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美智乃没回家来?轧人,她有跟你说要去哪吗?”
结果老妈昨天就回来了……正确说来应该是今天。时间是在早上七点,我与刻人正要享用我做的早餐时——
我一起来就见到垂头丧气、准备烤片吐司来吃的刻人,不禁觉得很可怜,想说难得早起便干脆下厨帮忙,即兴地煮了味噌汤,还煎了荷包蛋……其实我对厨艺有相当的自信……至于白饭,则是昨天的剩饭。
“美智乃是打了电话回来,说她要在朋友家过夜。”
“是吗……是那样的话就好。”
是在担心美智乃居然没回家吗?事实上,美智乃真的是去住朋友家——
昨夜,在那之后的美智乃穿过茫然若失的我身侧,离开了自己的房间。与我擦身而过时,美智乃说道:
【我要去朋友家,别担心我。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现在没空理你。明天,你一定要到这个地方来……】
说完,在我僵硬的手中塞了张纸条,接着说了声“掰掰”,一派轻松得像是真的只是要去朋友家住,拎了一个包包就出门了。
直到刻人步履蹒跚地回到家,我都独自待在美智乃的房间,像个傻瓜似地呆立不动。
“妈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吃早餐?”
“啊,谢谢。真的是有够累,总而言之就是一团乱……”
老妈吐的苦水听听就好。我默默举筷进食,但我仍然注意到刻人从刚刚就不时在瞄我。昨天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刻人了,他似乎有话想问我,但犹豫该不该问。
“对了,轧人,你今天也要请假吗?”
老妈没头没脑地突然问我。
“咦?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我是有打算要请啦!但我什么都还没对老妈说呀!
“就莫名觉得,看你愁眉不展的,好像身体不太舒服……要不要紧呐?”
“哎呀我没事,健康得很……只是,今天有点事想请假。”
“我说你啊……”
姑且不论老妈愣住的表情,听她的形容我似乎是苦着一张脸。毕竟,我从昨晚就一直在想事情,难怪刻人会不时偷瞄我。
“大哥,那个……”
“不快点吃完你上学要迟到了,刻人!”
“唔、好。”
刻人点点头,狼吞虎咽地迅速解决掉早餐。
“我吃饱了。”
然后就一溜烟跑上二楼,又一转眼准备完毕后跑下来,这小子还真忙碌。之后,我送刻人到玄关口——
“……我上学去了。”
“嗯,自己小心。”
“大哥也是……”
刻人对着挥手告别的我露出了担心的神情。“哼哈”我嗤笑出声,回应道:
“我可是你们的大哥耶!包在我身上。”
“嗯,可是……”
“别再说些五四三的了,今天美智乃会和我一起回来,到时你可要在家好好欢迎我们。”
刻人愣了好一会,最后才理解我话中的意思,表情瞬间就亮了起来,又再回到了平日的温和笑容:
“嗯,我会的。那就有劳大哥了。”
“喔喔!”
“那么,我去上学了。”
“路上小心。”
目送刻人跑走的背影远离后,我回到起居室。
话说今天我也是打算当接线生,可是呀可是,今天小七姐没有打电话回来的理由——即使发射钮的事已经解决,但她的神经也没有纤细到会要求我一五一十报告寻获经过。尽管如此,我今天仍是需要小七姐的力量加持。
我一直在等电话铃声响起——我与小七姐之间应该也有所谓的手足之情……前阵子才害我骨折的手足之情,起码这回得派上用场才是。
铃铃铃铃铃铃铃!
上午,代表了昔日那个美好年代的电话响起,我飞也似地赶到玄关接起来——
“喂喂,小七姐是吗?是我,轧人。”
【喔哦,搞什么,没头没脑的。先让我说声:“喂喂,这里是外层空间。”会死啊!我可是相当喜欢这句台词。】
“那种事压根就不重要。小七姐,我有事想拜托你!”
【谁理你!说那种不可爱话的轧人根本就不是轧人。】
我得拼命克制,才没将听筒捏得粉碎。待我花了数秒工夫将怒气平遏下来后——
“小七姐……”
【对了,轧人,你是不是找到发射钮了?坐标就停在我们家静止不动。你这回可是立下大功了,等我回去再摸摸你的头,好好夸奖你。】
“姐,我现在没心情听你耍白痴。言归正传,关于那个按钮——”
【喔,我大概今天或明天就回去了,你要保管好喔!别再弄丢了。】
你怎么有脸说那种话啊!真想这么说,但我还是忍住了。迟迟没回应的我耳边传来悠哉悠哉【嗯?怎么了吗?】的声音。
我大口深吸吸,下定决心说道:
“要、要是我说这个发射钮不给你,你会怎么样?”
即使是透过电话,我也感受得到小七姐周遭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你是哪根筋不对?】
声音异常冰冷,好恐怖。这也难怪,告诉我只要按下这个发射钮,地球就会灰飞烟灭的不是别人,正是小七姐。
【你终于精神错乱了吗?】
“小七姐,你听我说,身为刻人与美智乃的哥哥,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得去做……”
【啊?】
我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小七姐。
刻人的事、美智乃的事以及我接下来的盘算,总之所有的事情我都说了。当我说完后,小七姐的氛围又回复到平常。我仿佛看见了她那带点嘲讽意味的坏坏笑容——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这就有意思了,轧人。可是,万一我没处理好,你的计划就功亏一匮了吧?】
“一点都没错,所以我才如此拜托你啊!还是说,有‘超越’之称的大姐大也会有胆怯的时候?”
【对我这个聪明人你犯不着激我,我一耳就听穿了。轧人,你不错喔!我就冲着你的创意帮你一把,不过,代价很高喔!】
“大礼我可买不起。”
【等我回去,你让我摸摸头就好啦!】
“不要。”
【啧!小气噗。好啦、好啦,我做就是了。唉,被弟弟使唤的我真可怜。】
“玩笑话说够了就开工吧!拜托了,掰。”
我打算挂掉电话时听到:【啊,慢着,轧人。】的声音,又把听筒放回耳旁。
“干嘛?又有什么怪怪的要求了吗?”
【不是!只是想提醒你,别到时候放手一搏,什么都豁出去了。】
“不会啦!现在不是畏畏缩缩钻牛角尖的时候。我做得到的、非做不可的事就浩浩荡荡去做——这是小七姐你以前跟我说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醉心于拯救世界的小鬼了。”
【哦,无药可救的小鬼总算长大啦!】
“I am a boy.”
【啥?】
“意思是——我不是小孩子了。”
【啊——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在跟我表态其实你是女的。】
“别想些有的没的。好了,我要挂电话了。”
【You are not a boy.】
“好啦,掰掰。”
叮。我将听筒放回。
然后,这次掏出了手机,发了封很简单的简讯给柚岛,说我有话想找她见面谈——因为我有话一定得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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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美智乃纸条上的指定时间还相当充裕,我人在离学校不到五分钟路程、堪称是本校学生御用便利商店的前面,倚着自动贩卖机小口小口喝着奶茶。
甜甜的冷饮一入口,瞌睡虫也一一赶跑了。昨天没睡好,因为有太多事情要思考。然而我已经理出了一个答案,接下来就等实际执行。
丢掉喝得光光的奶茶罐,我看到了柚岛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
“——呼、哈……你……哈……”
跑到我面前停下的柚岛低着头,肩膀上下抖动,不停喘气——也不用赶成那样子呀!
“抱歉,特地把你叫到这种地方来……”
“那就别叫我来!”
啪!清脆的响声撼动了我的耳朵与脑袋。好痛!之前从未尝过的耳光。
“昨天你才放我鸽子,今天又突然叫我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柚岛的声音尖锐得可以。向来酷酷的她,突然怒吼起来很可怕——她会如此失控可见她相当不满。
现在正好是午休时间,但时间并不是相当充裕,我就是考虑到时间才会传简讯要她“快点赶来。”可是转念一想,柚岛也不像是会在乎上课时间的人。
其实我只要去学校事情就好办了,但是我又嫌换制服麻烦,况且,我今天不太想见到其它人,也怕人家问东问西,只好把柚岛叫出来,约在和学校有点距离的这个地点。
“那也不用突然赏我一记耳光啊……”
“哼,赏你一记耳光算客气了。快说,找我什么事?”
“是关于我们共同的敌人一事。”
柚岛显得相当惊讶,但很快又绷紧脸。这女生真的心脏够强,假如我们联手,说不定真能成为好搭档……虽然她的性格让人不敢领教。
“那就说来听听。我不会怕的。”
“敌人……可能是美智乃。”
我平静地告知。
“什么……?”
这次柚岛真的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也难怪她会惊讶,不过,这可是我昨天思索了一夜之后得出的结论。
我有搭档,却没敌人。虽然被偷袭过一次,在那之后再怎么等也是无声无息。拖板车的事件也解决了——那八成只是单纯的受牵连,我始终不觉得那是我们原本要对付的敌人。不管怎么说也太容易打倒了,而且还是我独力打倒的……在考虑过种种状况之后,我的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美智乃很可能就是我们的敌人。”
我将美智乃的回复魔法正逐渐升级到能使死人复活,并节录昨天美智乃说过的重点向柚岛说明。她惊讶归惊讶,却仍然很认真在听。
“美智乃不只是踏入了人类万万不可踏入的领域,连她本来不得不接的工作——或许可以称之为宿命吧?她连那个也放弃了,成了什么事都不做的英雄、不,英雌。总之,那样的人在一般人眼中只会是个具有超人力量的讨厌鬼……受到神讨厌的要素她统统都具备,于是,解决她的工作便落在我和柚岛你的头上。”
“为什么……是我?”
“大概是因为你和美智乃同样都是回复魔法使,至今我也没和回复魔法使交手过,或许就是要弥补那方面的缺憾,柚岛便被选上,成为对上美智乃的棋子。”
“你是说……被神那家伙选上?”
柚岛的声音带着讥诮的意味。
“我也是觉得这种说法很蠢,但就和‘命运’一样,我认同那种东西的确存在着。我被耍过好几次,我知道。可是神那家伙说穿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它光是要安排运命或宿命那种东东来命令我们这些棋子出动就很忙了,可说为了维持世界的和平而相当拼命……”
我一度也很想见见那个被称之为神的家伙,很想狠狠的朝那家伙的侧脸扁下去——不要什么事都推给我们一家子!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柚岛的声音出奇地沉着。然而说她的声音沉着,不如说是冷静;与其说是冷静,又不如说是冰冷——我的肌肤感受到了在内在静静燃烧、绝对零度的愤怒。
“你……要杀了美智乃吗?”
“不,我不会杀她。”
柚岛颇感意外地看着我。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继续说下去:
“坦白说,我认为妹妹比起劳什子的世界和平还要来得重要一亿倍……虽说两样东西根本不能比——”
磅!
“好痛!”
突如其来,背上传来强烈的痛楚。原来是柚岛冷不防的从背后拍了我一下。这八婆,打人都不事先通知的吗?我泪眼转向她:
“干什么你!你把人当什么了——”
“别回头。”
平静的一句话,使我的动作戛然而止。
“大致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我没有回过头,只用眼角余光看向后方的柚岛。柚岛保持着拍打我背部的姿势,低着头。
“你听说了?”
“我听说了很多很多——包括她的回复魔法比我还厉害,也早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还有今天,她将对你做些什么,我也都知道了。”
为什么?为什么柚岛会知道那种事?
“你以为昨天她是住谁家?”
“啊……”
美智乃说过的,她要去住朋友家。
“其实,我老早就知道你这个人了——在保健室见到你之前就知道了。”
之前?
“她很少谈‘自己’的事,却常常提起你。从以前就这样,每次听她谈起你,我都心想:啊~~她哥哥好好喔!实际上见面后——不,没事。”
我知道柚岛在我背后呵呵偷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这个哥哥当得还不错啦!”
柚岛嘲笑似地说道。真是这样就好。
“她是认真的。”
“……我想也是。”
“美智乃是个不管做什么都比别人出色的女孩子,缺点就是心里藏不住话。”
“我知道。”
“因此,你今天务必得阻止她,知道吗,模范哥哥?”
我大力点点头的当儿,柚岛的手悄悄离开了我的背部。我仍旧没有回头。
“那么,你要我怎么做?”
“抱歉,我们俩的搭档到今天正式拆伙。那三名怪人和柚岛你真的毫无关系,他们是我弟正在追捕的漏网之鱼,你只是刚好受到牵连。你可以回去过平静的生活了!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搭档拆伙——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相当遗憾。
“你在胡说什么啊!”
清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柚岛不知何时已站到我的身旁,她的脸上挂着微笑:
“美智乃又不见得一定是我们的敌人,毕竟那只是‘有可能’,对不对?我今天运气不佳,若要跟美智乃对战,恕我不奉陪。你们兄妹就自个内讧内个够吧!”
兄妹内讧……就跟你说不是了——不,我倒宁愿是。
不过,这女生还真是有趣。
“再说,搞不好已有更强大更厉害的邪恶秘密组织盯上我了也说不定……八成是要等到发生更大的事件时才要用我这枚棋子吧!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唔唔。”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下去,因为我的手指悄悄堵住了她的嘴。我笑笑说:
“好——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公主。”
好肉麻,太耍帅了!我到底在说什么做什么啊?不过这样也不赖啦!
这是很久以前老爸对老妈说过的,星弓家传说中的名言,也是老妈反复传诵到小孩耳朵都快长茧的一句话,我只是稍微借花献佛。
但是,这世界可没有那么简单。
柚岛一下子满脸通红——
“白——”
右手拨掉我按在她唇上的手指,左手也没闲着——
“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痴啊你……”
啪!
“痛!”
又赏了一记让我晕头转向的强力耳光——毫不留情。
“快去找美智乃啦!大变态!”
就这样,我活像是被撵出去似地被打发走,而且身后的柚岛仍然怒气冲冲。
“痛啊……”
我抚着发疼的脸颊,脚步踉呛地走着。好个逊到不行的起步……我领悟到我离老爸泡妞的功力还差得远。
“不管后来怎样,一定要跟我联络喔!”
身后传来柚岛冰冷的声音。是是是。
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件事而回过头去,柚岛双手交臂,依然瞪着我看。我知道没指望,不过说说看也不会少块肉——
“这星期六、日你若有空,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听到我的话,柚岛愣了一下,旋即又说:
“好啊!只要你能帮上美智乃……”
所以,快走吧!她淡淡地说道。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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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美智乃指定的地点前,我都在想美智乃的事。
有时候,在半夜应该已进入熟睡状态的我,却常被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惊醒,接着像要踢掉棉被似地跳下床,直奔盥洗室……
然后,就像是有什么在催吐似地狂吐不已。虽然量不大,但光是想吐的感觉就够难受的了。无庸置疑,这是我夺走轧奈性命而导致的心因性呕吐——我杀了自己的一名家人,光是那份天真的苦涩就够折磨我了。每吐一次,就想一次。
我一直很小心不让家人发现我在吐,咳嗽的声音也尽量压到最小……要是被发现,我也知道他们会说什么,不管是老爸、老妈、彩姐、小七姐、美智乃或刻人看到我半夜爬起来狂吐,肯定会担心到死——我不是自恋狂,但我就是知道。
我也很清楚,要是被那样贴心的家中某人温柔地安慰,我一定会紧紧抱住对方哇哇狂哭,不顾廉耻、抛弃自尊、抛开一切,回到十岁的我。
要是真变成那样,我就没有自信克制自己了——到时我会像个怕黑的小孩,缠着家中的某人哭到天明。搞不好天都亮了,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那个家中的某人,正是美智乃。
那一夜,我的恶心比平常还早平复。
我低头大口喘气,直盯着白色的洗脸台,以及位于中央的排水沟——吐完后我都会那么做——像是探索似地直盯着那黑暗又深不可测的排水沟深处。仿佛那么做,就能窥见到那个黑暗的洞穴中有某种我所渴求的东西……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徒然浪费时间。
“……哥……?”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我整个人弹跳似地回过头去。
“……美智乃!”
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美智乃就站在我身侧,伸手可及之处。
她看到了吗?她发现了吗……?
“……哥也要上厕所?”
我当下转过身背对洗脸台,想掩饰刚才在做什么。当然我早早就清理完毕,那样的举动并没有意义,不但没掩饰成功,反倒引起了注意,睡眼惺忪的美智乃好奇地窥伺我的身后。
后续清理应该很完善,想要从一如往常的洗脸台看出端倪是不可能的。
然而美智乃交互望着洗脸台与我的脸,不甚清醒的睡眼整个放空,若有所思。
我的头脑好不容易恢复了冷静。美智乃只是睡迷糊了,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到了明天早上,恐怕也不记得前一晚见过我了吧?
“……晚安。”
丢下那句话后,当我快速从美智乃身侧通过的那一瞬间,眼角余光瞄到了美智乃的表情。
她在笑。美智乃温柔地笑了。
——咦?
再下一个瞬间,我发现我的身体已被美智乃的双手环抱住。从背后悄悄被抱住的我,清楚地看见了美智乃白皙的双手与睡衣的图案,清楚地感觉到美智乃的头靠在我的背上。
“……哥,晚安。”
我听见了美智乃的喃喃低语。我无法动——是被美智乃抱住而不能动,不仅不能动,也不想动。
糟糕。
我的身体发出了求救讯号,渴求将我温柔抱住的温暖手臂传送过来的鼓动。或许我该在那时候甩开美智乃,也或许我不该向她求救……那是一定的,杀了轧奈的我没有资格获得救赎。可是尽管如此,我在这一刻确实获得了救赎。
“美智乃……!”
“真的够了……”
我咬紧牙关——但那也是无谓的抵抗。没错,确实是够了。如我所料,我薄弱得不能再薄弱的精神障壁一口气崩坏,泪水溃堤。至今那道薄弱的障壁挡下了多少眼泪,没人比我清楚。
“抱歉,我搞砸了,我好没用,连是非都搞不清楚,美智乃——”
“没事了。”
我的膝盖咯登跪了下来,将自己完全交付给美智乃,啜泣了起来。
“哥真的不用再自责。没事了、没事了……”
我有记忆的地方到这里为止。
早上,我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我根本不记得昨晚有回房间。这么说,我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回来的吗?还是那根本就是我在做梦?不可能,我不会梦到如此安详的梦。
莫名地,我战战兢兢下楼来到起居室,一如往常,比我早起的美智乃已经在那吃早餐了。
“早。”
美智乃与平常完全没两样。看到一脸呆相呆在那边的我,歪着头问:“怎么了?”我回说:“不,没事。”也就坐了下来。早餐期间,我偷瞄了美智乃好几次,但她始终没有给我像是响应的反应。
果然美智乃睡迷糊了,昨夜的事完全不记得了吗?很好,这样才好。
坦白说,冷静一段时间后想想,我被妹妹抱着安慰,又哭得像个小孩那种事,妹妹本人要是记得,我这做哥哥的脸就丢大了,可以的话希望她永远都别想起来。为了我自己好,我会将那个事实深埋在心底好好保存。
自那天之后,我半夜突然恶心作呕的次数就少很多。
那样的好妹妹竟然开始她最后的工作,就是要用她被神给盯上的能力——也就是回复魔法——来治愈我,解除我的痛苦。以美智乃强大的回复魔法说不定真能医好我脆弱不已的心灵,疗愈我受创的心……
但我可不打算乖乖接受回复魔法来疗愈我的内心,我也不能让美智乃最后的回复魔法是用在那种事情上,因为在我的认知中——在某处受伤惨重,处于濒死状态的我说:“后、后面就拜托你了,美智乃……(咯登)”倒下后,美智乃泪流满面的竭尽全力交换我的复活——这才称得上是最棒的剧本。
“哥,你不能死!”在她如此哭喊的那一天,就算我得和阎罗王交锋,就算我已上了三途冥河,我也会凭着坚决的意志力回到人世间。
我不知道美智乃那一声亲昵的“哥~”会叫到何时,但我始终提心吊胆怕她哪天改口叫我较为生疏的“哥哥”。
我不能失去美智乃,我会竭尽所能,继续当美智乃又敬又爱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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