然,都是快餐食品。”
杨镜依离开前问躺在床上的少女。
“咖喱,加辣。”
少女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哎呀呀,我还以为你会很干脆地拒绝呢。既然如此,我明白了,不过是快餐咖喱哦,辣椒要另外买吧?”
杨镜依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最后向少女确认。
“十份。”
少女强调道。
杨镜依开门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O……OK。”
杨镜依苦笑了一下,离开了房间。
室内只剩下少女一人,早晨的寂静已不复存在了,窗外已经有了人们熙熙攘攘的声响。现在是上班的时间了,忙碌的人们都开始了自己一天的工作。少女看着天花板,等待杨镜依的归来。
“你到底是谁啊?”
少女说出了杨镜依走前没来得及说的话。用杨镜依的话来说,少女会问这种话简直就是亚特兰帝斯再现一般伟大的奇迹。
冷淡、愤怒地抵触一切的少女竟然会对一个普通大学生产生好奇,这确实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又是谁呢?”
少女小声嘀咕道。
细微的声音即使在狭小的房间里也传不开,只是少女自己的低语罢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头稍微扭向门的方向,或许她的内心深处确实在期待着,虽然门还没有打开。
第二幕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个家伙用如此缺乏礼节的问句来对我说话,真是糟糕透了。不管是那一头黑发还是那毫无感情的黑瞳都让我感到反感和厌恶。而最糟糕的是他的语气,无论我说他什么,呵斥他,他都一副生不起气来的样子。那种想装成生气的样子,却无法表现任何感情,这样的行为简直是个蹩脚的三流演员的别扭演技。为什么这样的家伙会存在于世界上!为什么他竟然还会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说我是女孩子呢……?
我不是女孩子,我一直这样相信。现在的状态不是我,我是“阿拉斯托”,不是什么女孩子。
现在的状态只是暂时的,只要得到能量的补充,我就能回复本来的样子。那家伙根本什么都不懂,就擅自发言,这是何等的失礼!真是让人气愤的杂碎。
“什么都不懂的人是你吧。”
那家伙的话再次出现在耳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生气,但是明明很生气却不知道如何去应对,如何去释放这股怒气。不管我说再多,那家伙完全不受影响,似乎我是白痴一样,傻愣愣地对着墙壁漫骂。这不是我!绝对不是!
无论是和他顶嘴还是向他要求什么,这都不是我可能下的决定。如果说能在潜意识中产生这种念头,那怂恿我说出来的,就是佩特妮娅那个贱人!
至少那家伙说中了一点——
“你平时就喜欢唠唠叨叨地骂人吗?”
不,我从不骂人,因为没必要。我不像路西法,那个女人总是自以为是。冒犯我的人就让他永远消失就好了,漫骂不是什么解决之道。但是……为什么我会闭不上嘴呢?
“咔!”
门打开了,我感觉内心似乎轻松了一些。
“哟~”
那家伙若无其事地挥手冲我打招呼。那张笑眯眯的脸真让人气愤,难道他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故意做出这种表情是想向我挑衅吗?如果我的身体得到能量补充,我一定……
“咖喱,我买回来了,十份。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种东西啊,店员都被我买的量吓了一跳呢。”
那家伙甩了甩手中的白色大便利袋,里面似乎装了很多东西。
我该说什么好呢?
“这种时候,你应该向我说‘谢谢’哦~”
似乎看穿了我的内心,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说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少在那里得寸进尺!”
我不由得大声喊道。没有能量的我只能做到最低限度的开口而已,这都是拜阿斯莫德那混蛋所赐。
“小姐,难道你不想吃了?”
那个杂碎笑眯眯地把便利袋收到身后,看来是想要挟我。但是我不会吃这一套的。
“哼!”
我闭上眼睛,不去理那小子。
疲劳和饥饿很快袭上大脑,晕眩吞噬了我的思想。
“喂喂?你没事吧?不要吓我啊,我的胆子品质可比老鼠胆重不了几克啊。”
“大小姐?小姐?大人?没反应?”
“再不醒来我就扒你衣服——似乎没穿衣服啊——我就吻你了啊~”
“真的没反应啊?”
隐约中听到令人火冒三丈的台词,但是我无法做出正常应对。好一会后,我感觉到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手吧。那家伙还真打算……
那只手强行打开了我的嘴巴。可恶的家伙!一旦我回复力量,我一定将你烧得只剩二氧化碳!
和预料的似乎有一点点不同,有什么东西挤进我的嘴里,粘稠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舌尖流入咽喉。热量在胸中扩散开,能量在往全身流淌。重复了几次这种动作后,我储存够睁开眼睛的力量了。
一刻也不想耽搁,我马上撑开双眼,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家伙惊讶的脸,以及因为动作静止而停在我面前的小勺子,勺子中盛着的大概是粥一类的流体食物。
“呀,你醒了啊,我还想如果灌不进去就用嘴来呢。”
那家伙似乎很开心地笑道,但是我却感觉不到他的笑意,或许有一点安心的成分,但喜悦却一丁点都没有。
“你能自己张嘴了吧?那我就不用这么撑着了。”
那家伙放开我的嘴,把左手臂从我的脑袋后边抽出来。刚才我竟然枕在他的臂弯上?他把我扶起,靠在床边,又把勺子递了上来。
“来,张嘴~啊嗯~”
他露出一张对待小孩子般的笑脸。
真是令人窝火!
“你要是不张嘴的话,我只能强迫你了哦~难道你真的希望我用嘴?啊,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这样表现啊。”
耻辱,何等的侮辱!竟然威胁我!这样的家伙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上!我要杀了他!
“喂喂,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是为你好,张嘴,啊嗯~”
为了回复力量,暂时先顺从一下下吧,不然……
不对!我为什么会这样想?绝对不能顺从!顺从是软弱的表现!凌崎那样的家伙,我才不要像她那样!
“唔!?”
那个坚硬的物体猛地塞入我的嘴里,微微一倾,液体流入了我的食道。但是因为倒得太急,差点把我呛死。
“咳咳咳——咳咳——”
“糟糕,都怪你,发什么呆嘛……”
那家伙毫无悔改之意,像是我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大大咧咧地抱怨道。我瞪了他两眼,但是他丝毫没有反应,把勺子从我嘴中抽出来后,又从小碗中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吹了吹。
“这腕粥可是我特地跑到学校饭堂买回来的,本来还打算自己吃,这下归你了。”
他摇摇头,似乎为自己的粥感到惋惜。
“我自己来。”
刚才补充的力量已经足够我活动双手了,所以我抢过碗,一口将粥全都倒入嘴里,滚烫的液体流过食道,但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真是豪放的食相啊……”
那家伙发出毫无意义的感叹。
“咖喱!”
我伸出手。不需要对那家伙客气,这是肯定的。
“十份都已经放进微波炉了。”
那家伙指了指放在墙角的一个四方形柜子,透过玻璃门,似乎能看到塞得满满当当的快餐咖喱。
早餐时间过后——我不想回忆被人盯着的早餐时间,简直就像受罪——我的体力已经恢复到一般水平了,虽然还不能切换模式,但是一般的行动没什么问题。既然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我放弃了躺在床上的行为,一脚把蹲在床边的家伙踹倒。
“轰!”
比预想的声音更大,似乎是倒下的某人压坏了摊在地上的杂物。
“你干嘛啊!”
倒在地上揉搓着肚子的家伙用一张无辜的脸对我说。
“不干什么,揍你而已。”
我从床上下来,脚踏在地上。因为模式切换的缘故,绷带已经无法缠住我的身体了,而且这副模样出门也不方便,“炼狱”也破损了,估计这家伙也没有把它带回来。我想,我需要稍微正常一些的服装。
我环顾了一下这狭小的房间。窄小并没什么不好,我讨厌宽阔的地方,尤其是人多的广场。室内乱糟糟的,很难分辨哪些东西对我有用。
“喂……你这样站在我面前……我会不好意思的。”
坐在地上的家伙一脸坏笑地说道。尽管他说不好意思,但是我并没有发现他的脸上出现害羞之类的表情。
“你想表达什么?”
我尽量用冷淡的语气说道,说不清为什么,我不希望他看到我激动的样子。而更令我惊讶的是——我不想杀他。不管我大脑想了多少遍杀他的方案,我的身体就是无法对他表现出杀意。恐怕让我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我也无法用力割下去,尽管没有试过,但我觉得就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那边的盒子里有衣服,你穿上吧,不然你可以进浴室找条浴巾。”
他指着一堆杂物中的一个不大的纸盒。我踏过凌乱的杂物堆,一脚踢开那个纸盒。
“……”
真是令人惊讶。
那是一套女装。
淡蓝色T恤和红色短裙,还有黄棕色软袜。为什么他会收藏有这种东西?我好像听说有种人特别喜欢收集某种奇怪的物品……
“不要把我想得太坏!只是我前任女朋友送我的东西罢了。”
始终保持跌坐状态的雄性生物用带着些许自豪感的声音说。
不想去反驳他这种一听就像谎言的话。换上衣服后,我打开了门。
“你要走了吗?”
他在身后问,第一次,我觉得他真正露出了自己的感觉——他舍不得我。
我并没有回答他的义务,所以我选择离开这里,尽快。再和他待在一起,我会变得越来越奇怪的。
幕间
目送少女离去,杨镜依觉得自己的内心自此冷却下来。沐浴在晨光中的背影,璀璨的金发,纤细的身体……
(为什么……稍微……有点心痛……)
杨镜依不由得用手捂住胸口。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心头冒起,颤抖的双手昭示了内心的想法。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杨镜依冲了出去,随手将门一关。他有一种想法,如果再这样等待下去,他将永远无法和那个少女再见面,而死去的自己也无法再复活。
“我一定要知道!你到底是谁!”
杨镜依冲着前方的少女喊,尽管引得路上的上班族一阵侧目,但是他毫不理会,眼中和心中都只有那名少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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